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mb》BY佐（弱受）

a2212575869 · 发表于 2013-10-1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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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算你一千二就好了。」美术社的老板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颇是心疼。常常看见他背着画具走进隔壁那所大学里，应该是里头美术系的学生吧。少年身上永远都带着松节油的味道，但不浓郁，只是淡淡的飘过而已。上个月他已经花了八千五买了一整卷的画布，这个月才刚过十号，他又来买油画刀和几个画布夹，顺道也买了颜料和一瓶调和油。
「你的油画刀这么快就不能用啦？」
「嗯…不小心掉了。」少年低着头，向老板道了谢之后就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一样仓皇逃跑。

***

瑞，是他的名字。
是"那个家庭"逃出来的疯小孩，父亲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管的严，一直希望瑞走文科或商科，连大学都帮他游说好了，可就在新生入学的前一天…瑞逃跑了，不晓得跑到哪里去。
虽然瑞逃跑将近一年，父亲却始终不放弃这个孩子，毕竟母亲走的早，他没有办法再容纳别的女人，瑞是他深爱的人留下来的唯一纪念，怎么可能就让这个纪念凭空消失？终于在一个下雨天，父亲顾的私家侦探找到了瑞，强行把他带回那座阴沉的大宅院。
「把这些给我扔了！」父亲狠狠掴了瑞一耳光，他在儿子身上投注那么多的心血，竟然只换得一副抱的死紧的画具。
「不扔…不扔…」
「你做这种事情没有前途可言，我不准你这样随便下去！」父亲一把抢过画具，扔进一旁的壁炉里，当壁炉里发出颜料的焦味时，也一并把瑞的自尊心给完全烧毁。「把他关着反省！」吩咐一旁的佣人，硬是把瑞半拖半拉的关进房里。
瑞起先还试着拍打那道对他来说毫无生气的檀木房门，但过没多久就放弃了，他靠在门边，曲起膝盖开始无声的哭泣。

半夜，瑞打开窗户，这才想起他的房间位于三楼，跳下去会如何，他不敢想。虽然底下铺有草皮和一些灌木丛，但是无法预见后果的冒险行为，任谁都会犹豫不决。
只是…瑞豁出去了……
I'm tired of being what you want me to be

「少爷，您要去哪？」门口的警卫挡下他，不让他走过厚重的铜门。
瑞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不动声色的在身后胡乱摸索着。
最后…他在牛仔裤的后方口袋，掏出一枚刮刀……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跳窗逃跑，还把警卫杀伤…」
「疯了……这孩子真是疯了！」
愤怒的父亲再一次打电话到侦探事务所，他下定决心…要把那孩子抓回来……
不再让他逃了。

***

瑞离开了美术社，一想起他逃出来的经过，左手手肘还会隐隐作痛，也许是跳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吧。但是他没有钱去让医生检查，若是到医院去，又得花一笔钱治疗手肘，那样子他就没办法再买一副新的画具了。
「瑞，你还是这么早来啊？」
「嗯，蒂芬妮教授好。」
其实瑞并不是学生，只是蒂芬妮教授看上他的绘画潜能，才要他到她授课的大学里当助教，在她指导学生的时候，瑞就在一旁开始做画。名义上是助教，但蒂芬妮却从没要瑞为她做什么事，只要瑞在他自己的空间里尽情作画而已。
瑞喜欢这样。
蒂芬妮有个和瑞差不多年纪的弟弟，来自法国的他们住在附近的一间小套房，是学校帮他们所找的房子。而她的弟弟──海威，是一个安静的男孩子，他跟蒂芬妮爽朗的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海威的兴趣不是画画，而是摄影，但是偶而还是会被蒂芬妮抓到学校来，所以真正的"助教"应该是海威，而不是瑞。
「你前天跑哪去了？我跟海威都很担心你。」蒂芬妮用还是很生涩的中文问瑞。其实瑞在之前一直是躲在公园里睡的，直到某个白天被蒂芬妮发现之后，才被拉到蒂芬妮的家里和他们姐弟二人一起住下。
「我被家里抓回去。」
「怎么会发现？」
「我父亲雇了侦探。」
「这样吧，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不如每次你要回家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海威，要他来接你。」
「嗯。」
瑞自己一个人独自出来生活的时候，还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份仓储管理员的工作，一个月薪水虽然不多也勉强过的下去，原本他自己是想能省则省，三餐才吃的少，这却被海威发现，每次到了用餐时间海威就会拎着一袋食物开始抓瑞，逼他三餐一定要正常。

到了假日，因为先前就是跑到公园去做画才被侦探发现，所以他干脆在蒂芬妮家里的窗户旁架起画架，再拿出陶制调色盘，倒好松节油和调和油开始朝着某一点作画。
「早餐。」是海威，今天蒂芬妮好像不在家，而海威…他平常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消失，刚开始瑞还不习惯海威的沉默，但相处久了就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他个性就是这样子。「想看你画画。」海威把早餐放在瑞前方的窗台，瑞对着海威笑了笑，把窗台上的烧饼油条拿起来咬了一口后又放下。
「调和油味道不好闻。」他警告海威，想看画画是一回事，但之后…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蒂芬妮用惯了，我也闻惯了。」
也对，他姊姊可是那个疯狂画家蒂芬妮啊。

到了中午，海威离开了一会，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捧了一盘意大利面。
「你都吃的很少。」海威拿走窗台上剩下约一半的烧饼油条，自顾自的啃起来。
「海威，那已经放了一早上了。」
「不好浪费食物啊，意大利面你趁热吃。」
看见瑞又是一样小口小口的吃，吃完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风景和画布之间，海威干脆拿起盘子，小心翼翼的将意大利面卷成适合瑞吞下的份量，有一口没一口的喂着他吃。
而瑞…似乎没有察觉到海威对于他，除了一份尊敬以外，还有别的感情。
今天蒂芬妮请来的人体模特儿不是往常的那一个，这让瑞有些吃惊，对于模特儿要求很高的蒂芬妮，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换人。
「之前的KC出车祸了，所以我另外找一个。」是啊，真是倒霉，蒂芬妮给模特儿的酬劳应该可说是众多大学里数一数二的好，KC出车祸真是得不偿失。「这位是Sid。」
被蒂芬妮称做Sid的男孩脱下了运动外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蒂芬妮要他坐在沙发上眺望远方。
瑞看着Sid，发现他的眼神虽然望向远方，但却毫无焦点可言，但却又不是发愣，单单只是…空洞而已。Sid似乎心事重重，也很寂寞，有跟瑞一样的味道。

「Sid跟你好像。」今天留下来收拾的学生，走到瑞身边拿笔洗液的时候，顺便跟他提了一下，这句话让原本正在刮除多余油画颜料的瑞震了一震。「我不是说他长的跟你很像啦，是感觉很像。总觉得你们两个都心事积一大堆这样子。」

一回到蒂芬妮家，瑞的心就开始乱了。
都是那个学生，她不说还好，一提起Sid，瑞的心里就莫名烦躁，连跟海威说好今天他做饭的事情都忘记了，还是海威走到他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才回过神来。
「你不知道要煮什么吗？那我煮。」海威看见瑞从一回到家就开始傻傻的望向窗外，似乎没有要走进厨房的意思，拍拍瑞的间就径自走向厨房。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煮就好了。」瑞回神之后抢先一步跨进厨房，把海威推到客厅。
「那…你要把手洗干净再做饭，我不想在汤里喝到松节油……」
还记得他刚到蒂芬妮家做饭的时候，忘记洗手就切丝瓜，结果那锅丝瓜汤里……飘着一阵阵的松节油味道，起初三个人都认为他是蒂芬妮还有瑞的身上，本来就带有那味道罢了，可是海威越喝越觉得奇怪，喂食么连自己嘴巴、喉咙里……都会有味道。
一想到这里，瑞露出浅浅的笑容，虽然只是淡淡的，却正好被海威瞧见，他贪恋的多看了瑞几眼，尔后似乎无意识的再次走向厨房。
「怎…怎么？」瑞一回头，发现海威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眼神还随着他的动作游移，这样的眼神盯的瑞浑身不自在。
那时候…瑞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人，是Sid。
「没有，想喝水而已。」惊觉自己像个恶狼似的盯着瑞，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掩饰。他不敢跟瑞说"爱"，他担心他所付出的，瑞不接受。

一个礼拜过去，KC也该出院了。而Sid在这一个礼拜里天天都是准时九点就来到教室，一样带着那张死板的脸孔和空洞的眼神坐在蒂芬妮准备的沙发或是台阶上。
礼拜五蒂芬妮要Sid连下半身的衣物也全部脱去，原本每个人都认为生面孔的Sid会拒绝，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像喝白开水那样把身上剩余的衣物一并脱掉，半躺在懒人椅上自顾自的看着蒂芬妮递给他的一本书，孰不知全部的学生对他这种"洒脱"的个性傻了眼，连瑞…也为他如希腊神祇雕像般的裸体感到惊讶。
一直到下午三点，每个人都不敢像平常那样自在的谈天说笑，虽然Sid没有像外表那难以沟通，但是…总觉得他那么自然的做着每一件不合常理的事，就跟他们…在喝白开水一样简单。
学生走散之后，瑞留在教室里拖地板，不晓得为什么，今天大家凸锤滴在地上的颜料和调和油特别多。在做最后一项排椅子的工作的时候，瑞发现Sid的黑色运动包包还有外套放在沙发椅上，人不晓得跑哪去了，本想说椅子排完就可以早早离开，海威也会来接他，可若是Sid一直不回来，他也不敢锁门啊。
「海威，你今天比较早………Sid？」瑞一回头，发现站在门口那个人是Sid，他瞪着瑞手里拿着的包包和外套。
本以为Sid会粗鲁的把东西拿回去，但他没有。Sid轻轻接过包包和外套之后，就一直没动过，两人的距离近的可怕，就算是跟海威…也没有靠那么近过，这让瑞紧张的不知该看哪里好，视线所能接触的范围都是Sid，渐渐的…他开始想起早上一丝不挂的Sid，等到回神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无路可退，被Sid逼到墙角，逃也不是…说话也不是。
「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第一次，瑞第一次听见Sid的声音，他没想到是那么好听。「怎么不说话？」Sid的脸越靠越近，让瑞分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天生喜欢美的事物…还是别的原因才这样任他摆布。
「Qu'est-ce qui lui prend？(他为什么这样)」是海威，他看着瑞，指着Sid放在瑞胸口上的左手。
「海威？」瑞看见一脸惊讶的海威，气喘呼呼的拿着车钥匙站在门边……也对，他不知道自己跟Sid在这里对看多久了，说好要来接他的海威当然会着急…
「Ne restez pas ici。(不要待在这里)」中文没有蒂芬妮那么好的海威，只能以他自己的语言表示他的愤怒。海威走上前，奋力推开Sid，拉了瑞就走，留下独自躺在地上冷笑的Sid。

一进门，蒂芬妮就被海威的气势给吓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从没看弟弟这么生气过，而瑞…还被他硬跩进房间，蒂芬妮吓傻归吓傻，还是尽自己做姊姊的本分，也跟了上去，只是她还来不及拉住瑞，就被弟弟的房门硬生生的隔开，手指还差点被门板夹住，她不得已只好不停拍打房门要弟弟快把瑞带出来，瑞……会吓到的。
「海威，你听我说……」
「Je ne veux pas le savoir！(我不要听)」瑞被海威紧扣住的肩膀直发疼，从大脑发出的刺痛感让他有了别的表情，不然在那之前…瑞都是永远的那张扑克脸。
「我肩膀很痛。」
「我…我……」海威努力想讲出中文，但是他的脑海里几乎把所有会讲的中文全闪过了一遍，却还是找不出有什么词语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你再不放开我…我会伤害你……」瑞害怕他会像伤害警卫那样把海威杀伤，他舍不得…可是……谁晓得潜意识会不会照着他的想法去做。
「可不可以…不要爱别人……」海威靠在他胸口，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的说着。瑞知道，海威用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才说出来这句话……
爱，什么是爱……
从那个家逃出来开始，他早就已经麻木了啊…
亲情已经被割舍了，剩下的爱情他没有办法建立在亲情的断垣残壁上。
父亲对他期望太高，他承受不了，还被剥夺自己的生存权利。
这就是父亲对待他的方式…让他变的冷血，没有办法去同情别人、去爱人……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没有……」瑞也想去好好爱着一个人，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独立出来，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他的父亲还在找他，不管他爱上了谁…那个人一定会被父亲抹灭掉，要他当个间接害人的凶手，他做不到。
「瑞…瑞……我可不可以爱你？不会让你走…不会…Parole d'honneur(我发誓)…」
海威没要求瑞一定要爱着他…只求他能爱着瑞就好…
「瑞！」海威打开房门，看见的是比瑞还要害怕的姊姊，她像是自己的小孩被人抱走一样，不停查看瑞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教授，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惊魂未定的蒂芬妮，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走到原来的沙发坐下，电视上的电影演到哪了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

半夜，瑞推开海威的房门，发现他没盖被子，平坦的腹部上还盖了一本映像集，很显然又是因为看书看太久，而不知不觉睡着了。
「为什么说爱我…明明就知道我不行的啊…我那么胆小……」瑞坐在床头，眉头皱的老紧。「Vous perdez votre temps…(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Je soutiens que vous vous trompez…(我肯定你错了)」
「啊！？」瑞吓了一跳，海威的眼睛明明就是闭着的啊，可是…他却响应了。「你没睡？」
「只有休息而已。」海威笑了，浅浅的笑。他坐起来伸出双手，瑞迟疑了一会，向前跨了一步出去回应海威的拥抱。

父亲那副严厉的神情，好像…全都因为海威……而模糊了…
And I know
I may end up failing too
But I know
You were just like me with someone disappointed in you

***
「少爷他跟蒂芬妮?佛朗索瓦兹以及她的弟弟住在一起。」
「原来是那个画家，怪不得他对画画变的那么执着……当初我还以为他只是当兴趣，没想到竟然给我认真起来了。」
「那现在呢？」
「当然还是把他抓回来，我不许我的孩子做出没有前途的事情。」
「好。」
瑞跟海威相安无事的渡过了这个礼拜的周末假期，而蒂芬妮总是在害怕着自己的弟弟会伤害瑞，毕竟一个安静的人突然发起火来是很恐怖的这件事，应该不管哪个国家的人都会是这样子，瑞…他很容易受伤害，从她在公园里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躲在石梯下方避雨，一双眼睛像是看见豺狼虎豹似的看着她，若不是她发现瑞怀里死守着的，是几张油画和一组老旧的画具，她也许就不会让瑞长住下来了吧…
孩子有梦想，就该帮他实现啊……而不是让他一个人从家里逃出来自生自灭，有梦想不好吗？
梦想应该是美好的，而不是让自己痛苦至麻木无情，不是这样的……

星期一，KC回来了，虽然脚上还缠着绷带，但走路也几乎无大碍，所以理所当然…Sid不会在这里。
一整天瑞的脑子里都浑浑噩噩的，连调色也调错。到了放学，他自愿留下来打扫，蒂芬妮不放心，所以又像平常那样要海威在半小时后过来接瑞，出了学校必须到画室教课的蒂芬妮从不敢带瑞去那边，因为画室靠近市中央，瑞不愿意去那边，他说这样…父亲会找到他，再把他逼到死路。
瑞一边清理画布，一边看着风景，脑里想着Sid现在应该会做什么事情，他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不晓得生活会是如何的…
忽然猛的一抬头，走廊上正面对着他站着的，好像是Sid…
『怎么可能。』瑞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想画他想到走火入魔，又继续低着头把不同质料的画布分门别类摆好。
「你不理我…明明看见我了却别过头。」
「！」
瑞正想锁门，发现自己像上次那样又被逼到墙脚，而那个人…真的是Sid。
今天的Sid跟往常都不一样，样子显的颇为狼狈，身上的白色棉质背心还沾染了污渍以及一丝丝的血迹，连脖子上的那些红斑点…是吻痕吧……
「帮我一下…」Sid的眉头皱的很深，似乎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离似的倒在瑞身旁，而瑞…并没有去搀扶他，只是惊讶的看着他倒在地上，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瑞，被训练成冷血无情的瑞…
怎么会这样呢…

Sid睁开眼，发现自己那讨厌的脏乱上衣被脱下搁置在一旁，身上还放着迭好的湿毛巾，而一旁的…是睡着的瑞。
上个礼拜一他第一次见到瑞，就没办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不像助教，也不像是学生…而且跟自己一样……孤独。每一次瑞抬头望向他的时候，即使知道那是因为作画需要才看着他，他还是会不自觉的感到不好意思，而且他发现只要看着别人…就不会有那种莫名感觉……
他需要钱，很需要。
所以只要是有钱赚的工作，他都会一口答应。
爸妈被地下钱庄逼的跳河，而他…被逼着扛下家里的债务，他也想死啊，只是没有勇气…
既然没有那份勇气，他只好认命努力还债，才不要像某些怨天尤人的傻子，一天到晚嚷着要死不死的，Sid深信只要他把钱还完，就能够自由，他只是渴望那一份自由而已，所以才这么拼命赚钱……
甚至连别人介绍他去当男性伴游，他也一口答应，只因为多挣几个钱，就可以换到自由…
他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完全都是因为遇到变态…那人差点把他弄死，而脑里第一个想到能避难的地方，竟然就是这里…有他在的这间教室……
要是死了，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醒了。」瑞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或许他的声音永远都无法再改变了，明明心里就是那么渴望见到Sid啊，可为什么口气就是改不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一想到刚刚那个变态，再跟眼前的瑞比起来，瑞实在好太多太多了，Sid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紧紧抱着瑞不放，即使他的态度仍然是冷冰冰的，可是那样就好，他只是想要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人…来关心他而已。
「没有人会逼你死…我……」

「就是他，你们的少爷在这里！」

瑞没想到，那个侦探会找到学校这里来，而且…他跟Sid的动作又暧昧，要是被这侦探在父亲面前加油添醋形容，Sid不是太可怜了吗！？
「你……不就是那个为了钱，什么都答应的那小鬼吗！？」侦探说完，还用鄙视的眼神看着Sid，这让瑞大为光火，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只知道在那下一步，他把手边的松节油扔出去，里面的液体全洒在那侦探身上，顿时整间教室都散发出了浓厚的松节油味道。「别理那下贱的钱鬼，把你们的少爷抓回去啊！愣什么！！！」
「我不要！不要抓我！」这一次，瑞没有时间将可以保护他的刮刀拿出，就被箝制住行动，甚至那些随行保镳还拿出镇静剂朝他的手臂扎下，席卷而来的无力感…既深沉又黑暗，瑞知道…他失去自由了。
瑞用他最后一点力气努力睁开眼…只看到那名侦探给了Sid一脚之后……好像还对他做了别的事，但是影像很模糊…最后眼皮不听使唤的阖起，只能等待他再张开眼的那一幕，会是怎样的景象。

「你怎么在这里？瑞呢？」从朋友家的暗房到学校的路上塞车，海威看着自己比预定的时间又慢了半小时，不禁一步又一步重重踏在阶梯上，纯粹泄恨，而他看见在教室里的，只有近乎全裸、满身伤痕的Sid之外，再没有别人。
「保镳说……少爷……」
只要那两个名词就够了，海威知道瑞被他父亲雇的人抓回家。
原本想掉头就走的海威，看见地上像破烂玩偶的Sid，再怎样讨厌这个人，也不会忍心去看见一个正值二十岁上下，有着大好前途的人，因为自己的冷漠而凋零，海威脱下外套盖在Sid身上，将他扶到校门外，又因为不放心这孩子一个人走在路上，顺便问了他要不要上车，一起去找瑞。

瑞睁开眼，看见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就知道他又回到这栋宅子里了。而这房间，又是最高的一层，看来要想跳窗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可能逃出去了吧。
「孩子。」"喀擦"一声，门打开了…瑞笑着，因为他的父亲是多么慎重的将门反锁，以防他再从这座豪华的牢笼逃出去。「我不懂，为什么你非得要死守著作画，那没有前途啊。现在的社会里弱肉强食、竞争强烈，光靠画画成不了气候的，况且你买的那些东西造价也都不便宜，要怎么生活下去都是问题，看看你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什么样子？这样你会感到快乐吗？」
「会，即使饿着肚子，我也快乐……因为我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情。相较之下…就算你给我三餐温饱，我也不晓得生存下去是为了什么，人失去了自己的目标和梦想，怎么能从内心快乐的起来？爸……您在商场上奔波的这些年，难道你就快乐吗？」
瑞知道，母亲还没过世前，她和父亲也是喜爱著作画，但是他不懂，为什么母亲一离开人世…父亲就变了个样，成了整天埋首于工作的事业狂。
「快乐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成大器，能够做个有头有脸的人，感情…一点都不重要！」
瑞看着父亲大吼，他了解了…
了解父亲为什么对于亲情会变的如此冷淡。
因为他不想再失去，失去母亲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打击，为了能够避免再像这样悲痛，他只好变的冷血无情，没有感情…自然就不会痛苦……
而把瑞变成这样没血没泪…也是他所希望的，这样子一来瑞就不会烦恼…不会忧愁……
「可是…我宁愿伤心难过，也不想变成一个没感情的人。」
「…你爱上了谁？」宁愿伤心难过？自从母亲死后，瑞从小到大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现在竟然敢这样反驳他。「……蒂芬妮是吗？」

「…Harvey Francoise」

瑞念出那个名字之后，所取代的似乎是永无止境的沉默。
父亲不敢相信，儿子爱上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男的。
而瑞也很惊讶，自己明明对Sid无法抗拒，但是在脑中快速思索名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盘旋已久的Sid，而是默默待在他身边的海威。
Sid…只是因为跟自己很像而已…
瑞在Sid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所以才没有办法不去注视着他。
而海威…自始至终他都愿意待在身旁。
是那句话的缘故吧……
『你不爱我没关系，让我爱着你就好。』

宅子的佣人似乎全像空气一样消失了，从回到家开始瑞看见的就都是保镳，茶水和食物全都是保镳送来的，连…换洗衣物也是。
似乎他父亲害怕他会利用不怎么强韧的衣物编成绳索逃走似的。
房门外一阵骚动，保镳的脚步声变的比刚才还要混乱，瑞想知道…这座沉默已久的大宅院…是谁来把它给踏醒了。

「瑞！瑞！」
那不太标准的中文…
是海威？
他怎么来的？
瑞跑到窗边，看见屋外的确停放了一辆银色休旅车，是海威的。
那他刚刚所听见的不是幻觉。
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挣扎着，从休旅车里探出头来，那是全身伤痕累累的Sid。瑞吓了一大跳，Sid怎么会比之前的样子还要狼狈？不是已经帮他把身上的脏污全擦干净了吗？
看着走路一跛一跛的Sid，瑞大喊着，他不要他再继续走下去了。
「Sid，不要过来这里。」
Sid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声音的主人，当他的眼神接触到瑞的那一瞬间，他咧开嘴笑了，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灿烂。
「你知道吗！？」Sid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是他决定…对瑞说出他自己的想法，因为瑞…值得他信赖。「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很像吗！？」
原来…Sid和自己也有一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被人关心是这么好的一件事，谢谢。」
有人…向自己道谢……
这是瑞想都没想过的。
房门碰的一声被撞开，冲进来的人是海威，他身上有很多地方都不断冒着鲜血，肯定是那些保镳做的好事。
「蒂芬妮看到你这样，她会很难受的。」瑞紧紧拥着海威，而海威也因为身体上的疼痛，静静的靠在瑞身上。「Sid受那么重的伤，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他说想见你。」海威重重的咳了几声。「Sid是好孩子，他真的跟你很像……都要…自由。」
「我知道…」多年没掉过的泪，在这个时候全都倾泄而出，为什么这个社会那么残酷，平白无故制造了那么多渴望自由的人，又无情的剥夺他们追求梦想的权利，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尊敬你，可是………我不是尊敬你…而是很爱你…」

话，明明就还没有说完…明明就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还要被强硬的分开？
「为什么！？」瑞失去了平常的温和，对着站在保镖中央的"那个人"狂吼着，长久以来"那个人"逼自己逼的太深太深，让他的情感全都堕落到看不见的地方。「为什么你那么独裁！？妈死后你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不能去爱人，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注定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让我试！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了你还要相信谁，既然不相信我就不要再对我说教！」
「瑞，你听我说…」
「我受够了！」
「瑞，你要做什么！！！」海威转身想拉住瑞，但是甩开的瑞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谁都不认得…

「不要再来烦我！不要！！」

「抓好他！」随行的家庭医生看见了，连忙命令一旁的保镳冲上前去抓住瑞，但似乎…是来不及了。

轰然一声剧响，伴随着玻璃的四散飞落，点点血迹在依靠着月光投射的黑暗房间里，反射出清澄红色的透明幽光。
等到瑞发觉的时候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的见他的父亲…保镳…随行医生……
还有海瑞惊讶的表情。
他做了什么…刚刚……也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胸口…很痛……很剧烈的疼痛……
但是这种痛苦却让瑞觉得很高兴，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个没感觉的人……

「Sid…你为什么哭了……怎么…那么多血？」
「你…你不要再讲话了……」
瑞摔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花园里的直立式洒水器上，坠楼的重力与速度让原本看起来无害的洒水器，笔直贯穿了瑞的胸腔，鲜血沿着皮肤表面和水管的缝隙不断冒出，Sid看着瑞的面容从红润到安祥…由安祥到黯淡…他的心……像被人紧紧扣住一般，无法支配。

「你来看瑞？」不怎么流利的中文在背后响起，Sid转过头，发现依然是那个瑞死后胡子就一直没刮干净的古怪法国人。
「对啊……呃…你的中文还是一样没有进步。」
「没办法…瑞死以后…我跟蒂芬妮都没有再用中文沟通。」
「到外面买东西呢？」
「也很少说话。别谈我了…那你呢？」
「蒂芬妮介绍我去当模特儿……所以前阵子欠的债已经还清了，现在在念补校。」
「喔…那你得好好加油了，毕竟…你终于选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嘛。」
「那古怪的法国人现在要干嘛？」Sid笑着。
「回法国吧。台湾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不过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回来这里。」
「你不回来不行……瑞那么喜欢你…」
「不管怎样都回来总行了吧！」

瑞，你知道吗。
你一直认为自己对情感麻木了，其实没有。
虽然你离开了，但是你却救了两个人，或许…这是你永远都没有发觉到的事实吧…
每一年的今天，我们都会来陪你，你不用感到害怕或是孤独…
世界上，还是有人在意你的，不用对自己无法放出感情这回事而感到抱歉。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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