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中)
+ R: k! p7 i. v1 e( u 头一天,马德全搂着徒弟朱晓东讲他的第二次婚姻。天都快亮了,马德全打着哈欠说,小子,睡会儿吧,明天还上班呢。朱晓东想听,可也睏得睁不开眼,就拱在师傅的怀里睡了。+ v4 N) b U4 R3 E9 [5 Z
第二天上班,朱晓东看着手里的材料,脑袋里还是一片深秋、夕阳、微风、大苇塘地转……' c+ H2 ^+ O# k$ L4 A3 I0 P
1972年秋天,朱晓东初中毕业,那年安排毕业生去向的政策是“四个面向”。朱晓东是独生子,本该留城。学校工宣队跟老师也都研究好了,安排朱晓东去“卫校”上学。分配方案没公布之前,老师还是本着“一切听从党安排,哪里艰苦到哪里去”的原则,让同学们表忠心。朱晓东站起来发言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相信老师、相信工人师傅。老师说朱晓东态度不坚决。回家,朱晓东把老师的话跟家里一说,老妈急了,说咱按政策表决心,咋不坚决了?这就上学校跟老师掰扯。结果,工宣队来气了,说,就让这小子下乡。这一整,朱晓东就背着行李卷去盘锦插队了。
& l2 M% I. d' c$ T8 N 朱晓东小个不高,虽说胖胖乎乎跟个甜瓜似的,可插秧、挑苗儿、割苇子那活儿,他根本就没干过,哪天都累得偷着哭。有个姓李的老乡看朱晓东怪可怜的,总帮朱晓东干活。那人三十来岁,是个转业兵;他娶了队长的妹妹,生两女孩。朱晓东也非常感激李哥,有事没事地也愿意跟李哥说话唠嗑。后来,李哥窜拢队长,让朱晓东去赶大牛。这活挺巧,朱晓东把大牛赶到苇塘边,大牛悠闲地吃着草,朱晓东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唱起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那天傍晚,浓重的晚霞把苇塘染得一片腥红。李哥来了,他跟拄晓东并排躺在草地上,也看蓝天,也跟着朱晓东一起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风吹的苇叶沙沙响,忽然,李哥一下抱住朱晓东,翻身压在朱晓东身上,就去亲朱晓东的嘴。朱晓东挺害怕,但心里还是非常渴望。开始,朱晓东只是不动声色地由着李哥贪恋地亲他,后来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李哥,也贪婪地把舌头身进了李哥的嘴里。李哥柔柔地裹着朱晓东的舌头,手摸到了朱晓东的下身。朱晓东心跳得跟急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幸福,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叉开了。李哥掏出了朱晓东的阴茎,一口就含进张嘴里。朱晓东浑身一颤,全身的热血都在翻腾。李哥也掏出自己的阴茎,拽过朱晓东的手。朱晓东套弄着李哥的阴茎,身子一紧,射了。李哥把朱晓东的精液舔干净,跪在朱晓东脸前也放了。之后,他抱起朱晓东,坐在苇塘边,无语地看着眼前那片红芦苇。朱晓东依在李哥的身上,深情得叫了声李哥。李哥搂着朱晓东说,多好。
7 K6 M! B9 N0 `& }3 G 有人在叫朱晓东,说书记找。朱晓东在心里骂了句自己,说,他妈的,又走神儿。要写的东西还没着落,这哪行?就想,先别听师傅讲他的三个老婆了,煞心写吧。可是,整个一下午,朱晓东起了三次开头,都没写下去。& Z. c6 F4 t+ U s- j
晚上下班,在家吃完晚饭,朱晓东转着磨磨又来到了师傅马德全家。马德全嘿嘿一笑说,臭小子,又来了解馋了?朱晓东也一笑,他自己找上茶叶,沏上茶,递给马德全,说,师傅,昨天还没讲完呢。马德全说,爱听?那就接着讲呗——
( `7 @+ l8 f B7 i% u光复了,可街面上还是静静的。大杂院里更静,平日,院子里还有小孩子在玩,也有女人们在家门口出来进去的,现在一个也没有,家家门都紧关着。我先跑到咱家门口,叫:“爷,妞妞,看谁来了。”, u# ]3 F5 f, E8 D8 r' R* ^4 R
没人回答。
2 @7 R. T, i* \/ r( j; v( S1 u8 X 我推开门一看,见小秃儿他妈正在外屋地那烧水。见我们进屋,她急拉川子舅,说:“我那好大哥哎。你可回来了,想让秃儿去找你,哪敢啊。快进屋看看吧。”
2 k; s3 [. x# n% [: b( L4 n 我还核计,这个秃子妈啊。咋还拽川子舅的手啊?
7 k5 o; ^/ ^, x4 D5 C 川子舅冲秃子妈一甩手说:“这咋回事啊?”
- e* S8 l4 M8 H# Z “你可不知道啊,大哥哎。”秃子妈说:“你那宝贝闺女,打早起来就开始闹腾,怕是要生了。”. Q; _' _/ R! P7 E
我赶紧进屋,见凤香疼得在炕上直打滚。
0 c/ D* y: ]1 ]% k, @2 ? 川子舅急得直搓手,他瞅一眼老叔说:“这咋整啊?”5 R4 V2 x1 G8 w' |
老叔说:“赶快找大夫啊。”
/ @& V+ i' g$ E( K 秃子妈说:“他爷领着妞妞早就去了,你说这也不上那找大夫去了。咋还没回来。”
. g" W6 N" ?8 \0 X6 k “这样不行。”老叔拉过川子舅说:“看今天这样,没有医院能开业的,快想别的办法吧。”他问秃子妈:“这院儿有能接生的没?”
4 a/ V0 N5 v$ {3 e1 ^) P “他李奶能。”秃子妈说:“前个儿,她下屯了。啥时回来,也没个准儿啊。”
8 u! [7 `6 J$ }$ [4 g+ W8 p! T 我拿过一个湿毛巾给凤香擦着头上的汗,说:“疼得厉害不?”
# a3 g n; @; X1 n. r- `9 b' v 凤香抓住我是又咬又掐,说:“你这小冤家,死哪去了,哎呀……,哎呀……”$ M* m; h; m' s
“不行。”川子舅说:“我去趟铁头那。他娘能接。”
6 J/ E0 K; o6 k% p! l1 S “那你快去找啊。这么干挺着,人就体蹬了。”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咱家隔壁刘嫂家有自行车,你骑车去。快呀!别傻愣着了。”, u# R/ V/ n2 S }3 u
川子舅跟我说:“你爷回来别让他走了。”: ^, f5 a- {& d3 \
川子舅走后,凤香疼得更厉害了。秃子妈进来,说:“这不是你们老爷们儿看的。赶紧出去。就把我和老叔都撵了出来。
/ C. E$ v) R, U$ S2 p 我和老叔站院子里干着急,我跟老叔说:说:“这咋整啊?”+ G) O" W$ j( v f
老叔说:“别紧,生小孩都这样。”
4 y- s' Z& k& s, D( Z 秃子妈跑出来叫我,说:“羊水破了,快上咱家拿点草纸、棉花。”
6 w9 y. S) w' S0 n$ S 我说:“咱家有,在炕琴里。”我要进去拿。秃子妈挡住我,又跑回了屋。1 ^4 ^# I: q7 G8 M3 C+ {
不大功夫,川子舅驮着师娘进了院子。
! n, {* z5 N4 e' |1 O- m# }4 C “师娘。”我跑过去拉着师娘说:“快点儿呀。羊水破了。”
4 _ N1 M- }+ H4 S, n& V “哎呀妈呀。咋不早叫我呢?”师娘赶紧往屋里跑,说:“我也二乎了,核计明天来呢,这也没到日子啊。”说着,人就进了屋。川子舅也要进屋,师娘推了他一把说:“你进来干啥。”就关上了门。
0 f! g5 g/ m; ^# U 在院子里站着,我急得一个劲儿地扒门看。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老叔说:“我也来一根儿。”也点上一根儿。这烟刚点着,大院门口急三火四的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背着个老的,拉着个小的。我一看,那人手里拉着的是妞妞,脊梁上背着的是赵爷。天啊,这又是咋的了?
6 `$ D7 U& j$ q7 \% ~* d$ ^ 我和川子舅还有老叔都围了上去,这也不能进屋啊,就让来人把赵爷先放在家门口的一快石头上坐下。赵爷坐不住,身子直往下堆,我赶紧跪在地上擎住赵爷。赵爷嘴角那淌着血,耳朵里也流着血。来人哄着还在哭的妞妞,跟我们说:“奉天纱厂遭抢了,这老爷子打那过,被拥出来的人挤倒了,等人群过去了,老爷子给踩没形了。我看小姑娘哭得凶,就问她家在哪?这才把老爷子背回来。”
- e H, S0 L3 z 川子舅和老叔赶紧谢谢那人。
* |$ j' g/ z3 }' H6 B( _8 q 那人看看老叔,问:“你老是不是叫关凤翔啊?”% v2 {! {$ b+ o% H+ m7 B- n# \
“对呀。”老叔说:“你是?”$ S2 g, e: z j% x# G
“关掌柜。”那人说着就要给老叔下跪,说:“我是朴成浩。”
. S) i+ v& N2 v4 \# r “是你呀。”老叔拽起那人,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Z) }* t; h0 p& C9 ]3 B* s
那人抹着泪说:“我找遍了安东,也没找着你。”- i z" @3 }) R- r! q o, Y. v
老叔拉过妞妞,说:“这就是你的妞妞。”# J* }: I: n/ b3 d6 H! v& w
那人哭了,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给老叔跪下了。5 q( ]2 d9 c) q3 P& f1 n
这会儿,屋里“哇”地有了小孩哭声,秃子妈开开门叫:“生了。生了。”- ~6 S+ t! g. J
川子舅和老叔都跑了过去。" |/ G3 V3 r. e- s6 ~+ K
秃子妈拦着要往屋里进的川子舅和老叔,叫:“等会儿再进。”- h5 O2 T( A' F9 h7 _
我擎着赵爷起不来,就喊:“丫头小子啊?”, p4 V7 b% f( V6 P" X
“带把儿的。”秃子妈又关上了门。
3 ^1 ^5 F; N; Y5 A3 A 躺在我怀里的赵爷睁开眼,他微微地跟我说:“生——了——”* P. k$ V* |" w: X9 J! {1 Q
我高兴地跟赵爷说:“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 J8 }( }" I9 N& f; |* Q0 a 赵爷又闭上了眼睛,我紧着叫:“赵爷。赵爷。赵爷……”
[9 j6 ~% ~6 G; y; n& C 老叔和川子舅围了过来。
# e( I. C0 \- h) Z0 W+ q: c3 ~ 老叔拍拍赵爷的脸说:“爹呀,我回来了。”& m0 U% G! D& N4 l3 J, y3 s" k1 I
赵爷睁开了眼,他看看老叔,想抬手,没抬起来。他微微地说:“是凤翔啊,你回……回——”赵爷一歪头,闭上了眼。# I* R7 w& H1 V2 q" r: O( o! y
老叔趴在赵爷的胸口听听,又扒开赵爷的眼看了看,眨巴着眼睛跟我说:“把你爷放下吧。不行了。”
) Y/ |& U4 z8 ~ 我心一酸,抱着赵爷的头,小声哭着说:“爷啊,我叔回来了,妞妞找着亲爹了,我也有儿子了。你咋就走了呢……”
* P5 H+ Q9 ]* ]& ]: M+ j 跟着就有点乱,你说这边生孩子,那边死了人,还都在一个屋里,能不乱吗?师娘一看几个男人都哭也不是、乐也不是地都麻了爪儿。就说:“得,事赶上了,光这么耗这也不行……”
& r: q) T2 u1 D; v# |) F “大哥啊。”秃子妈说:“要不就把凤香整咱家去吧。”
) o+ [; ^5 g% U! f* F/ B 川子舅说:“整你家干啥?”
H1 S* q; k# }* i. c: d “谁让凤香是我干闺女呢,听我的。”师娘跟川子舅说:“凤香这个月子,就是在家做,也得我过来伺候。”师娘叫我去找辆车,说:“凤香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叔公公又回来了。我把凤香接咱家去,有啥事让德全来回跑跑。你们爷们儿先发送老的。”
+ q2 W* h, t% ^& ]0 d9 m 老叔说:“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子了。”
( E2 [+ S2 M M U “麻烦,那也是该着的。”川子舅跟师娘说:“那就这么定了。就是今个儿这街面上,怕是不好找车呢。”
) Z+ d2 M) o& y% J, u8 d) Z3 Q( S “咱家有个小车。”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大哥呀,赶紧推过来使吧。”8 T* L" Z$ l/ `6 \, |9 @7 J
一伙子人这就把凤香和孩子都捂巴上。我蹬着车,跟着师娘把凤香和孩子送到了师娘家。安顿好了凤香,师娘就撵我赶紧家去,说家那边还一大堆子事呢。
4 [; G6 j6 f0 T1 q+ ^/ `5 m1 C0 Y 依老叔的意思,这人心惶惶的,赵爷的事赶紧送出去,还得答兑别的事呢。川子舅不干,他说:“我何久川还没到那份上。咱不说过五、过七吧,再不济也得守到三。”这就张罗着抬寿材,买妆老衣裳,扎咕灵棚子,也请来了吹鼓手。还让我把亲戚朋友都告诉到。我和老叔商量,说:“奉天咱也没啥亲戚啊。”老叔说:“告诉老吕一声吧。”川子舅说:“对,赶紧去,车行钥匙还在他手呢。”我刚要脱了孝衣往外走。川子舅把我拽住,他让别人跑了一趟就行了。川子舅跟我说:“你哪也不能去,有来上香的,你得给人家磕头。”这一整,我和老叔哪也不能动不了,只有老实儿地跪在灵前,来个上香的就赶紧磕头。下晌背赵爷回来的那个朴成浩回家一趟,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他也不大说话,里里外外跑前跑后地一直跟着忙;抓挠个东西、缺个嘎嘛儿的都是他跑腿儿。使钱,就上川子舅那拿。一闲下来,他就守着妞妞。这也好,正愁忙得谁也顾不上妞妞呢。端茶倒水的活儿,都是秃子妈的事。做饭的事,都搁老刘家了。
! K7 C. r8 V2 t' ]+ M# E' E% @ 第二天下晌,我看老叔跪在那捂着腰直咧嘴,就问他咋的了。1 C7 Q- p* Y; b$ J
老叔说:“没事。”7 d9 e! A2 c% ` h, F
川子舅说:“看你捂了两天腰。趁这会儿没事,上屋躺会儿去。”& P: u5 o8 @& K# {) O! t
老叔说:“不用啊。”0 w8 G4 h6 S$ V
川子舅也不硬劝老叔,他喊了一声我,就让我进屋。! X& k0 c; s8 X2 K
我说:“啥事儿啊?”就跟他进去了。
; z* ^7 @' i& r1 l2 J 川子舅关上门,说:“不行了,不行了。”说着,他褪下裤子,往炕沿那一趴。说:“赶紧来两下。”# c: u/ U( @" B% l0 C- p% b: Z
我说:“这也硬不起来啊。”
) Z0 z5 |" J+ ?5 Y3 M) D3 T0 {$ k 这个川子舅啊,你说我这还戴着重孝,哪有那心思啊。再说,万一谁进来碰上了,这脸往哪搁?可川子舅也不听我的啊,他拽着我,逮着我鸡鸡就是一顿裹,这就把我鸡鸡裹得当当硬。他说:“快快,捅两下就好了。”就把我鸡鸡塞了进去。
) p: u/ e. l6 B 我站炕沿那刚捅了两下。就听外面有人叫:“久川。”
t! g' u) a8 V/ j) r3 v3 d" f 我吓得赶紧停住不动,对川子舅说:“叫你呢。”就要把鸡鸡抽出来。9 b& {* a; o8 r6 M8 F( w4 s9 g$ X& z5 B
川子舅不理那茬儿,他把我手按在他腰上,不让我抽出鸡鸡。说:“赶紧再来两下,这就好了。”
7 K- r5 |( ^+ z( l4 V- D 我只好再使劲咕拥了几下。这一咕拥,“哗”地就射了。
9 ], {: l. L, K! r) a% F “别动。”川子舅还使劲按着我屁股,让我的精水在他后门儿里射净。2 {; G' Y* M* }% L" T& o; \
这会儿,外面有人敲门。我扭头看:外屋门的玻璃上映着老叔的脸……
/ z6 w3 v& P% Q# T' |/ F 三天头上,初十,阳历的8月17号。一大早一伙子人抬着棺材,吹吹打打地出了家门。这就要去塔湾给赵爷下葬。可一上大街,就看满马路的兵啊,还不是日本兵,都是些大个子、黄头发的大鼻子兵;戴着钢盔、端着枪,说的啥咱也听不懂。人家拿枪横着,不让咱上街。川子舅和老叔就赶紧上前跟人家说小话,说是发送死人的。当兵的听不懂,还是不放。川子舅急了,就跟人家吵吵。吕德明跑了过来,他拉着川子舅说:“有话好好说,你跟当兵的叫唤啥?”还别说,川子舅这么一吵吵,来了一个戴大沿帽的大个子军官,可他也听不懂咱的话,也是打着嘟噜的直叫唤。这时,那个朴成浩拉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走到大个子军官跟前儿。那男人也打着嘟噜跟大个子军官说了一通。大个子军官写了张纸条递给了川子舅。
6 ?) Y! ~2 [, Z7 m: @$ m! Z# A5 ^ 川子舅问吕德明,说:“这都是些啥人啊?他们要干什么?”* e6 v8 H0 X: q( Z7 E x- `
“是苏联红军。”吕德明说:“他们是来接管政府的,也拦截逃跑的日本军官。”0 |2 Z8 u) F; Z g, M. G- r, q+ h
川子舅说:“这一枪没打、一炮没放。苏联兵就进来了?”( v4 R" i* G6 O/ K4 u$ z! u
有了纸条,一伙子人这才安心地上了路。路上,我打着灵幡问老叔:“跟大个子军官说话的那男的是谁呀?还会说苏联话。”
0 f* k0 I1 o8 K& [$ X8 r. F 老叔说:“不知道。”0 B* D, t- J I
埋了赵爷,一伙子人就赶紧往家走。道上还是让人发慌,哪哪都是苏联兵。日本兵一个没有了,到是多了些穿便服的日本人,拖家带口的倒着小碎步,跟个耗子似的低眉鼠眼地紧颠儿,一点都没了往日里耀武扬威的霸道劲儿。刚过了小白楼,还没到到沙子沟嘛;就看一伙中国人围着一个日本爷们儿紧着打,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娘们儿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磕头、做揖,道儿旁边甩着一只木头趿拉板儿。用吕德明的话说,小白楼是啥地方?那可是小日本祸害中国人最邪虎的地儿。以前,中国人搁那过,都得绕着走;老人吓唬小孩儿都说:“再闹,给你送小白楼去。”小孩立马就不闹了。吕德明晃着脑袋说:“这真是改朝换代了,中国人也敢在小白楼拿日本人出气了。”可老叔还是紧着围拢着咱这伙子人说:“别惹事儿。别惹事儿。”让大伙赶紧走。8 ]( |0 f6 N; ?2 q u9 |
一伙子人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家。这就又忙和着招呼送葬的亲戚朋友们吃饭,一直闹哄到下晌两点多了才散。
3 G" V! `2 D( t" @$ i; g! h 送走了客(qie),老叔捶着后腰说:“我得直直腰。”就上了炕,靠炕琴那趄歪着。我拽了个枕头,垫老叔头置下,就去归拢借来的家伙什儿,好还给人家。这会儿,朴成浩领着那个会说苏联话的男人进来了。川子舅迎上前去对那个男人说:“看看,忙乱套了,也没顾得上给你敬杯酒。今天要不是你,也不能这么顺利。”6 y7 c" Z6 X2 X( m4 V
朴成浩和那男人没回川子舅的话,就“扑通”跪在地上。正要下炕的老叔说:“这咋说的,快起来。快起来。”我和川子舅赶快把两人拉起来,扶他们在椅子那坐下。朴成浩指指那个男人,对老叔说:“关先生,这是我父亲。”
3 l2 ^' u+ F5 B0 ]2 K( L “幸会幸会。”老叔下炕,向那男人抱了抱拳。
0 s5 |$ Z/ h( h: E 那男人给老叔行了个大礼,也给川子舅行了个大礼貌,再给我行了个大礼,说:“我叫朴炳哲。妞妞是我的孙女。你们一家人对我们有恩,本该大谢,可是你们身有重孝,实在不好打扰。我和儿子商量,改天请你们到我家,聊表谢意。请一定赏光。”
/ P0 ?+ x7 w D" N2 i “哪里哪里。”川子舅说:“我们还要谢你们呢。”
+ n- z3 J/ g4 q7 {( w# w& w: c- A “正好,你们来了。”老叔叫我说:“妞妞呢?”
, |8 c# s9 b4 a. ` “可能在秃儿家吧。”我正要出门去找,一推门,妞妞正在外屋站着呢。
/ P5 x. @0 v$ P2 n8 s- P% n “成浩,我一直在等你。这不,等来了。”老叔招呼妞妞进来,对朴成浩父子说:“这两天我也多少跟妞妞把她的事说了说。孩子小,有些事她还不懂。不管咋说,孩子找到了亲父亲是个好事,你们就把她领回去吧。”
- F8 U% A% V/ L# _: E- h( V1 z 朴成浩父子再行大礼,谢过我们,领着妞妞走了。
' v8 m) o' o$ Y2 K到这会儿,客(qie)才算是真的都走净了。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仨人。我呼拉想起昨天下晌,老叔映在外屋门的玻璃上的脸,这心里就又开始打起鼓来。- e0 n9 |0 E+ r6 M2 M [1 t
说良心话,忙和了三天,我一点都没想到我已经当爹了,一点都没觉着我已经有有儿子了,忙和着送凤香那阵儿,我就像是一扑心地帮着别人忙和。紧接着又是赵爷的事,再就是妞妞。赵爷和妞妞都走了,我还是觉着他们没走,就觉着好像是我还在车行,他们还在家里。可我现在就是在家里啊,以前我回家,家里都是凤香在叨叨着做饭,赵爷支使我干这个干那个,妞妞围着我屁股转。眼下,是老叔坐炕上,川子舅坐椅子上抽烟,他俩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看他俩说话那样儿,好像昨天下晌,川子舅让我给他治“病”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我核计,没准老叔啥也没看着,真没看着就好,谁也别提。可我心里总像是有鬼,总像是做了啥愧心事似的心直扑腾。再看老叔,就像做梦。心里总是怕梦醒了,老叔就没了。我想跟老叔说点啥,可当着川子舅的面又啥都说不出来。只有里外地找活干,划拉划拉地;看看炉子,填点煤。
/ s' W# e1 \3 O 我这正给他俩再续点茶水,就听这俩人的话茬子有点戗。他俩好像是说办事情花钱啥的,川子舅说:“……这他妈的,都赶一快儿了。”
+ T8 }/ B+ K* e5 F+ S) } “谁说不是呢。”老叔说:“这又得不少的花费。”
/ q* U) N2 \. C “花费到没啥。”川子舅说:“你说,这小崽了来了,老爷子要在,也能替凤香搂着点孩子。妞妞也走了,这他妈的……”
6 @. Z9 t/ Y4 Q; V0 h “川子,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老叔说:“你说我刚出来,身上光光的……”
5 C0 Q6 [) X' P( d7 n: I( P “你看你,我就怕你来这套,还真就来了。”川子舅拧拧屁股,坐实了点,扔掉手里烟头。
0 L9 A/ v" E0 T/ j8 Z; M/ b “实话啊,你得让我说说。说说心里也透亮。”老叔捶捶后腰。
/ e& x% p& E% ^: h2 G0 g* n. C “再说,我跟你……”川子舅又点了支烟说:“得,我到是不敢骂你。你也别拿话儿坷搭我。你是哥,我服你。”
, p$ @4 E+ Y) E3 w# s. O$ Q W/ T A 我听话茬不对,可也不敢就着他俩的话茬儿说,一个是舅,一个是叔,我说谁?咋说?就辙了一下,我说:“你俩还饿不,我热点饭啊。”老叔说不用,他说他不想吃。川子舅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不吃,你爷俩也收拾收拾就睡吧,都累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X m. {. R) R' y
“你上哪啊?天都快黑了。”我问川子舅。
: y. q# `. c( d" \' l 川子舅说:“我还是得去看看车行。你爷俩睡吧”这就推开门,沉着脸走了。
) i( \! B! W6 n 说心里话,川子舅脸沉不沉的我还真没往心里去,就寻思他就那样,扭脸就忘了。那会儿,我心里想的是,总算能和老叔单独说说话了。川子舅这一走,我这心里头还真就美得了不得,我撒欢地倒了盆温乎水,端老叔脸前说:“洗洗吧。” F" T% r+ @' V8 T
老叔说:“你先洗吧。”
. m, W4 ~; r) d3 W: y 我说:“不嘛,你洗。”# P. U; K" Q3 F0 m, C& _( y
老叔坐起来,洗了把脸。8 M+ t" n. k5 n3 l. V& J( G# D
我说:“脱了,都洗洗。”7 t4 p6 U$ A4 j F$ `! A! \- m
老叔笑笑,刮了鼻子一下,脱了裤子。
5 T5 E' q" b6 s( q “我给你洗。”我把水盆放炕上,拉老叔蹲下,撩着水,给老叔洗他的大枪和后边。洗的时候,我还故意在老叔的大枪上多摸了一会儿。老叔打我一巴掌。拿过毛巾自个儿擦了擦他的大枪。
' e" [. @2 n9 a “还有脚呢。”我拉过老叔的大脚丫子按在水盆里,说:“叔,赶明儿我天天给你洗脚。”
" D1 W! k1 y$ R# R4 ?8 [- A0 N “好啊。”老叔说:“我得先躺会儿了。”就躺下了。1 ?" e$ x6 x" U6 i9 x& N
“嗯,我洗完,就给你焐被。”我去外屋换了点水,自个儿也洗了洗。8 m# E7 _; m( `1 b; {. l8 @* \
插了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我脱得光巴出溜地就钻进了老叔被窝,在老叔怀里拱着。我说:“叔啊,都把人家想死了。”
( H. Y& b0 o5 R4 [' T 老叔笑笑,拍拍我后背。
5 K+ K1 B! b/ t0 l& F* a6 o 我疯亲了老叔一阵子,就拱进老叔的腋窝。
" m l+ f5 k! ?- ?4 D( x+ }' w9 A7 ? 老叔躲了一下,说:“没洗,埋汰。”
' n# y$ K. O0 l6 o “我不管。”我含住老叔的腋毛一阵亲,哦,我又闻着老叔的味了!我鸡鸡早硬了,在老叔的肚子上乱顶。8 @ [9 m# L+ |# I
老叔撰着我鸡鸡,慢慢地撸。5 h h( `" O7 g4 L
“叔,想死了。”我抓住了老叔半硬的大枪。9 q6 t6 U) A; h5 c
老叔亲着我,说:“想要?”4 P) ?8 {+ a7 C `6 O$ P( M! z
“做梦都想。”我狠亲着老叔说:“叔啊,好叔,这两年苦了你了。全儿,先给你。”说着我就要转身把后面给老叔。0 @1 T8 S. i+ J1 v2 @
老叔抱着我,不让我动。他说:“叔在里面,腰着凉了……”/ p' ^" r$ E( l. e4 _* N
“是吗?”我一下子想起了川子舅的毛病,核计老叔可别……。就爬起来去看老叔的后面。
; d" l/ ~2 ^/ O, ~) _- `% `, ~ 我扒开老叔的屁股看,见他的没掉出来,收得紧紧的。
/ F8 j+ p$ |- V- {- Y t 老叔不知道我的意思,他说:“老叔说话算话,现在老叔就给你。”说着,他头朝下趴在了炕上,也把一个枕头垫在了肚子下。这下,老叔的屁股有点撅,他背过两只手扒着自个儿的两瓣屁股,说:“来吧。”
" q2 G: e9 D9 u4 v/ w* Q- W. z; Q 我鸡鸡硬得跟着了火一样,我扑到老叔的大后背上,说:“叔啊,全子哪哪都是你的,鸡鸡也是你的……”
# L7 ]* ^# L! T “快来吧……”: q: g) L e; z
“老叔,疼啊……”我核计,我的太大,太粗。老叔的后面又小,又紧。我心疼了。( Q- e2 t7 t1 U: _& Y
老叔狠打了我屁股一下,接着,他抿了一把吐沫,抹在自己的后门儿那儿;又抿了一把,抹在我鸡鸡上。他撰住我鸡鸡对准了他后门儿……
- @* w: A L Y, L2 C 我还是怕弄疼了老叔,一下一下慢慢地顶老叔……9 T2 A E. d, H, T; F' ?
老叔撰着我鸡鸡,把鸡鸡的皮儿撸上来,包住鸡鸡头,对着他的后门儿……; e0 p/ _+ q5 A9 ]6 {- f$ L, w
我再顶,鸡鸡头从包皮里滑了出去,滑进了老叔的里面……2 G8 y6 B9 G) P
老叔闷叫了一声:“嗯——”
7 ~* u& Z! K# |; z8 P) h- T 我心疼得赶紧要往外拔鸡鸡。老叔的大手安在我屁股上不让我动。我停住了,死死抱住老叔的大后背,亲着老叔的大脖子。老叔抓过我一只手,抱在他脸前,“呼”地把我五个根指头都含进嘴里……$ D* F" b' I: B' X8 g$ O1 P- H9 m
过了好长时间,老叔回头亲了我一下,说:“叔给你了,用吧。”2 ?6 q. k S/ L' a$ ~2 F, X
我轻轻地动起来。我每动一下,老叔都哼一次。我受不了老叔的哼哼,动得快了点。5 W3 `' l _3 N, M
老叔哼得扭着头……9 }% N+ `3 c+ P
我不敢全往里插,我怕疼死老叔。
: i7 c* y8 H/ Y! D “快。射吧。快。”老叔不哼了,他把整个头都埋在褥子上,不动了。5 T1 _$ H) e9 \ h7 F9 ]' K; o
我有点来劲儿了,动得有点控制不住。我一只手紧撰住我鸡鸡根,这样就像鸡鸡上套了一个套子,就不能全没根儿地进到老叔的里面。我握着鸡鸡快动了起来。哦,我的腚根子麻了。哦,我来劲了。我叫着:“叔啊……好爸,亲爸爸……,儿子来了……啊!”我没射在老叔的里边。我把鸡鸡拔出来,都射在了老叔后背上……。接着,就抱住了老叔。我就那么紧抱着老叔,亲老叔脖子,在老叔后背上紧蹭。我射出来的精水在我肚皮和老叔后背间粘着,直到被我来来回回地蹭干。
% u9 @/ k- O9 `) ]: ?+ s0 L* Z 老叔还是趴那儿不动。1 S2 S& j" }% b: o& c( k2 }% k4 P
我从老叔身上爬下来,拽出他肚子下的枕头。我推推老叔,把枕头塞他头置下。
0 i H0 l; P% i4 C) _ ]6 i& u P6 k 老叔伸出大手抹擦了把脸,翻身躺枕头上,把我搂在他怀里,看着屋顶。$ j. K( t9 o8 [
我枕着老叔的胳膊,说:“爸,疼不?”& b- U. x8 n; a6 [5 R- ?
老叔没回话,也没看我。他又抹擦了把脸。
( w4 T) ?7 w8 z: _ ^7 y2 V “老叔,你哭了?”我去摸老叔的脸,摸了一把水。我也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L M% H e: V |" b: M
“没有。”老叔搂紧我,说:“哭啥?”
! X% b$ O5 O3 T/ N' s) ?. D( y “叔啊。”我亲着老叔说:“爸,你用我吧。”
( o1 f2 G7 K/ |' _5 s6 a" D, a4 X" Z: e 老叔搂紧了我,不让我动,说:“小傻瓜,你不都给过叔了吗?”$ ~' i3 n6 ]6 f) u! ^( e% g+ g7 T3 \
我看着老叔说:“爸,你心里不好受,是不?”" R$ U! V+ d+ `/ I
老叔不看我。他说:“叔高兴。高兴!”& N2 r9 X2 E/ S
“你看你呀,人家叫你爸。你还是叔啊叔的。”我去板老叔的脸,让他看我。7 K+ q/ [ h( L# P8 o
老叔转身抱住我,他看着我说:“全子,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明白?”- ~- z! `5 u+ q7 H" i5 B" |$ f
我心里一阵委屈,说:“爸,你知道这两年人家都是咋过的吗?我来奉天就是为了你啊!”
$ F' k( i; P6 |, ]# k" H7 p “难为你了,全子。”老叔说:“你拉扯着赵爷,拉扯着妞妞,都是为了我。我心里啥都明白。我回来三天,又赶上这么些个事儿,我这心里啊……”
: m/ S1 ]# C" @5 [0 R, q 我怕老叔难过,赶快改口说:“爸,你回来就好了,原先我还核计,得等你十年呢……”+ _( N; o' t# ~0 @ g
老叔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0 P: ]2 r( M2 I( p
“爸。”我在老叔的怀里撒着娇,说:“你到现在一句也没答应我。”
+ s8 H6 c3 F/ C3 @ [' y* K1 s 老叔亲着我头,说:“答应你什么?”
& t l0 }3 ?2 k0 T2 r 我说:“人家跟你叫爸,都叫多少声了。你一句也没答应。”; k: B0 G. |! u: F, w
老叔拍拍我,说:“好,叔答应。”
! E" h1 a# S$ a “那我再叫。”我贱得了不得地叫:“爸。”
9 v. r0 u9 ]' s; c “嗯。”老叔把我的头抵在他下颌那。
9 R* G) c! {2 `7 {" S 我抬头看老叔说:“不是这样答应。”
) w/ o' y& n- o: Q1 r, O “那咋答应。”老叔看我。
% Z7 b1 |: z, S/ R7 B+ Q S1 k “就不是这样。”我晃着老叔说:“像以前在学校,你抱着我那样答应。”% p) Z1 N1 I2 o6 V) L
老叔笑了,说:“你呀,我的全子啊……”
3 W& @& @7 ~' }3 w 我捧着老叔的大脸叫:“快!”- }. Q; R( |) u
“好,你叫。”
& @" v2 d/ t: v6 B* G “爸。爸爸。”
1 H7 B& P: ~5 S( [, A1 R* I “哎!”! `# h) {( N% W
“好爸。”我在老叔大脸上没边没沿儿上下左右地亲,说:“爸,你这一答应,你知道人家心里有多舒服吗?”0 a) P" H/ c X, W
“知道,我都知道。傻小子,你以为我就不想吗?”老叔说:“全子,你看看我现在,除了你,我还有啥?赵爷没了,妞妞走了,玉良也不在。我呀……”
3 M- U2 ?" A# }+ v( s 我说:“爸,你不是刚说了,还有我吗。”
4 V: ?3 k- h+ }9 [9 A, d! f “对,还有你,还有我全子。”老叔看着我说:“全子,你当爹了,有了孩子了。你可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好好待你媳妇儿啊。人家一家人可是在你有难时,承全了你啊。”
5 v! ~* {' O/ [! } 我顺嘴说:“知道啊。”
: b/ w, g5 d8 w B “对了。”老叔说:“明天你给我找身衣服,我这里边的也得换换了,竟是虱子。你不烦,你老丈人、你媳妇儿还不说啊?”
, ~+ U% L) s: r# ^ “谁身上没虱子?爸,你身上的虱子是啥样的?嘻嘻。”我捏着老叔的鼻子说:“川子舅身上的虱子跟他一样,都是黑的。”说完了,我就笑。
# B+ W3 {- _% d. j" Y9 | 老叔没说话,也没笑。; k# m4 Z$ U- `+ u/ |
我去膈肢来叔,说:“你咋不笑呢?”
) D3 ]5 G$ d! ]& K/ @' i6 R6 w “老实。”老叔按住我手,说:“明天跟我洗个澡去吧。”' W; T8 h3 [# p ^" s
“我不去。跟你洗澡我就硬。澡堂子里那么多人瞅我硬,多呵碜。”我说:“你自个儿去吧。”% L( D8 r; g- T! \9 Q0 m. X
“行行,臭小子。”老叔拍了我一巴掌,说:“不早了,睡吧。老叔搂着睡。”
. m7 o$ g e# X9 t1 I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B2 t) I: L# i+ n9 r$ k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
$ f7 E0 [5 k, o( e( k% Q; Q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0 _1 `& S; K% }% ^- c5 R4 ^: r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 C0 C ]/ ]9 K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 A+ j. |: h$ `3 A. w' D: @4 o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t( N$ Z, ^2 I& j& ~. ]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
$ M" x6 g( v ^( \ ?. ?+ X6 d- U- `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 |, B3 t# v0 H' z8 h9 P, Z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5 Y, U1 @- A$ l5 l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Q+ W" H+ R; {/ A( n# a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Y' \: ^, N! o S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0 F: z$ C0 Z+ l) L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9 P) |( p9 a1 M! R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t5 M0 {9 K0 G2 s7 h; z* w' h2 |$ L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3 `6 H1 h- s9 Y, K' u/ I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D4 N b$ R% }9 D0 \7 w- S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1 s" A' h# [& i) ^# s5 n( N z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L+ N$ G! |6 z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3 O+ @3 {1 a1 L& {6 F4 N4 q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
' A/ L( `2 J( d3 y& H9 `# Z5 U* N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 u: \% S( k$ }. Y2 b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1 o% c& e+ V9 Y/ _* D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 {, W% E& v" ?& G- Z
朴成浩哭了。* B0 T* m$ e' m, u0 j7 M# T B9 o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C# G$ p: v7 ^" h" V" |6 b0 t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9 \" A/ s; `8 U8 b2 e& r; z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 p8 @, L" V& S& p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 B: `) J$ m, U. E5 h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2 \1 R! _! I$ Y- r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5 _# s# O, A+ N+ y- N4 R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
4 H5 V# F# Z: }+ T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
3 r' @- x7 c* B( r) {( m4 X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5 V5 D7 @& e1 M; _- Q! ?" W) o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 A, F7 v6 l1 h0 @, X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 c, t4 {% B# X9 \: j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U7 {0 ^: O( U4 v# _* ]- T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 D$ f9 a( U# g4 [, o8 R, l. r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 T6 d* c* k1 z4 U) g. t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 w3 ]' J' _3 m8 v; Y2 p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 q) @- u, v( ? Y. _0 w9 c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
0 u, N; E: a% I7 P9 ]& ~( j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o* e; Y3 A5 {1 U4 {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4 @/ M i( u8 ^$ Z$ i& G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6 e5 z4 b9 k- E8 O& R8 J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
1 i! M+ H0 H$ u) J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M" a5 w4 N. q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 g$ ~ D: S& `, c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6 ], L* Z) U+ g: F7 y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L( j& v" Z: {4 o. E5 z+ r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 Z1 Q; H) e, ? W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1 K; L+ b. F" b+ w# [: [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0 ~+ y) V* j( |" I5 D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4 o, M& i# I) ~" O7 z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
/ ?) Y1 n5 x, v2 v- `. Y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 T6 I; n7 V( J4 L6 N9 {7 s2 D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1 p% x- ?' v, }2 G7 Q4 J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s8 K* W/ \6 f7 b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 }/ J: L) C$ V7 ~& a% R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 m Q2 D- Q) T8 J4 C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L$ @' H9 ^/ q" x9 E# I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9 Q2 c1 a# W" N( X8 Z% S0 |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9 y4 E8 ^' d2 s5 Y# U# a/ Q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0 o, r4 j% A% p. S7 e: B3 y' z+ _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v8 A5 t5 j4 x9 P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9 F9 M$ w3 R4 G0 N3 D. T4 X! O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3 l: c/ A0 R; w: s2 a* x" ]5 M8 g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8 y: {/ a) K. P8 A3 o$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 ]" @1 Z! A& o; j" @) D4 B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 e% D" F$ m( ~- S s/ k1 k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Z% y, r/ F2 G/ z- i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 P" t4 p7 c- w" Q; b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 x$ V1 P% m8 D; _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1 ~# m2 X0 ~. r+ \/ o5 d7 [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5 _5 L" m t1 o! K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
; x! s; D5 H& i: n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V4 E5 Z( {& e& e9 E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z0 {$ R: e3 m2 K. [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 ?5 `& k4 _, ~& I6 ] f" O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5 h" T1 C' v6 [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3 R: F+ W' q8 {9 @+ U/ l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n8 _# D" ~7 Q5 A8 m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B% @4 W( Y+ ^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9 [* w4 ]/ |) O( K; J3 e1 V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6 e8 l# n- M0 A) f3 ?, X0 z/ w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a" v( _+ w1 u; ]: q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3 n% }* @& B/ P' q/ ]) ^ _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 C: G7 a/ t; K) e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 v9 W5 O( P; D9 R9 u, `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6 K$ N. z& P# n3 Q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
|. t7 W8 X; h$ u" a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8 [* d0 Z9 {: B7 K; s3 t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2 d( f& K3 b1 {* |6 T( \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 X* U' s: k) F3 D: ?: ` G
“啥?你说啥?”
) K* N$ B) Y: Q9 S) a. F. B4 D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 j' ?) w5 g8 ]9 R# @" t. _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R1 J2 N/ M( S& O: U2 w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8 g* t3 t2 @2 Z4 v* F; u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8 X3 C9 a* R9 O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 ?. [. e/ Q. f% V0 k5 [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5 F( F' D7 t U* l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
, g+ u( C% ?. h: X( O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 _' N% w8 @. \2 D5 q2 G6 Y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h3 l, Z3 h1 R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 t- v7 A' z7 \% ~9 u4 Y* |" o3 ?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1 M+ Y1 i" h2 C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 X" r8 E5 c9 Q+ M4 v2 t1 T' m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i; c$ D4 C2 k) }" I" h, w" q
凤香还在抹泪。
6 t' {' j+ I5 ` n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 L! u% W9 m8 Y# X! ]. p V+ V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 o) W+ k. E3 F/ [% o1 q3 U- _& O/ D. j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 v0 m4 y. v. M, S, ~& E5 M
“嗯。”我应了声。
( h5 s0 \. E$ C/ Y, k; K# z2 l' c* K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 P/ k# ]* s% J8 _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
2 W/ z( l" I0 K( d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f4 U; s5 J0 o1 h( ^
我说:“爹都给了。”5 B* P: t' u( x) h1 F% x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 _( p( E! f1 H! N% M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2 X- d; ]8 c7 e! S3 W( K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 O2 i, n, a# [, z, Y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E/ r( _. J. s1 ~9 d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3 W; B" O/ |0 r; K. E. h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E! T9 c! R0 Y8 K9 }: m3 H/ L/ u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 g2 ^3 N: T! ]1 |) W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 E k: S0 [% U0 g# N3 V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
' D* |+ ~% r" b" ]5 m6 A1 }4 n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3 C0 f6 e4 {' E$ U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7 t! c$ E$ H- Z- w) A* U }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2 `4 I, Q+ [ _! g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X3 v L! Z+ i4 w! b& [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1 t( s/ D( V7 E$ l7 F" G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D- }9 ]# D. }* T: D* r% u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U" `9 B! x0 B+ R2 N) Q# s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 Q, K9 D- Q- T0 ~- J! k" l; G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 H' n, Y. s* e z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
/ X/ t5 t/ K8 i0 d" S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 a# \% Y' Y% _* W( \+ H, M H& z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s- v, O9 x5 K5 Z( w1 M9 ]6 O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 u; l4 c! V6 E& J& y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8 z0 b& a9 r, A) F- {0 `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h* X" b- Y% a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
8 x$ E. k7 n- ~9 F8 A; U, w8 k# i; u 我说:“刚打那回来。”
, X6 w3 l1 {& q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 x' u1 v1 u- L, @1 @- {5 |8 n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7 ^! o$ h: y1 P. }4 \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w7 W/ t4 }5 k' c# Q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4 P6 Z N& l2 a5 k! D' | 我说:“我也不知道。”) i% O* s- c3 `" A% k) m/ }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
5 x! g% K- ], T0 U5 F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4 L+ l& l4 U/ q- v1 r; R( u0 g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 b/ i( c% S; }9 e& I$ f* K8 [# N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I( A# l8 n/ r- Z# r$ B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 [/ t/ Z8 W. S) M) J9 E. s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
$ w) |. |5 |4 ~; G& ^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7 ~& |' W2 h W8 y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x6 {* |+ L8 ]$ V% @+ W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 W& b+ J: M, @5 T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9 e1 q I; d, _& s" c- W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2 U7 A# _' M2 }! k) n9 G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 @7 `2 w8 F4 P: c7 v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2 L3 [# O) j$ F. {4 q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 ^8 Y/ z* V- G7 g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 H& K6 ?7 f; W/ M [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 r2 ]1 b& m& b! `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 g, ]4 E9 Y4 V, r) }/ w5 S' g9 ]! g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 z7 p) I/ ]3 n. I$ ^: H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t2 y$ w, S6 q$ W5 j6 X' o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z3 C9 g4 ?) C& R1 X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K+ d, e |* Y, K9 L( M- Y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 B. r0 x S& P J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 q( Q7 O p+ R' I. B6 h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4 p% E9 w8 ^% i" D9 O! g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6 G: J, }1 K' k# N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 v. g. `& x/ h6 L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 x$ q$ g/ Z* V. Z" e# Y. [; J 我说:“知道了。”% X2 u: e' ~8 [: N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
0 _% s" E, U& h, v3 N8 _# Y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2 V9 J, W0 l, \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 s' R( w8 A! r: b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2 B# D$ s) N/ `0 W4 f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
; H& |( Q8 B/ G" T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E" E4 d5 i0 t$ i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 M" j. c/ s) i6 {( d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
( k3 c/ y9 }0 H6 {3 _1 I A$ B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 e+ S! U. a, N- a& s8 z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8 F5 O& C2 m; ~. W& a! G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q K; Z3 H8 j) T( i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7 n3 F% s0 v# B& i4 [' v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 w6 a+ [, K* X0 h( O/ i3 ?: _8 {!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 A* }3 w' m; c2 I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5 l1 _! X7 ^7 }9 S' I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6 F$ t/ U; T/ Z; {, N$ w2 ~* ^ 那人说:“杂牌子。”+ {! d0 S' f. C1 r8 k+ `" n( P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r$ Q& u" C8 q! a$ y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L% N$ q- L Z7 N" W, Q( b$ p3 S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
8 P" x0 a+ t+ d, w& S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6 X, x7 d9 w3 F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9 e$ B' u" E& g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
/ p8 R3 U3 ~# y" V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4 m* t: M, `# Y" N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0 U# O' M6 Z+ s s 我说:“你别问。”% o4 d3 ?+ U; g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6 s- |$ Z ^+ E
我说:“没有。”1 T% _( C# [" a% N3 ?0 \" N9 u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N# M9 v2 T2 `9 a+ U; W7 T4 f. M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 `7 I! L! [2 B7 @; u3 m9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4 y/ t1 o5 R, c7 _1 `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 P* P6 `1 v. N w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B2 g4 E0 V7 J, P- H' A* v F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3 B) ^2 e& X' p* M6 s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
3 t; h$ |4 O4 ^! D7 |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 w7 Y* O& I( P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 w3 ]5 A7 R0 k5 s! _4 j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
% h7 `/ P- f8 [! [& |; O' D7 o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
9 B4 {5 i* `- W# S; O$ @3 y- |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 R& k+ O$ c2 m, |8 |' R z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 Y Y" K% ~2 ?$ q# n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g& i% @' V+ H; m" R8 F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o" ~8 n) d5 U1 h0 ]+ X3 h
“啥事?”我问。
# w: ?. \& u! P/ \9 o g; U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 i2 l1 k( c# V0 K+ }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 I- b, V+ {* U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4 }6 x; T/ c1 ^% g1 k- c6 {0 _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 V6 [1 R9 J/ R2 z1 d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2 [; l. B* O0 o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 ~5 N- G1 y5 ~! Q, p- r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 G" h) T' U! n9 s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 F* T# B3 Z2 e8 F$ P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 {2 m: e {0 O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7 V: m5 d y9 A" h. |$ f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 x: V) X% L, \4 p( Y- ?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9 H# r% ]& F$ V5 j' E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 K* A5 c: G% T% ~& i, v7 Q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 F. ^& Z. g" T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 \+ T7 n f. c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 b/ t% B' f/ y: M. h W. I, a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
2 Y6 e r Z( ~% x5 H, v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 _( Z4 M1 C/ ]% d2 _9 M/ g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9 O5 Z. X; d( O O# T; ?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0 Q- J4 V! v; ?( j3 r9 b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
! f. L* s. p. y' g0 d% d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L* G, m/ P V5 S2 W4 ?% s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7 R; x7 }- u- n3 p3 Z( U& W
我也喊:“找我叔去。”
& T# \8 B5 v3 A6 J; r) Y+ G; n1 Q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4 M N0 G' y7 Z6 c6 }) [5 V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6 F! D9 O: _" X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 `. o3 t" |3 d( d) n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7 @) j7 ]2 X7 ?5 c$ c# a% ?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4 ] Y/ N" N. L- e/ B$ n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 {: K. h! `: W8 J/ Y( K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7 Z) ` ^4 ~7 F! i: k8 ~0 n) u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 M2 u+ u9 c& r# ^4 p1 l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0 a: y2 W6 |- [5 F- [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6 N3 }0 `% k/ V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
: W2 L2 `- N7 i3 c; N) } 我站在门口没动。7 Z0 D5 N7 a; D& {+ N! K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 e r' r z2 h! b5 N& K/ _
我说:“他打我。”
0 y, \& t3 ? _" ^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1 B: m$ Y9 l4 N0 {6 ?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8 L6 a# F' [! ]: d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
" k8 A! c6 `7 u0 n* y2 g 我说:“就他打我了。”
' Z, r% {! O) j3 L) k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 _8 H, Y: K# x6 Z, s' M8 m3 @" b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2 s9 P. C! a7 n! l' P* H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 R9 D6 Q: C7 ^- y0 D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v, z f/ a# K( i7 w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H8 `( W2 B% z$ u. V0 J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n) D! l3 g$ t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1 v: V: I& d1 g8 G" C
我还是站那不动。
2 W% s- C% z& h9 f" S3 v( S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
6 X2 A' l! h( k- s 铁头说:“你上哪啊。”
( N, {$ Z4 v9 i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P! i( j- Q Y- X7 |; M4 l- {7 N+ P, K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 ~4 f/ o& A6 d$ |9 t- ~( _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 V& r: o+ w/ K% i4 X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 }; e. w& }, i0 W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4 Z9 P. H) t! v/ ^6 H; b8 n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 j% Z' h, {: W( c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C* Z6 ~, {8 f1 ?- a: o5 m/ ]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
0 A0 S# A( A. u' i* {, h9 D' P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6 w; c2 } E" m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U5 d7 j2 g' z/ J/ c4 y- l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 n- Q, ~) A% `! [% C) W1 ?( y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8 s& {4 R0 N3 O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
% B% X7 q+ y- @, c+ ~% r) j/ \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 q6 N R2 O" L, l, C: h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 {# y, r6 m k- f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3 ~7 B( o3 z7 D* y" W% J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j( w7 n/ L3 M; J3 z6 B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
" x7 \, F& O1 J* O- o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 D3 L' K* f% u) W* r% b9 l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 N. K9 t/ [6 K$ D, {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F2 Y: l4 d+ j: B4 b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t( K0 _; j. ?1 |
川子舅不吱声了。3 N6 S2 M6 P$ w9 U* _9 b( Z' n1 V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 Y% K$ ^1 K* ?- s! V5 o9 @- b/ p @, r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5 Z* N; v5 P9 R5 \; G u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_% C- I% u0 X. A6 U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6 E* Q e2 G# c T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 {$ T: e+ p& G1 \& L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 h9 n, E- g: b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 e& l: |+ C) ^$ V/ F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
; S- A$ Z7 O+ H; `5 m- H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M8 z/ c% [2 | y8 q' E1 i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 g9 u4 S3 z0 F( Y% m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 K6 B1 ~+ _: Q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3 ~4 H1 T4 x6 o* |# S4 E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 E6 b6 o( @/ E/ G. U' A s3 N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E2 p8 j7 L2 a" ?/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4 \5 N0 w0 n. d4 q/ Z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1 p1 h" o+ U$ r; p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 Y! Y/ k# Z5 O* h5 V7 W0 k" J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7 T, P* I8 R/ u* J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
' U4 C6 z1 W4 w% \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A4 Y6 _# `! f7 i- q1 F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G, s( R6 u, i9 t: ]0 A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3 M. N6 r P6 e% O0 K! c( `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8 ^+ {& p* i: _ W, O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
4 Y9 m( G1 D4 L0 t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 X# y+ t6 M7 ~0 I" f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 ?) T) g# h- Y. O* z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9 B4 e2 u2 M. ]) ]& l2 j+ U1 ~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Y( I" S& ~/ \4 J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8 N9 F) ]7 x1 g+ m4 u# m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 T$ W8 m; F; p! w8 N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 p' e% [& J. b# g- w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1 U" l4 A2 e' f0 I6 E3 m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3 O, K& ]' P- S# I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 N) \* f o* {1 ]2 O( @6 Y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
: S1 n/ u: w# E* Z0 a- \5 m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3 u3 x$ I% N) G; T! G+ @ Z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 L2 h5 r: z3 a0 I) [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z' y) ~* |6 T; q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
. j7 V; X5 s/ O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
- G! g1 ^( F4 [' E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6 G( Y$ [0 G! o# N3 O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2 ^: d. X8 b) ]4 c, n5 m4 ~1 j;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
$ _+ \5 n5 M4 G( h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 l) g5 E% R) j- s' C# h8 O1 B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1 v- r$ C: g( ~9 H, r. m2 q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7 n( o3 G. i6 a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 Q) R+ n2 E* ^0 @& J l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 _* q6 n( Z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
8 ]0 X) y5 x3 N+ L* _: Q4 S/ Y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n `3 S, ]" r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
/ M7 n2 r" U% I( C/ X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2 ^# ^) l: K% P# m. q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R$ U! K: l4 w. y: P. ]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1 v# O1 B+ f, P3 M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 [. s5 ^" ?9 O/ t9 e, d6 I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p0 E) ^! k9 E/ L. v0 Z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
4 Y- V. W% X E# g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 O# t) O! x6 t1 m6 ^' q9 ~, A- b# E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6 K/ `: C9 f; M$ n$ I$ d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 ^6 C" d: X/ R% J# K+ L& ]4 Q: h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 j: Y; ~) V0 x1 V$ R/ \* h9 S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R0 d: R. |6 f8 ]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 f# b% \1 d) M! i( ^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1 K, P& ^5 _2 R7 F( O4 K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s& }7 z! J. {% F% b1 a/ ?3 D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
% j; k7 C, W* k: K) D “哪个二大爷?”
: E! K* ~8 |' W, N. b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
( g# H; f, z$ o0 N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 i. o% X& \; U' }- D, i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M/ Z' I0 h( i: a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
; w0 q5 C! p4 o4 w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 @- x9 z8 `( ^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0 H; ~; n& K- y. t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 U' z7 x5 c" e ~7 e ~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r2 W/ }+ ]) N/ \$ M; |0 q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 C0 y# k' C+ E5 ]0 E j( ^2 N% R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6 y0 H& Y& u7 \& i! `1 w( `' ]: E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 m% p% R D* Q! {9 a 我说:“嫂子呢?” v4 _6 ^$ ~3 T- Q) L2 {7 P( x+ V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i# x& a* [" Y Z; p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8 _; K6 |% F7 E2 h 李家纯说:“你嫂子。”% W. d1 k) z: J7 N. F5 Y. E
“怎么会?”. U5 j- i& k) e7 I# P$ k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
3 w1 D# H- f& ^3 p0 x! b3 A, m# B6 C “有这事?”
$ Y1 X8 Z; r3 ^( ~ D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2 m! A2 J$ O7 ?+ p" Q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
2 g% w$ ]' ]" h# `7 b0 h) ~. T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s" O" E. `/ ~6 X; I% P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 O8 d n% u8 o+ k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 w5 Y6 V! A8 _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J$ ]8 o+ B9 y# |7 X+ J6 O) J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1 w: w7 @; l0 L+ k$ R
“哦。”8 `2 x$ B+ ~6 u* T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
1 ~# s0 G: T1 @* }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
# L6 q' c* a$ g: \8 a- m6 O- W1 k+ b& M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 _1 Y( [/ K; e7 v; `7 w: d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 t/ ?$ k ?/ w2 K+ ]8 u- ?0 |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8 Y- _' y' ]$ M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
9 u8 M- Y N+ y) k3 T& J7 \3 A( ~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p( @4 a$ j k) E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 P; b: f, A6 @/ L* e$ s. T8 C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v8 o" S7 f# z) t3 E) T% j4 y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 @8 y( D3 A$ w' H7 S$ d1 `( G7 L+ W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 f9 ?0 _ [3 V9 ~9 _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 V' {: u* O7 o# J$ |0 L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6 |8 s j/ x! w0 V8 ]& x 老婶说:“你很为难?”
6 B* A, L, m" ?) Z# N0 S6 F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
8 \: z0 {4 K& o/ W$ W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8 N7 e2 Q7 s) r; w2 x9 k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s6 T# s, ?( D+ R, k6 q0 |$ h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 ^5 n$ @9 N/ B. k k9 l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T8 x: s' |5 q, S6 U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8 z3 _2 Z6 Z) o' \, E9 Z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N- L+ l& Y/ Q+ E* u: s$ k6 F7 U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
8 I- i. c7 b3 ]3 A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 L5 y2 b; k+ C" B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 j: T: {7 z+ Y% C" }) e0 g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 Q3 ?; c. G5 V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
J& o" M0 o* j. A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1 x- m' K, C2 `* Z" Z. \& [2 @. r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3 g0 {7 O$ o4 w1 @. ?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K) J7 G2 g8 z* i* [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 R# v3 t+ D% u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K' V3 f! l [+ Y& R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
- c8 V, |- {* R6 R. I m! Z) c$ ^& E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5 [3 |: ~7 {$ k7 w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u; {) n# `- M, g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v: H5 Y8 p# W2 w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
; d* N' _/ O$ a, E- }2 X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i! H' ` j/ {: U5 b( k1 B9 e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 m( N3 Y6 f; m2 f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f! J& U3 m, k: |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3 n: K" |( c) z ]9 K" }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2 a) E2 Z# a1 L7 \0 y" k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
( y: w. j9 \ g5 }5 [% i 我问:“啥病啊?”5 v, y1 x, f2 D6 Y3 |3 d4 g- X; M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v8 c2 I/ E4 \) U( _& g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u/ l, k4 c8 n* i5 [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1 N, i7 [( @9 {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
; j, i% ~/ M5 P2 L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 N h) y3 Y7 U2 m q6 {- N G
我说:“他死了。”
0 Y- x- j: W2 ?& Y( j$ L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 b$ L. Q7 J( D6 x5 @( f' C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P4 s4 D4 Z0 J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 \3 w( b1 g% r6 u1 N( |" e; P4 N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S! u1 R5 L" T% L* j; i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 v, `& z1 o% t: i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
, J$ {7 c6 c% [% i, N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_6 i9 j. r& v0 w5 W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 I/ |% L- {1 B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 L. ~1 y+ X6 g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 @. } L5 U) l8 N& l( X2 E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 ^% e4 p$ B) Y% i4 i4 W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 }! e/ D; p) w( v: p- S8 L9 @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R% \$ E/ D1 E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9 D8 `9 [! a3 S. Z7 B9 I* u0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
$ g% m& A# h! H4 {# _' Y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B1 ~0 t, f4 G( e7 c5 e( ^6 z. \
“朝鲜人?”我蒙住了。; Z o& i1 d. F. B) ?% b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5 h! W9 J! U# g6 i4 g& N Y5 J “回来了。”
' H* @, T2 B9 [/ u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7 Z( N" w9 J9 V8 W1 J& V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3 k" I# j8 Z7 b* z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C+ n" ?) i0 m7 M1 x! R- a3 B9 O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 ~9 C) I. [& E1 ^7 B) [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7 @4 ~( A1 }) `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 w- ?, k B+ s) I( m! a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E& G9 P( `& R, I2 f4 P! F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
# t1 p! V* e3 y2 q' V' o& G W. h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
; D& M9 D1 {& V4 J; D) _ M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 D; }* E! Q9 a" k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7 c$ {6 a& m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
4 ^1 `& h+ I% v: n4 m( V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
, Z% Z" M. u9 U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 |9 d. ?9 P6 {9 ]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0 @3 t% {, m( g6 C+ U2 h8 U T; C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u+ \, F8 I4 S5 A- j, o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2 y @$ n0 F, E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 Y1 X& V0 P+ \/ o0 x7 C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
% U9 G7 I+ ^1 ?# O4 F9 \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5 |' w; |, M* X- |# J& ~0 W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9 D/ K* e1 r; {) H9 K$ P6 P- Z+ [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z: P |5 ~2 Z% \ }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 R' D6 c5 e& G6 E ?& f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9 r# C- ^7 u9 E% _% G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2 R9 z6 `+ l t# D4 d( h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9 p8 B0 N8 q/ S: I$ q& f* w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
! N T2 T+ ?9 w 我坐炕沿那没动。
B, A) y2 ]- x# s; R! C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5 h% {8 r# E6 g$ s* H9 \$ T1 I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0 D, y5 R4 W# s' d% Z/ Z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 R) W1 O' a- d+ a$ _5 U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7 V# W0 K- P z, Y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 j* J. k, a, h8 l 老叔说:“好好。好啊。”
0 {1 u% W, i# i. T: d3 ^5 M1 R! L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7 x: B; G6 R8 y% e1 J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P- n$ |% r. Q! g; C$ V: T. x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1 m* G! n9 p5 f) p7 _( ~$ e
我也跟着进了屋。
& V0 `% S% o6 E" W' _6 G: v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 y. k1 u0 `5 ^* D |' C5 x% k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
) K& N2 _( F p' l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
p! |9 n! C6 V x$ _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 v) U4 u7 W& y3 e4 S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0 m( Q1 |' u! D; p g4 q& H' D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7 _! g8 q A) R/ z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 O2 k$ m% j: U; B* i2 p* v' |
我还是没动弹。
+ B* ?2 {) [- L" z( V/ M7 ]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 B5 n- {, {; z7 E; h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j# ?- c% e# z% E* C) \/ Y3 ^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8 h h8 Q: Z9 \" ?5 s7 I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 p$ R! e1 G5 {# h: f, c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9 }, g7 j! c- l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7 V" ?& ]8 h6 r3 [( L( |# W- z! i# M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S3 z t# L3 ^5 C/ V$ ]+ k) V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 m l% s6 s: F k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
# [9 u# i' X" e5 X2 A, w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v: f0 B4 W9 y4 \# u z7 X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
* S9 R' c2 B- ~9 a5 g I$ b& a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 |/ }! H2 R) v; |4 r b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0 |" y# Q' Y2 b( O0 b% c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 K# }; H: Y, Q, P. f) b2 N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1 N \8 O9 }5 R0 U; ]( F- j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I* u$ ]8 g* b: Y8 ^# r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 ?- ?' c* ], d6 S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6 v! N$ I* P) `7 `; M" c+ d2 S; P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G' a8 ]* k" z- I' M$ \7 Z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7 T9 Y& N( j& x+ k/ F& w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
" b$ G3 x0 |7 R1 |# }' r$ Y3 |2 R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 ?, A0 P7 S* F, n$ S# I! ~1 Z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
) l2 L# p/ {6 T! W% d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S2 r8 v" `# X5 g# g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P! g* g! O9 X* w6 L, Z3 N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 g+ e! C% H( g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8 o8 v# Z: S; g. f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 K4 I! {2 t& ~" z- J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 ?0 f2 W2 Z: k' F8 X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Q6 f0 O6 f5 p- {: L/ J0 U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p% f, T! O8 j+ x4 ?; w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 h( T. p; d& p6 [+ W( S# G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P7 [. }0 \* T* e- S! b 我也没搭那茬儿。' b. C3 m+ V& M) b. C! p; n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4 z% Q: d0 F6 ?( w, S% } 我说:“有。”
. X% p* [ z" }, w. I 他说:“早点回家。”- v, H9 Y% r) m V1 A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 T1 O! x! p% R$ i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 ~1 A, N H+ @6 m$ D* p# u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1 Y1 r% e! {, v: f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s9 u0 G/ k! C6 D/ \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 u1 w1 e5 w$ W+ W& y8 M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3 a# }! @' ^+ K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 f+ z) Z! @$ O. O1 I8 r# E
我说:“上哪?”/ u. W* b( a! e" v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x; C7 c% J+ x* `
“回家。”- x; j0 k, M' z/ y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j6 t8 k+ K& p* P6 ]% B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4 ]5 Z' i/ W0 A4 ~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d" }) I }$ u# E2 W& n+ \9 n6 Z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W1 I5 }- t) C/ P: v8 C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 N/ J2 ~" d* [9 ~' f) I; H/ z; B2 l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C0 g9 Y/ o! l4 q5 A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
- r3 e& [3 G" g' S" ^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8 b) | x; g( n) Z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Z; f# D$ r6 q% o3 ]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4 ]' Q7 z! e* g6 r6 u0 q/ C5 L. h8 u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a8 g* o& O4 m3 m) ^. x2 Y* d H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8 X) ^/ r) T O3 ~: c: x' e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 F! f3 q6 Q* T/ h, f0 f, d* |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2 I: g. D3 N" M6 F7 Q( [6 H9 t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
0 x t- @# W, g* ~! O2 k; R, ]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0 \$ O$ W: n5 t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o: G4 m; C# n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I- j; [( |: R2 o# d4 q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 }( m6 [$ O [- w1 p8 k! S* \5 R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 i, ~% `: W2 I9 }, d3 k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
0 m L- r& q# Z) R4 c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 z5 L: n+ n! r+ E8 ~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U# }1 ^; I/ I# ~# Q# ?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K% s2 |% p9 i2 E |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 w5 X) ^) t$ R+ ?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 b' R6 i+ M! e. U6 C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
# `' r% R$ H1 w. O7 s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2 ^$ z: C- m! j( @) W6 D& j5 a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x: a5 P3 h7 c4 M6 |; d x+ E7 {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
" r* R& G4 H# |4 F+ X3 y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W) K- |. F. Z7 N2 |6 ~5 q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o6 f7 \# Z" m3 H; E6 h) C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 A& `1 z8 j& {3 l e2 J/ H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 u; T: l( @4 c, `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5 X* o# Y8 e6 e" E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i' Z% a& S S0 t1 [$ O
老叔说:“你慢走。”# N; L, @1 m9 [" r2 L9 }- K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8 U% f; P1 p9 W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Y9 i7 C3 m8 Z. M. v) g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V I I) F* p3 U) g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Z8 A0 C& h- z* c; x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1 M% w9 ^4 {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
) K- \, I9 _9 y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 T0 K- n9 F; r ?- `9 D& @5 |
“那你这是……?”
/ E2 _+ J! G# R; K( C# y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 V3 y- I4 B% V2 s$ l; r V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
, C; {$ {6 K& @ W) ~% r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0 {5 }8 F0 f: @$ W H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 C1 B3 C' V. D0 ]; s. k( w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4 [; {" J/ d& A8 r% O1 V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 _- r$ g) p) U) c% @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
# [) S- s: a3 r 我一扭脸,哭了。
& j. `: ?0 p( Y( p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4 e1 t+ T" B' W- ?# p1 L' ^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a; q9 O6 v+ k _5 p6 F1 [! r5 P5 j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5 S. T$ V+ o1 z1 {# g$ f, X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7 p, u5 Q/ t- h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p; p3 P( G# ~/ B' r4 U% p P" P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I3 q- K$ i( L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
4 j* J, t. C A; a! q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 R) S. X0 Z3 s3 P/ U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z: }8 X+ M! I( N' {9 W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 y7 a6 a. m4 j# x! l" Z2 e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 N/ r$ u$ ], `* O2 K2 H: o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8 L2 y/ H9 {$ C$ d% T, Q& b' R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y9 j7 Y- H/ ?- z4 w# D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 L# N. z4 F$ c$ x, j& Q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6 _1 @# t' |. J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9 ?" \# a. t7 P P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 c, v- d$ k* L6 J' N$ x; `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 f3 \) k6 w, k# [" ]0 \5 E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3 X7 ?( J, F0 f9 L! V- N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 a* l) u, l. r$ W: ~4 R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z0 w+ w' J; v, h& `8 m3 x* g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I4 M" ^& y9 T: c1 \3 }1 d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 b/ z1 F: K) A+ d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3 C; n) O, t& n0 `, o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z8 y% n" [$ X0 @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 T9 M7 Z4 q& D* B6 |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
" b3 z8 [ S. l9 P4 d4 v9 P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F. A6 g/ [' O d) m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o9 C# G0 x' I. i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8 T* D- {, D1 g1 y" [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_2 m* G5 S& [$ w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
6 g0 y2 Q( ]: f9 z' \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 i* e7 y$ }- b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2 `& l4 z7 T) `( g' Q3 o" f1 v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
" I/ g3 N3 V$ {; w$ F, Q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9 ^$ O& [: _$ h, ]8 k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U2 T2 D; u4 \9 W6 Z2 Y# S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 a8 H& }0 i% k 凤香问我:“吃了没?” D' T% [2 }+ j! M" S" \6 q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1 |; Q3 g+ ^& L1 l4 p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6 N4 W2 \# J$ A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
/ y3 f9 p9 L- K, _/ k( j6 y! [2 u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 b3 i5 a$ v6 x+ W+ P( X' C* S. I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 C& ~& G S3 G* p" M. J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 |, ]6 }3 @8 q' @9 s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5 l- v) u5 {& v! N9 b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 H) D) G+ s8 Y* u+ v* T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 S7 _6 [) u9 l8 y1 t& U+ k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 C9 S! I. R0 |5 f& T& ^* }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
) j4 f& y0 b" w' V: Y& k" ?* `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P! | x( _, \) o+ o$ m' |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l' K0 C1 e+ R; }! j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0 K+ F$ ~( |3 `) p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8 g4 l4 g6 F# K; M5 f C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 o) c/ {* K0 f( _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n+ }2 [$ p8 B+ s: E9 Z# ~% A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L8 p6 a4 f7 g3 O( |( y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8 b5 c. O1 g3 B# K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a& W- B) t0 P5 r) @( r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
: P9 X7 a: z% _3 y# u2 G. T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H% Q1 X* |7 |2 W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 D3 b o0 q( S7 u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 H3 ^- b% d3 L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 a9 d+ M9 L0 g2 C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 O9 S/ |$ J) J* [. M* r/ r) O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 i9 U/ E, v f7 W- l" W$ _+ A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 M5 \- b" G9 G) w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 W- |7 t0 Z& g3 u( B( y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9 A4 k1 N( f2 Y3 Q7 U. C( ^- ]2 |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8 T% ]* m5 [. m7 v2 Z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 t5 M/ l% `8 d7 d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2 B) c: S; \" g4 n, U# d" r: y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1 x+ Q% Z; b( s- y0 f G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0 G3 O/ P2 I, e) p/ t$ I* t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
+ l; ?3 e, ~5 {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 G) r% K# N7 Q8 s# ?1 P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
2 p* a, j' v0 Q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l( K7 V* N( j; c! I. o0 d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c( {" B0 P; [' h% Q3 i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d% Y2 l+ l; [$ e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U5 x/ m7 {; C( N+ ]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 R; ~7 Z# N. N% X- J k" R# G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5 t; v5 A- m9 H8 t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 l1 \7 |! ?' K# q, U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
) i+ Q* O# l7 D, p$ y% U5 _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 k% M' v3 y: c: L- R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2 ]9 P6 P, c* M* d$ @0 h+ i8 ~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 D1 P; F: m! H: P8 C. i* p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 B% _+ D1 P* a# Z$ T% X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 h- y1 T4 \/ w! ~ V/ }! P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
2 z" H; j0 x0 W' `5 V3 K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I. E5 u3 m; y+ G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v( b" |5 W7 p( W( m, G: V- L0 q7 d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 K! V8 R7 d ~' U* M" m8 u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5 z% f" h" D: z. n; T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 N: U7 T- x9 e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 A# ^# ? x4 `9 d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X" K; a% f$ U3 P- O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 v) R+ L" e9 w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2 @( W* m' ?; T9 d) Y “没啊。”
/ ?0 o" C5 w$ q! c& ?+ `' T5 M" }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6 L D2 o0 Y( u+ ?( _2 m7 v/ T: X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 W, f6 H$ F; g! A h! b! F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9 |( f3 \& g# o. n5 R1 k) G 我说:“谁说不是呢。”
4 o2 Q' N$ O; ?- K' u0 N& b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_' k% C [1 f9 T% e3 [2 ?6 D+ m2 a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d7 J! d# Z- m2 l' l3 Y, k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
3 Y; i1 r! m; Z) U. A, M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 G% \+ S+ @* P& U2 p7 B" r, p. D* r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 t% _( C: \, T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 J+ E. N [ t( Z* n& T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 q" A8 R! d+ h x- s2 o& B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I3 c% ?4 z6 a- n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0 t2 w8 J' f; D, R0 ^. C: \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s& D$ B+ t0 C# X* {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e3 P* U! V2 h& t( |; I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P# ]' i1 a+ c5 x1 c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w. C! z8 S, x% \" R; r* }4 b+ i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p. H" w9 @2 m p) z5 y6 @ “是啥?”! G* k6 g0 z' w$ d3 F1 _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9 X/ p* J* r& c! @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 A: r. v- t$ e+ R2 u6 J- U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6 m/ N( c8 {( k6 S4 B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5 m0 f1 |: q6 Y d! K4 _6 @4 p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A+ T* p& f5 v C( N Q e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0 |4 }# v+ p; E8 N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 K) X# _% U% L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
: C: P9 H6 S: I* _7 e$ ]% ^1 t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5 |. ?" G% ]- b: X- y% k: i5 X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 j' o/ G% Y- @3 ~' @( ^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
/ {9 @- V; G4 t& T. i6 g4 m; |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
' r# g# r" I6 U 我说:“没事儿。”! L: N# Y2 ]! ~+ T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K0 V$ T/ S( Z5 ^' N" g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9 B6 D$ l" J6 O8 C3 Q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d j# D. a+ F. l! S7 B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 e- \. t* z" B5 w3 @: c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a* q$ X. x+ a. K3 B) c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 f5 i0 f3 n/ t( K4 y/ E* J C$ h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
# [2 d4 N3 w9 [$ p5 q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
7 b4 N7 J* J% O+ P- D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 m/ u' J8 M2 a# F# U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 S" e5 {" d) \, A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D5 F1 N+ A/ K3 _+ L8 r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 B( P' L4 e( w6 t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D4 m! K# s" T& c) [4 p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7 A/ c3 O1 d: v+ C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9 I1 B& A3 p+ }( j; N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q$ [7 [& E: k6 f( Z) t6 g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 M, i: p' Y7 m. ^3 `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7 i9 ]+ k/ v1 x% u3 a! |4 o3 F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1 _9 `; T+ {3 C; ^' T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
2 M( T1 E# w" ?3 T1 J, z7 A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 E6 D5 }/ ?/ _" m
我说:“我去。”6 v0 y" F& Q9 J' M2 J" u' x( T1 I4 b" ]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u) I( z- ?0 T' |5 `# R2 y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4 K3 d' J) }% y+ h I- A- F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5 V' J/ i( e4 H6 Q8 {% I9 J$ I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 p* l6 X; J2 R2 t! e% p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 D2 z4 `2 G9 X5 v( K& C* k. Y& A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 `1 c( M* O8 h8 o9 D% J8 g4 O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
0 G* F6 [$ l/ j- ?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 ~- U; V: ]7 Y" M, U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
r0 u) k$ A" G3 h9 s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
, U t9 p- F% g! z: G$ o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 R8 O* k6 Z' f5 R$ D* ~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
& ?0 t: Z1 Q/ S- H# r3 g/ z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
V! Y/ o* X* W; a! Y$ m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 W0 a D4 A1 ~6 l. a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1 o0 B5 D6 _) D5 ~% U" h. B2 A 我说:“是。”
! Z: @7 C$ b B+ j: ] g6 S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 _6 P8 a6 c2 l0 `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R/ t4 G. N7 L3 B) C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2 q; k, b' h! A( l9 e' D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5 E7 c! w5 Y7 }+ e8 ?* I8 E2 e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u- i5 W9 u7 f- s* x, @+ y9 W6 Q% O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 q, `4 N! m# J( Q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1 `8 M: g! A' w. Q2 D: n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
- K" t# G) \6 t/ L& Q# P* h' u9 W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4 w W( {1 `: F# @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5 E3 K$ \; y. j0 W% G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C8 K" R! b/ d6 ]& M. a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 N+ {. w: c* q% i) |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 i6 B+ P, m7 _, b) [/ [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E5 M0 S6 v' l- t2 I: J$ _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4 V8 W% k/ A4 Q7 H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 {5 n1 ?8 i: X1 b( j& l$ I L. c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d0 s# v# d* D- A5 x4 a' d: w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 N* v2 w+ a# g3 D# K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 w: s& \8 f( R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1 c: q1 T) X: }' u E+ N; |( {* e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 s0 M+ p7 _6 j* q; z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 W* ^5 |, C! r5 z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6 q! u$ c) T+ Y1 m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 k4 m: ~6 U1 z: P3 P. j “你明白啥?”
0 ?9 X9 Y0 M- L) {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S o' u0 @! V# `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 W( q* j0 P0 K8 O/ V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1 r3 a: ^* N9 P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 g& K5 _- j9 O, V4 n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3 ^ x/ t( N% B; m. B6 s. N" j& L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
8 ?2 y- J2 d' @+ f! f3 F. A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 `3 Z' k3 B' L) P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 J2 D$ _/ ^' k: L4 d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 w; }1 a3 c' d* K+ n; y; F
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 o. c6 a/ z& k. G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3 U/ i1 }4 C2 Z! o% A ]5 M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 l, |9 D' Q- m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 \ c& M( k0 x# C" P% T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 r! F' x# e& C4 E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
$ |2 k( o+ q8 m* ]4 X 我说:“没事啊。”
" d3 h$ [ x# N. |. k1 X1 \2 ~9 c) C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
% o" v5 G$ }. ~) ]4 K$ b0 e 我说:“不是那回事。”( |& k8 V5 c5 e5 g" u
“哪咋的?”川子舅问。
2 Z) |8 l, l+ t8 F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 c* `6 I0 H+ d2 b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 q, h, \( C- E2 y5 e% T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
5 C0 W% f3 O5 x' B2 {6 M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_8 \9 x% Q' _
“嗯。”我哼了一声。5 r7 @. i' b& E. f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K- l9 K3 n# X. G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
7 ] K$ F8 W+ N& h0 b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N4 Z( d9 R9 q: t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 N; M5 ?: r( R4 j$ t# f) K7 w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
& G) I; f) T/ d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 \( [) r( q. X2 ?- f1 D; X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
7 H7 b, @& l- x, v1 j! P; V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3 g9 `: I3 b- a' y! p* g/ O# B, C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1 F" T- f, `6 T# \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1 g( |' z+ {% [& v0 t: C& M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5 J( C0 L( D6 W2 k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2 i$ r" {' K) ~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1 z# s$ B _+ T7 K* H1 E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B: O- B1 ]: f' [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
) u3 L$ D+ s# M H/ h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r4 H# K+ X1 l! n9 z; H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6 J; j- R* V4 ?$ Z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 N& ^7 D% q$ y* z' O1 |2 _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 {2 c y+ A) e/ g5 h( \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4 d9 R8 s0 A1 @5 o/ n$ h" ?, h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G( {3 m2 I4 h9 p* @) N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7 y( W( X: ], h/ V# u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f D4 C7 g- t0 D# }( T3 [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2 l& z' ~# X' _9 C' p, g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 d! {+ L' h! t/ P9 F& [( M* @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4 d$ g# F w" T1 h/ H' m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7 l9 R; J7 |7 j8 _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1 Z7 d: k& i8 T6 F! C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 ]$ `9 T& R2 s( G3 D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 v& D, f( h2 j& G8 `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 f4 Y) P* v, A4 [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4 |3 ?, U. e" c8 ]- m6 A6 [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o' F0 s& j9 Z5 x, Y% {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 b( ^1 r4 v) y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6 h! Z( c2 ] u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a* o/ O8 U7 S; @: {( u$ x$ v 我还是没吱声。
9 ~& P, T2 r j8 ]$ ?% {; ]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h. b# A9 V: |3 ]; h* L1 ]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
2 C7 e* m& O: v- G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6 z* W8 ?/ \- W/ B A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4 O4 o4 q+ b3 D; z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5 z, b& B; H/ W, B' t$ P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x" q: t$ V) g
“他让人害了。”
. `( ~+ m% |+ ^ F9 b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 v: K: E. j: ]: ~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1 A; A( X: t8 i: P* d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9 ^4 N4 w- B! T. G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9 v K: x) x, @ Q' N$ Y, \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R# Z+ o: J5 v1 f$ T6 d! A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 w' V8 q0 b- b# r “玉良不让我说。”' u: p% G; U6 S0 n: f3 |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 m7 I% L' T5 U! E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 n/ E" h( |% ]/ D. H/ K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 p1 }4 W- M' W* |4 w+ I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6 @5 x" j! `, U8 U' h/ v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 Z5 V+ H% Y J. v3 `2 F9 q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 I- |; E8 W+ M8 g) Y2 p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8 J6 O$ J l' N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 S8 v" K) B- l9 ^3 Z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0 ^ g5 n+ k) C6 g6 O8 u- j+ P; A5 J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 @* v) l* }$ G4 I* F; }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
4 i H8 ~/ ?" m6 S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 j# k( _( h/ q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5 q" C3 O" o) e& F/ o' Z! _5 B# B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 K- O: }/ O' u5 v/ T5 h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
% Q8 U- [3 {& w7 Q6 [4 ?* G' u4 o( H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
+ @5 N' s9 J& t; [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
7 f/ {, D9 Q4 |7 C1 b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v3 s0 {5 X, L# t4 x3 C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C9 k8 [" v( F, k; q8 R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9 @1 k- J- I; ~; S+ i' U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
I7 ?. P- f2 O' k$ G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8 p5 w) M! c2 }! w7 [; U: W. G) A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2 k* ]3 o0 t4 ~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W3 F6 W6 ?7 \" K. S i) F8 Q% N9 u* k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S# m+ @( n% j4 M9 l+ y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0 [2 l$ [- Y4 D, h3 K0 e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2 u# x: k3 V: \( N8 u4 Q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3 v( }, U3 q/ i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2 a+ x/ q( [( d4 x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2 A. T/ w' d( F2 D! X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 w# B6 K3 ?( q" C/ F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 M, B$ M0 M0 z# h1 |% q3 j 我还板,使劲板…… r* f* b! ~4 d+ P$ a$ m% {6 W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 I2 B4 F- \9 P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 h6 D/ G0 x2 I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7 |: m* U! k2 T( ]8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8 `- |9 w7 ~) O# h# |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k% F* ]* I& [: x4 p0 K$ r/ f( s8 ?7 j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 A, \& ~ o7 z2 l( z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
$ J1 U9 \4 O0 S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u8 B' M; K. \; L' n0 A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l# u, m% p" v! ?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R4 v3 d' W, m3 k0 y& H, l* l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V: f# f! Y* w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8 V: x# i* n# ^4 a: O5 X6 P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
& u+ p& ^/ X& K( x$ y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 a! C$ V9 E2 _$ K# l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 M9 i: D: r* t+ N6 M5 l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O" u, R6 j* i4 q/ t2 s; |' K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
0 B* R+ C a& V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
1 }$ {0 `- P3 X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t- Z8 @" E# i7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
0 m" b6 }# E' k& i) R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C0 z3 I! U! f, O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z0 Y6 o+ b8 ^+ R3 V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9 ?( Q" `; c- k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y4 w- f5 C7 T+ A1 a/ ^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7 t2 a) f1 F5 S8 Y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x# U, {( P. O0 _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o( R g- I& i0 a S0 W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 l1 W" Q1 m5 `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7 r7 W$ w+ x* w" N, T7 E* T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6 s! z! t2 ~3 i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
( g; C0 Y3 t, V; z( _ V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5 e7 m* n7 I7 u6 n( x& `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
2 @1 D. ~, S/ ?+ c) \9 T' ?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
& B+ X/ k7 |( Z6 d5 s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4 q% c- H+ i( `, l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0 e8 i5 H2 w, y' u/ ^0 F6 l( u1 w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 h/ V* t$ ~2 w5 {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D) H+ b6 w9 T) P1 ^& d4 l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
" x; |1 T4 M1 D4 N. y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 ~* R \2 H$ z8 I$ N R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 ]8 _9 R8 a( h% q6 s3 Y X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
! H$ g0 o& Y+ o* B5 ], y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
+ P( q' Z+ K1 }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 Y# g7 f& } G( R$ [1 N' T" [: _* b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
% A W9 h3 e$ k3 \! t9 }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 Q0 D }4 K L' ^8 [+ K! D! C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7 D1 `+ z- m, x$ V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7 |5 ^. G6 ? x$ b4 n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4 a: }( {, }# n3 w' z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 D r) v2 E2 V/ ] s: k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j! L) ~) |/ P: B. ~* p$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 }5 Q6 y. J8 f/ s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5 H0 i& ~9 o! i5 j. \0 v: p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q5 E( G8 N% p% K7 s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 A! `6 U& V6 y' r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
3 }: T/ x) _; `! a! O0 s+ m2 ]# R+ k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8 M x6 ^8 ?+ \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
7 u2 |; q6 j5 @7 K1 A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1 z& X% z& j- a3 t, B6 W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m8 N! \" D0 J6 Y" }6 g1 l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 ]. r4 x( V; F* r' b; t5 t0 K/ O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 z3 q& ^" g! d4 Q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7 ?1 \; w9 a- G0 J' U8 D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4 t, F' b& A: U1 S d' x B8 D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4 q+ g S/ l7 ?, ?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e- L3 h1 T1 x, l9 J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 M: M+ D4 C7 `* F% h( K- \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3 k* g( }6 s! e5 t! L a0 K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9 w: ^" e4 i' b8 b- I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9 ]0 l3 C) v" k X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1 [/ I$ c& \! r/ T7 ?/ e/ ~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K5 `# ^+ [$ ]7 z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
6 W7 L5 J Y2 f) F4 j/ B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 q* F2 e) v. J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8 E# {/ Y; k3 h! w7 d4 a& ] D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
5 z1 n; j! {" G2 O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
7 L! E7 l4 A% G! b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2 q6 ^; ]9 o4 Z8 ~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 a, I4 l. X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 B/ `. \3 g) j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1 j1 I+ w- e3 T1 [% y# n! o, y, y' ]% c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3 h1 V( U; v8 a8 N' {$ U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1 s* x' `$ L! r. j/ P# p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
. |: ^6 T% L: v/ v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5 I1 G) j, }" p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5 U, z; E; E/ G$ |( z! ?5 v7 ^( @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4 A' p# X2 v0 j/ u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_2 M: Q5 R* m) ~4 X7 Y" `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5 I0 V8 b: ]- H/ O6 M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 _: B" e* c9 K; x* L% Z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4 E( O8 T2 o) R2 W/ ?' ]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5 {* W& K6 q+ v7 V. m9 I8 \) }# {9 w: F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5 h% \: E \4 H, O; d% F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 w. o7 j4 }' h: R9 |6 h4 y# u! |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F' ]4 L# e7 s: ^ C$ p* U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6 [5 r5 r P: b" |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 A6 m9 k2 u5 s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
: h- w% G$ ?" b: @8 F' Z$ c2 W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i5 r, v W: D/ m% X- G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 S; G( t1 L7 D1 P# o6 Z “打你了。”老叔推我。
2 n# n6 A4 \1 a* P) q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N: Z- ?( m6 [+ M/ U) i- p1 C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0 ~" v. ` d* A$ M4 j a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
" E7 a/ d8 x& p: b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6 r- v4 k9 r" S; J, S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
; @9 B g, W- D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o7 M+ p" I4 \5 S; o; C5 b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7 H& R" p9 a4 s& G* a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
) T4 P/ F9 O! r' Q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6 f0 S3 d" u- h& T- e8 |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 F% h |( m& P9 d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 }' \3 X% w! Y! t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p4 Y: O9 @- ^! U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 x; E3 ]! H& U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 H. A& F0 { N1 C$ ?3 I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 L' H& w( P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X! x E9 \7 Z6 a2 _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0 t# K3 Y; l+ z4 Q$ M$ ]) R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 t, a2 L8 `! D3 | L( ]+ j, o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5 @1 W# l5 q3 \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3 y+ u- l9 F! B5 d l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8 y4 q; u4 t5 A4 ^& Y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 [) g t1 e9 c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7 d+ X+ R+ ~/ C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5 w" U6 } r1 G4 I3 C( q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c! A' J* o, t* n; _/ u2 a! n, W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 l; V$ J: g5 _ P' r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 C$ Q% k$ y* D+ G) b6 o- z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5 u6 J' d0 d1 i+ _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0 c/ R2 f3 @& E6 L' H( t- z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 U$ p" j) M" Y# X$ Q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S/ M$ {2 P; @& Q, X( `; [# A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
# w( x0 E% b' B8 N9 j, E3 |+ X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k8 h5 y. i5 j5 u- A1 z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 M" i5 _* {+ c# X9 P: C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 m; b, z7 n' m! W0 j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6 G- z9 H( D! b% V1 t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P& R" x/ D4 _! `4 D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f( x/ R) s! a/ b
这就又喝。
7 z" }0 v# j8 _" @; L3 Y6 v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 }/ }* O1 |& \* F9 v+ M) w' O" ~" M: ^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3 [! ~4 U" D* _" J+ v: k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2 j: Z( c! E- C+ d) I! ~+ d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6 z- m/ B M: M3 K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
( @& p2 |; ?: s! H) a8 {" s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 o) p& K+ @9 `# j M8 }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Q' ~" ]! F7 j$ m/ |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6 c6 I1 w4 }1 ~' Z4 K5 `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 z$ ]7 J8 g' F0 U3 S' S* x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2 L0 r, j9 P, r$ o% `0 N$ i! ?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 ~7 U. |& c& { S& A% I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5 D" T# P" e) M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8 M! s- e( t& E. q U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1 b3 ^ A. K/ f# n! n8 B [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6 g2 y" a l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0 ?8 {# X k: q% {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
9 S% q' _/ r! Y# y J" r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f$ E, w6 n! e4 z* s" s7 t
川子舅也跟着笑。
. \" y! d3 _0 n7 `/ W/ q; o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 S6 r( N- C0 H# ~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
4 E) E) t) N. B3 [1 H+ T( g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9 g+ |+ t$ H' _3 D( J# S2 M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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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f+ y* V% a" b/ w& ^5 W[ 本帖最后由 jingjia 于 2009-10-24 15:51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