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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Greenneko

[原创] 关于我那憨厚的瓜农叔叔还有他的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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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9-13 17: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月没更,感觉要没
发表于 2024-9-15 01: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这个时候的水生对溪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还有春溪的故事。期待楼主更新!
发表于 2024-9-15 04:2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
发表于 2024-9-15 13:1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
 楼主| 发表于 2024-9-16 16: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闹剧
' e! ]) M( Q$ y2 z- _; l/ h  下山的时候,文溪在路上东瞅瞅西望望。- j, X3 Z7 r- u! D
  水生纳闷地看着他,“找啥呢?啥丢了嘛?”
4 }# J; p1 O/ n. N3 `) r9 @4 b0 j  文溪笑着看了他一眼,“找野菜。”
* X/ X* Q6 v5 v& N/ R/ S7 m' @  水生更纳闷了,挠着脑袋,“找野菜?溪儿你不是不咋喜欢咥这些玩意儿吗?”7 h$ [4 n4 E+ P2 p* B
  水生之前给文溪做的凉拌野菜,文溪总觉得吃起来苦巴巴的味道很怪就不太爱吃,反倒是水生和赵爷吃的倍儿香。
1 h4 [0 ]4 U# ]( r. J6 a* i/ G  文溪眼睛一亮,拉着水生的胳膊,手指向一处道:“叔!你快看,那得是蚂蚱菜!”
1 \2 x4 ^, T: Q$ x5 B  水生瞅了瞅,“嘿,还真是。”' ^) @# G6 M: u" m7 G
  说着,他自己过去蹲下身看了看,一边说道:“还挺新鲜的。”
  h) S  P; {; s: _6 p; G  水生说完便看向文溪,那一副疑惑的神情让文溪都忍不住笑了,“是给爷爷采的,爷爷和你一样不是也喜欢吃这些野菜什么的吗?”
% X6 W# x' N- Z7 K  水生听完恍然大悟,两只眼睛闪了闪,里面盛着笑,抬起头看着文溪,“嗯,那就采点带回去吧。野菜吃多了也不好。”( i6 S6 X! M) i( j/ q4 h
  文溪红着脸点点头,“也行。”/ I* ~, `2 G2 j4 z" P( Y4 ?
  结果回去时,文溪趴在水生背上又睡了会。
9 F1 b. k. K# m  “得是俺把你叫太早了。”水生歉意地说道。
7 p, `3 X& U# h9 w5 D& `  J  y, f  文溪眯着眼从后头看水生说话时上下起伏的喉结,嘟囔了一声,“嗯哼。”
  {% _8 s3 o& @5 h6 q  水生笑着托了托文溪的屁股,“那今天叔就给咱溪儿做回土豆焖鸡腿咋个相?就当俺来补偿溪儿咧。”
6 |) m+ M2 O  U# `/ I  文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晃着水生黑红黑红的脖子,“好好好好!小爷我都饿死啦!”4 s7 V5 I1 J1 }- W
  水生无奈摇了摇头,“小馋猫,真不晓得以后哪个人家嫁了你要活受罪。”: e  y5 d/ |2 Q6 b
  “那这么说你给我做饭是你受罪咯?”
/ f* o" O( f2 L$ b3 S) {5 w  D) l  水生这一下子可真是百口莫辩,结结巴巴解释半天,“俺俺俺不是……俺不受罪……不是,俺自个儿愿意……俺是说给你做饭……哎哟,俺这嘴巴!”8 e% i' J9 m" B5 n. r
  文溪哈哈大笑起来,揉着水生的耳朵,轻声说道:“知道啦,就算受罪也是你自愿的,对吗?”
" W# r8 v. u5 c* G8 Q: @* b  水生忙不迭点头。
* Y$ C" {$ P; e9 V) B1 ~  “那就行了呗,咱回家!”
* D; Z- F; V& o, S- m8 X7 W  听见文溪充满活力的声音,水生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得嘞!少爷扶好唷!”$ l/ r! s3 u3 y
  水生说着,脚下步却子突然加快,文溪“啊”地大叫一声,慌不择路地抱住水生,叔侄俩一路上笑呵呵地下了山,殊不知,山顶上的那一幕带来的感动始终深深印刻在二人心里,隐藏在二人嬉闹的笑颜中。% B$ F) z, S+ Z1 l) u0 T
  回到家,赵爷正骂骂咧咧地洗着菜,见两人回来了,说道:“你们叔侄俩是玩美咧,把老子一个人扔到屋里头,唉……娃大不中留啊!”
2 y5 v0 _' g( m, q. `) X4 f7 F  水生和文溪相视一笑,文溪凑到赵爷跟前说着好话,“爷爷,您不是爱吃野菜饼嘛,我跟叔叔昨晚上就是上山给您菜野菜去了呀。”
7 Q7 P2 L% S7 x; M! ^  赵爷一听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天,搂着文溪亲了一口,“还是咱文溪有孝心,没白疼!”
1 ?+ o7 \# B+ t3 H% y! a  文溪好不容易从赵爷怀里挣脱出来,揉着被亲红了脸蛋,对着一旁正在系围裙的水生笑嘻嘻地眨了眨眼,水生看着他,摸着头嘿嘿笑了。
( h& }  D7 @1 H0 j& {  ————————! a/ L7 {7 g# B
  吃饱喝足的午后,大太阳格外的热情。* |) J) l0 \, ]3 j* i! A7 M
  空气里都是躁动的气息,连风都是滚烫的,像是哪家人的水烧开了却忘了拿,直把西河口村的人们折腾得不像样子。
( F, f* b2 s$ _4 r6 S  赵家院子里,阴凉的墙角里趴了三只野猫。
/ v7 M! k) L1 y3 ~3 M  赵爷脸上盖着芭蕉扇打着赤膊,哼哧哼哧地睡着午觉。
% O. @+ _7 R$ l3 w# N# r: p5 J  文溪换了件白色短袖,备上凉茶,踩着拖鞋出门去田里给水生送茶去。) ?8 T, L; {: l+ t8 z+ n  J8 _
  走到半路,却瞧见本该安安静静的村中的那棵大树底下围了一圈的人。
' A# u% ]7 d7 J/ T, F  人头攒动甚至还有女人打骂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 o% |2 f  ^% J6 H9 G  文溪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可村子里头平常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哪家汉子找寡妇偷腥被逮住,两家人互相对骂的事情,更何况树底下都是人,他的茶还没送给水生,要是把水生渴坏了那就糟糕了。& Z/ U, @& K: v7 t, ^2 [7 h! o
  这般想着,文溪便准备拔腿就走。
+ L" G& n. N3 X; ~  谁知,那群人堆里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声:“杨海玫,你还我哥命来!!!”( N( M( L& z6 j! v) s; `
  文溪刚抬起的脚瞬间停住。
8 z, K1 o& d1 X! Q7 Z; h  杨……海玫! y2 C$ o1 ?2 s4 D2 `% U
  ………………. B$ u2 V4 W- x# U' v. d3 P# d
  馍馍的母亲!!) ^) q3 ?, B! |3 q
  文溪心中如惊雷骤响,他想起来了那个尖叫的女人是谁了,竟是马婶子马小燕!
7 {6 m- W6 h  H; Z/ S6 Z  文溪屏住呼吸,内心也燃起了怒火,杨海玫,这个女人还有脸面回来?
5 N. b; B, p: \2 k4 n/ z  她回来还有做什么?马家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她还要做什么?
, s$ p$ W. B) i) H# v+ K( o3 Q  文溪走到人群边,忍着热气抬起脚往里面看,瞅见里面两个互相扯着头发互骂的女人。6 Q; F  k, F4 I/ J5 I
  他思虑再三,这种事情他拿捏不准也做不了什么,得找年长的人来镇场子,杨海玫回来定然有什么图谋,而他尚且年轻,这种事情应该交由长辈决断。
6 a3 N; p# O" C5 I  找谁好?那边人眼看着越来越多,马爷刚刚恢复,要是杨海玫回来的事被他知晓……
- i/ g, J- I- _# C. v  s- f& j# e  对了!那天替他们卖瓜的那对李家兄弟李平和李遂!% P2 A& ]0 D% r
  他记得那个叫李遂的大叔是村子里的干部,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李遂大哥家住在哪。9 T, c' z9 `; v+ E  C
  那就去寻水生,水生定是知道的。: f6 B5 H4 q9 V2 w# f) w4 w" ?* B
  文溪想完就立刻跑向瓜田,到了瓜棚边,扶着门喘着粗气,进瓜棚里没见到水生,往田里望去更是没水生的影子。7 m+ C4 l; m' w! l1 Q
  水生去哪了?文溪心底蓦然一空。1 ?5 z  r; q1 h  A3 Q2 Z
  等等!文溪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他把汗湿了的刘海抚上去,呼出一口气。
% a7 q3 P! M) }; ~1 }  水生应该是发现村心有什么事,要不然水生定不会离开田地,应该是自己赶过来的时候刚好错过了。; `$ E' j& y8 Z9 z) L+ G( ^, f: o2 t( i
  文溪抹了把汗,又迈开腿往回跑。6 E1 m$ s5 l9 f$ [/ Z
  果真到了村心,他就发现了水生那粗壮高大的身影。
6 `6 ~6 Z& J- B  他没有叫水生,而是蹲在树下观察事态发展。
4 j/ R& y- q, R  p2 y/ L* l& i  杨海玫这次带了人回来,是个一脸威严,表情不屑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汗湿了脊背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踩着发亮的黑皮鞋,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头来的人。
; Z1 ~+ l/ \9 V1 G9 b  这会这个男人正和马婶子的汉子扭打着,城里的人显然不及日日夜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汉子有气力,打了一会就被打得挂了彩。" n( @! Z) [, J# `/ ^
  村里头的人不怕事,这会已经围了不少人。
# T; h9 \/ I$ }5 ^  文溪听见水生高声喊了句,“你们还打?给老子停手!”7 }( a6 O+ g+ O6 K  K% J
  文溪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水生这么愤怒生气的模样。
+ v; ?' M8 Q: P  那个男人看了眼水生,趁马婶子的汉子不注意一脚把他踢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里充满蔑视,轻笑一声:“怎么,小玫带我儿子回家,你们有什么资格拦?”
& _. F0 Z7 J/ g% v, I) K. ^3 u& B  水生看向他身边同样一身狼狈的,披头散发的杨海玫,皱着眉头,“你……”- o' j% x0 w+ n: h& n
  杨海玫用手梳着头发,把刘海捋过去,露出她的眼睛,她静静地看着水生,没有理会周围村里人对她的谩骂,“水生哥,好久不见了。”- P* `9 H; V) |
  水生叹了口气,质问道:“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啊?”$ Z3 f4 G3 |2 \6 ?# Z
  他问完,把马婶子的汉子王德安扶着起来,又说道:“就是他?”+ R1 ?6 l( ?- G* [
  杨海玫看个眼身边的男人,点点头。' L2 B4 k. d0 q( T" ]
  水生问完便沉默住,王德安显然被怒火烧昏了头,眼睛都发红,水生手臂肌肉鼓动,直把这一米八的壮汉拉得动不了身,“水生哥,你放开我,水生哥你放开我!!这俩狗男女他们算什么东西啊?算什么东西!”
$ x! Q1 s. y6 Q* I; e3 H  文溪看向人群里哭着的马小燕,她的唇角被挖了一道红,眼睛浮肿,“杨海玫,你甭想把馍馍从村子里带走!”
2 u* b  F9 Q. M* e  男人搂住杨海玫的肩膀,替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头发,嘴里张合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杨海玫眼眸微动,看着水生,“我们回来,自然不是没有准备。”" c) V1 d; E$ u, F2 Z
  周围人实在太吵人也越来越多,水生眉头皱的死紧,怒道一声:“想看的就别嚷嚷,嚷嚷的都滚回屋子里睡大觉去!”# I! b2 t3 Z  v' F" ]
  村里人显然是第一次见水生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彼此看了看,立马安静下来。3 J& S0 B3 D9 X. ~
  男人被水生一道吼震了一下,又随即镇定下来,抹了抹自己的大背头,“你叫赵……水生,是吧?呵呵,我听小玫提起过你。”1 |9 A5 h% Q* L: c+ i8 _; x% H
  水生攥着拳头看着他。0 X9 J% e  @( X' v
  男人笑了声,同样定定地看着水生,“我叫宋春正。”' T! D9 E4 k; n4 x/ K; ?. m
  水生瞪大了眼。6 I/ n, I/ H8 D. j+ B
  …………2 t; _$ @7 S( t5 e3 q& Y2 H# i
  水生难以置信地退了两步:“你是谁?你说你是……”
: U! N+ b" k0 N) X3 d; @0 J! Q1 H  宋春正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 t' V( `1 h! A2 v
  水生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剧烈地喘息起来,死死地看着宋春正,“春正?”
: b# q' I! Q& i) P/ ^! T  水生又看向他身边的杨海玫,杨海玫侧过头,文溪隐约看见,她头发遮掩下似乎闪过一瞬间的泪光。+ X6 r7 F  Y4 }$ N; n/ J
  文溪感觉到水生身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个叫春正的男人到底是谁?
, ^6 u3 ~% p$ b% w( V4 B2 `  宋春正模样隐隐有些疯魔,却是一副气愤的神态,他狠狠地说道:“赵水生,你应是忘不了你做的那些事吧?过去的那些事我自然会一一讨回来,我的孩子馍馍,是我的第一步。”9 b& S' {; T1 U! n2 Y% D+ o
  水生捂着头,如牛一般喘着粗气,马婶子上前问道:“哥,你莫事吧?”0 C, K' M0 f# [; a
  水生摆了摆手,他又看向宋春正,“俺欠下的,俺当然会一个不落的还,但馍馍的事,俺绝不让步。”
" \3 W7 t( }) s% }  y+ `  ~# _6 K3 a  宋春正整了整自己的衬衣领口,“行,私了不成咱可以公了。”
: X7 T0 _# S/ ?# h' k+ U/ S  人群里突然一阵喧闹,不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个黑着脸的穿着蓝色短袖的汉子,李遂对水生点了点头,站在了前面,“我是村里头的支部书记,宋先生,你应该知道关于馍馍被他的母亲恶意伤害的事。”7 J! |' p3 ^, H! V6 z) g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语声,低低嗦嗦,手指着宋春正身后头的杨海玫,低着声音恶言恶语。0 H- O) W4 O% [) f7 x9 m2 M
  宋春正提了提嘴角,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是我们的孩子,小玫他打也好骂也好,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 W7 ?! z, E0 Y: Y: c: }4 M  李遂嘴角抽动,努力平息语气道:“既然如此,馍馍的父亲也不该是你,你有馍馍合法的抚养权吗?”
# F: m5 |4 [% A( |7 ~4 ?+ z3 [* |  宋春正冷冷笑了笑,看了眼身后的杨海玫,对李遂说道:“在这个破地方,你觉得馍馍能生活得好吗?长大后,还不得跟你们这群人一样没日没夜的下田干活?能有什么出息!”1 z* S% H6 E  J1 D6 i# v; K& s
  王德安厉声质问道:“你所谓的种田就是没出息的表现?那你每天吃的饭菜还不是额们种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额们这些种地的农民!”
. C) u) c2 x1 a4 x; o4 Y  宋春正看也不看他,轻蔑道:“瞧不起?呵呵,如果你能摆脱祖祖辈辈传下的贫穷和愚昧,那我当然欢迎你走向更高的阶层,但问题是,你能吗?你们能吗?”
0 H- S# m5 t0 T  L  文溪这时突然出声道:“这个世界当然有穷有富,但如果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思想,那么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被那个比你位于更高阶层的人所轻视,到那个时候,你还会觉得自己比这些农民高一等吗?如果是,那么你也从未摆脱你的贫穷和愚昧。”
  y, Q9 Y( f: l  杨海玫看向从人群里走出的文溪,轻叹一声:“啊……你来了。”
, G1 N/ ?6 G3 l8 \& B  宋春正皱着眉看向文溪,“你说什么?”* \2 `2 a+ V4 \% J
  这一看,宋春正却突然怔住。
8 e' t& S% B& a# P( N( @  李遂和水生穿过人群走上前,水生双手握着文溪肩膀,低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去,快回去,这里的事你甭参合。”9 e: L# N$ E' S1 d5 U" f" q
  说完,水生抬头看向李遂,李遂于是点点头,附和道:“小侄子,你先回去,都是大人间的事儿。”
9 {$ j9 k# t7 Q  c& e) f& v; f# X  “等等——”
  L' H, U; _7 v3 V3 A  宋春正突然出声,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文溪的脸,文溪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水生手臂一展就将文溪揽到身后,宋春正耐人寻味地提了提嘴角,问道:“小朋友,你刚才的话说得很好,你在这里住着?”
; y' y( b( p) B0 O  k  文溪心里不舒服,水生拉紧他的手,往身后扯了扯,宋春正看向他们互相牵着的手,表情有些奇怪,“哦,这样啊....这是你和她的孩子?”
- n% o7 Z5 Q- u) k* w; X  文溪心里疑惑暗生,抬头看向水生,水生没有回答宋春正的话,而是低头看向文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有俺,没事的。”" r- M* Y/ X6 I
  王德安扶着马小燕,厉声骂道:“你管他是谁的孩子,和你有屁关系?你他妈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回你的城里去,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这孙子一次!”2 L0 b. ?8 X+ m% y7 j1 ]/ E
  王德安嘴角青肿,流着血,说着就从地上拿起一块板砖,怒吼着就要拍向宋春正。
3 |; p" N2 L) ]$ X( x  Z( D0 d) ?  宋春正面不改色地看着王德安冲向自己,水生和李遂见状立马冲上去把王德安制住,李遂大声吼道:“王德安,你闹啥呢!真要闹出个人命你才消停是吧!”
/ z$ I) H$ _4 f5 Q8 G  王德安被俩人按着,手中板砖乱舞,他狠狠盯着宋春正,浑身力气猛地一涨,“别拦我,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个狗杂种,杀了这狗男女!”
1 y5 x8 o6 Z" a% @) \6 e. w! a6 ?  王德安手里眼瞅着要往宋春正太阳穴上砸去,水生眼疾手快,大步跨过去,一只手推开宋春正,一只手手死死扣住王德安的手腕。; }  j: W3 b1 I- c
  王德安痛叫一声,手里的搬砖掉落,正巧砸在了水生的头顶。
/ ?- _2 Q- `7 e! W- {- Y$ b& j  水生没有叫,周围人却都尖叫起来。9 W2 e1 q! t  V7 }2 z$ l
  水生的献血鲜血瞬间如炸弹般涌出,一如炸弹般轰鸣在文溪的大脑里。" M( @/ ~$ }8 d* {6 p
  轰———
2 P+ [9 a0 k" ?. p; r- Q! P  有什么东西在文溪的脑海里炸裂,崩坏了他脑袋里的那最后一根弦。" X7 g" a$ K! s, g' M, i) B8 m
  “叔!!!”
 楼主| 发表于 2024-9-16 16: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掩盖
0 B- m. Q- j9 u" B5 l8 J  水生身体晃了晃,后退几步却很快稳住,离他近点的村民惊叫一声便连忙扶住他,水生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另一只手则捂着头,红艳艳的血从他指缝里慢慢渗出,沿着额头一路滑下。
4 `. T; ^, M: \9 p7 k: q0 K1 A" z  四周的人都安寂下来,就连另一边的杨海玫和宋春正也不禁止了声。+ S: a  y' I9 v$ Y. f* w
  “水生……叔,叔!“
4 j  v( B2 o8 z) [" m2 P9 V( |  文溪惊慌失措地扑到水生跟前,手颤巍巍地抚上水生的手,那滚烫的血液也渗透到他的掌心里。
6 Y+ Q. [  y' {6 E: ^+ @  文溪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 }5 `, U7 v- y) Z# f( c4 @) a! a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一般,连那树干上沸腾的蝉鸣也停息。
1 Z: y5 q6 u+ |& q: g5 d  火热的鲜血滴落在土地上,逐渐散开成红黑色的斑点。
5 Y, L, d- M/ }( [  水生移开手,半张脸上都是可怖的血,“俺……没事,溪儿,你回去……俺没事。”
) C$ F( h1 b- X3 X/ Y; H  p  文溪急得都带了哭腔,“你怎么能没事?!医生……哪里有医生……你流血了,叔,你流血了!对了,去……去医疗所!”他捧着水生的脸,脑袋里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水生离开自己。
, H! g# |, r$ V/ K- Z! P3 q  近乎于失去一切一般的恐慌,让文溪哪怕在夏日也觉得如坠冰窖。: m8 G) h. |; Q& @
  他害怕水生离开他。- t; w2 P  _* @9 K0 h. S3 m5 ]' p
  水生用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拉开文溪,好像对自己脸上可怖的伤全然无感一般,沉着脸,慢慢向宋春正走去。3 n% @+ W  G5 e+ [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李遂立即冲上前跟上水生,一旁被几个大汉死死制着的王德安满脸通红双目瞪大,哭得梨花带雨的马小燕也掉不出眼泪了,呆板地看着水生依旧坚挺而高大的背影。
6 r1 ?- j7 R* U7 L0 e  水生的血浸湿了他的衣领,李遂死死皱着眉用一条胳膊拦住他,“水生哥,别的事先放一边,你还是先把你头上的伤治一治吧,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a8 i3 K. X$ S" j  T& \
  李遂说着,自己走上前,盯着杨海玫和宋春正,冷冷说道:“野地方的警察抓不住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杨海玫,马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给大伙一个交待?”- |. @& J0 P$ |9 G* u, g3 y, o/ Z
  宋春正冷笑了一声,盯着李遂的眼睛,“交待?你凭什么让她给你们交待?你们怎么不给我一个交待!”
! Q$ ^. ~# W5 V7 {! a: v( p  宋春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远远的一声怒吼打断,“杨海玫,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 H7 ?" Y$ U9 Q
  四周的村民一齐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原来是李平急切地跟着马德昌,马德昌脸都气的发青,大脚踏在土路上仿佛都能听见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j5 U9 v- ^' H% ?8 v/ T
  文溪听见几个妇女窃窃私语的声音:“啧啧,马家这事可真是……”! J8 s$ f! t% N2 t
  “那女的怎么还有脸回来?从外头新找了个汉子就回来耀虎扬威了?”
- i2 N6 C; j7 k1 ?# C4 m  “你看把那马德昌气的,头顶跟个烟囱似的直冒烟呢……”
' @& Z. K# T: @. o6 Z  文溪扶着水生,王德安在旁不知所措地站着,文溪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生出些埋怨,尽管知道他也并非有意,但心里头多少还是不悦。2 d: }; }- c" h' C) F$ Y5 g$ W0 ~
  他回头又看了眼重新吵起来的人群,大家唾沫星子乱飞,似是要吵破天一般,文溪还看见村长和几个村干部急匆匆地赶来。; N, m, {) M5 ^) M2 n( D1 G; N9 m2 l: j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2 K: x6 |3 I: B
  王德安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个声来,文溪想来也是这个汉子被那一下子吓坏了胆,这会旧仇没解决完,又碰到新事儿,文溪也不想为难这个被怒火冲昏头的汉子,看到王德安身后不远处捏着衣角直冒汗的马小燕,杨海玫和宋春正这事儿也够让他夫妻俩闹心的了,还是先把水生的伤处理好,夏天要是感染了那就麻烦了。
; x  n  A8 y+ b$ \8 M' y- t  他想完,就去看水生,结果却发现水生正一副出神的表情,似乎有一会儿了,文溪愣了愣,叫了他一声,“叔?”$ J# S" c% n% m: D' g7 U
  水生回过神,低声道:“溪儿,这事你莫管了。”( Y0 H. b  p5 A% p& _3 [* A4 |
  文溪顿住,他想说不要把他总是当做小孩,可话还没说出口,人群那边就一阵大喊,文溪和王德安连忙转过头去看,就看见马德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马小燕扑在他身上哭喊出声,宋春正的视线从地上的马德昌和马小燕,越过人群,冷森森地和水生对视。
9 C' F' I4 ]9 l3 i6 L  文溪心紧了紧,水生一手握住文溪,安慰似地捏了捏。
& q3 Y" s3 S( _  文溪不觉吸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 y; w; }7 v0 K& Z3 K  如果他们真的要接回馍馍,那么这两人不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来村子里找馍馍?
" d% Q7 y% o/ ~  等等……馍馍。+ d8 J! E5 `: S) _2 D
  王德安还有马小燕,马爷都在这里……那家里还剩下谁?7 ?3 e& J, F8 S" ]5 i( Z
  馍馍!6 O  c' s2 J$ _1 Z' ]5 @6 |" ~
  文溪心一下子像是停了一下,他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可他见水生脸色越来越不好,却还在强撑着,这会他不能犹豫了,文溪也不管那宋春正的眼神有多像把人生吞活剥一般还是怎样,拉着水生赶忙跑去医疗所。
' M  n( Y& I! V  到了医疗所,把已经发晕的水生安顿好,又急急忙忙给大夫交待了几句,拔起腿就跑出去找馍馍,可刚迈出半条腿就被身后一条胳膊拦住。
0 z# [9 M$ v! a; T  “溪儿。”1 K) v# r, g0 X8 I& w4 m9 s
  文溪惊讶地回身看着病床上的水生。
0 D* p( ?+ V1 l$ o. v. b% E  }$ n  水生迷蒙着眼,靠着床头看他。$ _! Q- P2 p6 v# m. P' X
  大夫从屋子里拿出碘酒棉花和绷带,看着屋子里的叔侄俩,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他们,文溪尴尬地笑了笑,把水生的手轻轻放回去,轻声叮嘱道:“我去寻馍馍,很快就会来。”
7 V/ Z/ V" s0 W& n  d  水生看着还是有些晕,大夫给水生一边消毒一边嘟囔道:“大艳阳天的,脑袋受伤还搁太阳底下晒,幸好你叔身子皮实,”大夫手上动作不停,“你做侄子的也多照看照看你叔,这伤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你们俩来到也及时,要是晚点伤口感染了可不得把人折磨死,到时候可得转到县医院去看。”
% k8 _2 C2 p& ~1 c- p  大夫又给文溪提了些注意的地方,文溪一一记下,那大夫又见文溪一副着急忙慌又自作镇定的样子,摸了摸下巴白花花的胡须,便摇头晃脑道:“小娃娃啊,性子可不能太急,要知道人一急他心火就旺,他心火旺了就容易心浮气躁,脏腑失调,扰乱心神,最后越旺越急,越急越旺,所以呀,小娃娃本就内火旺,这办事就更不能急——”3 K& |; W: }: L/ V" u; I
  文溪苦笑不得地点点头应着,医疗所里没什么人,却都是老大夫一个人一边称着药一边嘟囔。
" x& i" Q* J$ l( N3 e  水生喝了些水,头已经不那么晕了,文溪在门口见了便连忙走进来,坐到床边压着水生又躺下去,“大夫说得让你多休息,你这几天就好好歇着吧。”9 Q3 q; O4 ^( @# I/ q! W0 g8 [
  水生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还有无奈,神情不一会却又暗了下去,文溪猜到肯定是宋春正和杨海玫的事。' L7 a) D; z; S$ F# t, {" O
  水生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溪儿,俺……”/ A0 k0 f2 s( F* E# I/ h; m( N
  文溪轻声打断他,“没事的,叔。我,你不想与我说,我也不会提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馍馍他妈妈的事总会有个结果的,你先去休息,我去给你倒水。”
2 n7 I- M; w1 P  说罢,他拿起水生喝完水的一次性杯子,去了墙角拿起水壶给他倒了瓶凉水,水生接来,却没有喝。
# a! i. P8 f1 v/ ^# k1 a/ C  水生皱着眉,突然直起身坐起来,“馍馍呢?!”0 O9 _/ e2 M: t# |3 ~
  文溪恍然清醒,瞪大眼睛,拍着自己脑袋连忙起身,“我这脑袋……我去馍馍家去寻他。”' b$ ?3 @6 i7 {, f  M, n2 H
  水生欲下床,文溪瞥了一眼把他又按了回去,“我脚步子也快,叔你好好呆在这,我很快就回来。外面太阳太大了,你出去一出汗肯定要感染。”
8 Y: B" i, l/ J8 R! A; U5 Z$ z+ t  水生拗不过文溪,一脸无奈地躺在病床上,“俺这伤那还需要睡床上?”
. V& k1 `# G$ {# Q; j  文溪瞪了他一眼,认真说道:“伤口要是感染了,破伤风了,怎么办?不要拿你身子强壮当借口!”
3 \. [* q+ D" ^7 ]: v; a1 Y  水生噎住,忍不住低声嘟囔道:“也不晓得俺是当叔的还是你是当叔叔的。”
& D2 d, Q5 p7 A( g8 E  文溪听见了,红着脸,也觉得自己刚刚不像是个侄子,反倒像是……
) x) i) @2 P* q- f! P5 Y" C  他脸上红色晕染在脸侧,很快地摇了摇头,急忙说道:“我去看馍馍去,叔你可别乱动啊!”5 c) \& u, i1 w; u* \9 `* `, ^& x
  很快,文溪最后看了眼水生,就急急忙忙地跑去馍馍家了。7 r% V" |( m. ~3 F
  水生呆躺在床上,老大夫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听说是春溪的兄弟来了。”
6 M, {& y5 h; B  A  水生闭上眼,“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 {/ U6 x" P! j  屋子里只剩下老大夫一个人闪着蒲扇的声响,水生的思绪也随着慢悠悠的响声逐渐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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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深罪
. s3 G2 s0 p, V: `  “荒唐!!”3 j  X; c) \- }" e+ y9 p
  马德昌怒拍着桌面而起,黑砸砸的胡子抖个不停。* [7 s; }4 a, Z: U
  他手指着宋春正,神情又惊又怒。1 ~, h- y0 c0 J
  宋春正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一张纸,“黑纸白字写的,您不认也得认。”- y) p/ q9 E4 g1 Y; Q
  马德昌气得握紧了拳头,喘着粗气,李遂上前安抚道:“叔,您莫气,病还没好全。”4 T! \4 d% ?7 l- Y- C
  说着,李遂拿着地上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马德昌接来喝了,缓了半天才说得出话来。
( q! B  H3 D+ B  “你……你,宋春正……”
. p+ C' n6 l! r3 D  宋春正拿着瓷茶杯,嘘嘘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马德昌,“她怀了倒底是不是马大山的孩子,您心里就自己没问过自己吗?”! K; H6 V, {! G' t
  马德昌怒瞪着眼睛看他,心里却蓦然发凉。3 \$ W* J) \+ a$ G' F3 H/ p" L$ u
  屋子中间坐着村长赵山海,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宋春正,你把话讲清楚。”
9 {6 {! j- u; e4 e2 q  |  宋春正呼了一口气,拿着杯子看向窗外。) \; q$ T6 M0 l8 h0 _
  “我问你们,在这野山沟里,馍馍能有什么出息?是,他是念了小学,可你扪心自问一下,那学校跟土楼子有什么区别?混出个高中……不,就说初中,他以后还不是得去城里头寻工作找活计干,可你瞧瞧城里头,缺农民工吗?他们拼死拼活挣下来的钱就只够个填饱肚子,活在灰尘沙子水泥里,死了也埋进钢筋混泥土里——那算是什么人?他以后还得娶媳妇,照顾公婆,还得孝顺你们,前半辈子靠自己气力,后半辈子靠什么?”
9 i) t0 U+ ]# i  宋春正站起身,踱步在房间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3 j8 H' [' D7 S8 B6 u8 }
  他又看向门上挂的日历,嘴里念着什么,又转身看向另一边沉默的李遂和马德昌,赵山海正蹙眉看着那张纸。
# i5 t: b) W1 V/ X5 R8 S- B  李遂手不禁蜷起,他走到宋春正身前,微微低着头看他,沉声道:“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无论如何,你都得问问馍馍的想法。”
, B+ a$ V2 i6 y9 {( R  宋春正笑了,轻轻地笑着,语气漫不经心,他踱步到李遂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垂眸的一瞬间似乎是悲伤的,可当他抬眸,眼中只有沉重的怨怒,“你叫李遂……对吧?我知道你,那一年回来的年轻书记,这年头还有人来这地方尽职尽责也真是感动天地。好吧,我敬重你是知识分子,但咱摊开说,如果你是馍馍的爹,你难不成还会以为我会让你的孩子在这腌臜地界生活个十几甚至几十年?我弃我城里头的房子,车子不要,选这地方起早贪黑,种庄稼除杂草,完了东家长西家短,哪有个出息?!”
2 }% ~4 f( M; l9 z5 J0 T1 L  马德昌怒骂一声:“放你他娘的狗屁!馍馍要是跟你们回去又要被折磨成什么模样!”: z) I; j& }( L" c3 q; B
  眼看马德昌和宋春正似乎又要吵起来,赵山海喝道:“都消停些!”& k. C# m9 d) m( [: M2 q
  马德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P% d5 Z6 P7 F( W) s; Q
  赵山海起身,拿着白纸走到宋春正面前,“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宋春正,既然馍馍确实是你的孩子,那么几年前——马大山去世时,你在哪里?从馍馍出生,到如今上学,他一切的花销和抚养都是出自马家,那时——你在哪?你能确保你可以起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么?我们这地界就是个野地方,鸟不拉屎的山沟沟,可如果让他和对他施加暴力的生身母亲还有没见过一面的生身父亲回去,你觉得他能适应么?”6 x. p8 @/ J1 O) Y) n9 `
  赵山海把手中的纸递给宋春正,宋春正没有接,他把赵山海的手打到一边,纸张飘落在地,赵山海眯着眼呵呵笑了一声,重新回到了位子,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I/ H, P% k2 \9 V  X
  “马大山原本是我手下的工人,”宋春正倚着门,突然出声道。
7 ]8 i! u8 I: D+ z  众人向他看去。# ]% x8 Z, L& ^) v
  他低着头,食指和拇指互相搓弄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还落在地板上一处没拖干净的污渍上,“他从一开始就喜欢小玫。”
6 c% r6 U0 I9 p5 W$ j  李遂蹙眉听着,赵山海和马德昌对视一眼,马德昌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3 o/ ]& n5 L' f3 o8 |- H* {
  宋春正继续道:“小玫那时候还在上大学,我包养了他——哦,意思是,我给她钱,她陪我睡——”他说着,从西装裤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又拿出了一根烟吊上,动作流畅而自然,随后他顿了顿,“介意么?”1 {( S6 X  D; H% Q0 {- ^
  李遂转身把窗户打开,屋外的蝉鸣一下子亮堂起来。8 }0 e" t) N" i& U5 y* D. U2 b
  宋春正深深吸了口烟,云雾缭绕地说道:“呵呵,本来说是要戒掉的,却怎么戒都戒不掉。”% F3 ?( z! y, D1 u$ Y  E0 \- `5 S
  他又吸了口,马德昌不耐烦说道:“有屁快放!”
! S  X  ^% Z* z  U  宋春正哈哈笑了笑,在烟雾里盯着马德昌,“你生了个好儿子——马大山有能耐也负责任,我不怪他带小玫走,因为那会我自己也有问题。小玫那时候年轻,或许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马大山也知道,但他还是带小玫走了,我之后问小玫,你为什么跟个穷酸的男人,除了力气一无是处的男人走干什么,她说,这个男人爱她。”3 S  V, x& Y4 E
  “我知道,你们马家其实并不很待见她,对么?马大山死后更是如此吧。她活在牢笼里,她自己给自己套的牢里,偏偏她自己有钥匙却还是待在那一隅之地,你说她是为了什么呢?”
5 k% F! _6 G! n# D; ]6 c7 j: m  马德昌怒气冲天地站起来,李遂连忙把他按住。. J4 q* G+ J0 @' r" f
  “我不待见她——你他娘的说我们家不待见她?你怎么不看看你的好小玫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好事儿?啊?“
" N+ B, t& R. g' ]% j  宋春正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飘摇,宋春正把余烬的烟头按灭在地上的盆栽的土里,“小玫……唉……”
1 h" R0 m! h  S4 [  宋春正看向窗外,可仔细看去,他的视线却只是凝滞在某一处虚空上,袅袅的未散的烟升起,室内的阳光这一瞬正好洒在他的发梢,尚未整齐梳好的散出来的碎发,此时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色。
4 d' k% G9 w; s8 \. M9 P5 k  “她得了精神病。”0 n9 C6 @5 y& d: n9 E7 h( M4 {
  挣扎的烟雾终于散尽了,室内倏然一阵沉默。+ ^5 T. {3 E2 {" _
  “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 m" b+ E8 h5 H1 ]' ?: U8 W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沉默里炸开。  z% U5 t. q- G8 O4 P
  ————————/ b: A5 D9 }/ J& f
  “你还来找馍馍干什么。”. I5 \, o, W" M; b1 |3 x$ M- e  r( o# ^
  文溪身后护着馍馍,馍馍攀在文溪身后,冒出头来偷偷看着眼前的狼狈而仓皇的女人。2 |3 ]' G- M* g" F# \; Q  u
  女人穿了件红白碎花的外套,上面还有没拍干净的土,她的头发只是简单的扎成马尾,甚至连辫子都是斜的。
7 [* P3 o$ E! H8 y8 n8 @( b; T  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粘在她蜡黄的肌肤上,眼神略微呆滞,站在半面的阴影里,直直地看着文溪。
) ~9 b5 J. w: c* A+ t  她好像注意到自己的孩子正看着她,她直起颓下去的背,拂了拂她的头发,微微侧着脑袋和馍馍对视,“馍馍,阿娘在这呢。”
7 d2 n7 Z7 |6 V+ R9 ~6 G9 ^3 X, |  馍馍突然攥紧了文溪的衣领,文溪皱起眉,他不明白,事已至此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必要去扮母慈子孝的戏码,他更不明白她还有什么理由甚至是资格来西河口村里接馍馍。
* ^0 T' p9 h* l1 k( A2 T& F8 L  杨海玫愣了愣,刚刚伸出来的双手又涩涩缩了回去,她两只手不安地攒在一起,抬头却不敢和文溪对视,好像在怕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o+ T; v8 M, Y. J8 A8 u4 I
  “溪……文溪侄子,你就让我跟他,跟我孩子说几句话好吗,可以吗?”7 d  c( O! G6 g- a2 V
  文溪向后退了一步,注意到身后的馍馍浑身抖了抖,低低地弱弱地唤了一声:“阿娘。”
/ J! ?; S8 G8 y1 j& @5 h  文溪注意到杨海玫的身体似乎出了些毛病。
+ Z0 U6 e0 p+ \% V- e% V  他们在马家院门外谈了不到十分钟,她却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倚着门边的石狮子,从太阳底下慢腾腾地挪到阴凉处下。! M; p/ v+ R/ N& X3 @8 f
  杨海玫对着文溪笑了笑。
3 H+ q" k; q* e* k  文溪不懂这一笑的意味,可那一瞬间,这份笑容是单纯而苦涩的。
# }( E( j0 ]2 S7 \, P9 }8 }* t7 u$ {  她其实也是一位母亲,哪怕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她仍旧是联系着馍馍血脉的至亲。
% r: j8 N/ I1 i1 ]0 ~7 G  V  太阳这么大,阴凉处也是热的,她的眼里飘忽着雾蒙蒙的东西,那是冷的。. d3 A0 ~/ ]0 T( I. c! j
  文溪失神一瞬,竟没拦住馍馍,叫他直接越过他跑向杨海玫。; K$ G! ^# z5 i- r; |/ b# Z
  文溪回神,眼睛瞬间瞪大,“馍馍,回来!”' w2 l" i3 P4 f- H. k
  他冲过去,刚迈开一步,他却停住了动作。, G' k! ^7 Z' l, d9 m6 O; Y
  因为他看着母子相拥而泣的模样,他看着杨海玫用她干涩的嘴不停吻着馍馍的脸,看着馍馍或许早已在心里逆流成河的泪。/ l! V: V. B) z# V1 v7 _  Y
  “阿娘……馍馍不怕疼,馍馍想爹爹,想阿娘!”5 r: A; g* i' s
  杨海玫也呜呜地流下了泪,“是我这个当娘的不是,都是我的不是……全是我的错处啊!”6 v8 a/ e( v9 v$ o9 E# _- B4 ]
  文溪挪步,走到了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8 f& K5 e8 T/ E; J$ V
  他看着头顶上破破烂烂的阳光洒下地面,斑斑点点的光像是跳动的金子。2 w& Z) g  Q& L0 i6 ~6 h
  杨海玫,他突然就看不懂她了。
3 X. `  i5 X, w% V9 j" s  是她伤馍馍至深,也是她,爱馍馍至深——文溪能感觉到,杨海玫远比他想的还要爱馍馍。% J6 Y; n! w  e# w( M
  而馍馍,他从未记恨他的母亲,甚至一直留恋她,怀念她,文溪想起数次陪馍馍熟睡的那些蝉夜,馍馍的第一声梦呓总是:“阿娘”。
  N5 N; a2 c  U6 P" ^  馍馍也远比他想的还要依恋他的母亲。, m2 A6 O1 |& T5 Y/ `2 |
  哪怕她伤她至深,哪怕她弃他而去。
2 \  O. B! r8 ]  s" p' w! j  ……  E& P1 M1 {+ S
  “小侄子,能借一步说话吗?”
. z$ {, b+ q2 Z$ E! x  文溪蓦然回神,发现眼前站着双老旧的黑布鞋,他抬头,原来是杨海玫,她低着头,这会她没有闪避他的视线。; M  P5 n9 k& }9 B; E% j
  文溪向四周看去,看见馍馍正和一堆小野孩子们撒欢去,远远的,馍馍对着文溪笑着,露出他白花花空了几处的牙。
5 p- m, Q8 v2 F: c1 s0 H$ H  文溪起身也对他挥了挥手,扬声叮咛了几句,随后走在杨海玫前面,突然说道:“馍馍很喜欢你。”
& n' J( `6 r7 b: j$ `  杨海玫笑了笑却没有回答,看着远边的馍馍的背影,“水生他对你好吗?”
' Z6 `, [$ h4 A! H$ ^: K  文溪回身,“你想说什么?”+ k, A) [2 m) \# f
  杨海玫蹲下身,采下路边生的一只蒲公英。& U2 O; v; n. Z: {, x& x
  她静静看着手里的蒲公英,“水生是个很好的汉子,他也很疼你。”$ ]  @  _. `  P: r" N% j
  “你到底想说什么?”  ]6 [1 |9 ?: E( }/ L
  杨海玫愣了愣神,手里的蒲公英掉了,落在了地上,她没再捡起来。
+ K9 V3 L* Z+ k) t( ]& `3 P3 Q6 A  “馍馍开朗很多,他总是提你和水生哥。”
7 m' P. x' I1 H0 i, D$ l3 Z! X  她把耳边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静静地看着文溪,“我以后或许很难再见到他了,我患了病,要治很久的那种病。但我告诉馍馍以后我还会回来见他。”
  j( \4 C& H) E  D6 U  文溪一愣,“你不是带他走的?”& i" P8 d' H& b0 F; e+ w- j
  杨海玫笑了笑,那是抿着唇的轻笑,带着少女般的俏皮,文溪觉得,或许在很多年轻,这个女人也是一个很光鲜亮丽的美丽女人,她比文溪不久前见到的那一面更苍老了。
) _& P. S- T% s1 v  可她的面容上的皱纹其实并没有加深多少,只是她的眼里多了片迷雾,那里是密不透光的。9 l& \0 g3 z3 C
  “不……不是,他在这里很好……人总得有个根,他们家的根都在这里,他爹也是,他们的根都在这里。”* [  j: E' F3 [% ?: u+ [( B
  “那个男人,他为什么和你一起来了?他真的是馍馍的……父亲?”
  d6 N7 Y7 |* c- q, b  杨海玫沉默住了,她禁闭着她干裂的唇。) @6 K% y! C5 i
  她的眼睛机械地转过来,那里面没有盛夏的炎热,她的嘴角像是向上弯着的,可细细看去,她没有噙着笑。
) t; h0 u5 E; ]! I  “他是来讨债的,不是吗?馍馍是他要讨的……水生,也是他要问债的。”0 V: v' q( l8 g5 c1 z: q3 X
  一阵带着田野的味道的风吹过来,树上叶子一晃,盘旋着,落在地上。* E9 g( w9 K5 T) V* i" K+ P7 l
  文溪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i+ c4 c* e: y9 L
  他心在这烈阳天下发起了冷颤。
 楼主| 发表于 2024-9-16 16: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疯魔, A+ j) \- x& Q( r6 E2 d
  树荫下,文溪呼了口气,转身,对杨海玫说道:“馍馍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对么?”! @) j7 O; a& z/ J. h+ k
  杨海玫没有回答文溪,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散落的光影,二人静默半晌,文溪蹙了蹙眉,“你是他的母亲,我也敬重你是我的长辈,馍馍的事由不得轻视,我想你应该知道,在你离开后,馍馍的状态也没有多么好。”0 h3 _# @# R, f3 J- ?' f$ k
  “然而你一走了之,扔下一大摊子的事,让马家为你的事被乡党们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
. @0 q3 ]* W' B% r  “我得回去了。”杨海玫突然打断了文溪的话。" _. @/ {* V) i; l/ I
  文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回去?你连什么事都没说清楚就要回去?馍馍怎么办?馍馍身上的伤怎么说?还有,馍馍他爹呢?”& z# \  I% b1 n9 W3 f* {0 B# M
  杨海玫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声音变得略微沙哑,像是哽咽一般,“看见馍馍,我总能想起他——可是大山不在了,他害死了大山,要带我走。我还能去哪去?因为他,我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不敢见馍馍,我怕我真有一天会——”
7 L+ e# D7 x2 h: {* Q4 P  杨海玫顿住了,她的面部肌肉略略的发颤,眼神也在一瞬间变了,一瞬的乖戾一瞬的孱弱,文溪看得一惊,“杨……杨姨!”4 m: ~; S- L! a: b8 h
  杨海玫蹲下身子,用手使劲拍着脑袋,她的头发散乱,脑袋也被拍得红肿不堪,嘴唇抖擞不停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对,是宋春正的错,全是他的!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敢玷污她!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敢害了我!宋春正,宋春正,宋春正,宋春正!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长乐的命,我要你偿春溪的命!!”
# ^0 n( }  S$ {* M: K' s  杨海玫从一开始的哽咽低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知道最后,已经成了哭喊一般,文溪被吓得不轻,努力压下心中怪异,连忙走上前把杨海玫扶起来,而她的疯言疯语文溪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很明显,杨海玫的精神很不稳定,说不定就是得了精神类的疾病,她这副模样,显然是病情发作了。
, t9 A, C+ E: U7 o; M" M  杨海玫一会哭一会笑,声调也是忽高忽低,文溪扶着她去了屋里坐着,她还是一副疯疯癫癫披头散发的模样,文溪揉了揉额头,杨海玫一旦得上了精神病,那么她所说的话十分只能信四分,或许更少。可她那副愤懑的模样,还有她不停念叨着的,宋春正。
0 x& [! \  z7 x6 m  他们俩不是一起的么?可为什么杨海玫一副厌恶他甚至是憎恨他的样子?
+ w; n6 Q7 o# X; |4 F) `4 R5 }  一个疑问未解又来了这么多问题,文溪顿感疲惫,他不免又想起了水生,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和水生平平淡淡的一起生活,更没想过会卷进这场伦理的闹剧里。9 e+ v" F1 R6 {* L
  他心中不免有些迷茫,他得到答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 G6 F, h" Q1 M7 z6 |# A+ X) `  为了心中那贻笑大方的少年正义?还是为了馍馍?还是,那个叫宋春溪的女人?1 E" i" R# J% @. ?3 i
  这些事件与她毫无关联,却每一件事件的矛头都指向她。/ J9 E5 B6 l7 d) ^
  文溪闭上了眼睛,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他突然笑了起来,他何必知晓那么多呢?大人们的事让他这么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掺一脚就已经很怪异了,说到底,他只是为了水生,为了馍馍,可他如今大可退一步,只需好好陪着馍馍,陪着水生就行。' m+ q# y; I/ \9 ?4 s# t# s. e3 T
  他不想知道宋春溪究竟给身边的人留下了什么样的追忆,更不想知道大人们究竟还隐藏了什么事情,哪些与他有关,哪些与他无关,又或者哪些和宋春溪有关的。# c! I9 o) Q5 g7 M5 J5 {  @# O
  他睁开眼,就发现杨海玫已然冷静下来,正盯着湛蓝的天空发愣地看着。/ g4 ~( j7 C0 ]. W: v
  “文溪侄子。”杨海玫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她声音有些发虚,显然刚才发病时确实让她倍感折磨。9 e) S9 g) Z+ W2 j
  文溪起身,“什么?”
% C! e; s5 u! I8 T4 b; x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他,“你和她其实一点也不像,从骨子里就不像。”  N  y7 g8 M! y4 [
  文溪微微攥起了手,笑了笑,“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和宋春溪不像的人。”
, e, U- U9 i( U# f3 p3 {  杨海玫整了整头发,用了些力气起身,挪着步子去了屋里,文溪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卧房里,杨海玫在一堆杂物里摸索半天,文溪也上前帮她,俩人忙活了半晌,杨海玫就从一个夹缝里摸出一个两手大小的盒子。" i- s& T, H, w, s" r. q" X
  木盒被雕刻得十分精美,每一处雕花上都透着年华与沧桑的气息,上面落了些灰,杨海玫嘴角轻轻上扬,她把盒子放在炕上,用手扫了扫盒子上的细灰,对一旁疑惑地文溪解释道:“这是我嫁到村子前的东西,有些年代了,嫁过来之后倒是把它给忘了去,要不是见了你,我一时还想不起来它呢。”
* t) a; h- v% D9 p+ _6 j/ I+ q) b* l  “这是什么?”, l/ I3 E3 n* `: s
  他看见木盒口挂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锁,颜色已经暗沉了不少,上面挂满了歪七扭八的刮痕,用楷体规规整整地刻着“清平”二字。
- t" e0 R% k6 Q6 p2 F% k. C  杨海玫看了看锁,“这是后来长乐去镇上托一个师傅造的,后来钥匙丢了,我们就没再关上它过。”
0 e5 T: U4 o  _! H9 U; p& E; Z' E  她说着,却没有开盒子,而是把盒子拿起,直接递给了文溪,“我现在也用不着它了,与其让它在家里头落灰,不如给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多么金贵的物什,之前的事……很多话我知道给你说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馍馍确实很喜欢你,他把你当哥哥,他也需要一个哥哥来陪着他,所以……马家的事,自有一天会了结的,等到那天来时,我求你一定要照顾好馍馍,别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的父亲是谁。”
% Y1 Y7 F: @/ v  C- W  文溪接过盒子,皱着眉说道:“你还是没把话说清楚,馍馍的伤还有马家失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4 h$ E2 l1 h( P% J% c  杨海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窗户里逃散的阳光捕捉着空气里的浮尘,她的头发一瞬间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里面还夹杂着几根灿亮的雪丝。) @6 M, [' p! g$ r7 F0 k+ z* v9 Q
  “等你打开盒子,我想你就明白了吧,也许还有些疑问,那些你只管问你的叔叔就行了,他都知道的。”. i  {) L8 d3 ^0 @$ Z: {% U3 I0 f; e
  文溪听得一愣,却见杨海玫微微眯了眯眼睛,她轻轻地说道:“被阳光照着的感觉真的很舒服,你和你的叔叔……也要一直被阳光照着,知道吗?”: j! e/ d- w5 S: T5 R% N
  文溪心底一惊,她难道知道了什么吗?正待他想再问时,院子外就响起一阵吵闹声,听着像是宋春正的声音。' J' C0 @& g7 ?) X2 ~! w5 x
  杨海玫脸上神情忽然阴沉了下去,好像那阳光根本没有洒在她身上一样,她最后再看了一眼文溪,无力地提了提嘴角,最后和文溪擦身而过时,轻轻地说道:“要是馍馍问到我,你就说我去了城里……”她顿住,没有再说下去,最后视线又看了一眼炕头,别了别头发,就出了屋了。
. [+ R3 \0 p) K* q  文溪顺着她最后的视线,也看了眼炕头,炕头那里,摆着一盆早已凋零枯萎的花。
2 s# }9 a, ^2 f5 [' X  ————————
, f2 _/ x; I6 ^2 f2 d  赵山海家里,他的媳妇刘芊华给他端来洗脚水,见赵山海手里头还拿着文件,便说道:“还看那玩意儿干啥呢,娃没带走,那不就行了么。”7 h. r2 h3 A# z# Y; N# h" s
  赵山海抽着旱烟一边脱了鞋,啪嗒啪嗒一边抽着烟,一边悠悠地说道:“这杨海玫得了精神病,我以前咋没听见乡党们传马家的半点风声?你说这也着实奇怪得很,我寻思老马这辈子也算是行得正站得直了,反倒落了个儿子丧命儿媳疯癫的命,你瞧瞧,这都啥事儿啊。”6 u+ a+ E2 S& A; y' b0 e) `6 H
  刘芊华服侍着他洗脚,说道:“杨海玫瞅着人规规矩矩的,到底是外乡人,在咱这穷地方守了几年寡耐不住了,没良心地把家里头翻腾一遍就找了个城里头的男人跑了,这次回来指不准还抱着什么目的呢。”, N- Z  u0 H$ _$ U$ R
  赵山海哼了一声,“你懂个球,人家杨海玫之前还去马家看她儿了呢,但那宋春正话也没说个明白,云里雾里的,老马更是啥也不晓得……”1 h8 D  Y. H4 H  t$ Z) A! b" l
  刘芊华听到一半惊了一下,手下没控制住力度,赵山海胖胖的脸上顿时扭曲了一瞬,耳边还传来着老太婆的惊叫:“什么?!她还见馍馍娃去了!?馍馍娃好着么?”+ p/ H1 V* W; q. \3 P* @1 i
  赵山海语气发着虚,一边苦苦揉着脚,嘴上骂娘道:“要不然呢?人馍馍还跟老子亲孙子跑外头玩水去了咧!”
2 s6 z& h- o: e  刘芊华尴尬地笑了笑,手上朝赵山海递过来毛巾,赵山海接过,擦着脚,抱怨道:“我说你个老娘们,老子还是你汉子呢,下手这么狠?”
" v6 m; x7 Z* I5 X/ f0 v6 h( \( n* _  刘芊华听完怒瞪他一眼,“你说谁老呢?嗯?今晚上还想不想睡炕上了?”+ s# F& w( U0 P* S
  赵山海咳了咳,拿起文件汲着拖鞋就跑进屋里了,刘芊华笑骂了一声,端着水盆就准备收拾去,却正好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便对着屋子喊了一声,“诶,老赵,你那啥东西落院子里啦!”
5 a. ~6 {7 G9 S- q! d& z  说着,她瞥了一眼那张纸,一串串黑字,最头头写得被人抹了几笔,大约能看出开头写得是个“宋春”+ w) ?- K9 d- i( j3 _& ~7 C5 }
  刘芊华不怎么识字儿,却知道上面写的不是“宋春正”,可瞧了几眼没瞧出什么名堂来也就不管了,赵山海挠着头把文件取走,她无意提了句:“宋春溪的?”
4 w% h, p' L7 G* y. I3 d) {  赵山海无置可否地“唔”了声,没多说什么就走了。9 i% {8 N; {' T) ]0 k
  刘芊华只管家务事,村子里的政务她不接触,抱着盆子浇了菜,拿了个小马扎就坐在家门口织起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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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欢喜
$ K7 I. T% D: X9 `5 k% \1 }; j" X  宋春正来时文溪并没有露面,杨海玫让他待在屋里,他们两人在屋外面交谈了片刻后就离开了,文溪走到院子里,模模糊糊地只能猜到他们在谈馍馍的事。5 g& k$ [" m) w, Z: E. E
  他思考半晌,仍没个什么头绪。他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久了水生肯定会担心,索性他便不再多想,陪着水生最重要,于是赶忙就回去了。
& E6 ]0 s+ C: ]) Y* S& J! w  还没走到医疗站,远远的就瞧见石桥栏杆上靠着一戴着草帽的汉子在向四周不停张望,急切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
- b! L" D1 d% @7 S4 b: F  熟悉的草帽,熟悉的身影。
) t5 i% T" b8 l( C# [  不由分说地,他直接朝那个身影跑去。
3 f6 h' K9 D0 P7 F' V8 L# s) c0 q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也许是听见了那急切的脚步声,汉子回头,就看见文溪站在他石桥的另一边,喘着气看着他。) |. N' u* K, v* J* f- a* |8 P
  “你怎么出来了!”# G, Q# z# e& r! t3 F
  “你去哪了?”
  G! k" m0 x! T& l  |' S" S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又一起顿住。; c! b1 P$ e4 v3 `) t
  水生的喉头上下攒动,他上前了一步,随后又是一步。- {4 S0 ?3 ~  p& ?2 S
  文溪摆弄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随着水生一步步走近,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跳得越来越快。( w, u' }' u" V# i3 X' `+ Y: L
  他捻着一缕刘海,微微低着头,偷偷看着水生,水生嘴角扬着笑,不时露出一点白白的牙。2 y: A/ g% W& ~) ?' |
  “外……外面太阳太大了,咱们先回去……先回医疗站吧!“
2 A6 G0 f! b  z; Z6 o! x7 b" M, `3 T  文溪连忙从水生一侧走出,一边走一边说着,走到半路,见水生还愣在原地,他就又折了回来把水生的手腕牵着走。, g2 q2 j+ Q# M) Y
  他走在前面,忍不住唠叨道:“外面这么热,你不好好在屋子里纳凉躺着,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一发炎就又要受罪,而且你的伤口还不浅,说不定还更危险,哎——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呀!”9 g8 z+ B$ J, z3 R) {
  文溪见水生没有应声,忍不住回头,一回头,就见水生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睛里竟是说不出的满足与幸福。7 P5 x6 ?4 a$ o* ]1 y9 }& T
  文溪被看的脸一热,连忙放下水生的手腕,做完又说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0 C+ A1 X! j; J- a9 H, i) k1 m  水生点着头,嘿嘿憨笑起来,拿下帽子,一声不吭地直接扣在文溪头上,“听见了,叔跟你回去躺着。”
+ C- F6 T* c9 b# i" B/ H) o  文溪稳住草帽,点点头,“算你识相,走吧。”他又看了看水生的额头,忍不住说道:“流这么多汗,还是让那位老大夫再看一看吧。”. ~; i5 w$ S: K+ b3 w1 V/ \
  “没事,把你找到就行了,其他都无所谓。”水生看着他,笑着说道,“刚刚你爷来了一会,他说他见馍馍和村长孙子在田里玩,他没看见你,我就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2 o1 i. }! M0 q* b; k! N" j
  文溪抿了抿唇,“我过去时,馍馍在家里,但是,杨海玫也在。”5 J3 W! V/ a# d6 W+ M6 z1 c
  水生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向你说了什么了么?”
0 @, D) v) s, J  “她说她得了病要去城里,很难再见馍馍,我猜是精神方面的……她见了馍馍,却只是看一看他,还给了我一个……”文溪把盒子递给水生,“这个盒子,是她以前的东西。”4 W1 d/ V# _" D* d
  水生接过来看了看,想打开盒子却突然顿住,眉头微微一皱,“回咱家里再看吧。”
* ]. v2 L3 T" b3 I. d/ ~& H# z3 W8 C' d  文溪也没多想,点点头,“先看大夫,人家说没事儿了才能走。”, S7 O: i: z- U8 q& c
  水生无奈地笑了笑,“咋还惦记这个呐?叔这伤口没啥事,真的,俺跟那医馆子里的病秧子瘦竿子比可强太多了,”水生说着,对着文溪拍了拍自己硬邦邦黑油油的胳膊,挤眉弄眼道:“你还不相信叔这身板子咧?”
: j7 p2 c/ ~! r, Q0 ]( b/ E- P5 ^  文溪“噗”的笑了,走到水生身后推着他走,“知道你壮得跟头牛一样,但该看还是得看,起码给你开点药吧?”
3 I+ I/ E4 [1 J9 g1 \6 g3 l) {  水生无奈由着他推,“诶,小心摔了——”他挠了挠头,“你爷爷他拿着给俺开的药回去了。”
( {! ]( }0 p/ u1 {: L  文溪推了半天,反倒把自己累个半死,叉着腰说道:“去不去?”- W7 F3 S8 R/ t( a( m& @) O; ~" ]* Y
  水生摸着脖子,嘴角不禁泛起笑意,“听溪儿的。”& }: d" S8 C: Z
  医疗站里,墙角的艾草冒着缕缕白烟,老大夫坐在树荫底下喝着茶,见水生文溪二人来了,抿了口茶,“哟,亲儿子寻见啦。”; }3 e% e+ F. u4 d1 J1 x& ~5 n
  水生尴尬地笑了笑,文溪愣了愣:“什么亲儿子?”
' a* m& W" [$ Q8 X# h0 M  水生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文溪不由看向那老大夫,顿时明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大夫爷爷,您要不给我叔先看看,他刚出去了,冒了汗,伤口有没有问题?”
6 j- u* S" J- ]  老大夫瞅了一眼水生,水生清了清嗓子,老大夫放下茶杯,玩味笑了笑,对着身后二人说道:“进来吧。”7 i  t$ W& L( J: \( C8 D5 w
  十分钟后,大夫又给水生一边包扎,又徐徐说道:“也没见过哪家叔侄想你俩这样跟个亲爹亲儿子一样,不对不对,人王翠花跟他汉子都没你俩黏糊吧?小后生你可不晓得呀,你叔躺床上那可一点也不安生,要不是老赵来看他,他估计早就脚底抹油寻你去了,那躺床上啊,这念叨一下,那问我能不能出去,小后生你说说看,这人腿长他身上,我还能管他去留?人家都说当大夫就得讲医德,你看当爹的急着见儿子,我这边总不能横刀夺爱吧,要说可真是感动天地良心,这人脑袋还挂着伤呢就惦记着外面的人儿了,啧啧,真是,村里头评的那模范夫妻估计都没你俩……”! G. c$ P5 z9 r$ D# A8 N% Y
  “咳咳!孙叔,好了没得?俺……俺侄子急着回去咥饭呢!”' B" ]7 z; H2 d4 Z9 N
  孙大夫拍了下水生的脊背,“一个个的,性子都这么急,行了行了。”$ S4 z9 Q( h7 Q  `4 e6 M
  说着,他又到另一边抓药,“给你开点下火的药,回去泡着茶喝,一天天的也别火急火燎的,多注意着点伤口。“0 [' L: w0 H# [7 s
  孙大夫对着文溪招了招手,文溪一愣,“多少钱?”
5 L% R2 m) h, j- N  孙大夫动作顿了顿,嘴角抽搐道:“喊你过来拿药,我还缺你那点钱儿?”
( K! Q$ v" {9 O/ W  说罢,他提着药就递给文溪,文溪尴尬笑了笑,连忙接了过来。' |" R# t/ i! T4 y+ k) q
  水生拿着盒子,“那……孙叔俺们就先走咧,回头再给你送瓜过去!”
' r$ M1 O- F: f1 k3 k) m7 f  孙大夫对他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带大点的过来。”3 x! ^; a/ M9 `. s& I% p$ N; S
  水生应了一声,带着文溪走了。. A0 [. e- `1 e! m+ c
  ————————
- U: Z/ D9 p8 _% l2 O) T; u  “没想到孙大夫虽然年纪瞧着大,但人很有趣呢。”7 N. g+ p9 G- V! N9 s2 p2 h3 [5 V
  水生点点头,“孙叔是隔壁村子过来的,但在咱村子里很有名望。”
) F9 b. f9 v7 z- u3 p9 B* E: a  俩人慢悠悠走在路上,下午的乡下没了午时的火热,反倒多了许多清凉和闲适。
; Q4 v- `2 d/ y& \; q  小桥流水,水声淙淙,心也不免静了下去。, l6 `$ E  V8 [$ ]5 m* a6 u4 v) v
  两人相隔半米,文溪却觉得很安心,和水生一起走着,纵是万般烦恼也皆抹去,不会去在意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也不用在意别人的议论,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自己还是离不得他。
! ?3 h% z7 F. g8 F1 C+ g  水生应该也是离不了他的吧?
4 w$ w( m7 @, s" O7 w/ @  当时听孙大夫说那些话只觉得难堪羞耻,现在回想起,只觉得一颗心都是满溢的。" m0 P- ]" t8 R) Q- J
  如同盛开的野花,又像是刹那芳华的烟火。
1 d( B1 e3 \( b$ m  y, D7 X7 e' o1 i% t  “病来如山倒,要好好听从医嘱,知道吗?这几天就不要下地干活了。”
" _: i2 Y) j! `5 `, `" L- k; D  文溪脚踩着浅浅的溪水,感受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对着岸上的水生又开始唠叨起来。, V) x- |; v- Y! Q" C( E
  水生不厌其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看一看溪流上玩水的文溪,像是只有看到他的存在才会安心一般,他嘴角挂起懒懒的笑,胳膊夹着盒子,不近不远地跟着文溪。3 v0 {- m. J' G: J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又聊到了吃食上。
9 X  i" q! h( V8 T4 E/ z  “之前见有人抓河里的螃蟹拿来做凉拌菜,叔跟人家学了几道,人家那做的可是个鲜呐,河蟹本来自带的甜拿蘸料一拌反倒更加突出了清香和鲜味,吃起来那连壳都忍不住吞下去,只不过人家口味清淡点,叔这回给你做个香辣味儿的,咋个相?”" W1 m! W! c/ e2 n# e) [* W6 d1 v
  文溪故作矜持地咳了咳,“准了。”( o  ?4 ~- F, R* |* y- n* R
  水生嘿嘿一笑,文溪抬头看他,水生戴着草帽,打着赤膊衣服挂在肩上,凉风里间杂的都是他的气息,甚至一度都让这本来清新沁凉的风变得滚烫起来,树影打在他黝黑的肩膀上,一面阴一面阳,溪边还有蛙声蝉鸣,那本来有些嘈杂的声音在文溪耳中却如同天籁。
2 l0 \2 g8 f7 @4 R" Z& L5 V  水生还在悠悠说着:“螃蟹吃多了对胃也不好,要不做盆烩菜?家里头还剩些白菜胡萝卜啥的,嗯……俺到时候再去菜园子里看看吧。”
! O+ J$ M4 U/ f/ h+ Q7 A* b( Y  “咱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村南边,嗯……就是经常找你的那个小孩儿,叫东东吧?”0 R- J5 D+ z7 D/ w
  文溪想了想,“个子挺高留了个寸头,跟我差不多大的那个男孩吗?”
# j, x2 O. t: U) T1 X: H- v/ ]  水生笑着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家,他爹逮了几只野山鸡搁那儿卖呢,俺到时候讨一只回家给你做,想吃什么红烧还是爆炒的?”( [" c1 S+ @! l
  文溪从溪里走上桥,一手搭着水生一手穿鞋,忍不住笑道:“感觉一天也就知道吃了,你瞧瞧,这肚子上的肉都一层一层的了。”说完,他把衣角掀起,露出白花花还有些鼓鼓的肚子。
, [. l0 x0 w; s  水生故作惊讶地摸了摸文溪的小肚子,又捏捏了几下,“看来是喂少了,跟咱村玩比还是瘦。”! T- U& N% M3 p& S. T- [
  文溪被他摸得发痒,忍不住躲了躲,跑到水生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上下打量着水生,“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积极呢?在医疗站的时候就怪怪的……难道……”) l! o7 k; H- ~/ A9 |) x* O8 P( O; o
  说罢,他便自矜地扬了扬下巴,“放心吧,我赵文溪也不是什么喜欢知道别人隐私的人,只要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么我也大人有大量,稍稍原谅你一回。”: g. K& y6 Z8 Y$ \& E
  文溪对着水生眨了眨眼,水生忍不住走上前去捏了捏文溪的脸,“小家伙,跟你叔还装大人,小心晚上俺打你屁股咧!”/ ^' N& H* ^- x$ q- a8 G
  文溪对他吐了吐舌头,水生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俺以前穷的时候,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咥饭的时候,无论一天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苦,一盆米饭一碟子菜就能让它们全都烟消云散,过后照样生龙活虎。”
3 U) V' Z5 I$ j  “溪儿不开心,俺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让你开心,但俺知道一样可以,只要俺把饭做香做好吃,溪儿就能开心,对不对?俺想你一直开心,大人间的事,就等你大咧再了解,你现在还小,不需要懂那么多,有俺在呢,还有你爷爷在,那些事儿你一个都不用操心。溪儿只管开心一点,幸福一点,叔也就开心也就幸福咧。”
/ q- t  C4 o& F' @  n7 Z  水生说完,又扬起朴实又憨厚的笑容,这笑容在文溪眼里无数次定格,又无数次被他珍藏在脑海里,这一回也不例外。/ Q, M. D- d5 G1 f( P. {# e- f3 d
  他转过身,忍住几乎夺眶的泪,一直绷着的情绪险些垮掉,他还是太相信自己,其实自己在这个汉子面前从来藏不住情感。
8 ]( h( A  q5 f% @" ^, ~! y0 E  其实水生也不知道,哪怕他只给他吃粗茶淡饭,他也甘之如饴。, H1 S' A, [6 Q# @7 ?1 R8 h: k; K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美味的饭菜,而是那些东西只是恰恰是水生为他做的,那么这些菜便是这个世界上再无可比拟的佳肴。
 楼主| 发表于 2024-9-16 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尘封
' ~  ^# m, P$ _6 k  次日早上,文溪正给水生小心翼翼地换着药,水生则笑呵呵地坐在炕上。
$ W9 g6 `( ?4 e, K; ?  文溪瞪着水生,嘟囔道:“受了伤还这么乐呵?”2 Y& ^! y/ k6 I( o( g
  水生嘿嘿一笑,“能被溪儿这么贴心的伺候,俺咋能不乐呵呢?”: I4 Q" u4 s) @  N! e
  文溪哭笑不得,“说得好像我对你有多不孝顺一样。”# }4 Z8 r% r+ a% p: n8 F( c
  水生没有答,仍是笑着看他。/ y$ y) i: }( \9 c
  文溪被看的脸微微一红,伸出一根指头把水生的脸转过去,“不准看!”5 W* C  v5 _; f, A
  水生顺势扭过头,一边笑一边讨饶道:“不看了不看了!”; W. K2 q/ S: B( I; P7 z9 L; K
  文溪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指头,继续给水生换药,水生揉着脸,忍不住不满地说道:“自己侄子都看不成了,俺这当叔的可太没面子了。”
  O$ k# D  J" i. t- C& P  文溪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瞅着水生黑黝黝的后颈皮就是一捏,“不要乱动!”
/ X6 j" e% C8 p' Z$ ]/ o, q  水生连忙点头,盘起腿坐好,文溪满意地换完药就下了炕,把药膏和纱布放进柜子里,“我看伤口已经结痂了,这药效还蛮不错的呢,还有啊,这几天伤口肯定会发痒,一定不要挠,知道吗?”( R; }' @3 d" z& h1 m2 r' i4 B& k
  水生头靠着墙揉着脖子,一边应着一边说道:“瞧瞧,这回从小侄子变成小妈子了。”
! _; z: J4 H( K! _' E  文溪回头佯怒瞪了水生一眼,作势又要捏水生后颈皮,水生连忙用手捂住后颈,“哎哎哎,不说了,俺不说了!”
. i- Y# f: e" z( q  文溪对着他“哼”了一声,擦干净手上的药膏就出了卧房。
# e9 O2 B' g" d4 k7 \( {9 Z  其实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总忍不住管水生这管水生那儿的,好像只有通过这样他们才能显得和那些相爱的人一般,婆娘唠叨汉子,汉子默默听着婆娘唠叨,两个人平凡而幸福地搭伙过日子。好像只有通过这样,他和水生才不会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叔侄。
9 g  c5 K5 {$ [0 |2 `& ~  w  文溪迈开门槛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看了眼炕上的水生,水生扇着蒲扇,嘴角幸福地咧开。$ `; D2 ~! Z' c8 G0 z
  他看了半晌,又默默地收回视线,垂眸,进了伙房。+ r: s: c/ U2 G3 e
  片刻后从里面端进来一碗绿豆汤递给水生,水生接来满足地猛喝一大口,愣大一碗的汤瞬间少了一大半,文溪忍不住道:“锅里还有呢,小心别呛到了。还要吗?”
7 z% u' W+ C2 a7 }" z7 F5 M7 @  话音刚落,水生就把空碗递给了他,还赠送给文溪一个憨憨的笑容。, A5 `  b: e* R+ R) i7 ^! @+ P2 x
  文溪忍着笑,戳了一下水生的胡子,道:“想再喝自己舀去!又不是没手没脚。”
) `* T( _  z2 V$ k) y% ?( U  水生听完竟然直接瞪大了眼睛,一副神情就好像文溪做了多么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一样,随后他又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而在文溪这里看来,只是水生不停地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0 B, W  u$ q# a7 ^! r  文溪终于破了功:“……”算了,谁叫自己看上这只汉子了呢?& z* j( V3 I5 G
  文溪无奈接过碗回了伙房,在他走后的一瞬间,身后本一副可怜模样的水生却早已经乐开了花,笑得都找不见眼睛了。
7 V& K' a6 `# H# D# N  Z: d  伙房里,文溪正把一勺粥舀进碗里,突然就听见院子里的大门声突然响起。- n9 N9 l& {6 j7 W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碗放在案上,喊了一声:“来了!谁呀?”
" L8 b3 \# Q$ l& O" u% e) u  外面声音响起:“文溪侄子?哎呀,是我,你马婶子!”
& ]1 {* G* s. F$ k: G8 y5 U* K  “马婶子?”文溪想了想,片刻后恍然大悟,“哦!您等会我这就给您开门!”) D" N- [/ Q8 w* t- w) l5 t
  门开了之后,文溪就见马小燕和他汉子王德安手里提着鸡蛋和菜,鱼鸭肉一类的东西,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文溪侄子,你叔他在家没?”. d6 F% T# {/ i, L. @
  屋里面的水生听见响声也汲着拖鞋走了过来,见俩人提了不少东西,连忙道:“都说了不要你们拿啥东西,咋还拿这么多?赶紧拿回去!”
! g# e% z7 f9 i  马小燕愧疚地看了看水生,又回头看了眼王德安,王德安点点头,走到水生面前,“水生哥,都是小弟的不是!医药费我们没出,这些东西水生哥你必须收下!”3 J; W1 L+ l8 ?/ P; W/ H
  说着,王德安竟想直接跪下,水生和文溪都吓了一大跳,水生连忙凑过去把王德安给拉起来,王德安眼眶通红,声音发着颤,“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家的事,还连累水生哥,把你给打了受了伤,我这……我这哪有脸再在家里端坐着啊!”; k) W+ F4 p2 v. T4 h
  马小燕也抹着眼泪,哭啼啼地说道:“这么多年来大哥和赵伯帮衬了额们马家这么多,额爹他面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但额爹拉不下面子道谢你们,额们做子女的就得来上面道谢,哥你也莫做推辞,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你且收好,权当是……咱赵马两家过过关系。”
1 [0 \2 A- I; C8 [  王德安在一旁说道:“我们带着赔礼跟谢礼一块送过来,也是因为瞒着我爹他老人家,这些东西我爹其实早就备好了,就是找不着个时机送过来。”6 Y5 t, n0 b' m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也是叫水生和文溪拿不准注意来,水生想了片刻,还是把二人请进院子里坐着,待二人坐好后,水生便说道:“你们莫急,情意俺也晓得咧,但这东西俺只拿一半,另一半你们拿回去。”
( Q% q) k  @: {, ~  R) a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拗不过水生,只好道:“行,都听哥的。”
; s" i, o( O3 A  水生点点头看了看他们,转头见文溪去了屋里,马小燕便说道,“哥,那女的找你没?”3 D! A7 @+ t, s" `  {
  水生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 e; ]; s( d2 m) f/ r+ f' G$ ]  马小燕神情有些恍惚,像是不安又像是寥落,“那宋春正呢?”
1 ~3 ?: o) D! |6 q6 @1 k; }+ z* P( a  “也没有。”/ r1 e2 r) X: S# U% E2 q
  马小燕本来一直盯着桌面,这会突然看向水生,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p3 d/ O  l- K( n6 k
  王德安在一边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突然出声道:“哥待馍馍也是掏心窝子的好,小燕她心里难受说不出来,我说。”: i5 f( ^+ d$ h4 _1 @9 I1 i
  王德安用手摸了一把脸,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宋春正在大伙面前一闹,村子里便有了许多闲言碎语,这事若是假的,也就罢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偏偏……”8 ?  v5 x5 T  q: c1 @3 O0 `
  水生摸着胡子,皱起了眉头思索,“闲言碎语无所谓,重要的是那两个人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e5 A8 }) q' g4 x
  王德安呼了口气,整了整情绪,片刻后道:“我爹他没出面,村里人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宋春正本来就是外人,大家伙对他也不尽是相信。还有杨海玫,昨个儿下午咱村西边的一婶子刚好瞧见她朝我们家去了,片刻后那宋春正也过来了,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甚至还吵了起来。”
: l- J) I- P' i' J% U- x( N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微微攥了起来,“只要馍馍好好的,他俩怎么样都行。今早上听说他俩一块又去了大队部,要是村长那边点头了,我们这边就更……唉……”8 h) N% u, U+ v" w2 ?
  水生没有说话,他明白,马家夫妻带东西不仅仅是道谢和道歉,更是想让他为留下馍馍出一份力气,村里人大多端着凳子冷眼瞧着,而能帮他们的其实只有几个人而已,而这其中,也就他赵水生和他爹帮的忙最大。7 \. z: B) s. m' K
  马小燕在两人沉默之时,可怜凄苦地说道:“额和老王要不了孩子,馍馍就成了额们家的独苗苗,就算不是额哥的孩子,那也是在从小在马家在西河口长大的,额也没办法咧,没了馍馍额们就没了种了呀!”! O; j' q4 F: y, r/ q& E
  马小燕说完,竟又哭了起来,王德安把她揽进怀里,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 Q5 T/ ]. z, |& O2 M. [' U& N  水生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摩挲,叹了口气,余光却瞥到屋里门边边的米白色的衣角。+ g+ b  z1 s! e: M5 z
  他愣了愣,微微一笑,转头对夫妻俩人说道,“行,你们先俩甭急着,馍馍这事俺跟俺爹自有办法。”
' q: ^2 ~1 W5 M/ M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对着水生点点头应了一声,王德安叹了口气。
8 U1 I+ v/ K# z: h1 ~  俩人站起身后对着水生躬了躬身,水生连忙侧身避过,也站了起来,拿起夫妻俩带过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他们手里。
( q, o& F. v+ \+ Y  大手拍了拍王德安的肩膀,没多说什么,稍微再说了一两句别的就送夫妻俩人走了。3 H4 }; k/ O! ?& J  r; S- [
  等他再回到院子里,就看见文溪倚靠着屋门看着他。
2 I3 R5 m; V* w0 F  “不是说留一半给咱自己么?”
2 Q1 y" a' y% o2 a5 K8 u  水生失笑,走过去刮了一下文溪的鼻子,“咱家自个的还不够你咥咧?”- e! P- ]" e1 c" Y$ C
  文溪侧头,摸着酥酥麻麻的鼻子,嘟嘟囔囔道:“我当然不是馋这个,我只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S& x/ u  v# V) d1 J
  水生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院子里的凉椅上坐着,自己也坐在他身边,攥着文溪的手亲亲摩挲,“早都说了,大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什么事都有叔呢,你就只需要把饭吃好,把觉睡好就行啦。”
/ x$ j7 i. {  T+ d9 i# P  那硬硬的老茧其实摸着并不舒服,甚至还有些刺痛,可是文溪却是对这种感觉上了瘾,被水生的大手牵着,被他吐出的每一丝气息烧灼,他此刻因想起馍馍而感到的无力和失落顿时被抚平。
9 i; a, j5 o6 q/ t* \' q7 k8 O  文溪点点头,笑了笑,“好。”
; ^3 _6 G& }6 J( K5 b/ J- t  说到底,他和水生的初心都只是希望馍馍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2 l9 ?! f: ?5 E$ d$ s3 d  文溪闭上了眼,可是,这真的能实现吗?+ v& j% J) @" |$ d! N$ w) ?8 ~
  马家和宋春正。
& _1 k8 L: p4 D& I& w* b, k4 t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馍馍在他们眼里究竟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还是一个应该好好爱护的孩子。: {: J4 X%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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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4 H1 L3 z4 S0 A0 {! i  午后热喧,蝉鸣也被风吹得散漫。
( z: {% m5 |& H9 y- c( J  水生站起身,把睡着的文溪从椅子里轻轻抱起,走进屋放到了炕上。( t; e7 {* D8 Z! [
  水生坐在炕边,静静地看着文溪的睡颜。6 C& _- ]% L5 `( D6 w% p, l3 d2 d
  他抬起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而又温柔小心地,用带着茧子的指头扫过文溪的侧脸。, l) e, b5 P2 P  A# U; a  _) u; V" C
  像是对待一件珍宝,无比珍视。
: X- m$ m/ V4 Z; m5 B7 d  水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恍惚,他的视线飘到桌上的一个木盒。
/ o; v3 N  s1 f  |# B  木盒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下,空气里懒散的浮尘点缀在周围,水生看着它,良久都未收回视线。
& l+ X( _! s, l! T+ M1 D  F# X1 ]  身旁的文溪动了动,水生兀的回神,低头看去,原来是睡熟的文溪,下意识地攥住了水生的衣角。/ o+ N% w) s; a5 }
  水生微微一笑,手抚上文溪的头发,轻轻搓弄起来。
- O7 ?/ ]0 F# M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那个木盒上面,这一回,他轻轻地把文溪的手拿下来,起身,走到了桌子跟前。
2 @* {1 d7 C2 X) U  他的手迟疑了一瞬,仍落在了木盒的盖子上面。
8 ^8 a9 Y% F/ P, @0 c3 a  水生轻轻拂过盒子表面上的每一处雕花,那细细的尘埃弄脏了他的指尖他也未曾在意,只是从每一处雕花一直轻抚到盒口的金锁。6 `' O' B) V4 }' K
  “清平”
) R8 M9 t6 E4 g5 B  水生的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P$ j( a0 H2 Z1 ]8 N
  他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这一回,他的眼里多了一份坚定。4 w4 [( _- c/ u3 G2 c& u7 T2 V; \
  盒子声轻响,水生打开了木盒。  j& k# A- n% Z2 E( x
  这一打开,水生便愣住了,他微微睁大了眼,似难以置信一般,手掌颤抖着,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老旧的彩色照片。
* [3 T/ p% U- ~; t9 h, @  相纸是一种很有常见的种类,因时间的磨损而发黄掉色,在相纸的背面,模糊的蓝色笔迹写着一串数字:
5 ^% D9 c# K# X* Z" t1 v. y  “86.7.14”
% i9 e. W  `8 S( `9 B+ i. {  照片的正面,是一对站在一棵分外眼熟的树下的男女,两人旁边还有一头牛在坡上吃草。0 u  S; L; P; f! K! R8 G/ w
  青年坐在坡下石头上,青涩地笑着,身材健壮年轻,打着赤膊下身穿着麻布裤子,一只裤腿卷到膝盖,一只裤腿上都是泥巴,黑黝黝的肩膀上挂着洁白的汗巾。
- e% W( {+ I- Q; |5 u7 A+ ~6 G; K  少女却穿着一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连衣裙,头戴一顶带着百合花的草帽,一只手搭在男人肩膀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身,眼睛看着身后如烟的青山。+ s1 q5 ^1 H$ `5 g' I
  水生沉默许久,房间里只有文溪轻微的鼾声回荡。/ d& y% N. D" P+ \: h5 F
  散乱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他的指尖微颤。  T$ z+ ~) C( k% X
  这时,一阵穿堂风倏然吹来,布帘摇摆,相纸如落叶般,慢悠悠地飘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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