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G屋出租作者：可乐狐狸（强烈推荐的温情故事）

ysys812 · 发表于 2009-3-11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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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屋出租上》文案：
一张「G屋出租」的公告，让来自不同地方的三个男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乡下长大的刘冠军；从美国回台的ABC赖柏彦；育幼院出身的陈凯杰。
不同的背景造就出不同的个性，想想如果一屋子住的都是年轻帅Gay，是什么样的光景？
声光酒色的疯狂派对？还是肉欲横流的香艳刺激？
你大概要失望了──这里有的，只是这些男孩的友谊、爱情，还有生命……

《G屋出租下》文案：
G屋将要被转手卖给别人，所有房客都要各奔前程了吗？
当这个充满各型怪咖的同志家庭改朝换代，或许，又有一些新角色住进这间屋子；
当你在网路上看见了一则「G屋出租」时……

G屋出租 (上)

第一章叫阮第一名
我没有人追、没有人问、没接过吻。
我知道我不够帅气，笑起来也没有阳光。
我知道我很够坚强，从乡下人到台北学生的路很长。
没爱情我不会怎样，欣赏我要有独特的眼光。
教室里一片凝重的气氛，学生们怀着不安的心情等待着老师的宣判。那是个令人煎熬的夏天，挂着电风扇开夜车，埋首书堆，不时还要跟蚊子来一场「血光之灾」，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能金榜题名。
过不久，走廊传来「喀、喀、喀……」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气氛越发凝重。
终于一个戴着三角镜框，头发盘起，窄衣窄裙，一丝不苟的女教师进入了教室当中。当她踏上讲台时，那高跟鞋碰触木板的声音实在不好听，尤其老旧的校舍，还在用木制讲台，那老木材发出的叽呀声响，格外令人感到刺耳。
女教师没有多余的面部表情，就像是铁面无私的法官准备宣判。她拿起手上那迭单子，然后生硬的念着上面的名字。
而领到单子的人，有的窃喜、有的不以为意、有的不可置信、有的当场嚎啕大哭或暗自拭泪，真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刘冠军。」终于，老师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冠军急忙站起身来有点踉跄，稳了稳身子后才走上前去，然后从老师手上领回了属于自己的单子。
「这次考得很棒喔！保持这样子的程度，大会考一定能上台北的学校。」老师对他笑了。事实上，这老师很疼爱冠军这个孩子。
刘冠军，名字很老土，出生于南投埔里，一路长到国中都没有离开过。家里面只有母亲一个人，父亲很早就因病过世了，母亲独立把他养大。
冠军十分用功念书，他没有计算机、不懂网络，连ＰＳ2是什么都不知道。父亲取名为冠军，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当冠军，以后才能够出人头地，不用像自己那么「歹命」来做苦工养家。不枉父母苦心，冠军的确是冠军，都是全校前三名以内。
冠军长得……很朴实，他的母亲是阿美族的原住民，所以他继承了那干净的皮肤跟比较深的轮廓，但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特点可言。
他就是一个字形容……「乖」。头发是三边推高的学生头，制服的白衬衫有点泛黄，却烫得很整齐。
终于，那一年的大会考结束了。冠军考上建国中学，响当当的名字无人不晓。母亲终于可以在家族的亲戚面前抬头了！
老旧的平房里，房间内母子两人在收拾着行李。
这屋子里总是暗暗的，下雨天会漏点水，湿气总是很重，有股淡淡的霉味飘散在空气之中。
几十年前覆盖在外的水泥，都已经斑斑剥落，红砖底清晰可见。地方小，所以东西没地方摆，只好每个房间堆一些，留下的就只有不容错身通道空间。买不起新的棉被，还能用的就将就用着，夏天还好，冬天可能就得忍耐点了。
母亲仔细的将衣物折好，放入那只黑色的旧皮箱中。一面动作，一面说道：「这些是夏天的衣服，我多给你带一些，听说台北冬天很冷，我现在慢慢存，等到时候再给你买厚一点的外套。」
在有些晦暗的小房间里面，慈母的叮咛反而让她感觉更为苍老。
「嗯……」冠军应了一声，手边的整理工作也不曾间断。
冠军其实想告诉母亲，不要为了省钱又不吃晚餐，但他明白说了也没用。母亲总是会严厉的告诉他：「你只要用功读书就好了，其它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要让你老爸在地下为你担心，等你考上大学出了社会，做了个有出息的人，我们就不用在亲戚面前咽气了！」
母亲的爱有很多种，望子成龙虽有时候是种压力，但比起一个女人含辛茹苦拉拔一个孩子到这么大，那点压力也就不算什么，甚至是有些理所当然的了。
「到了台北以后，你三伯大舅子的儿子三十好几了，在中和有个房子，听说交通很方便，专门在租给学生，我已经先付了一笔钱订下一个房间，你到台北时他会去接你。见到人要有礼貌，要喊人家叔叔，知道吗！？」母亲交代着，并将地址跟对方的手机留给冠军。
「嗯……」
冠军已经养成一种习惯，只要是那种告诫式的语气，他会自然而然的遵从。即使心里并不那样想，也会不自主的照着那个方式走。
就要搬上台北了，但对于这件事情冠军并没有很期待。
他没见过台北，只知道那是一座很繁华复杂的大城市。对他而言，很多事情都很陌生，他只是换个地方念书而已。
可是，他还是带了一件「去年」存钱买的新衣服，之所以说是新衣服是因为还舍不得穿，他想要有特殊场合时可以派上用场，虽然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遇见那样的场合。但当时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非买不可，所以把他一年存到的一千元，在草屯买下这件特价九百九的奢侈品。
也许因为网络的发达，城乡信息差距不像以往那样大，但实际上因为地域问题还有消费习惯，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百货公司或象样的卖场。
而如同冠军这样清寒的孩子，虽然少，却真实存在每个地方。他们没有电玩、网络，连住的地方都很简陋。
隔天，母亲带着冠军到车站，两人在车站前伫立，一人手上都提一只皮箱。他们不是等火车而是搭客运，而且还是那种无照的野鸡车，原因不外乎便宜，但是站站停，从南投埔里到台北车站，大约要四、五个钟头。
「到台北是去念书，不要忘记。」母亲再度告诫。心里应该也很不放心吧！从小没离开南投，如今一去就要去那迷城般的首善之都，那花花世界不知有多少人踱入之后便沉醉于烟花之中。
车来了，冠军望着母亲，心里面感觉很复杂，跟之前的心境完全不一样。本来平静的心在此刻有了涟漪，有点不舍又有点期待跟害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是要去「传说中」的台北。
「看着我做什么？要上车了。」母亲虽然装作没事，但语气明显透着鼻音。
母亲把手上的那只皮箱递给冠军，顺势轻轻握住冠军的手道：「要用功念书，要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冠军原本也想叮咛母亲，但那些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车子渐渐的往北走，经过许多地方，每一站都代表自己离家更远。终于，车子来到了台北市区。
原本以为不会有特别感受的冠军，早在一下高速公路时就让他不习惯，那高大的楼房让他有极大的压迫感。
这里的人不论是打扮或谈笑的语气也跟南投人不同，看不见熟悉的南洋植物，取而代之的是人工种植的行道树，那些树长得很整齐却「不自然」，像是从原生长地被挖起来种到这里来的。
他当然不知道，事实便是如此。
到站后冠军还不自知，是被司机给「提醒」之后才下车的。
冠军提着行李望着能遮住大部分阳光的水泥丛林，他感到很迷惘却步。就在他望着天空发呆时……
「冠军是吗？」他的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冠军顺势望了过去，那个男人很明显不是他认识的人，因为他跟自己并不是「同一种」人。或许是因为那种穿着，只有在外国影集中的男主角才会有的打扮。还有那种头发，虽然有点乱，却又不会让人感觉脏，反而觉得很自然有型。
男人笑着道：「你是阿柳嫂的儿子吧？」
阿柳是母亲的名字，要知道这称谓的人一定就是熟人，因此冠军断定他就是母亲口中的叔叔。
可是母亲不是说对方是个「三十好几」的人吗？眼前的这个男人顶多不过二十五、六岁。
「先上车吧！我的车停在前面。」
男人替冠军拿好行李，便领着冠军上车。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车程中男人这样问着。
冠军摇摇头，他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吃三餐之外的东西。
他一直很讶异所谓的叔叔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有个同名的人，也叫冠军在原地等着人家去接。
「请问你是……赵叔叔吗？」他怯懦的问着。
「不是喔！我姓张耶！」男人回答得很自然。
「啊！？」冠军惊呼一声，马上拉着车门就要跳车。
「喂！危险啊！」男人赶紧阻止道：「我姓赵啦！你没跟错人。」
冠军这才安分下来，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脸。
「抱歉，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那么严肃嘛！轻松一点。」男人很亲切的笑着。
「对不起……赵叔叔……」冠军始终觉得叫叔叔很奇怪。
「听说你是第一次来台北啊？」
「嗯。」
「真的？」
「是。」
男人笑了笑，吹了个口哨道：「Cool!」
「现在是夏天耶……你又穿得不少，真的会冷吗？」
「啊！？」男人先是惊讶，后来笑得合不拢嘴般的道：「哈哈……我现在真的相信你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埔里了！」
冠军觉得这个赵叔叔实在有点奇怪，往后的日子该不会要跟他生活在一起吧？「赵叔叔以后跟我住同一个地方吗？」
「不，我跟我Lover一起住在楼上，还有，不要叫我叔叔，叫我赵哥就可以了。」
「嗯。」冠军倒是很乐意这样做，反正对方也真的不像叔叔。至于赵哥口中的Lover应该是说女朋友吧！
忽地冠军的肚子「咕噜」叫着。
「喔！你饿了，那为什么刚刚不要我带你去吃东西？」赵哥疑惑着。
「我不饿啊！」才说完肚子又是一响，真是怪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好吧！你不饿，但你的肚子它饿了，所以是不是找点东西塞住它的嘴，才不会让它一直呱呱叫？」赵哥这人也挺逗趣的。
说完赵哥在闹区找个位置停车，带着冠军。「这一整条路都是卖吃的，你看见想吃的就停下来。」
冠军一路看着这些窗明几净的亮丽店面，跟以往吃东西的店面完全不同，他大开眼界般的一家一家看着，饶有兴趣。焗烤、肋眼牛排、Pesto、Shabu Shabu……琳琅满目，但真的认识的没几个，自己的英文真是白学了吗？
然而通常看见展示品上十分可口的样本，再看看价钱，一碗「干面」动辄好几百，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价！
台北市的人都在干土匪不成？
「我说……你看了十六家店了，没有一家是你喜欢的吗？」赵哥一脸无奈。

「都很喜欢啊……」
「那为什么不选一家走进去？」
「都太贵了啊！」冠军一脸无辜，心中暗道：「明明就是你们台北人卖太贵，还怪我喔！」
「还好吧？这里的东西很平价的啊！」
「不信你看！」冠军嘟着嘴，让了一个位置给赵哥。
赵哥凑上前去一望，海报上写着「商业午餐250ＮＴ」的字样，差点没昏过去：「小老弟！我真的被你打败了……」
「你看！很贵吧！」冠军得意洋洋。
「一个套餐，这样子的价位很正常好不好！」
「我一餐只能花五十元耶！」
「五十？那你都买什么吃？」
「便当啊！」
「那不一样啊！这是商业套餐，有附饮料之类的。」赵哥指着墙上的海报。
「我们埔里的便当也会送饮料啊！汤还免费让你拿耶！」
「我要昏了！真的……」赵哥佯装要昏倒的样子。
「你中暑喔？」不知情的冠军居然……
「鬼才会在这种天气中暑勒！」
「谁知道，刚刚不冷你也喊冷……」
赵哥发现这样子的对话再继续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就这一家吧！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请你。」
赵哥大器的说着，拉着冠军就要进店面。
「不行！」冠军用力抵抗。
「为什么？」
「我妈知道会打死我！她说要我不要麻烦你，也不可以跟人借钱或让人请。」冠军很认真的遵守母亲教诲。
「你不进去才是麻烦我。」
「哪有这种事？」
「我老爸要我好好照顾你啊！如果你饿到了、冷到了，我爸也会骂我，所以你不要让赵哥难做人，而且你不说、我不说，你妈不会知道我请你吃饭，我也很饿啊！所以算是一起吃饭，这样总可以了吧？」赵哥感觉自己也真悲哀，为了请人吃饭还要编这些个理由，对方又不是他可以吃的「菜」。
「我不知道耶……你让我先打个电话给我妈好了。」冠军左右为难的表情。
「不用啦！那不然你出五十，我们一起吃，这样总可以吧？」赵哥扶着额头，怎么会有人这么耿直？

在这样的餐厅用餐，冠军还是生平第一次。他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想多看几眼，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呢！
他点了一个套餐，而赵哥只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赵哥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手机应声：「喔……宝贝啊！」
冠军只有起先注意，后来又继续观察这家店面。他猜想赵哥一定是跟他口中的Lover通电话，因为那语气明显的在撒娇，听起来怪肉麻的。
「宝贝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他是赵哥的男友Richard，是做金融投资业的，跟赵哥交往五年，两人的事业、感情都很稳定。
「我现在在东区啊！」
「不是去接亲戚的儿子吗？」
「是呀！接到了，但是也快累死了，比我做上次做章Ｘ怡代言瑞士名表的Case还要累……」赵哥是做商业广告的。
不一会侍者把东西端过来，赵哥还在讲电话，他用手指了指套餐，又指了指冠军，指完咖啡后指的是自己。
侍者一下就明白，放下东西后就走了。
冠军拿到套餐之后，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分成一半，然后分给赵哥，赵哥用着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因为还在说话，先把这个疑问搁在一旁。
「对了！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她儿子搞家庭革命，现在要闹离家出走，我提议让他先到楼下住一阵子，不知道可以吗？他也是个Gay。」
「是喔？那就让他们住一起吧！反正还有三个空房间；不过听你这么说，他也是个难缠的小伙子吧？」
「啊！干脆上网登租屋启事，听我老爸说我这边的是清寒家庭的样子，分租的话可以更便宜一点。」
「你直接免费不就好了？」
「什么？不行啦！他们很直，不会让我这样做的。」
「那孩子也是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也没差吧！你登租屋启事时可以登在G网站，年龄也要二十以下的学生为佳，这样大家会生活方便点。」
「好吧，我就登一则『G屋出租』好了；他会比我这边的难缠吗？我这个很娇气喔！」
「啥鬼名字啊？G屋出租勒！不过有时我倒觉得你比我更适合搞广告；他啊……」
说到这赵哥望了专心吃面的冠军，瞧他满足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甚是好玩。「还算是个乖孩子。」
「那很好啊！我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嘿嘿……」Richard贼兮兮的笑着。
「怎样？是你的菜呴！你少给我打歪主意。」
「哈哈！我当然只爱你一个啊！只是心疼你，让你笑一下嘛！」
「嗯，好─我知道，爱你喔！网络租屋就拜托你啰！」
「零Ｋ！我也爱你，晚上见啰！」Richard也挂上了电话。
肉麻完毕之后赵哥合上手机，用很正常的语气指着自己盘子上的食物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半啊！」冠军理所当然的说着。
「我喝咖啡就好了。」
「但是你也有出一半的钱耶！说好一人一半的，不然的话……」
担心冠军又要找妈妈，赵哥立刻道：「好！不要再说了，你吃就好，这是我拜托你帮我吃，因为我只想喝咖啡，这样可以了吧？」
「可是……」冠军仍然有些迟疑。
「你妈妈不是也说要有礼貌吗？拒绝别人的请求很不礼貌喔！」
「好吧……」
其实冠军当然很乐意啊！他没吃过这么神奇的「干面」呢！
赵哥满意的笑了，他渐渐抓到对付冠军这耿直个性的诀窍。

吃完饭后，赵哥带着冠军回到住所，让冠军自己选房间。然而冠军却选了一间最小的，那原本是储藏室，只是里面并没有堆东西，空空如也。
「你为什么选这一间？」
赵哥实在不明白，其它三间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其中还有一个是套房式的，他为什么不选？而且就算没摆寝具的那一间，空间也比这里大很多，至少还有冷气啊！
「我妈付的钱应该是这种的。」
冠军很自然而然的答着，然后把行李打开，拉出一条旧棉被摊在地上，开始要布置他的「新房间」……
赵哥实在看不过去了！拉着他到套房那一间道：「你妈付的钱是住这一种的！」
「哪有可能啊！」冠军哈哈笑着，认定赵哥是开玩笑。
「钱又不是你收的！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了。」
「那我妈妈到底花多少租这间给我？」冠军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他想，要让他住这种房间，母亲一定是三餐不继的在省钱吧！他宁可住很小的房间，也不希望母亲那样辛苦。
赵哥一天跟他相处下来，很了解冠军的想法，所以他更是心疼这个乖孩子。「安啦！台北什么都贵，就是租房子很便宜。」
赵哥又撒了谎。
「为什么咧？」
「你没看见台北什么不多，就房子最多吗？」
「也对呴！」冠军眉开眼笑的。
赵哥也笑着，他很欣慰现在社会下还有这样的孩子。但心中还是想着：「天啊！以后要是跟他相处，我不知道要说多少谎，地狱不知道会下到第几层？」
「房子现在有还点空，不过以后会有新房客搬进来，跟你年纪差不多，要好好相处喔！」赵哥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会的。」
「嗯，那我先上去啰！有事可以拨手机给我，缺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好！谢谢赵哥。」
「房子里的楼梯是通到我跟我Lover住处的，通常会锁住，有急事拨不通手机的话，可以直接按室内铃声。」
交代完所有事项，把钥匙交给冠军后赵哥便上楼去了。

赵哥一开门，Richard就搂住他亲吻，多年以来他们依然甜蜜火热。
「宝贝辛苦了！」Richard温柔的慰劳着赵哥。
「还好啰！那孩子还真的满乖的，他啊……」赵哥将冠军发生的事情一一跟Richard提一下，Richard也是觉得好笑又心疼。
「等另一个小朋友也过来，我们这里就快要变成育幼院啰！」Richard打趣的说道。
「呵呵……看见冠军这么乖巧，我也想生一个了。」赵哥忘我的说着。
「好啊！我来让你生。」Richard用下体摩擦着赵哥，坏笑挑逗着。

冠军一个人巡视这房子。
大厦式的建筑跟舒适的室内设计，与以往的老砖房有天壤之别。冠军不用跟杂物挤在一个房间里，也不用忍受隔壁老先生那打鼾的吵闹声响。但这新颖而陌生的环境，却让他有不少新的刺激跟冲击。
躺在这么雅致舒适的环境，少了霉味，取而代之的是精油的芳香味道，床也是软硬适中，不会湿冷硬邦，但这样反而让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直到夜半，他决定拨个手机给赵哥。
正在缠绵的赵哥接起电话，气喘吁吁的「喂」了一声。冠军在电话里还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喘息声音。
「赵哥……是我啦！」
「冠军啊！喔……什、什么事？呜……」赵哥依然气喘不休。
「你在看Ａ片喔？」冠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下。

赵哥突然惊觉不对，马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Richard，接清清嗓子道：「咳……没有啦！你打来什么事？」
「喔！我是想问你，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棉被换成我带来的那一条？因为没有我家的味道，我都睡不着耶！」
「就为了这件事情？」
「不然咧？可以吗？」
「可以……你睡得舒服最重要。」赵哥说完便立刻挂了电话，想继续与Richard再战下一回合。
但就在Richard插入他后庭的那一剎那间，这次换Richard的手机响了。
「喔？是的，明天看房子啊？」说到这Richard望了赵哥一下。
赵哥欲火焚身只求一个解脱，马上抢过电话道：「小朋友，明天随时欢迎你来看屋子，但现在我跟我男朋友正在玩『数字』游戏，能不能请你明天早上十点之后亲自过来看一趟？」
这样说完，对方很识相的挂掉电话。
「什么是数字游戏？」Richard问道。
「1069啦！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懂礼貌！」赵哥嘀咕着。
「你刚刚不是才说也想生一个吗？」Richard一说完，赵哥的手机又响起。
赵哥又接起电话，是冠军，他问道：「又怎么了？哪里又让你睡不着？」
「不是，我换好被子了，要跟你说一声晚安。」
冠军可真的很乖巧……
「就为了这件事？」
「嗯，晚安，我睡啰！」冠军说完，便挂断了。
赵哥模仿起台语乡土剧演员的口吻道：「天啊！刘冠军，我真的是『叫你第一名！』」
Richard听完会心一笑。
G屋出租，这张告示又将引进哪一个令人头痛的怪咖呢？这还挺让赵哥跟Richard这两个房东感兴趣的。

第二章阿胖
我的心是一片黑暗，
再没有什么可以引燃我眼角的泪光。
已经忘记的，却因为你而一再想起，
那一夜，回头瞥见你绝望求助的眼神，
我却懦弱的逃走……
我逃出了那现实兽网，
却受困在虚幻的铁窗。
若现实它能教人更加勇敢，
就让我在地狱里等待天堂。
寒冬的某个深夜里，冷白色的银月挂在天空，却因为深蓝色的天空而让光线也偏成忧郁的色泽。
一家铁栏围住四周的西洋老式建筑，大门上横着一个匾额「ＸＸ孤儿育幼院」。或许缺乏日间的阳光，在外观上看来，它更像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有些吊诡。
「小杰跟阿胖，你们两个最近是怎么搞的？弄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值钱！」说话的男人身上穿着神职人员的衣服，说话的语气倒比较像是黑社会大哥。
一边叼着香烟数着钞票的中年女子，身材微胖一头篷松卷发，一面算着账本一面道：「讨皮痛吧！这两个。」
男人走了过来，其它的院童迅速惶恐的退出一旁，只留下两个年纪较大的院童在前方。而四周围也站了几个保镖似的人物，个个是彪形大汉，目露凶光。
叫小杰的男孩子，头发略长服贴，单眼皮，五官长得很好，皮肤略白又很光滑，长得很俊秀。
年纪约莫十五岁左右或者更大一点，因为他的眼睛虽然清澈灵敏，却有点市侩的狡黠，甚至带点历经风霜的感觉。
另一个叫阿胖的院童，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身材很结实一点都不胖，也是十五岁左右。
「姚叔，最近这几天天冷，大家都窝在家里面，就算是西门町也没几只猫，我们当然不好下手啊！等过一阵子，我跟阿胖一定会回复水平的啦！你不要生气嘛！」小杰用着讨喜的脸庞半哀求半撒娇的推托着。
那女人闷哼一声，把手里烟灰弹落水泥地面后道：「人家年纪比你小的、资历浅的，拿回来的都比你们两个多。」
「兰姨，我们是去扒，又不是靠爱心笔、口香糖去骗，难度不一样啊！怎么能这样比。」小杰对兰姨显然不放在眼里。
这家政府通过的孤儿育幼院，实际上却是个诈骗集团，利用院童去做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院童满十七岁之前，他们会安排所谓的「留学基金」将院童送出国外，说是留学，但事实上是送给本营用毒品控制其继续犯罪。还会不定期的要这些人写感谢信函，跟寄一些很阳光灿烂的生活照回来，用以应付公家机关。
至于基金的来源，以台湾的社会福利制度，有人捐钱是最好！你管他捐的人是张三李四。
「呦呵！敢顶嘴？」兰姨站起身来，将烟蒂用力的甩在地上走向小杰，出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阿兰！」姚叔立即喝止。「明天有社工来视察，妳是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他妈的！算你好运。」兰姨说完，吐了一口口水在小杰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又点起烟叼着回去数钞票。
小杰不以为然的用手抹去脸上的口水，脸上表情也是不屑。
姚叔开始训话道：「明天见到社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不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很清楚，被脱得只剩内裤，然后把水淋在背后被电击棒电的滋味，你们大概不知道有多可怕。」
说到这里，姚叔拍拍手，彪形大汉把一只狗带了进来，照方才姚叔的话实际演练一遍，狗儿一下子就狂嚎抽搐，不一会儿就一动也不动了。
见众院童惊恐的表情，姚叔伪善笑着道：「别担心，你们不会死，但是痛有多痛……老鼠，你告诉大家。」
被点到名的院童没有说话，但那惊恐的表情却更是骇人，想必是吓到发抖说不出话来了。这手段对大人都太过惨忍，更何况是幼童。
或许有人会想，当他们出去行骗或当扒手的同时，不会偷偷报警吗？当然有过啊！但下场一样很惨。
若他们在定时内不回育幼院，育幼院马上通知社会局跟少年队，说很担心院童。而其凌虐幼童的方式也找不出外伤，谁会采信一个不学好孤儿的证词？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社工会来带你们去唱圣歌传福音，你们要乖乖听话，知道吗？」姚叔再三警告，院童们点头如捣蒜。
事实上，圣诞节能休息一天，又有礼物可以拿，院童们多半会很知足，没有人敢去造次，甚至他们也跟一般孩子一样期待圣诞节的到来。
只是他们期望的不是圣诞老公公，而是那一天可以不用辛苦的工作，或去行骗，赚得不够也不会受苦。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之后，院童们鱼贯出场，准备回房睡觉。
「小杰，你也真大胆，居然敢跟兰姨那样说话。」途中阿胖佩服似的对着小杰说。
小杰笑着道：「根本不用理那个女人，你来这么久还没发现吗？重要的是姚叔，只要搞定姚叔，一切就没有问题啦！」
「说得也是……对了，明天我们要去哪里比较容易大丰收？」
小杰不太在意的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不一会儿，他们便五、六个院童挤在一间房，大约有七个房间。小杰跟阿胖睡在一起，小杰睡靠墙的位置。
没睡多久，阿胖就从背后搂住小杰。小杰回过头望着阿胖。
阿胖不好意思的笑着。
「干嘛！又想要啊？」小杰拿他没辙般的笑着。
阿胖缅腼的点点头。
小杰笑了一下，便钻进被窝里脱下阿胖的裤子，然后帮他口交。
小杰跟阿胖从小便是分在一组，阿胖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跟小杰这机灵的人比起来，他算是有点笨，可是他却很讲义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姚叔们当然不会让男女院童睡在一起，所以当青春期来到时，同性之间互相的「帮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虽然不是每个院童都如此，但也不会有人特别去在意这种行为。
小杰跟阿胖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似兄弟又有点若有似无的模糊地带。或许因为同病相怜，或许因为个性互补关系，他们之间的情愫，比起一般院童要来得特殊一些。
没多久，正当阿胖要高潮的时候，突然锁着的房门被打开了。他们赶紧回到原位装睡。然而一个人影走到小杰旁边，那人是姚叔，他摇醒小杰然后对他使个眼色。小杰就起身跟着姚叔出去了。
姚叔把小杰带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上了锁，接着便褪下自己的长裤跟内裤。小杰很明白姚叔的用意，他走到姚叔前面蹲下，张开口便含住姚叔的阳具。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小杰很聪明，学任何东西都很快，包括取悦男人。加上他长得又讨喜，姚叔经常会要他帮自己发泄。有时也会要小杰让他肛交，虽然不是经常性的，但小杰却比较喜欢用嘴就好，毕竟他不是那么的愿意。
不过基于这一层关系，姚叔对小杰也比较「放水」，不太会去刁难他。
今天姚叔的欲火似乎特别难消，小杰灵巧的舌头及湿热的口腔并不能满足他，于是他推开卖力前后摆动的小杰，要小杰到床上去。
「姚叔，不要啦！明天我还要去工作，要是你弄伤了我，我就不能去替你赚钱了。」小杰找着借口推诿。
姚叔却没有理会这个理由，还是把小杰往床边带，然后轻轻将小杰甩到床上去，扯下小杰的裤子，马上要骑上小杰的背。
小杰一到床上便翻过正面来：「姚叔，过几天社工就要来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要是你现在弄了我，到时候我因为疼痛走路会很奇怪，那社工就会怀疑……」话没说完，忽见小杰表情痛苦的「啊！」了一声。
姚叔不管三七二十一，被欲望冲昏头的他，只想任意的在小杰身上发泄个够。完事后姚叔躺在床上喘气，小杰穿好裤子，忍着疼痛回到房间。
黑暗无光的走廊，小杰孤身走着。
好像这条黑暗的长廊永无止尽，也没有天明的一刻，就如同他往后的人生一样，继续偷下去，然后到十八岁被送走，过着被毒品控制的日子。
回到了房内，小杰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钻回被窝。一躺下，阿胖就凑上来抱住他，表示心疼的多用点力气，想给小杰一些温暖。阿胖虽然笨，但他也知道姚叔带小杰过去是做些什么。他能做的也只是这样。
「他又弄你了？」小胖疼惜般的问着。
小杰没啥大不了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胖心中很难过，却又不知道也不能做些什么，他只能更用力的抱着小杰。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轻轻拍拍阿胖的手，小杰知道阿胖的心境，他反过来安慰着阿胖。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明天他们还要继续他们的「工作」。
在人来人往的闹区，便利商店的门总是开关不停，随着电子铃声忙碌的声音，小杰却蹲坐在一边，对任何事物兴致缺缺一样的在抽着烟。
「喂！你还坐在这喔？我都已经弄到两个皮夹了，你再不快一点，晚上又要倒霉了。」阿胖催促着。
小杰看了他一眼，继续别过头抽他的烟。
「吼……你最近是怎么了？」
阿胖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德行，转身又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诶！」小杰喊了一声，阿胖不耐烦的回过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啊？」
阿胖被他这一问给问傻了。每天着急偷不到足够的钱就已经烦恼不尽了，哪还有时间思考什么人生真谛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会有什么结果，你有想过吗？」
阿胖皱着眉头想了一想，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或许是他也有些累，所以无意识的也蹲坐到小杰旁边。小杰把手上的烟递过去给他，他接过烟吸了一口。
「我一直在想，这样子活着，跟死哪一个比较好？反正也是等着十八岁之后被送到国外当毒虫，哪天也许莫名其妙的替某个大哥顶死罪，或者走在路上就被人给枪杀了，既然活得那么痛苦，不如现在死掉还比较好吧……」小杰空洞的视线望着前方。
阿胖无奈的叹口气道：「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谁叫我们一出生就是孤儿，又好死不死被那些家伙给捡到。」
说到这阿胖有点气愤的丢掉烟蒂，眼里有点泪水在打转。
「你有没有想过，没人帮助我们，我们就自己帮助自己？」
阿胖疑惑的望着小杰，等待着他的解释。
「我其实有观察过，每年圣诞节传福音的时候，姚叔的人马都只能在远处监视，要是抓准时间冒点险的话，要趁机逃跑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好吧？被抓到会被打死的。」阿胖立即想起当年老鼠被抓回来后遭受的刑罚，这让他光是想都能发抖。
「难道你希望一辈子当个行尸走肉？」
阿胖摇摇头，很沉默。
「老鼠那一次是因为他跑的路线不对，不然他不是差一点成功了吗？」小杰带着鼓励的语气。
阿胖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如此，要不是那一次老鼠跑到死巷子，他应该是能成功脱逃的。他提起一丝希望的眼神望着小杰。
「走！」小杰忽然起身。
「去哪？」
「去看路线啊！」
小杰从教会那问到了传福音的路线，接下来的几天阿胖继续工作，以免他们行为怪异被发现，而小杰则负责摸熟路线计划逃跑的方向。
终于，圣诞节那一天到了。
他们两个人的心中紧张程度如同丛林中的猎物，不成功就会被猎杀。他们依照计划，在中途脱队，可不一会儿就被眼尖监视者发现。
他们拼了命的往既定的路线跑去，一切都还算顺利，可是就在眼前突然出现施工的围栏铁网，这是之前并没有的东西啊！
忽来变量让他们惊慌失措，眼看着追兵就要来到，他们决定拼一次不管铁网上的铁丝圈会刺手，他们往上攀爬，忍着痛也要越过铁网。
在越过铁网的同时，阿胖不慎摔了下来，左边太阳穴往下，被铁丝划出一条约七公分的伤口。
「阿胖！」小杰立刻过来搀扶。
「我没事。」阿胖立即起身，两人又是向前拔足狂奔。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往前奔跑，口干舌燥、气喘连连，却连停下来的欲望都没有，他们觉得漫漫的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但黑暗笔直的道路彼端，一定会有一丝曙光。
直到他们再也跑不动时，四处张望已不知身在何处，回头也见不到有人追来，这才稍作喘息。
后来他们跑进一栋兴建中的大楼，摸黑爬上楼梯，到了某个地点之后小杰把怀里的手电筒打开，漆黑一片的世界顿时有了光亮，就像是他们逃出那黑暗的深渊一样，此后人生应该是一片晴朗。
他们看着对方头碰着头喘息，一面相视而笑，开心安然的笑着，虽然身躯疲惫不堪的跌坐在地上，心中的雀跃却不因此而迟缓。
「哈……呼……诶！我们……呵……逃、逃出来了耶！」小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嗯啊！」阿胖也一样喘吁吁，身体不断的颤抖，汗如雨下。但他们脸上却尽是笑意。
「出来后第一件事情你要做什么？」小杰突然问道。
「吃圣诞大餐。」
「哈！哪有钱啊？好笑……」
「对吼！哈哈……」阿胖也笑了。
「不如我们来交换礼物吧！」小杰提议着。
阿胖疑惑着，然后道：「好！我知道我要送你什么了！」
「什么？」
「我把我的外号送给你！」阿胖笑着。
「哈哈！谁要你的烂外号啊！」小杰嘲讽着。
「我给你我的名字，是有意义的，你想想看喔！我们什么都没有，唯一拥有的就是名字跟外号，把名字交换就等于把命交给对方一样。」
小杰心里感到很温馨，他又道：「说实在的，以前你胖胖的，怎么到十三岁那一年开始突然瘦下来，现在身材还那么好？」
「我偷偷告诉你吧！因为你老是抢我的东西吃，而我又常常偷东西被抓包，每天都在跑啊、爬啊、跳啊的，当然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啦！对了，那你要送我什么？」阿胖也讨起他的礼物了。
「那我也把我的外号送给你。」
阿胖枕着双手，仰望着天花板道：「也好，小杰这名字挺好听的！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的名字，陈凯杰取得真好，哪像我啊……」
「李白霂，挺好听的啊！很有文学气质……」说到这，小杰又提上一句：「虽然你不太配，哈哈！」
「靠杯喔！什么叫不太配？李白霂，你白目，这名字比较适合你。」阿胖说完，两个人就都笑了。
「阿胖……」小杰叫道。
「干嘛叫你自己的名字？」
「喔……小、小杰啊！」小杰叫起来还真是怪怪的，叫了十几年的名字，突然改成自己的名字，这感觉很奇特，但又很有纪念意义。「你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做什么，又或者他们还在不在之类的吗？」
「没耶！会取这么白痴的名字，应该是市场杀猪的吧！哈哈……你勒？」
小杰低着头，黯淡的道：「我只有想过，如果他们还在，我只想知道他们丢掉我的原因……」
阿胖起身，捧着小杰的脸安慰的笑着道：「想那么多干嘛！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管他什么爸爸妈妈嫁给谁之类的。」
小杰望着阿胖，抿着嘴笑了一下，用手轻轻摸着阿胖脸上的伤道：「很痛吧？」
「还好。」
「以后会留下疤痕吧？」
「那更好，有纪念价值，有伤疤的男人最有魅力，以后出去混人家也会怕你一点。」阿胖自嘲般的说着。「好了，睡吧！明天我们再来想前途。」
「嗯。」说完小杰把手电筒给关上，四周又是一片的黑暗。
正当他们恍惚要入睡的时候，忽然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让他们惊醒。乱窜的手电筒光束从四面八方探射，很明显的是追兵到了。
他们立即弹跳起来往另一边楼梯下去。途中遇见了一个保镖，他们两人使尽力气撞倒对方继续往前奔逃，但行踪很快的就暴露了。
他们用仅存的力气拼了命的向前奔逃，后面的吆喝不断，风声呼啸耳边，忽然小杰身后传来一声呼救。
他回过头去阿胖被一个保镖抓住了，而后方的追兵也就要到达眼前。望着阿胖惊恐的眼神，那无助绝望中又吐露着「救我！」的明显讯息。
小杰挣扎着，他如果回去救他，那所有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此时他的脑子里很混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他别过头去往前跑，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阿胖，最后看见的是阿胖对自己伸出他的手，然后慢慢的被带回去，被吞没在黑夜之中……
「啊─！」一声惊叫，已经十八岁的小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弹跳起来，身后的床单都湿成一个人形。
他拽着额前的头发，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渗出、滴落。他喘息着，计算机的屏幕泛着蓝光，电视机上正在回放欢笑的综艺节目，房内没有灯光。
小杰从床边拿起一根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努力的调适自己的情绪及呼吸。
又做这个梦了，这是他在这个六坪大小的房间内，梦见第三次相同的梦。说梦也不尽然，应该是过往的回忆……
他快速的打开床边的一个破旧铁盒，从里面取出一张去年初的旧剪报。泛黄的新闻纸上写着「警方破获假借育幼院之名人蛇集团」的标题。内容是说他们之前所待的育幼院已经瓦解，院童也都被救出，但人数显然少了一个，他不知道少的那一个是不是阿胖……
他宁可相信阿胖后来也逃掉了，这样他会好过一点。这几年他不断的想追寻阿胖的下落，但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定了定神，打开小冰箱取出矿泉水往嘴里猛灌，有几滴落出了嘴边，他擦了擦嘴定了定神。分租隔壁房的情侣传来叫床的声音，惊天动地的摇晃，鬼哭神号的呻吟让他忍不住要敲敲墙壁，提醒对方收敛一点。
隔没多久对方的噪音静止了，但他的房门却被扣响。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围着一条浴巾身材魁梧的男人。小杰冷冷的望着对方。
「你是在敲个屁啊！」男人开口。
小杰白了一眼，没有回答就要关上门，没想到门被男人用力给推开，门板「砰！」的一声撞到墙壁上。
「你哑巴喔！？」
「这里不是只有你们这对狗男女，他妈的交配时也小声一点，你们不睡老子还要睡。」小杰开口也是极冲。
「我东西大干人猛，不行吗？你也想试试看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死玻璃！」那男人也是出口成脏。
小杰十分不爽的望着那男人，那男人却挺起他两块抖动的胸肌，一副「你想怎样」的挑衅。
小杰二话不说抬起脚就从男人胯下一踢，男人顿时痛得大叫弯着腰捧着命根子，小杰毫不犹豫的双手紧扣，从男人的后颈子给重重来了一记闷击。
男人倒在地上哀嚎，那女人围着浴巾跑出来尖叫，然后扶着男人回房。
小杰关上门回房，他想着，又是该搬家的时刻了，当一个地方住久了，安定久了，他就会重复梦见这样的情境。于是他上网查到一则「G屋出租」的广告，他立即就拨了电话过去……
「请问是不是有房间要出租？」
「喔？是的。」
「那么明天过去看房子方便吗？」
「明天看房子啊？」
说到这，马上有另一男人抢过电话道：「小朋友，明天随时欢迎你来看屋子，但现在我跟我男朋友正在玩『数字』游戏，能不能请你明天早上十点之后亲自过来看一趟？」
这样说完，小杰很识相的挂掉电话，准备明天去看新住所。

第三章小燕子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记得，我爱你、我爱你……
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下辈子，你跟我，还要在一起！
带着氧气罩，里面的乙醚让他安静的想睡。
旁边的气压机不断的将气体打出机器，躺在被推往手术室的病床上，男子的心情是很平静的。
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跟随在左右。他望了望两人，伸出虚弱的双手轻轻拍拍两人，要他们别紧张，自己则是微笑着。
「小燕子，你还好吧？」
因为他以前的任性，被朋友们戏称为琼瑶连续剧「还珠格格」里面的女主角，小燕子。
男子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麻药开始生效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内只能看到下半部的视野。
氧气罩上因为呼吸所产生的雾气，一阵阵随着呼吸规律的出现又消失，频率越来越慢，次数越来越少。
「柏彦，你一定要快出来，妈跟他们都等着你！」
一旁紧握手帕的母亲凝视着他。
男子微笑着点点头，拍拍发抖母亲的手，然后眼睛闭上松了手，手术室的门被病床推开又关上，红灯亮起。
在仅存的这一点时间里，脑海浮现了过往的一切，身体飘飘欲仙，眼睛闭着却还能「看」得到，这感觉好奇妙。
耳边都是仪器跟自己呼吸的声音，那样的微弱却又令人安心。
一张可爱男孩的脸在他眼前，像是把所有的表情操演一遍般的，快速闪过，悲哀、快乐、无辜、微笑，还有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形。所有片段不断的闪现……
「你怎么总是湿答答的啊？」可爱的男孩偏着头问着。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雨水化身的，天上下起雨时我就顺着雨水到地面，然后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男子微笑着。
他们坐在餐厅里，窗外下着雨。
「我被老爸赶出来了……」
可爱的男孩站在大雨的深夜中。
「没关系，我这里永远欢迎你来住。」
男子笑着，将男孩拥入怀里。
无人的中庭花园里，只有雨声跟不断从天空降下的雨水。
「他……」
可爱的男孩低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泪一直往下滴。
男子没有多余的言语，心疼的抱着这男孩。
他们在阵阵的雷雨声之中发生了初吻，一切是那样记忆深刻。
几乎所有的背景都是雨天，唯独那最后一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雨季好像要过去了耶！」
望着久违放晴的天空，可爱的男孩子在河堤边跟男子并肩而坐。
「嗯，所以我就快要消失了。」男子说。
可爱的男孩不觉得这是实话，只是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雨做的啊！」男子笑答。
「嗯！我想起来了！你有这样说过。」男孩笑得好灿烂，依偎着身边这个男子。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不过，记得，我爱你、我爱你……
「这一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爱！下一辈子，你跟我，还要在一起！」
那一天，是个晴空朗朗万里无云的日子。
雨后的天空很青，空气很净，自然光线不强不弱刚刚好，让人想大口呼吸，那真是个会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日子。
天边的那一道彩虹，弯成了一条桥，但或许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国度，还是没办法达到……
最后的意识，回到更早之前……
在美国ＬＡ直飞台湾桃园的班机上。
头等舱里面坐着一个男子，戴着耳机，脸部有点削瘦。
男子很高很精瘦，头发略长蓄着一些胡渣，很有颓废的艺术家感觉。他的眼神有些冷，介于高傲跟孤寂之间。
他叫赖柏彦，二十岁，一边的登山背包静静的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在位子上他打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大小约十五Ｘ二十。
他拿着笔挥动着。
「飞机比空气重，却能够飞在天上，但那毕竟是不符合自然的，所以它有时会往下掉。人类使用着一切不自然的产品，让自己活得更便利更快乐。空调、药物、化妆品、发胶、人造纤维、加工食品、汽车、电视电影……这些我都觉得无所谓，但我不希望人的本体是不自然的，至少我自己的身体我不想这样。如果连我的心都可以用人造代替，那我的记忆是不是也会被取代？我好害怕那样……」
柏彦记录完毕后收起笔记本，靠在舒适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多半的时间他看起来都懒洋洋的。
「先生要毯子吗？」空服员亲切的问着他。
只见他闭着眼睛，轻轻的摇了摇手。空服人员微笑的离开了。
「Welcome aboard Delta Airlines……Captain Johnson and his crew welcome you aboard……Please fasten your seat belt……」
广播传来机长报告，飞机将要下降了。
机场的入境大厅满是相见欢的景象，柏彦孤独的身影更显得寂寞，他性格的提着背包戴着耳机，快步的走往入境大厅。
「柏彦！」一个美丽雍容的贵妇人朝柏彦叫唤。她的脸上堆满亲切的笑意，想必是母亲。
柏彦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快步走往大厅，并不理会。
母亲追了过去，不顾形象的抓住柏彦的手。
柏彦神情有些不耐的望着母亲，等待着母亲说些什么，他知道必定是他不喜欢听的。
「家里我请佣人把你的房间打扫好了，老王的车在外面，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应该累了吧？回家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我订了Grand Hyatt帮你接风洗尘。」母亲脸上堆满笑靥，像是要讨好这个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儿子。
「说完了？」柏彦只是冷冷回了一句。
母亲眼神紧张的点点头，笑容僵硬而勉强。
柏彦用力抽开手，有点狠的语气道：「不要随便替别人决定他该怎么做好不好？」
母亲的手顿时空了，心也很像被锥了一下。但仍然不放弃的补上一句：「你爸也想看看你，在国外么久了，你爸……」
母亲话没说完柏彦不以为意的闷笑道：「他会想见我？妳是在讲笑话吗？」
「其实你爸他……」
柏彦又一句抢白：「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绝，似乎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母亲无语，泪眼盈盈。
柏彦也不是真的有心要伤害母亲，只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释怀的。例如用钱逼走他的ＢＦ，让他失望的回到台湾。
「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我会那么做也是为了你的身体……你跟着他总是不会有好结果啊！」
「我不想听妳的理由，更不会动手术，我不要当一个假人。」
「怎么能那么说呢？有病当然要治病啊！」
「连心都可以造假，那还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
母亲难过的摇摇头：「所以你宁愿让病情恶化下去？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你知不知道！」
「能不能拜托妳，让我自由，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个婴儿，我有我的思想跟生活方式。妳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人质，像个被监视着一举一动的囚犯。
「我已经照妳的意思回到台湾，并没有一定要跟妳一起生活，我会定期让妳知道我还活着，这样可以了吧？」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跟你爸？」
柏彦低头不语。
「那你至少让你自己活下去吧？医生说……呜……他说……」泪眼婆娑的母亲，左手紧握在胸前，别开了头用手帕拭去泪水跟鼻水，泣不成声。
「能不能让我自由……至于将来怎么样，我……真的没差……」柏彦对于自己的病始终是放弃的态度。
但这句话听在一个母亲耳朵中，实在痛心无法形容。
母亲调适了情绪，却依然不敢往柏彦的方向看去，她害怕看见那种空洞的眼神，她害怕面对倔强固执却又颓废的儿子。
「其实，我早料到今天会是如此了。」
「那妳还来做什么？」柏彦叹息着。
「有哪个母亲会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儿子走向死亡，却不出声阻止、无动于衷的？就算知道没用，却还是会抱一丝希望，哪怕机率只有千万分之一……」
「……」柏彦别开头，他的侧脸、他的眼神，都是消沉且忧郁的。
母亲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柏彦，上面是一个地址。
「上面这个地方环境很好，房东人也很好，我想你不会主动跟我联络，至少他能跟我说一下你的近况，他不会多管闲事，你放心，我只是希望还能听到你的消息而已……」母亲的语气显然也已经筋疲力尽。
柏彦接过那张地址，母亲头也不回的走了。当然，他很清楚明白母亲一定是留着泪离开的。
「原来被别人放弃是这种感觉啊……」柏彦站在原地想着。
那种感触很复杂，跟自我放弃完全是不同的，一直以来，他都很厌恶母亲跟父亲的决定与关心，从小就不准他这样不让他那样，就因为自己天生心脏不好。生出来不好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他来受这些罪过？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后来，他到美国去念书，认识了第一个男朋友，却因为某一次出游时太过刺激，而让柏彦病发。
接着母亲便吓唬对方，并拿钱打发对方走，从此自己的男朋友就像人间蒸发了。他明白，母亲的出手绝对是一笔令人咋舌的数目。不然他的男友不会弃他而去的。
握着手中的地址，就好像是宣判他已经自由了，获得释放了。
但为什么他没有如释重负、重获新生的清爽，反而是一股更郁闷的气压徘徊胸口，迫得他连心都抽痛起来。
柏彦捧着抽痛纠结的胸口，真希望能直接挖出心脏来叫它不要再抽筋了！
赶紧打开背包，取出水和胶囊急忙吞下，连数目都来不及数便急着吞下，止痛才是最重要的。
很狼狈……
按照地址来到了一栋大厦前，拨了个电话，接着房东便带他上楼看房间。室友一个跟他年纪相近，一个比他小一些。他冷冷的扫视这环境。
没料到从此他的人生开始慢慢的改变……

第四章 G屋出租
「还满意吗？」赵哥对着来看房子的新房客小杰问道。
「没有套房吗？」
「套房已经有人住了，那你还有租的意愿吗？」
小杰点点头道：「之前本来通电话的隔一天就要来的，无奈有点事情抽不开身，没想到这么好的房子居然还没租出去。」
「还要不要再看看附近的生活机能？我可以开车带你熟悉一下。」
「不用了，来谈租金方面的问题吧！」小杰直接插入正题。
「那么快？你都没有什么问题吗？」
小杰思考一下道：「你不提醒我倒忘了；我的生活作息不是那么正常，这里该不会有什么门禁之类的吧？」
「没有。」赵哥摇摇头。
「那么今天就可以签约了。」
小杰刚说完话，大门便打开了，冠军从外头兴冲冲的跑回来，一开门便大喊道：「赵哥，Richard说今天有新房客要来……」
望着看着自己的小杰跟赵哥，冠军杵在原地张着嘴瞪大眼睛一脸尴尬。
小杰本是背对冠军，所以侧着身子别过头来看着，眼神很难捉摸。有点疑问又有点冷漠，虽不至于不友善，但至少让人明白的感觉到保持距离的警讯，像是在跟人宣示他并不是个和善的新房客。
「他是我亲戚的小孩，从南投埔里到台北念书的，别看他没头没脑的样子，他可是建中的高材生喔！」赵哥笑着介绍。
一样的姿势，小杰对冠军面无表情的点个头道：「我叫小杰。」接着又回过头对赵哥道：「继续谈押金跟租金的问题吧！」
「是这样子的……」
两人就这样谈了起来。当然对于这新房客最好奇的就是冠军了。他到台北这阵子以来，习惯了不少，对于台北的一切，开始从陌生害怕到好奇新鲜，他一直期待有个新房客，赵哥跟Richard总是躲在楼上，而自己总是在楼下无聊的转着电视频道。
现在来了这个新房客，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爱说话，而且有点不太容易亲近，看来自己日后还是会一个人转着电视吧！
「我明天就可以搬过来吗？」
「这么急着搬家，能冒昧请问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小杰了然的笑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是那边的租约到期，刚好跟那边的房客也处得不愉快，所以想尽早搬离。」
「喔─」赵哥点点头。
赵哥送小杰到门口，小杰临走前对冠军道：「以后多多指教。」然后便搭电梯下楼去了。
赵哥一关上门，冠军便嘟嘴皱眉的道：「多多指教……他看起来好像很不爱说话的样子。」
「谁像你一天到晚聒聒噪噪的，人家跟你才差两岁，比你成熟多了！」赵哥笑着摸着冠军的头。
「我也没有很幼稚啊……」
「对！如果把因为看鬼片就睡不着的这个习惯改掉的话。」
「吼！那很恐怖捏！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主角一直跑，那个坏人一直追，最后用电锯把女主角的腿直接锯断说。」
赵哥莫可奈何的道：「也不能怪你啦！他看起来就像是台北长大的。」
「你们台北人感觉都很不一样。」
「怎么说？」赵哥皱着眉头问着。
「就是每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啊！」
赵哥笑着道：「难道埔里的人，男生女生都长得一样不成？」
「才没有勒！哪有人是长一样的，我的意思是说，每个台北人都……都……就都是自己的样子，没有跟别人很像的样子。」
冠军急着让赵哥能听得懂，但那种感觉他又很难形容。
「有人能听懂你要说什么才有鬼。」
「唉呦！就是……你跟Richard、小杰，都是男生，可是就都不一样的感觉啊！」
「喔！你想要说很有个人特质是吧？」
「对啦！」冠军开心的就差没跳起来。
隔一天，小杰带着轻便的行李入屋了。说是轻便也不尽然，是一个大大的手提袋子，可是一个人生活在台北，那样的家当是真的少了一些。本来冠军还兴致高昂的想帮忙，但这份热情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小杰快速有效率的把房间整理好，该摆的该放的好像早有计划一样，毫不迟疑。其实，小杰一直是这样子，不会为了摆设的问题伤神，他最重要的就是那台计算机跟他的网络，对他而言，那可是他的生财工具。
冠军站在房门外往内看，然后问道：「有需要帮忙的吗？」
小杰看了一看冠军，又看了看地板，随即直接把门关上。
「……不会吧？不只冷漠，还这么不友善喔？」冠军被浇了一桶冷水。
小杰搬来有一个星期了，不过他除了出门或者上厕所，多半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他似乎不用上课，因为他出去的时间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深夜。
小杰房间里总是传出一首又一首的英文歌曲，但冠军听得不是很清楚，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楚那是不是英文，总之就是听到很多节奏强烈，重复曲调的音乐。
每当小杰打开房门上厕所时，那声音就会传得更开，在房里应该是会让墙壁都震动的音量，等于小杰整个人都「浸泡」在音乐里。
冠军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他总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客厅望着半开的房门，想一窥里面的究竟。
但他能看见的很有限，房间内总是感觉烟雾弥漫，飘出一股味道，是烟味。冠军每每伸长了脖子从沙发上尽力的往内看，还得担心小杰随时从厕所出来。
某天，冠军在学校放学后买完便当提着回家，刚好遇见下班回来的Richard跟赵哥，他们要去吃晚餐，顺便就带冠军一起去。
这段时间里，赵哥跟Richard算是把冠军当干儿子了，也把二房东的职责交给他，收租金、分摊水电费及生活琐事，都由他来负责，而换到的当然是零用钱。冠军在这里生活得很愉快，定时跟母亲报平安，母亲也十分感谢赵哥。
「刚好，一起吃饭去。」赵哥笑盈盈的从电梯中出来。
望着手中的便当，但是又想着要是跟着赵哥出去，一定是吃好料的。冠军是个正在成长的孩子，也没有特殊的爱好，要说有，就是台北的各种美食吧！但便当不吃又觉得浪费……正在天人交战的同时，他想到了！
「等我一下，我上去放个书包。」
说完上了电梯，快速放下书包就跑去敲敲小杰的房门，「小杰、小杰！」
敲了一阵子，小杰开了门望着他。眼神很明显的在问「有事吗？」
「这个给你！我跟赵哥出去吃饭。」冠军递过那一袋便当，就匆匆跑下楼了。
接过袋子的小杰一头雾水，打开一看是个便当？他望着关上的大门，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便当，那从便当渗出的微温从指尖传到掌心，好像有一丝温暖跑到了心里。
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因为冠军知道他常常懒得出门买东西吃，所以帮他带一个便当？就样阴错阳差的，他们之间有了友谊的基础。
隔几天，冠军在客厅看电视，刚好小杰从外面回来。小杰笑着招呼道：「看电视啊？」
冠军抱着沙发的靠枕，屏气凝神的注意着电视屏幕，点着头，想必又是在看恐怖片。
小杰走过去望了屏幕一下，是部大烂片，但看见冠军专注的神情，他觉得很好笑，放下一袋东西在冠军面前道：「这个等等可以吃。」然后就回房间了。
冠军一面看电视，一面无意识的拿起袋子内的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吃起来，一咬下去，那香浓甜美的顺滑，浓郁果香，以及松脆的口感综合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感动滋味啊！他马上跑去敲着小杰的门。
小杰开了门，冠军立即把那东西递在小杰面前道：「这块饼干真的超好吃，你也吃吃看！」
小杰头往后仰，苦笑道：「这是派。」他可不想间接接吻。
「喔……叫派喔？你有没有吃？」
「当然有吃过，这是专程带给你的。」小杰笑着。
冠军当然知道这是小杰买的，但他只是觉得有好的东西就是不能独吞。冠军一面吃一面问：「谢谢你喔！让我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
小杰淡淡笑着道：「我也谢谢你上次的便当，我很久没有正常时间吃过饭了。」
「啊？那个喔？我是想说买都买了，不吃浪费捏……」冠军停止了吃的动作，然后望着剩下半块的派道：「那这个是不是要还给你？」
「哈哈哈……不用啦！」小杰还真是大笑出声了，怎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
他的世界复杂多了，遇见这样的乡下小孩，还真是有趣。小杰虽然才十八岁，但他的过去跟生活让他十分老成。
「那谢谢喔！」说完之后，他才想到这是第一次离这个房间那么近，所以稍稍往里头探视了一下。
小杰把房门打开道：「进来看吧！」
冠军不好意思的笑着，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他想看看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台北人，房间是什么样子？
冠军走进去之后，也感觉到整个空间看来其实有点拥挤，音响跟计算机、衣橱还有大大小小的杂物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跟自己的简单干净差了很多。
比起来，他的房间很冷清，代表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除了那条棉被，大概就是书包，少之又少。
小杰的床是只有弹簧床垫包好床套直接放在地上，床尾就是矮桌，上面有计算机，一旁的烟灰缸还放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
而小杰则自己坐在床上在用计算机，放着冠军一个人参观。
「你有抽烟喔？」
「嗯。」小杰专注的望着屏幕，熟练的敲着键盘。
「你在玩游戏吗？」
「不是，我在上网。」小杰拿起旁边的烟吸了一口又放下。
冠军凑了过去道：「我知道，我以前有看过同学家的计算机，可是跟你的不一样，他的画面不会这样一格一格的一直跳出那么多字。」
计算机屏幕上是男同志的聊天室。
「男同志……都是大陆人喔？」冠军单纯的问着。
小杰莞尔笑着：「不是。」
冠军皱着眉头看得「雾煞煞」，他转而注意小杰的侧脸，看见他的耳朵有个洞，冠军立刻道：「你耳朵受过伤喔？」
「那是耳洞。」
「耳洞？」
小杰拿起一边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颗小小的耳环戴上道：「这样的用处。」
「挖─很痛吧？而且你是男生不是吗？」
「不痛，你们埔里没有人这样吗？」
「男的没有，女的才会。你听的这个音乐很奇怪。」
「这叫电音。」
「电音？」
「电子舞曲音乐。」
后来，冠军又问了许许多多问题，小杰都不厌其烦的回答。
跟赵哥的敷衍哄骗不一样，他觉得小杰是个好人。通常人们会被冠军的问题问到厌烦，然后「啧！」的一声走开。
他在学校填学生资料卡时，不过看了对方的资料卡一眼，想看看怎么写，却被那个同学说了一句：「你自己不会写喔？看屁啊！」
他就对台北人很害怕，尤其是同年的人。然而小杰却不会这样，之前对他的冷漠感一扫而空。
其间冠军问到为啥第一次他问小杰要不要帮忙时，小杰直接把门关上，是不是讨厌他？
小杰笑着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当时打破一个玻璃饰品，怕冠军一进门会扎伤脚。其实，小杰是个外表冷漠，却很体贴心思细密的男孩。
「好了，我要去见客人了。」突然小杰离开男同志聊天室，套上衣服。
「路上小心喔！」
小杰点点头笑着，他觉得搬来这认识冠军真是不错的事情，得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得到了「温暖」跟「关心」。
冠军则认为小杰很「神奇」，懂很多他不懂的，也愿意教他，最重要的是小杰居然有自己的「客人」耶！才十八岁就已经当了老板，真是很了不起啊！
他们的友谊很快便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又过了一个月，Richard带来一位新房客，他可就没有小杰那么愿意跟冠军说话了，甚至一来就让小杰对他十分讨厌。
那个人就是赖柏彦，一眼就看出他跟台北人很像，可是却又跟一般台北人不一样。他是个留学归国的人，俗称ＡＢＣ，家境富裕、个性难搞。
「我要这一间。」柏彦看完所有的房间，在冠军的套房前停下，并把那个登山背包直接放在门前。
Richard陪笑道：「可是，这一间已经有人住了……」
「谁？」
「是我！」冠军笑咪咪的举手。
「马上搬走。」柏彦冷冷的说着。
「嗯，好哇！」冠军点着头，就进去忙着收拾东西。
Richard马上道：「冠军……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啊！多一个新朋友很好耶！」冠军毫不计较，然后热切的笑着对柏彦道：「等等还有一个朋友叫小杰的会回来，我再帮你介绍，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吧！」
柏彦没有理会这句话，脸上的孤傲表情对谁都是一副「臭脸」。冠军出来之后他便走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但这次冠军并不会跟之前一样感到挫折，因为他认为台北人都这样，一开始都是不爱说话，时间一久，或许一个便当之后，就会改善，母亲说的没错，到了台北要很有礼数才会讨人喜欢。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为什么你换了房间？」小杰一回来就感到不解。
冠军把早上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然后兴致高昂的要介绍小杰跟柏彦认识。敲了柏彦的门，小杰站在门外等得都不耐烦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是不是不在啊？」
「没看见他出去啊……」冠军回想着。

「算了啦！这种人我也不想认识。」说完小杰就要回房。他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向来最厌恶。虽然冠军不计较，他却感到忿忿不平。
突然间门开了，一脸不开心的柏彦睡眼惺忪的来开门。
「柏彦，这个是小杰，他住那一间。」冠军很开心的介绍。
「无聊。」柏彦冷冷一句，关上门去。
「……」小杰瞪大了眼睛道：「什么玩意儿嘛！」
「大概他睡觉被吵醒所以不高兴吧……」冠军嘟着嘴。
小杰摇摇头道：「不管他啦！你吃过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冠军正要答腔柏彦就开了门，冠军喜孜孜的望着柏彦。
柏彦冷冷的对冠军道：「帮我带一份沙朗牛排回来；还有，以后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吵醒我。」
「喔！好啊！」冠军很爽快的答应。
小杰快要气死的道：「好你个头啊！甩他勒！」
「唉呦！没关系啦！」
柏彦从挂在一边的外衣口袋里摸出ＬＶ皮夹，拿出了千元大钞给冠军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你当小费。」然后他又对着小杰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不给好处要他白跑。」
小杰一听更是气愤万分，呼了一口大气瞪着柏彦道：「他又不是泊车小弟，这里也不是酒店。」
柏彦望了望四周的环境，然后不以为然的道：「的确，跟Empress Hotel比起来，这里实在连一般美国旅馆都比不上。」然后丢下小杰，关上门又睡觉去了。
「小杰，走啦！我肚子饿了……」冠军扯了扯小杰的手。
「什么跟什么嘛……」小杰抱怨着，他对这家伙超级不爽！
没想到才隔没几天，居然发生了更严重的冲突……这小屋子的平静日子好像快结束了。

第五章台北市
「你真的很烦耶！没事就一直探过头来看我的，你自己都不知道怎样介绍自己喔？」旁边的同学直接不留情面的数落着冠军。
「……」冠军是真的不会写。
他不懂为什么要介绍自己？读书又不是在上电视比赛……于是他只在老师发的纸卡上写上「我叫刘冠军」五个字，就交出去了。
教室内的电扇喀喀响着，摇摆旋转，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冠军望着电扇发呆，他宁可忍着炎热，也不想被掉下来的扇叶给切断脖子之类的。反正他在埔里的夏天，也没有吹冷气跟电扇的习惯。
「刘冠军、刘冠军！」老师的叫唤并没有引起冠军的注意。
突然冠军的椅背被人踹了一下，他惊慌的回过头。
后座的男同学用下巴比比前方，冠军这才听见老师的叫声，立即站起来举手喊「有！」那样子让许多同学都噗嗤而笑。
「你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老师叫你都当没听见？」
「我……我在看那个电扇会不会掉下来……」冠军指着头上的电扇无辜的说着。
这句话一说完又是哄堂大笑。
冠军脸红的想找地洞钻。
「这很好笑吗？掉下来打到人可不是好玩的。」后面的那个同学突然说话了。见大家不以为意，那同学又道：「我之前的国中就是这样啊！电扇飞下来，把我的脖子砍了一道，不信你们看看。」
说完他撩下卡其领，还真的有一条直行偏斜向的疤痕，大约有十三公分以上。大家看了之后，鸦雀无声。
老师继续道：「你的介绍卡上就写着『我叫刘冠军』，这是在打混啊？」
「阿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写呀……」冠军很难过沮丧的说着。
「那你直接上台让大家发问好了。」
「是。」冠军战战兢兢的站上了讲台。大家看着这乡下土包子上台，却没有人要发问，故意让他罚站。
「你生日几月几号？兴趣是什么？最喜欢跟讨厌哪个科目？」在冠军后座的那个同学又再度帮冠军解围。
冠军一一答复完之后，就换他后面的那个同学上去自我介绍了。
那个人身高大约一百八十公分，在班上算是最高最显眼的人物。一头短而刺的利落发型，类似平头但前方又有些长度，浓浓的眉毛，有神的眼睛，他给人一种台北人的感觉，可是却没有台北人的狡黠神色。
虽然不说话时看起来有点凶，而且凭他站起来走到讲台的样子，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可以知道他不是乖乖牌，可是对冠军而言，他可是大恩人呢！这个人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范姜建勋。
中午的休息时间，学生们总是跟着比较熟识的同学三五成群，一起吃午餐谈天说地。谈网络、谈ＡＶ、写真集、谈电玩。
然而这些话题，冠军根本不懂也插不上话。他不是没有试过要加入，但他总是很快的被大家说一句「乡下人」就被排挤在外，甚至完全忽略了。
这天冠军在学生活动中心前的花圃，坐着白色的矮石椅，他打开便当，开始吃着不合他口味的便当，还是埔里人的口味适合他，他想念家里附近的蚵仔煎跟猪脑汤。
他咬着筷子望着天空，想着哪一个方向是埔里？城市的大楼林立，巷弄复杂，让他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他来台北念书之后，下课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望着天空发呆。
当然，那是别人眼中的观感，他不是发呆，而是在想家，想到眼睛都有点湿湿的。低下头来叹气，再看看人来人往的热闹，忽然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身影，那不正是范姜建勋吗？他正在吃便当，也是一个人。
冠军走了过去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今天帮我说话啊！」
「喔，那又没什么，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而已。」他不以为意的说着。
「可是我还是很感谢范同学。」
他笑了笑道：「我姓范姜，不是姓范。」
「这是复姓喔？」
「嗯，你可以叫我范姜，以往的朋友同学都这样叫我，这姓氏很稀有，比起建勋这种菜市名要容易辨认多了。」
「所以说我们是朋友啰！」冠军兴奋的叫着。
范姜一脸没啥大不了的表情道：「这有必要那么高兴吗？」
「有啊！我除了小杰之外，在台北都没有同年龄的朋友耶！」
「跟我认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范姜这句话似是自言自语，嘴角的笑容有些无奈跟不屑，对自己。
但这句话冠军似乎没有听很清楚，后来他又问道：「那小杰怎么没跟你一起吃饭？」
「他是我的室友啦！」
「喔─误会来着……」范姜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你说话怎么很像老人？」冠军皱着眉头。
「哈哈……是吗？对了！你刚刚不是说要谢谢我吗？」
「嗯，对呀！」冠军认真的点头。
「那帮我吃掉这些。」语毕，他将红萝卜跟炸排骨放到冠军便当盒里。
「哇！这你都不吃喔？」
「对啊！」
「为什么不吃红萝卜？」
「我又不是兔子。」
「那为什么不吃排骨？」
「我不吃肉，吃肉会吐。」
「啊？那你吃『办桌仔』〈乡下的野棚喜宴〉的时候不是好可怜？」冠军表情露出怜悯的神色。
「哈哈……也许吧！」
范姜建勋，这个特别的男孩子，总是对很多事情哈哈笑着带过，有点游戏人间的感觉，眼神里总带着一些无法解读的讯息。
不能吃肉，一吃就会吐，这是天生的。他跟冠军说，母亲告诉他这是天生的，据说这是前辈子有修行的高僧，来到这辈子依然延续了前世的修行。
但他觉得这很狗屁，上辈子的事情关他屁事？凭什么剥夺他吃肉的权力？
至于不吃红萝卜，就是今世他自己的决定，原因只是因为他不是兔子，事实上，这也是天生一吃就吐。
冠军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趣，更高兴自己交到第二个朋友。范姜告诉他，台北人很贱，你越是低姿态，他们越不把你放在眼睛里。所以，不要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做自己就好，不用太在意。
「明天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冠军顶着可爱的脸蛋，睁大眼睛望着范姜。
范姜笑着道：「可以啊！」
虽然他不知道冠军为什么会这么想跟他一起吃饭，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同一天中午，柏彦在楼下遇见小杰，小杰刚从另一个男人车上下来，那男人看来已经三、四十岁，留着落腮胡、身躯算是圆胖，那车是部进口车，价位算是中上。
小杰跟那男人吻别之后，便下了车子，那男人却叫住小杰，把一条性感内裤递给小杰。小杰笑着接过来，没有任何尴尬。
小杰一下车，回头便看见柏彦，他先是怔住，不一会儿又摆出一副臭脸，像是在问：「你看什么！？」般极度的不友善。
柏彦只是不屑的表情用鼻子吐息，接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了然些什么一样的，眼神里尽是轻蔑跟贬低。
就这样短暂的神情交会，彼此对对方是更看不顺眼了。小杰往电梯里走，而柏彦正好要出门，两人错身而过的同时，也都不正眼看一下对方。但两人走过去所牵动的气流似乎都带着刺一样。
下午冠军一回家，就等不及要告诉小杰他交了新朋友的事情。
他只要一回来小杰从开门那一刻就知道，因为他总是动作很大，开门、关门到走路的脚步声都很明显。
他依照以往的习惯，回房间放下书包，遵照母亲从小的吩咐，从外面回家后要先洗手洗脸之后才能做别的事，他快速梳洗之后就跑去敲小杰的门，大声的叫着。
门开了，小杰一脸倦容的在脸上抹了抹，打着哈欠道：「回来啦？」
「小杰！我跟你说喔……」冠军叽哩呱啦的说着他要分享的事情。
小杰则是低着头瞌睡，反正冠军也不会考试，而且说完以后冠军就很满意了。「就是这样子啦！你可以去睡哩！」冠军每每说完以后都是这个台词。
而小杰则是点点头马上倒回床上去，这是他唯一听清楚的一句话。
接着，柏彦的房门开了，冠军开心的打着招呼。
「喂！你帮我跑一趟超市去买四号电池，我的ＭＰ3没电了。」虽说是请人帮忙，但语气却像是在使唤。
「喔！好啊！」冠军走过去要接他手上的钞票。
「冠军，等一下！」
小杰突然开了门走出来，然后把冠军拉退到身后，走向柏彦道：「自己要的东西不会自己去买啊！你是缺了腿还是怕迷路的智障？」
柏彦没好脸色的道：「我好像不是叫你吧？那个谁啊……你过来帮我买，其它的是小费，不会让你白跑的。」他连冠军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冠军笑着道：「小杰，没关系啦！我帮他买一下又没差。」
「你……」
柏彦乘胜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挡人财路的人才是最不上道的，你看人家多想赚，你别碍事好不好？」
小杰闷哼一声道：「你真以为冠军是为了赚小费？」
柏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小杰阴阴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客厅茶几上抓起一团纸，回到柏彦面前就直接把那一团纸用力的甩在他脸上道：「谁屑赚你那几个死人钱啊！」
那团纸里面有零钱掉在地上，叮当作响，摊开的纸团是钞票跟一张便签，便签上冠军写道……
「柏彦，牛排买回来后叫不醒你，钱跟牛排我放在桌上，记得要微波后才吃喔！赵哥教我说热菜是转到5，祝你晚餐吃得饱饱的！」
最后还画上一个可爱的笑脸娃娃。
柏彦摸着额头那块被砸红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却仍然不能让心情平静，他根本没看那字条一眼，马上瞪着小杰用标准的美语腔调道：「Do you think you are very great? Who think you are? Be just a male prostitute!」说完就一拳向小杰挥了过去。
「咚！」的一声，那一拳不偏不倚的打在小杰的脸上，小杰下一个动作当然是……
小杰受了一拳，头不过是偏了点而已，他用舌头在口腔内舔了舔，然后十分有自信的微笑着，二话不说，迅速抓住柏彦的肩膀将他固定，膝盖迅速顶向柏彦的腹部。
柏彦又不是个打架能手，跟他比起来，小杰可以说是惯战沙场，挨了小杰这一下子，他只有屈膝跪地、捧腹而颦的分，痛得连唉都唉不出声。
小杰见状，更是笑得有些狠，继续要进行下一波的攻击。
「小杰！不要打架啦……」冠军连忙劝阻。
但小杰丝毫没听进去，猛然一脚又踹在柏彦的背上。
「咚！」的一声，好不沉重，柏彦被踢了一脚，又变成侧面倒地。但柏彦这次的手却是紧紧抓住胸口。而鼻血如水龙头般的流出。
「不要打了啦！」
冠军见小杰依然不肯停手，马上按了室内铃声，待赵哥接起对话筒，他立即喊道：「赵哥，你快下来啊！小杰跟柏彦在打架，打得好凶喔……呜……小杰都快要不是小杰了……哇！好多血！你们快下来啊！呜……」
冠军急得都哭出了声音。尤其那一句「小杰都快不是小杰了」更显得他的惊惶失措。
「什么？」
放下话筒，赵哥跟Richard立即奔至楼下。
「你就这么点能耐啊……这样子还敢来惹我？」小杰轻蔑的笑着，然后道：「会咬人的狗通常是不会叫的，只有你这种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才会耍嘴皮子。」说完又要补上一脚。但这一脚居然被另一只脚给格开了。
那腿上筋肉分明，卷曲而浓密的腿毛覆盖在黝黑的肌肤之上。小杰向上一望，那精准挡下攻势结实小腿的主人，是Richard。
「你要替他出头？」望着眼神刚毅的Richard，小杰头一问便是这句。
Richard的眼神骤然转变，陪笑道：「没有啦！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闹成这样？他先天身体不好，你就算打赢他也不光荣。」

「他身体哪里不好？听他说话不是派头十足，气势震天吗？跩得很！」小杰毫不让步。
「其实他的……」
Richard语未毕，柏彦就在地上用尽力气的喊道：「Richard！」等一阵子之后，才又有力气接下一句道：「不要多事……」他显然不愿意让这件事情被泄漏出去。
Richard无奈的摇摇头，冠军跟赵哥赶紧扶起柏彦。
「我送他去医院！冠军，你来帮忙。」赵哥吩咐着。
「嗯！」冠军当然是义不容辞。
一切平静之后，Richard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小杰也帮着清理。
「抱歉，若有什么损失，我会照价赔偿。」
「只怕有些损失不是花钱就能够摆平的。」Richard笑着，笑意复杂。
「你是有练过的吧？」小杰忽然转换话题，依他打架多次的经验，他肯定Richard不是随便挡挡。
「小时候住眷村，村子里的老士官长教过我一点防身国术，皮毛而已。」Richard没啥大不了的笑着。
「难怪。」小杰也笑了。然后接着问道：「我打他的部位，应该不会造成鼻血。」
Richard叹了口气道：「他的身体不好，天生心脏有缺陷，收缩压过大时，很容易控制不了，就会流鼻血。」
听到这小杰心里微微震动，开口道：「那我刚刚下手真的过重了！」
又是一叹，Richard摇摇头道：「相信他的措辞一定很毒、很糟糕的吧！」Richard当然了解柏彦的行事风格。
「或许，他说的只是恰到好处的实话而已，我不是气他骂我什么，反正我没读过书，英文又听不太懂，只是我知道一定没好话，真让我生气的是他居然把冠军当佣人一样使唤，还敢先动手打我。他年纪都二十几了，怎么行为思想还那么幼稚？」小杰娓娓道来所有的前因后果。
「这屋子里，真正成熟的又有几个人呢？我跟赵哥也不敢说自己是成熟的……」Richard笑着说，这一句话点醒了小杰。
的确，小杰这样子的过当防卫，也不算是成熟人的判断。他自己也开始深思，甚至有点悔意。
Richard见状，只是拍拍他要他别自责，然后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就好，相信你这几天也是太累了，看你每天出去都到半夜三更才回来。」
「那先谢谢你了……」小杰确实累了，他走进房门后倒在床上，一面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面昏沉的进入梦乡。
小杰一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床上盘腿坐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不曾改变。
「阿胖！你真的是阿胖吗？」
阿胖点点头，笑着。
「太好了！」小杰用力往上抱住他。
阿胖推开小杰，指着计算机上的同志聊天室，上面有着一些援交信息的字句，阿胖厌恶的道：「你不要碰我好不好？你很脏耶！」
「阿胖……」小杰难以置信，久见团圆竟是如斯。
「我要走了！」阿胖转身就要离开。
「阿胖！不要走啊！你要去哪？我那天真的……阿胖！」声声叫唤，声嘶力竭，阿胖的背影却依然渐行渐远。
一个弹跳起身，小杰不断喘息，尽管在冷气房里睡觉，仍然是汗如雨下。
明白了那是一场梦之后，并未让他的心情平复多少，他再度打开那铁盒取出剪报，喃喃自语：「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可是人海茫茫，我到底该怎么样得到你的消息？你现在怎样？过得好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是我……」
小杰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房间的计算机散热器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呼呼声。除了计算机的光源之外，室内一片黑暗。看来他一睡已经到了晚上了，肚子有点饿，不知道柏彦的伤碍不碍事？不知道冠军在不在家？忽然间，手机响了，小杰下意识的接起电话。
另一头传来吵杂的音乐声跟人群欢呼的声音，接着听见一个男生对他说道：「小杰啊！」叫完之后没有人应声，他又问道：
「是不是小杰呀？小杰？」
这才让小杰回过神来道：「啊？我在。」
「你日本客人在找你耶！你等不等钱用啊？等钱用就出来吧！」
小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口气道：「你们在哪？」
「在ＸＸ路三段二十八号十楼，有个私人『轰趴』，你快来，等你啰！」说完对方便挂断了。
谈话终了后小杰坐在床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发呆一会儿，才站起身去梳洗。
他脱去外衣，只剩一件三角白底红带的ＣＫ内裤，小杰偏瘦的身材非常匀称，肤色接近麦色又淡了一些，肌肤感觉很有弹性。他身体漂亮的线条全拜爱游泳所赐，若没有一点本钱，他怎么能吃这行饭呢？
小杰拿了浴巾搭在身上，开了门往浴室前进。在客厅等门的Richard听见门声恰巧回头道：「醒啦！」接下来一看到小杰的这种打扮，算是老江湖的他也禁不住眼神被吸引住。
「是啊！」小杰笑着点头，不以为意的走进浴室内扭开水龙头淋浴。
面对Richard这种神情他当然不是第一次，他很清楚知道人们对新鲜肉体的渴望，尤其当在「客人」眼中看见这种神情时，他便知道这次又有额外的小费了！当然，他不认为Richard会是他的客人之一，也不会希望接待认识的客人。
匆匆梳洗完毕之后，他走出浴室依然是一样的打扮，然而Richard却已不见踪影，看见电视还开着，他会心的笑了一下，料想是Richard怕会尴尬吧！
换好衣服的小杰在楼下发动了他的摩托车，车头灯光一亮，他的夜生活就要开始。
台北市区的夜色一向是灯火辉煌，尤其下班的尖峰时段，到哪里都是人潮拥挤、热闹非凡。不过小杰却依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车阵中小杰望着满座的西餐厅，里面杯觥交错，不论朋友或情侣，好像都在为对方喝酒，又有谁会为他喝上一杯呢？
夜，热闹或沉静都别有风味，但心里面的孤独却只有一种酸涩。
灯绿了，小杰催动油门把手，随着不断前进的速度，被抛在脑后的景物就如同他的人生，几乎每天都要见到不同的人，跟他们招呼、周旋、发生最亲密的关系，然后各自离开银货两讫，对于彼此的一切却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
小杰虽不是正常完成学业的人，但上社会大学可是高学分，要应付不同国籍的客人，学一些英文、日文自然是免不了的，柏彦那几句话字正腔圆，他怎会听不懂呢？
「或许，柏彦的话并没有说错……」车程行进间小杰心里暗自想着，嘴上挂着笑自嘲，却更让人觉得悲哀。
到了目的地，推开门，又是一片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的景象，所谓的金碧辉煌也不过如此，所谓的上流人士打起炮来，还不是跟付得起相同价码的街头混混一样，小杰堆开笑脸，把自己抛进这个世界，至于明天如何？那是已经酒醒之后才要面对的事……
今天冠军一来到学校，就兴冲冲的往教室跑，他以往上学总是脚步沉重，一点都不快乐，可自从昨天遇见范姜之后，他觉得不再孤独了，他又可以很开心的上学了！
他一直觉得，能够上课，把书读好，让母亲有面子，将来作个有用的人，是一件快乐幸福的事情。可是，当第一节上课的钟声响了，范姜的位置还是空着。一直到中午吃饭时，冠军又是一个人在老地方，食而无味。
柏彦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修养，宽敞舒适的空间还有鲜花跟阳光，但他感到十分枯燥，昨晚来得太急，ＭＰ3也来不及带。
他双手撑在半落地窗的横杆上，烦躁的望着阳光灿烂的户外风光。摸摸身上的烟盒，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烟了。他皱着眉「啧！」的一声不耐。遂而开门出去，他想到地下街去买包烟好了！
一开门，便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经过他门前的小朋友因为他突然开门，吓了一跳，手上的水杯飞出了手，里面的液体全都溅到柏彦身上，更糟糕的是，那液体里还有着一些碎屑黏在他的头发跟身体上。
柏彦十分不高兴的要开口骂人，但一看见是个穿着儿童病服的小男生，惊慌失措的样子在发着抖……
「小朋友，要小心喔！撞上门会很痛的喔！」意外的，柏彦露出了微笑。
「大哥哥对不起！」
「没关系！」柏彦摸摸他的头道：「你住哪一间病房啊？」
「七五零。」
「喔！」柏彦心想跟他住同一层，那应该也是个家境富裕的孩子吧？
「小弟！」忽然一声叫唤，该是那小朋友的家属吧！他快速的把小朋友拉到靠近自己的地方，疑惑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湿淋淋的男人。
柏彦有点窘，但还是点个头微笑。
那个家属，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个子很娇小，看起来很乖巧，他的眼睛很有灵性，很明亮有神，干净白皙的肌肤，骨感的线条。五官都很小巧，他的嘴唇很小，看几来好像永远嘟着张小嘴。
他疑惑的表情有点扁起嘴，脸颊上的梨窝显而易见，那是张令一号同志心动的脸。柏彦看得入神。
「先生……你不要紧吧？」那男孩突然开口。
「喔！没事啊！倒是小朋友的牛奶跟……」柏彦用眼睛往上看，顺势抓下一些残渣在手上搓了搓，等认定那不明物品之后又开口道：「麦片都打翻了。」
闻着自己一身的奶香，湿淋淋的身体，站在走道上被两个人望着，他也有点尴尬，可不知哪根筋不对，他没有想走的念头。
这期间，小朋友跟自己的哥哥说明了来龙去脉。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格不是说好要你等格回来的吗？」那男孩带着担心的口吻，柔声训斥着小朋友。
「可是格……你去好久喔！」小朋友委屈的说着。
这格来格去的，外人大概是不太懂，不过柏彦听得出来他们所谓的「格」是指「哥哥」的意思，就很像是读音「葛格」合在一起叫。
那男孩摸摸小朋友头之后，又对柏彦道：「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深深的一鞠躬。
柏彦笑着道：「没关系啦！」然后他蹲下来问着小朋友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家齐。」
「家齐啊！我叫赖柏彦，就住在这个病房，你的牛奶麦片打翻了，等一下我帮你买一杯回来好不好？」
家齐望了望哥哥，哥哥笑着对柏彦道：「不用了啦！是我们自己不对。」
「没关系，等等我，我冲洗一下换个衣服就好。」说完就跑进去快速淋浴一番，头发勉强擦干不滴水后就套上衣服往外走了。
或许是因为在医院太无聊，或许是不相干的人不会寄予他同情的眼光，或许是眼前这一对兄弟情深，让他自己感到羡慕。
柏彦何尝不希望能有这样的兄弟或朋友在身边呢？可是，他自己总是会先一步拒绝别人的关爱，因为那些关爱的出发点都是怜悯。
在医院地下街的便利商店里，柏彦拿了一瓶牛奶、一包麦片到柜台结帐。「我还要一包Marlboro。」他附注了一句。
「对不起喔！没有。」店员有点厌恶的眼光。
「那改Seven Stars好了。」
「也没有。」
柏彦有点不耐的语气道：「那你们到底有哪一种牌子？」
「先生，这里是医院，医院里面的便利商店是禁止卖烟的！」那店员语气不算好的解说着。
「那你不会早讲啊！」柏彦拿起了牛奶跟麦片，便带着那两兄弟走了。
中庭里面，家齐一面散步一面喝着牛奶麦片，不时还跟同是儿童病房的人打招呼。柏彦坐在中庭望着天空。
「你不知道医院是不能贩卖烟酒的吗？」家齐的哥哥突然问道。
「谁知道啊！都是7-11不是吗？」柏彦的烟瘾如果没有得到抒解，脾气就会异常暴躁。
「如果连到了医院都还要烟啊酒啊的，那不是太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了吗？既然自己都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命，那么那一些尽全力抢救每个病患的医师，岂不都是白忙一场了？」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指责的意味，但个中道理却再明显不过。
柏彦随便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另辟话题问道：「家齐是什么原因住院？」
「肾脏问题。」他望着家齐的方向笑着挥挥手。
「喔？他年纪那么小就有肾脏问题啊？」
「遗传天生的。你呢？你又为什么住院？」
柏彦被这样一问，反而难以说出因为被殴打而进医院的，所以他瞎掰了一个理由，「我出车祸。」
「那要注意保养喔！外伤在老了以后，都很容易造成关节或风湿问题。」他笑着，那和善温柔的眼神，整齐均匀浓度适中的眉毛，挂在他光滑的脸上，真的十分清秀。
「你叫什么名字？」
「陆家贤。」答完之后，家贤对远方的弟弟喊道：「家齐！我们该走啰！」家齐很快的跟在哥哥身边，家贤回过头对柏彦道：
「谢谢你的牛奶，祝你早日康复。」
「嗯，谢谢，再见！」柏彦举着手道别。
「没有人在医院说再见的啦！谁会希望再回来这里呢？」家贤笑开了。
「喔！也对，哈哈……」
望着家贤、家齐这对兄弟的背影，有说有笑、兄友弟恭，他不禁要想，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这么样的孩子呢？他们的家庭应该和乐融融吧？虽然不会是有钱大户，但至少也是个书香世家吧！
跟自己那详查股票数字胜过儿子年纪的父亲、还有保护过度的母亲相较，这样的家庭反而是柏彦所向往的。
「当、当！」扫除的钟声一响，学校里就会出现铁制水桶碰撞的声响，还有那水龙头齐开的流水声，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下雨了呢！
冠军提着水桶，随着同学鱼贯走出教室，不时还被争先恐后的人给挤到一边去。冠军今天又是饱尝孤独的一天，一个人上福利社、一个人吃午餐、一个人望着天空、一个人被排挤。
冠军是被分配在外扫区，他在后门围墙内静静的扫着，其它的人总是在一边纳凉，等到冠军连他们的分一起扫完，他们会对冠军笑一下道谢，并拍拍他的肩膀。冠军当然不是希罕这种虚假又短暂的友谊，只是他不愿意放任自己的打扫区域不管。
「嘿！嘘！」
冠军听见围墙的上方有人在招呼着，他抬头往上一望，竟是范姜？他双手搭着墙的上沿，利用树丛做掩护，只让冠军一个人看见他。冠军望见他自然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当然冠军也觉得这样的谈话方式很是新鲜。
「你在那上面干嘛啊？」冠军傻傻笑着，音量却一点也没减轻。
范姜用力一撑，像个会轻功的人一样，双脚站上了墙沿比着「嘘！」
冠军赶紧摀住自己的嘴巴，缩着脖子，一副知错的模样。
范姜觉得孺子可教般的笑了一下道：「对不起喔！今天没有陪你一起吃午餐。」
冠军笑咪咪的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看见范姜就莫名的高兴，就如同他每天一回家看见小杰一样。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啊？」冠军用气音问着。
「我有点事情，所以没能来学校。」

「那你怎么穿着校服？」
范姜望着自己身上那肮脏的校服还掉了两颗扣扣子，他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该死！怎么会弄到这么脏？」他一面拍着衣服，一面用力搓揉，想把身上的脏污弄得不那么明显，但仍是徒劳。
「有鞋印在上面耶！」冠军努力踮着脚尖，用手指出那块鞋印。
「啊！有了！你帮我去提一桶水来好不好？」
「喔！好啊！」冠军领旨般的咚、咚、咚的跑去提水，又咚、咚、咚的跑回来，将水桶递给范姜。
范姜接过水桶，把衣服都给打湿了，透过湿答答贴身的衣服，范姜的结实身材跟乳头若隐若现。
他搓搓弄弄，一下子就把鞋印等等脏污弄得淡了些。
「谢啦！」他把水桶递还给冠军，接着又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扫？」
「他们在那里聊天。」冠军笑咪咪地，一点都不在乎。
「干！最好是这样！」范姜说着就要往下跳，赶着要去教训那些人，但一下子又忍住了冲动。
他逃课还敢出现在其它人面前，这未免太找死。于是他对冠军道：「没关系，明天我再帮你！」
「你记得要请假喔！你被记了旷课耶！」冠军善意的体醒着。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逃课」这一回事，尤其是在这第一志愿里面……
范姜别有意味的笑了笑，接着看见教官走了过来，他连忙道：「教官来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有看到我喔！明天见！」范姜往后一跳就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用他那双有神的电眼对冠军眨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刚刚墙上是不是有人？」教官马上走过来询问。
「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我明明就看见了！」
范姜其实并没有离开，他听到这里时本想爬上墙认罪，不要拖累了冠军。但冠军这时候……
「那……那是一只大猫咪啦！」冠军编的谎言也很……冠军。
但教官看冠军那种乖到不行的模样，应该也不敢欺瞒，丢下一句：「好好扫地！」便这样走了。
在墙那一端的范姜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起冠军的扯谎技术，忍不住嘴角泛着微笑。
冠军一回家放下书包，就匆匆的又要出门。
「刚回来又要出去啊？」小杰从浴室走出来，擦着头发。他穿着短袖有领的格子衬衫，跟三角内裤，自然而然的展现了身材。
「嗯！要去医院看柏彦。」冠军还真忙勒！
「他……还好吧？」
「医生说住院观察一阵子就应该没事，你要一起去吗？」
「我……正准备出门见客户。」小杰面有难色。
「喔！那你快去吧！不要迟到，路上小心喔！」冠军匆匆往外跑去。
「冠军！」小杰叫住冠军道：「帮我跟他问好……」
「好啊！你要是见完客户也可以去看他啊！」冠军天真的笑着，出门去了。
留下来的小杰，若有所思，擦拭头发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我该去看他吗？」小杰心里这样盘算着。
Richard中午有去探望过柏彦，柏彦请他把自己的手提电脑跟网络设备带过来。所以这个下午他就不怎么无聊了。
「七五零那个病患其实应该是要换肾的，医生怎么不帮他安排呢？」
「傻瓜！那么多人等着排队，有钱有势的一堆，哪轮得到他啊！」
「唉……真可怜，年纪还那么小……」
「七五零？不正是家齐吗？」在病房内听到护士的对话，柏彦思考着，然后更仔细的想听清楚点。
「没办法啊！器官捐赠的那么少。」
「说的也是。」
柏彦在键盘上键入「器官捐赠」上网查询后得到的讯息是……
器官捐赠者多半是意外脑伤的病患，先经医师两次判定「脑死」且经检察官同意后，才能进行器官摘取手术，如此便可完成爱人救人的善行，器官捐赠是慈悲大愿的显现，可以延续个人的慧命。
「不过，之前九零一的不是就等到了吗？」
「嘘！听说那是器官买卖市场得到的。」
柏彦又继续查询……
中国器官买卖十分兴隆，从东南亚、台湾、加拿大等地常有到中国大陆的换肾团。据报，上海已经成为移植用人体肾脏的主要提供地。另一方面，中国抢摘死囚器官，在国际社会已是公开的秘密，不法公安、法官和医生串通从死者尸体上盗取可移植器官牟取暴利。
正当他看得入神之际，房门突然大开。接着一声：「柏彦！」让柏彦吓了一大跳……

第六章　友情
「你都不会敲门的吗？」柏彦有点不悦。
冠军笑咪咪又热情洋溢的道：「今天有没有好一点？」然后走过去看看柏彦的计算机道：「你在上网啊？」
柏彦赶紧合上屏幕。
「放心啦！我不会乱碰的，看也知道那东西很贵，碰坏我赔不起。」冠军完全不避讳，坦然的说着。他看见柏彦挺有精神，也觉得很开心。
「你来干嘛？」
「来看你啊！」
「是谁叫你来的？」
冠军嘟着嘴沉思，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刘冠军。」一脸无辜。
「……」沉默半晌，柏彦又问：「来找我有什么事？」
「就……没事啊！」
「没事干嘛来找我？」
「就是因为没有事情，所以才会来找你啊！」
「你很闲喔？」
「也不算耶！我等等回家还要背英文单字，明天要抽考说。」
「那你还来？」
「因为这一段时间有空啊，所以我就跑来看看你，你应该好很多了吧？」冠军不需要巧立名目，他是真的很关心。
柏彦看着冠军心里头有一种感觉，不知道怎样形容，是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心里面有点酸楚却又感到一点温度在心房里流窜。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道：「还死不了。」
冠军不请自来，又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还不断的坐下去又弹起来，然后一面赞道：「这沙发好软喔！我妈妈以前住的病房都很多人睡一间，而且旁边的床都是可以折起来的那种，浴室也都是大家用。」
柏彦用眼角不经意的扫视着冠军，心里头纳闷。为什么他总是笑咪咪的？来看他也没有好处，看样子也不像是巴结或同情，那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读建中啊？」柏彦看着冠军制服上的标志。
「对啊！」冠军平淡的回答，还是不断的观察四周。
「我以前也是。」
「真的喔？学长耶！」冠军很开心。
柏彦轻轻的哼笑一下道：「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就学长跟我住在一起，感觉很神奇呀！」冠军总是容易感到开心，他又问道：「建中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乡下人？」
「不会吧？」柏彦虽不肯定，但并不特别有这种感觉。
「可是大家常常都不爱跟我说话，我对他们笑，还会被骂白痴。」冠军嘟着嘴，委屈的说着。
「那是因为你的关系吧！」柏彦才觉得奇怪。
「为什么是我！」冠军不平的说着。
「你没事就对着人家笑，别人会以为你在打什么算盘，而且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喜憨儿，被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笑也要那么有学问喔？」冠军困顿的说着。
「要看时间跟对象，台北的人不习惯乡下人那种招呼方式，而且学校都是男生，你看到人没事就笑，人家会觉得你很怪。」
「可是我对范姜笑，他都会对我笑。」
「他又是谁啊？」
「我同班同学，我们会一起吃午餐，只有他不会骂我，还帮我说话。」冠军提到范姜就喜孜孜的，好像提到偶像那样。
柏彦挑着眉毛，心里有些暗算，眼前这个人到底该说天真还是白痴？柏彦随口回答：「那他大概是同志吧！」
「他不是我同志，他是我同学啦！同班同学，又不是共产党。」
「我是说同性恋啦！」
「同性恋？」
「Gay、Homosexuality、Faggot，懂吗？」
「贺尔蒙……的什么的什么……你的英文好深奥喔！」冠军搞不清楚。学校当然不会教这些嘛！
柏彦终于被他打败了，怎么会这么难沟通？
他是石器时代的原始人吗？不看电视不上网的吗？
于是他决定用最清楚的方式解释。
「就是男生爱男生跟女生爱女生。」柏彦干脆这样白话的解释。
冠军终于懂了「喔！」的一声。
柏彦只觉得，跟他说话好累……但却又觉得，偶尔有个白痴能陪他抬抬杠，倒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反正，他在家里也没事做，又没什么朋友，冠军跟他也没有利益关系，所以不用担心什么。
「啊！」冠军突然大叫。
「你是看到鬼喔！？」柏彦瞪着冠军。
冠军目瞪口呆的指着门口，柏彦转过头去竟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小杰……柏彦立即面无表情的冷漠转头。
冠军望着柏彦，又看看小杰。
小杰脸上表情也不是挺好看，站在门口道：「我是顺道过来载冠军回家的。冠军，你明天不是要考试吗？要不要回家念书了？」
「喔！好啊！」冠军好开心，他觉得小杰对他真好。他马上跟柏彦道别，然后往小杰那跑去了。
「来的时候我买了杂志，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看一下，我丢在桌上。」小杰门都没进，就把东西丢下快速离开了。
冠军他们走后，柏彦顿时间感到一切又恢复寂静，望着窗外的夜色，他怎么反而开始不习惯？
他不是一向习惯一个人的吗？他不是觉得冠军很吵吗？
他拾起小杰带来的杂志，是世界电影杂志，感觉上就是很对味道的书，当他打开书页时，一张卡片滑落上面只写着：「Sorry，希望早日康复！」没有属名，但一看也知道是小杰吧！
柏彦拿起卡片，沉思了一下。
为什么小杰会对他示弱？其实他自己说话也很伤人不是吗？合上了杂志，手上一样拿着卡片，他再度望向宁静的窗外夜色。
「你今天下班比较早喔！」冠军在奔驰的机车后坐，贴着小杰的耳朵问着。
「今天的客人比较好应付。」小杰心想着，早泄对他而言的确是种优惠，他是出来赚钱不是赚爽的。
「对了！小杰……」
「什么事？」
「同性恋是怎样一回事？」
「唧！」的一声紧急煞车，小杰首度的脱序演出，回头有点紧张的问：「你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没有啦！就范姜啊……」
「嗯？」小杰对范姜当然不熟，但经过冠军的转述，他略知一二。
「柏彦说他大概是同性恋耶！」
「啊？然后勒？」
「你觉得同性恋好不好？」冠军疑惑的问。
「哪有什么好跟不好的，不就是恋爱而已嘛！」
「我都没有认识同性恋耶……」
「……」小杰心里想着，你就跟一屋子的同性恋住在一起了！
小杰是混久了的，赵哥跟Richard不提，那太明显了。柏彦，完全就是直觉猜测了，而且当初他是在同志网站上看见租屋信息的，可想而知啰！
「认识又怎样？」小杰有点自嘲的语气。
「我想，他们一定会了解我的，因为，我们都是被人家无缘无故排挤的那种人……」冠军消沉的说着。
小杰回过头拍了拍冠军的脸，安慰般的微笑道：「傻瓜！不要想那么多了啦！慢慢的他们会发现你的好的。我肚子饿了，陪我一起去吃甜不辣好不好？」
冠军点头，小杰便催动油门往目的地骑去。

他们坐在甜不辣摊子前面吃着，这是冠军最喜欢的食物。他跟小杰总是一起来吃，每次互换对方请客。
当然，轮到小杰请客那一次，总是吃得比较过瘾啦！可是他们之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对了！小杰，认识你这么久，每天都看你好忙，有时候都好晚回来，又喝酒，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啊？」冠军无意间好奇的发问。
小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苦笑道：「我是当人体模特儿的。」
「人体模特儿？是要脱光光给人家看的那一种吗？」
「ㄟ……类似啦！」小杰言不由衷，低着头，口中的萝卜虽软，却难以下咽。
「那你会不会害羞啊？」
小杰心里被问得难过，他知道冠军不是有意的，正因如此，他更是难以启齿。他淡淡的愁容在脸上，低着头道：「一开始当然难免，久了，就……习惯了……有时候人一多，我紧张，就会喝一点酒壮胆啊！」
是啊！习惯了吧！早该习惯了，可是为什么最近为了这种问题，他都会想要掉眼泪？而且越来越严重。是那场梦，还是柏彦的那句话？
「因为，我们都是被人家无缘无故排挤的那种人……」
小杰心里浮现这段话，但他心里想着：「被无原无故排挤的，又何止同志而已……」

「小杰，你不舒服喔？」冠军发现了异样。
小杰摇摇头，擦干眼角的眼泪道：「我吃太快，噎到了。」
「要小心喔！」接着他跟老板要了碗汤，递给小杰道：「喝汤把东西冲下去。」
「谢谢！」小杰接过那一碗热汤，心里却依然觉得有点冷。
如果有一天，冠军真的明白他的职业，是不是还会一下课就把他叫醒，分享学校生活？跟他一起来吃甜不辣，在他噎到的时候，给他一碗冒着白烟的热汤？
其实小杰很喜欢听冠军的生活，因为好单纯，好平淡，他好羡慕。他赚钱原本是想要供自己念书，但他后来发现，念书不是只要聪明跟有心就好了的！
他以前天天外出乞讨跟行窃，自然书是读得零零落落，而当他十八岁的年纪想上高中一年级时，发现基础根本没打好，要毕业完全是不可能的，而与其在烂学校混文凭，他不如趁年轻多赚点钱。
隔天，冠军到了学校，范姜已经出现在位置上，他赶紧跑过去道早安。
范姜笑咪咪的问：「今天中午你想吃鸡腿还是排骨？我好去订便当。」
「为什么要问我？」
「你忘记你要帮我吃肉的喔？我可不想一直把肉丢掉，浪费食物，我怕会被雷公劈死。」范姜打趣的讪笑。
「这样子下去，我会被你养成胖子耶！」冠军担心的说着，接着又补上一句：「虽然我很爱吃……」
「哈哈！你又不是女生，又不用担心变胖会嫁不出去。」
「可是如果我变成胖子，班上的人又会更讨厌我，那个刘义祥不就是很可怜……」冠军难过的说着。
他口中的刘义祥是班上的大胖子，个性跟卫生习惯也不好，所以大家更是鄙视他。
「他是因为个性机车，不是因为胖，而且，你再怎么样变胖，我也会罩着你啊！安啦！尽量的吃吧！」范姜说完拍拍冠军的肩膀。
「其实刘义祥的个性会这样，也不是天生的，他是因为先被欺负后才这样保护自己，不跟别人好的……」说这句话时，冠军真的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范姜被这一句话说得有点怔然。他想了一想，这的确是很有道理啊！
中午的时间，他两人到了原地点吃饭，把肉丢给冠军之后，范姜三两下就把饭给吃光在灌饮料了。而冠军还是慢吞吞的。
范姜很豪迈，感觉生在古代就是那种豪杰人物吧！可惜在学校里，尤其在这样的学校里，他是个异类，是个问题人物。
范姜灌着饮料的同时，看见了远处的刘义祥一个人打开便当盒。他心中正在盘算着要不要邀他一起过来聊天？却差点被冠军的一个问题给呛死！
「范姜，我问你喔！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冠军直接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换来范姜的饮料倒灌……他咳了好几下才勉强道：「你……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柏彦说，你不讨厌我对你笑，所以你大概是同性恋。」冠军无辜的说着，语气却是认真。
「他是谁啊？」
「我的室友啊！」
「不是叫阿杰吗？」
「小杰啦！柏彦是更新的，以前跟他没有很好，所以没跟你说呀！」
「你身边的人怎么都跟你一样，都是些外星人啊？」范姜好笑又无奈的语气。
「那你到底是不是啊？」冠军追问着，其实他很希望范姜就是同性恋，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爱上范姜，而是觉得这样范姜就能更了解他了！
「等等！」范姜眼神突然一变，他望着刘义祥的方向对冠军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过来，当作没看见。」
说完便走过去了。
冠军怎么可能不好奇，他往那方向看去，有几个班上比较活跃，类似带头的学生，围在刘义祥身边，好像是在故意找碴。
「干！那么胖了还吃喔？」
「关你屁事啊！」刘义祥一点也不留情面。
「妈的，你凶屁啊！」另一个人帮腔。
接着你来我往的发生了口角，渐渐就有一些拉扯的情况发生了。
最后他们把刘义祥的便当打落地上，还押着他要他去把地上的饭给吃干净。看到这范姜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才会过去阻止。
「ㄟ！三个人打一个？你们是牙齿不好所以克烂饭啊？」范姜一出口就是江湖味十足。
「你要替他出头啊？」其中一个看似头头的人站出来说话。
「没有，我跟他又不熟，干嘛帮他出头？」
「那你是来怎样的？」
「只是单纯觉得你们很瘪三，所以想把你们抓起来扁一顿。」范姜吊儿郎当说着。
「就凭你？你大概不知道我老爸是跆拳道……」
那人话没说完，范姜早已经发动攻势，接着听见一阵哀嚎声，然后是求饶的声音。最后那人吓得躲在角落，曲膝抱头。
禽贼先禽王，范姜力道之狠，看来也是个打架高手！
范姜不以为意的折得手指喀喀作响道：「我跟你打架还管你老爸是什么道喔？他现在又救不了你！就算他是平交道、地下道也没用啊！」他不屑的笑着。
其它两个人架着刘义祥都看傻了，刘义祥也是看傻了。
「还不放手？」范姜瞪了那两个爪牙一眼。
两个人立即松手，带着被打的那个男孩子落荒而逃。
「谢……谢谢你。」刘义祥仍是带着戒心的眼神。
范姜没有表情，冷淡的道：「自己没本事就不要那么嘴硬，讨皮痛的是自己。」
刘义祥有点气，却又无从反驳起，毕竟刚刚的恩情都还没还。
冠军跑了过来，很担心的对刘义祥道：「你还好吧？我带你去保健室擦药！」
「让他自己去啦！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以免惹麻烦。」范姜伸手去拉住冠军。
冠军却用力拍开范姜的手，怒气冲冲，眼神恶狠狠的道：「你不要碰我！我最讨厌你了！」
范姜傻眼了，冠军是哪根筋不对啊？那么乖巧到近于呆瓜的人，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当范姜回过神来，只望见带着刘义祥离去的冠军背影，他站在原地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这小弟弟了？
自己会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他早上那一番话，现在自己却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真是他妈的好心没好报……
「你刚刚对他好像太凶了一点吧？」路上刘义祥对冠军说着。
「才不会勒！我最讨厌暴力了！」冠军气呼呼的，原来就为了这档子事。
因为之前才发生过小杰跟柏彦的事情，基于当事人都在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只是慌乱，而范姜对他而言，是一个很信赖的人，所以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形。
事实上，他对范姜的感觉，除了朋友跟同学，还有一份依赖，而这依赖，却是来的莫名，而且滋长得很快速。
「可是，他也是为了帮助我呀！是那些人先动手打我的。」刘义祥替范姜辩护着，算是还他人情。
「但是那些人打你，你可以打他们，可是范姜过去就先打人，不讲道理。」冠军哪知道，那些人比范姜更不讲道理，他的乡愿个性认为人都要讲道理，这是母亲教的……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呀……」刘义祥虽不愿承认，但此刻为了报恩，也只好……看来，他还挺讲义气的。
冠军轻轻嘟起嘴，想了又想，抓了抓头，眼睛转了又转，心里虽有动摇却还是绕不出症结，他不太能分辨这种复杂的情况，在他的单纯世界里，只有好人、坏人的二分法。
「唉呦！先不管他啦！你的伤口还痛不痛？」冠军先担心眼前的人。
「一点小擦伤而已，不过你跟他都是班上对我最好的，不歧视我，还帮助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当朋友？」刘义祥生怯的问着。
「当然好啊！我跟范姜都在那边吃午饭，以后你可以来跟我们一起吃。」冠军笑咪咪的，他开心极了。当下他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小杰、柏彦他们分享！」
此时在医院的柏彦正在喝水，无意间被呛了一下。而小杰在计算机面前，也打了个大喷嚏。
回教室后已是上课时间，所以冠军来不及跟范姜言归于好，但随即范姜的作风又让冠军不认同了。
数学老师正在授课，范姜趴在桌子上睡觉……
上课睡觉？这让冠军觉得他是坏学生，母亲一再告诫他不可以跟这种人交朋友。虽说这数学老师自己也很混，是靠关系才能来授课的，他发现范姜大剌剌的睡着非常火大，于是便叫范姜到黑板前面解题目……
数学老师心中暗道：「敢在老子的课堂上睡觉？不会解的话，看我怎么当众羞辱你！」然而范姜没走到黑板前，老师就开始酸他道：「成绩那么差还敢上课睡觉？真不知羞耻！脑袋是不是放在家里？整天只会睡……如果你是我儿子的话啊……」
这老师也还真爱提他儿子，他儿子也念这一所学校，成绩算是优异，因此他颇为自豪。
没想到被叫醒的范姜拖着臭脸，不甘不愿又吊儿郎当的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迅速的在黑板上喀嚓喀嚓的写了起来。范姜居然会解……而且完全是用他自己发明的一套公式，还解得比老师教的方法漂亮！
老师遇到这个状况，先是讶异了一下，后来打定主意，让他回座位不要管他好了……同学们早就对这老师不满意，眼见老师有点下不了台，都很开心。
没想到回到座位的范姜，居然还跟老师撂了一句：「我先睡一下，你待会还有不会的再来问我。」然后趴下去又睡了。
大家心里对范姜是有点佩服，而挨他拳头的那一位则是很失望，他原以为范姜会出糗的。
这会儿冠军更生气了，他回头嘟着嘴蹙着眉头，睁大眼睛看范姜，其实他是想要用「瞪」的，无奈，他的样子很难凶狠。
范姜眼神吐露着「我又怎么了？」的眼神，冠军不理他别过头去了。范姜耸耸肩，继续趴下去睡觉。
「啪！」的一声，冠军用书本拍着范姜的桌子，范姜起身望着冠军，忍着心里的怒气，看看冠军是搞什么鬼。
「不要睡觉！」冠军拿起以前在小学当风纪股长的气势，训诫着范姜。
范姜问道：「我睡觉又没打呼也没吵到你，他教的我都会了，为什么不睡？」
「不管老师教的你会不会，老师站在讲台上教书，一直说话，很辛苦，学生们用坐的已经很舒服了，这都是要我们能好好念书，你怎么可以在课堂上睡觉？这样很不尊重老师耶！」冠军是很认真的，当然，这也是「阿母ㄟ话」……
范姜不理会他，他被冠军弄得烦躁感觉热了起来，他解开衬衫的上两颗扣子，好看胸线自然露出，若隐若现。他别个头，趴下，继续睡……
冠军又伸手去摇晃他，拗了起来硬是要他不准睡觉。范姜起来不耐烦的道：「我睡觉到底是哪里碍着你了？」
「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啊！」冠军理直气壮。
范姜皱着眉偏过头「啧！」的一声，然后站起身子双手往口袋一插便往后门走去，完全不把老师跟其它人放在眼里。
「范姜建勋！」老师仗着有人支持，厉声的喝住范姜。
范姜背对着老师，背驼着，脸上的表情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不耐烦。
老师又问道：「上课时间你去哪里！？」
范姜头稍稍往上一抬，双手也没离开口袋，用鼻息叹了口气很累的道：「上厕所─」这最后一字还拉了长音，可以表现他的不耐。说完之后，也不管老师响应，就径自走了出去。
范姜离去之后，大家是觉得这人实在是……「勇」一个字了得！而那挨他打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为啥挨打，因为他根本不把校规跟世俗放在眼里。
而冠军则是更生气，气得有点想哭。他不是气自己看错人，而是气范姜不长进、不学好，甚至有点气范姜这次没有听他的话，没有一种「宠」跟「疼爱」他的感觉……
这天一直到放学前的打扫，范姜都没有再回到座位上。冠军有些担心，更不知道范姜跑去了哪里。
可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他今天扫地时十分的用力，把气出在那些尘土上。他埋着头一直用力的扫着。
「扫把是跟你有仇喔？」
上头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冠军抬头一看，范姜又蹲在墙上痞子般的跟他说话。他别过头，继续用力的扫地。
范姜又道：「吼……你还在气喔？」
冠军看着范姜，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小朋友在赌气。范姜觉得这家伙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范姜是个独生子，父母忙于工作，对他总是缺乏关爱，他一直羡慕人家有个弟弟或妹妹，能够欺负逗弄，但又不准别人欺负。以至于他把冠军当成这样的对象，反正冠军看起来就像个小朋友。
「不要生气啦！你看我给你带这个回来耶！」范姜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是个玩偶，一只「淘气猴」玩偶。
冠军看了那个可爱的玩偶一下，其实心里头很想要，但基于「不能那么快不生气」的想法，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扫地。
范姜这倒有点失算了，他跳下来，拿着淘气猴在冠军面前晃着，像是在演布偶戏那样道：「淘气猴耶！你不是最喜欢了？」
冠军的那条旧棉被，就是有淘气猴印在上面，那是他最好的谈心对象。而他跟别人分享时总被骂白痴，直到遇见范姜，范姜只是点点头，然后就记在心里了。
范姜「跷头」出去之后，就在街上乱晃，等气消之后就去抓娃娃机那抓了这只猴子，想说把他送给冠军言和。没想到冠军的反应如此冷淡。
见冠军没有反应，范姜把那只猴子以投篮的姿势一丢，就丢进了垃圾筒里。冠军立即跑去捡起来，也不管脏的清理着，然后对着范姜道：「它好好的，你干嘛把它丢掉啊！？」冠军疼惜的说着。
「你不喜欢啊！我对那种东西又没兴趣。」范姜若无其事的说着，但他看见冠军这种行为，表示自己送对了礼物心里高兴得紧。
「你就为了送我去买的喔？」冠军虽然气消了，还是很努力的装生气，但这次可逃不过范姜的眼睛。
「没啊！不小心抓到的，我本来是要抓咸蛋超人的，没想到这只猴子自己爬上我的夹子，它说要我带它去找一个跟小女孩一样爱生气的小男生，我问它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它就说那个人叫刘冠军，所以我就把它带回来啦！」范姜扯着天方夜谭，语气却像是在说实话。
「谁说我爱生气了？我是为你好耶！你这样子会被人家以为是坏学生、是流氓耶！」冠军说明自己是如何用心良苦。
「我不是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啦！」范姜无所谓的说着。
「所以就算让我讨厌你，你也无所谓对吧……」冠军有点失望的说着，拿着猴子的双手也渐渐的垂下。
范姜突然觉得，这情境跟问题让他难以回答及自处，一时之间沉默了。
「还你。」冠军把猴子递给范姜，范姜没有接过，冠军低着头道：「我阿母说不可以随便乱拿人家的东西……」
当然，冠军不收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只是那种感觉他很难说出来，更是前所未有的。
范姜心里头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一种……应该对女生才会有的感觉，觉得想保护跟照顾，甚至抱抱、亲亲的那种感受。
这感觉来得很快，先撇开冠军是男生不提，这感觉不应该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出现的啊！至少，他校外的小女朋友就不是这么快让他有感觉，更没有那么强烈……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多爱那个女孩，年轻的学生谈恋爱多半都是一种「人有我也有」的心理，虽然那女孩很漂亮，也挺让范姜欣赏的。
范姜吞了吞口水，他明显突起的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他声音有点哑的道：「那你把我当你哥哥，我就不是别人了啊……」
「可是你又不是我阿母生的……」冠军耿直的可以。
「你没听过干哥哥喔？」
「喔……」冠军心里头有点乱糟糟，有点莫名的慌乱，「阿母ㄟ交代」跟自己想要的玩偶，他只要投机一下就能两全。
可是他却还是有点挣扎，而且他还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让他的心跳加速身体微微发抖的感觉。他的表情看来有点挣扎、难以抉择，呼吸开始有点急促，低下的额头渗了一些汗水，手里的猴子被他越捏越紧，都变形了。
他想要猴子，也想接受范姜的好意，但是……他好挣扎……
范姜观察着他，心里也是百般滋味，他突然害怕被拒绝，突然又对于能让冠军在母亲的教诲与自己的礼物之间迷惑，而感到有点小小的高兴，那表示他在冠军心目中的地位很不简单，而为什么自己会在乎在对方心中的重量呢？
「不行，对不起……我很想要，可是，我不能不听阿母的话……」冠军终于做出了决定，把猴子递还给范姜，低着的头撇在一边，不敢看着范姜。
但是此刻他的呼吸有些变化，开始有些憋在鼻腔里的气倒抽起来，让他鼻头一酸，开始不停的掉眼泪，然后肩膀跟着抽气起起伏伏。这不知道该算哭还是什么，就是一种忍痛割爱的感觉。一种对自己的无奈，一种对对方的抱歉……
「……」范姜一时无语，心里头有点舍不得对方，但他被这样怪异莫名的情绪弄得很不知所措，而以他的个性而言，当事情无解时，他通常会处理的更糟糕。
他接过猴子，一把丢到垃圾筒里道：「你不要就算了，我也不要，就丢掉吧！」他强装成无所谓的样子，然后故作潇洒的走开了。
他走后，冠军抖动得更厉害。
范姜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对，也很不必要，他更气自己让冠军落到这样的情绪之中，他本意不是如此的。他花了五百块，夹了不少压在猴子上面的咸蛋超人等等不相干的玩偶，就为了夹那只猴子来送给冠军，要让冠军高兴的不是吗？怎么现在反而把人给惹哭了？
那天回去之后，冠军没有什么精神，也没有叫起小杰，更没去医院看柏彦，连柏彦从医院回来了他都没有反应。
一个人趴在床上，抱着淘气猴棉被，没有出房间，没有吃晚餐。他一直莫名其妙的掉眼泪，想跟淘气猴说心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的睡着……
而当天深夜里，学校的垃圾场有个人影晃动，无光的晚上有个身影把一包包垃圾打开翻动，像是在搜寻什么一样，一包翻找过一包。
终于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见他的嘴弯成一条弧线，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心满意足的把找到的东西收回怀里……

第七章　过渡期
这几天冠军的怪异行径让众人都很担心。他总是一回家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面，不吭一声，连用美食攻略都无法成功让他出来跟大家聚一聚。
这天柏彦第一次敲了冠军的房门。他敲门前还张望了一会儿，深怕别人发现似的。
「喂！刘冠军，你在吗？」柏彦叫唤着，声音不大。
见房内没反应，他又敲了敲门道：「喂！我买了盐酥鸡耶！你要不要出来吃？」房内还是没反应……柏彦心想：「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忧郁症不应该是他这种白痴会得的病啊……」
柏彦正准备要敲门的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想必是住在冠军对门的小杰出来了。柏彦赶紧把要敲门的手收回来，若无其事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内。
见柏彦走入房间，小杰也赶紧跑到冠军门前敲门道：「冠军，我是小杰啦！我买了新的PC GAME耶！要不要一起来玩？」
房内依然是没有反应。
「冠军、冠军？」连喊了几声伴随着敲门，都没有回应，小杰才又走了回去。
过没多久，小杰跟柏彦又同时开门，四眼相对……
「他好像不在喔？」柏彦冷冷的问着小杰。
「大概吧。」小杰也是冷冷的回应。
「你跟他不是很要好吗？他没跟你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柏彦装作不在乎的问着。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知道原因的人吗？」小杰有点不耐的回答。
「你讲话的样子一定要那么贱吗？」柏彦忍不住回了一句。
「你讲话的用词一定要这么臭吗？」小杰立刻回敬。
「对下三流的工作从事者，我并不认为应该给予多大的尊重。你有听过作妓女的还有资格跟人家谈尊严的吗？」柏彦也不是省油的灯，专挑痛处踩。
虽说小杰对自己的「工作」已经渐渐感到动摇，但嘴上功夫还是不能输人，他说起他以前深信不疑的那段论调：「再怎么说，我也没有坑、蒙、拐、骗，又不偷不抢，用自己的身体赚钱，有什么不对？
「这行饭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吃呢！你还得有点本钱，不然一拆封就会被退货。比起那些带人回家打一炮还不收钱的人，我至少还赚了钱。」
柏彦很明白小杰是在讥讽他曾带人回来做过，这让柏彦又要回上一句：「出去卖的跟你情我愿可不能比，我可是有挑的权力，你有听过妓女挑客人还不饿死的吗？要我上中年秃子或被上，我可能会吐吧！那些钱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还不够勒！」
小杰只是悻然一笑道：「这些个道理……还是等你的钱都是你自己赚来的，不是靠家里当伸手牌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吧！
「如果你不靠有钱的爸妈撑腰，你大概会比我早一步去卖，而且还比我更不挑，因为你根本没啥能挑客人的本钱。还有，我不是来跟你找架吵的。」
柏彦立即补上一句：「我也不跟IQ低的人吵架。」随后又道：「对你朋友这几天的表现你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小杰回得很干脆。
柏彦闷哼一声，带点轻蔑的道：「看来你跟他的友情跟你的IQ相同，都不怎么样。」
「所以你有高见？」
「这自然是……」柏彦这句话没说完就被小杰插断。
小杰道：「有屁就快放，大家都不像你这样，钱从天上掉下来，我赶着要上工。」
「一般来说，青春期的男生会对本来喜爱的事物感到没有吸引力，原因只有两个……」说到这里，柏彦又特意卖起关子。
等了很久的小杰终于按捺不住的道：「看不出来你平时不爱讲话，一讲起话来却又臭又长。」
「恋爱或失恋。」
小杰笑着摇摇头道：「可见你根本不了解事情，他读的是男校，谁跟他恋啊！」
柏彦玩味的笑道：「那恭喜你跟房东们，你们又多了一个伙伴不是？」
「最好你是这屋子里唯一爱女人的。」小杰当然是要戳破他啰！
柏彦自信笑道：「我跟你们的层级不一样。」
小杰发现了跟他对话的诀窍，就是不要理会那些废话，直接听重点。于是小杰问道：「那你知道对象是谁吗？」
「不知道，我对他交友圈又不清楚。」
「我实在无法想象他要真的是Gay，在圈子里要怎样生存下去……」小杰一方面是担忧，一方面是觉得冠军个性太单纯，面对复杂的环境他能够应付吗？
「担心他不如帮他。」
「怎么帮？」
「首先，他近来最常跟你提到的人是谁？」
小杰左思右想，然后道：「一个同班同学，好像叫什么范姜的。」
「那就对啰！找出这个源头，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嘛！？」小杰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机车的家伙会这么关心他人的事情。
柏彦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趣，看一个傻子怎样闯荡Gay圈，误入丛林的小白兔？哈哈……」
「你这个人实在是……」小杰对他这种恶搞的心态十分气愤。
柏彦下一秒却表情正经的道：「不过，他有你这一头孤狼保护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小杰笑了，他明白柏彦只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也很担心，于是他道：「还有一只狐狸帮他献策不是？」
「那……暂时休战？」柏彦伸出了手。
「暂时休战。」小杰握上了柏彦的手。「我工作去了，这是我手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给我。」小杰交代完就离开了。
「这些个道理……还是等你的钱都是你自己赚来的，不是靠家里当伸手牌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吧！」
柏彦望着小杰的背影，心里慢慢的浮现这句话。
回想起来，自己虽然拒绝母亲的关心，但每个月不虞匮乏的银行账户，又是谁支撑的？他之所以能不用工作，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却还能吃美食用名牌，这又是为什么？
他走到阳台，望着黄昏之下的台北市被夕阳染成一片橙黄，大楼林立的都市中，有多少家庭为了五角银而忙碌，有谁不希望能够衣食无忧？但自己却硬要把自己当成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要说有钱人要接受很多不必要的压力，但至少是有所得到的，而那些苦难的家庭呢？辛苦还未必有代价呢！
他叼着根烟转过身子，背倚栏杆隔着纱窗望着房子里面，一缕轻烟从他嘴上叼着的灰色烟头往上飘升，顿时之间眼前一片蒙雾，心脏又开始抽痛了。
柏彦皱着眉头忍耐，倔强不服输的，不愿意用手去捧着疼痛的胸口。
抽烟对他不好，他比谁都清楚，但说真的，自杀他又没有勇气，所以他选择这种慢性的恶劣方式让自己早一步死亡……
人死了以后会到哪里？柏彦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感觉很虚无缥缈，但他却是很认真的在思考。
当然柏彦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只是他唯一还有兴趣的事情就是绘画了吧！柏彦从小就是一个天生的画家，他的画并不是纯艺术的抽象派，也不是很商业的拟真派。他只把眼前所看见的东西画出来，然后加上一层烟雾迷蒙的感觉。
就跟他叼着烟作画时，眼中所见的世界是一样的。就跟他疼痛到泪腺不由自主的作用，泪水弥漫他的眼中所见的世界一样。
在那样的世界里，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却又格外美丽，雾里看花。
如果是雨天，从这样的眼睛望出去，就好像是烟雨江南般的景致。若是晴天，简直就像是天堂，阳光变得再温和不过，世界的万物都上了柔焦镜头一样，都有一层柔蕴的光边，如同电影特效。
这是柏彦的画风，也是他眼之所见的世界，当他被烟雾迷蒙了双眼，或被心痛催出了眼泪的时候，他眼前的一切才会变得美好。
所以他才烟不离口，既使心痛了也无所谓……他甚至觉得，越接近死掉的时刻，可能会越靠近他眼中的那一个美好世界吧……
这天小杰准备要去见约好的客人，途中突然一则短讯传来。他看了一下，是上个月买过他的一个客人，给了很多小费让他印象深刻，不过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人出手的阔绰，而是那个人给他的感觉……
小杰做这一行也已经不少时间了，每个客人都知道，若是临时约他，肯定是往后顺延当候补的。
但这个人不同，小杰却打了个电话推掉原约，改赴这个男子的约。因为这个男子，在跟他进行「交易」的时候，居然让已经到性冷感的他很有感觉。
那天小杰不由自主的把双脚盘上他的腰，扣住他的律动，让对方越刺越深才甘愿。
这种动作，当然别的客人也有，就算不要求，小杰也很知道要如何让客人开心。但是这一次是来真的，不是做样子而已，他是真的想跟对方「做爱」而不是「买卖」。
通常做完之后，小杰会假装虚脱的躺在床上喘息，夸赞对方好厉害！客人自然是满足了虚荣心掏出小费，这是他的小诀窍。
更有的客人马上又续摊，丢了双倍的钱马上骑到小杰身上，要再来一次。
但那一天，小杰跟这个男人做完之后，没有说话，连一般的客套都没有。只是默默的穿好衣服，帮对方放好洗澡水才走。
一般来说，他是自己洗完就赶着到下一场的，哪有这种额外服务。但那一天、那一个人、那种感觉……是不曾有过，却又莫名其妙感到熟悉的。
他脑子里没有很清楚的浮现对方的样貌，跟以往完全不同，小杰的记忆力天生很好，认人的样子一次就够，而这次为什么不能在脑里很清楚勾勒那个男人脸上的特征呢？因为他在做那档事的时候，全程都在闭着眼睛享受。
「林先生，我是小杰，抱歉，我今天发烧可能不能做你的生意了……」不担心得罪客人，破坏他一贯原则性的招牌，拨起电话打发一下，他便赶去另一个客人那了。
路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能见度十分的低，好在车子也少，小杰总算是平安到达目的地。浑身湿漉漉还滴着水，就走进一家廉价的旅馆，惹来了老板嫌恶的眼光他也不在意，拿了房门钥匙就上楼去了。
小杰走了之后，老板心疼的望着深红色的旧地毯，然后嫌恶的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骂了一句：「死玻璃！」
其实小杰也很怀疑，对方出手很大方，身上所穿戴的也都是名牌精品，为什么订房间却是这样小气？上次的那间位于西门町的旅馆也是破旧的很。
打开了房门，浑身还滴着水的他在犹豫着该不该直接走进房间。
「进来后到浴室先把衣服扭干，然后洗个澡，我们再开始吧。」那男人半坐半躺的靠着床头，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起伏。
小杰经过他身旁时，想要仔细看看他，却只能看见一部分。那男人发型不特别，唯独左边一部分留到过眼，遮住了一只带着一丝忧郁神情，酷似梁朝伟的眼睛，其它地方却是短而刺的，两边的鬓角也很恰当，没有杂毛。
小杰进了浴室扭开莲蓬头，蒸汽很快的就充满整个空间，沙沙的水声让他脑子里面的思绪更为翻涌，他几乎是可以确定他见过这个人，甚至是很熟悉的一张脸，但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他关上了水龙头，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外面冷气出风口跟浴室内的抽风设备，所发出的声响都能听得见。他再仔细想想，反而连刚刚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跟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了。
小杰从浴室出来时，只见房内一片黑暗，他背着浴室昏黄的灯光，只能看见蒸汽飘出浴室之外，躺在床上的男人只挂了一条短毛巾在他健壮多毛的那双大腿上。
小杰所看见的，只有他的眼睛，眼白的部分特别明显，就如同黑人的眼白一样突出，他不能确定那男子的表情是什么意味，太暗了，他无从分辨，但他确信那男子的脸上有表情。

第八章　爱情
「过来。」他对小杰下了命令，声音低沉却不死板。他一面摊开那条毛巾。
小杰走了过去，他一把就将小杰的头压向他的胯下。
「吸我！」然后他粗鲁的操控着小杰的头。
「唔……」小杰的嘴被塞满了，他不是没有遇过东西大的客人，也不是没有接过有操纵欲跟粗鲁的客人，他顶多是在心里暗自「干谯」。
而这次，他却有种想让这充满他嘴里的大东西，一直塞满他的嘴，不要拔出的想法……不过好在，他先帮对方套上了套子。
「趴着。」他命令小杰趴下。
小杰听从他的指示，趴在床上背对着他。
「抬高。」他扶了扶小杰的腰，要小杰抬起臀部好让洞口对准他的阳具。小杰照做了，他替小杰涂上了一层润滑剂，然后一只手提着昂扬的阳具就想要进攻。
小杰惊觉不对，立即转过身来望着他道：「你怎么把套子拿下来了……」
「你有病？」
小杰摇摇头。
「那你怕什么！」他押着小杰要来强的。
小杰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道：「我出来是赚钱，不是玩命的。」
「你规矩倒挺多的，我加钱可以了吧！？」
小杰依然摇摇头道：「这种钱我赚不起。」
「我就不相信你以前没有没戴套子跟人玩过。」他更用力的要压制住小杰，并凑过头去要亲吻他。
小杰避开了，正经带点怒意的道：「就算有，也不是跟客人或陌生人。」
「要多少钱你才肯？」
「再多也不可能。」小杰坚决不肯退让。
「操！」他骂了一声然后推开小杰，点了根烟坐在床沿不爽的抽了起来。「你出来卖还装这么清高，干嘛啊！想抱贞节牌坊不成？」
「我跟你不熟，哪知道你干不干净！我是出来卖没错，但我也说过了，我出来是赚钱，不是玩命的。赚你这一次风险钱，万一中奖，以后不要说赚了，连免费送上门人家都不要，也拜托你体谅一下，出来卖的也是人生父母养。」小杰也不大高兴的点了一根烟。
「我都不嫌你脏，你还怀疑我勒！」他闷笑着，十分不屑。接着他把烟头的火星用手指弹掉，才用烟尾把火星捻熄在烟灰缸里，但这动作让小杰脑子震荡了一下，好像有过很深刻的印象。
小杰望着他，眼神震惊但他却没有任何发现。他穿起衣服，把一些钱丢在床上便径自离去了。
小杰一个人坐在床上，细细回想那个动作……天啊！那是阿胖的动作，没错！阿胖常常有这多此一举的举动，那是因为某次他们抽烟时没捻熄，引起育幼院的小火灾，被毒打一顿之后阿胖才养成这个习惯动作的。
「难道他……」小杰心里头的荡漾不止。莫非真的让他找到了那个人，而细细回想，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人在脑海中给模糊了？
他套了件内裤就追出门去，一直到旅社门口才发现他早已不见。那老板还是一样厌恶的看着小杰。小杰失望的回到房间，把衣服穿好骑上机车。
「他不认得我了吗？」
小杰望着照后镜中自己的脸，细细触碰着自己的五官，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得变了很多。他惊见自己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以前从未发现自己的脸竟是如此陌生。也许在外界来看，经过打扮与雕琢，他变得好看，但是否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些什么原有的？
那个人打给他都是隐藏号码，跟一般的客人一样，而除了等待他再度CALL他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是依今天的情况看来，他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男妓，而且自己还让他很不愉快，应该是没有下次了。
小杰甚至后悔没有让他不戴套就做，至少这样能够再次见到他，甚至可以……小杰心中明白，只要知道阿胖还活着，他就算染病或者下一秒就死了，也没有遗憾。
他是那么的想见阿胖一面，不过有可能因此失去了下一次再见的机会，甚至永远不会再见到对方，无法应证所有的疑惑。
他很懊恼，当他就要遗忘跟放弃的时候，居然又让他掀起这样的波澜，这真的是上天有意要作弄他吗？
冠军到了学校，在门口巧遇范姜，范姜也望见了他而停下脚步，然而四目交接的同时，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都不知道要跟对方说什么好，就这样呆呆望着对方，直到被快要迟到的钟声提醒，才快步的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上课中范姜几次都想打瞌睡，但头一点就赶紧惊醒，然后窥视一下冠军，好像是怕被他发现一样。
到了中午，冠军当然是到老地方坐下来打开便当。然而远远走来另一个人，他一开始以为是范姜，但走近之后才知道是刘义祥。
「可以一起吃饭吗？」刘义祥有点怕被拒绝，虽然早先就已经说好的。
「嗯嗯。」冠军开心认真的点点头。
过没多久，远远又来了上次那一群爱欺负人的家伙，见范姜不在又跑来找麻烦，这一次连冠军他们也不放过。
「吃便当喔？」那群人的其中一个喽啰明知故问，口气明显是来找碴。
刘义祥又气愤了起来，冠军只是望着那群人。
「干！你那什么眼神啊？」另一个人又借题发挥了。
「你们这样欺负同学不好吧？大家来学校念书，应该要好好相处啊！你们一直欺负他，我会去告老师讲喔！」冠军十分的……天真吧！
「哈！」那带头的人笑了一声。其它人也觉得冠军真是蠢毙了！「你小学生喔？」
「欺负比自己肉脚的就是高中生喔？」众人后方突然响起这样一句，一回头那人不是范姜是谁。
一时之间，那三个人都傻眼了……他们观察近日来范姜跟冠军闹翻，所以才敢行动的，没想到又被逮个正着。
「看三小？我可是不会来告老师那一套，但你们之中有人要干架我乐意奉陪。」说完范姜轻轻的转动身上关节，发出「喀喀」的声响。然后自信的笑着。
「……」三个人不爽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好带着满腹怨气摸摸鼻子离开。
「干！如果不想办法给那个家伙一点好戏看看，我就跟他姓！」带头的人走远之后跟那两个跟班说着。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急啦！总会有办法的，我就不信他那么神，一个人能打三个，不见得能打五个十个。」那带头的学生笑着。
「对呴！」那两人附和着，然后三个人满腹坏水的又笑了。
那群人走后范姜看着冠军，欲言又止。望着范姜的冠军，鼓着大眼睛，小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嘟了起来，一脸无辜受害人的样子。他有点害怕范姜跟他开口说话，会有压力，可又希望范姜主动跟他说些什么。
范姜看了看刘义祥，瘪了瘪嘴，心中有点嫌他多余，这样接下来他要对冠军说的话就很难说出口。
「你跟我过来一下。」范姜一副爱来不来随便你的语气对冠军说着。
「你要干嘛……」冠军一脸担心的样子，那表情像被怪老伯搭讪的少女。
「妈的……我又不会强暴你！你是在怕三小啊？」范姜心里不自觉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可是嘴里却只是不耐烦的道：「有事跟你说啦！」
冠军还是坐在原地，维持一样的表情，没有想动的意思。
「吼……来不来啦！」范姜心烦意乱，只好用不耐烦掩饰。
冠军呼吸开始变深，嘴越嘟越高还有点鼓胀，大大的眼睛开始有泪水打转，他自己也不能控制，别人都还好，他又不是没被人大声过，而且就算被排挤也没有那么想哭，可是范姜对他只要激动一些，他就莫名的想哭。
范姜见此表情，马上神情一变，语气紧张像是跟老太爷说话一样，诚惶诚恐的道：「好！我错！我不该大声，拜托不要哭，千万不要哭……」范姜的双手像是投降般的。
这句话出来，才稍稍让冠军的情绪稳定。范姜真是觉得自己跟双亲说话，都没那么毕恭毕敬的态度，怎么对他反而……
范姜看看刘义祥，觉得他很不识趣，不知道要自己走开。刘义祥却神经粗大的依然稳若泰山的坐在那吃他的便当。
范姜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对冠军没辙，就是有些话不早点说，憋在心里会很痛苦。于是他开口道：「你跟我上一次那样算是吵架吗？」
冠军摇摇头。
「那你有在生我的气吗？」
冠军摇头摇得更大力。
「那你今天在校门口有没有看到我？」
冠军点点头。
「我们没吵架你也没生气，那你干嘛不跟我说话！？」范姜更是觉得这样岂不是莫名其妙。马上冠军又开始……不等他发作，范姜马上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打个招呼啊……」
「你也没有跟我说话啊……谁知道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冠军倒是觉得自己才委屈勒！
「我没事跟你生个鸟气啊！」
「你看！你每次讲话都好凶，而且刚刚又对那些人讲一些很像不良少年才会说的话，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坏孩子，而且你还会打架，上课又睡觉，还常常在上课中途不见，我哪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完还转过头对刘义祥问道：「对不对？」
「啊？」刘义祥筷子上的食物刚正要入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不免呆了一下，接着想到冠军对他不错，所以点点头，然后又继续吃饭。
「拜托喔……那些话我又不是对你说，而且我今天也没有睡觉啊！」然后，范姜也望着刘义祥道：「对不对？」
刘义祥望着范姜，心想他算是他的恩人，也不能违逆吧？也是点点头。
「那你也可以先跟我说话啊！你也有在校门口看见我啊！」接着又是问刘义祥一句：「对不对？」
刘义祥很快的习惯，就只管点头，然后继续吃饭。
「你不先说话，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在生气，而且你常常没事就摆一副要哭要哭的脸，好像我都欺负你似的，我对你其实已经很够好了耶！我这样做还要被你嫌喔？那我不是更无辜！」
范姜又问了刘义祥一句：「对不对？」但马上觉得这样很奇怪，他跟冠军之间的事关刘义祥屁事啊？干嘛问他对不对？于是补上一句：「操！我干嘛跟你一起耍白痴……什么都问这个胖子。」
刘义祥也觉得无辜，但他知道还是不要插嘴他们之间比较好，继续吃饭……便当冷了就不好吃了！
「呴─你讲脏话，要用肥皂水洗嘴巴！」冠军十分正经的告诫着。
范姜拍了自己的额头，恨不得他有深厚的内力，一掌毙了自己！
他努力控制情绪之后，如泄了气般的无力道：「好，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讲了……」但他心中暗自干谯道：「干……我干嘛那么迁就他啊？」可是，就还是迁就了……
「好，那以后不可以说喔！」
「好啦！」范姜不耐烦的应着。
然后他又拿出一只「淘气猴」给冠军道：「给你。」
「我就说不可以收啊……」面对第二次的诱惑，实在很难抵抗却又不得不拒绝。
「又不是说送给你，我是想说托你帮我保管而已，要还的。」
「那……」
「好啦！你阿母应该也有跟你说要帮助同学吧？」
「那你要记得跟我拿回去喔！」冠军笑咪咪的接下那个玩偶。后来他看一看又道：「ㄟ？这跟上次那只是同一只耶！」
「对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尾巴上面有一块地方的毛是颜色比较深的，跟其它淘气猴不一样。」冠军虽然看见的是瑕疵，却觉得那是一种特别，反而高兴，因为他也是跟台北人不一样的……
「你看得很仔细嘛！我都没注意。」范姜哪会注意，他只是因为冠军喜欢才去夹的。
「咦？可是你那时候不是把他丢到垃圾桶了吗？而且那包垃圾我有看人拿去丢了耶！」冠军很疑惑。
「啊？ㄟ……」范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话题一转道：「我先去训导处办点事情喔……」然后就走了。
「下午丢的垃圾，要隔天早上才会被垃圾车收走。」刘义祥在范姜走后自然补上一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负责丢垃圾的啊！」刘义祥也相同被排挤，所以被分到大家最不喜欢的工作。
「喔。」冠军开心的把玩着玩偶。
这两个神经粗大的人，居然都没有从他们这么自然平顺的谈话里发现一个事实，既然如此，那这只玩偶不就是从垃圾堆理翻出来的吗？那要花多少时间精神？而且玩偶身上没有味道，那肯定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啊！可是他们俩只是继续把午餐吃完……

「住得还习惯吗？」赵哥今天在楼下遇见柏彦，于是寒暄了一下。
「很好，谢谢。」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之后，正要关上的电梯门又被一只手给隔开，是小杰。赵哥一看这情景就有点紧张，这不是死对头见面吗？
「有新发展吗？」小杰跟赵哥点头后，居然主动问了柏彦一句。
柏彦摇摇头道：「还是见不到他的人。」
只是这短短的两句话，赵哥就吃惊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我会把门踹爆，硬把他给拖出来！」小杰顺口说说。
「你把房东当死人喔？」柏彦指着赵哥。
「我开玩笑的，别在意。」小杰赶紧陪笑。
「你们刚刚……是在对谈吗？」赵哥歪着头不可置信的问着。
「我都不知道，赵先生原来你有阴阳眼啊！？」柏彦说话就是这样子。
「竟然被你发现了！」赵哥觉得他们两人尽释前嫌是件不折不扣的好事，于是也搭上一句幽默。
三人在电梯里笑了一阵，然后一起回到家里在客厅坐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听完。正当赵哥跟他们一样担心的时候，门又「砰」的一声打开了。
「哇！大家都在耶！」冠军笑咪咪的站在门口……大家都一头雾水。
「刚刚是哪位仁兄跟我讲他得了忧郁症的？」赵哥率先开口。
柏彦跟小杰马上都指着对方。此时，门外突然多了一位访客，这人一出现小杰的神情就立即转变……
小杰立刻起身，走到那男子面前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小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紧张。
所有的人也都自然而然的望向那边，只见那男子缓缓开口道：「我……」
不等他说完，小杰就推着他往外走，然后顺势将门带上，屋子里赵哥是有些疑惑，柏彦是不怀好意的笑着，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想法了，总之他觉得一定有什么好戏可以看。而冠军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一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小杰急促的问着，脸上表情依然不改。
「我……问那个小朋友认不认识一个叫阿胖的人……」他吞吞吐吐的。
「他怎么会知道我叫阿胖？你跟他说我叫阿胖？不对呀……」小杰理不出个头绪。
阿胖是之前交换得来的外号，他沿用这个外号在网上接洽客人的，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名，怎可能问得出来？那天要不是跟这个人做完摩托车抛锚，他也不会让客人载他回来。
「那个……」小杰本想叫对方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当时这个人在旅馆里有对他自我介绍，可是他哪会记得勒！
「我叫子超，姚子超。」子超正正经经的再次介绍自己。
小杰也想起来，的确是叫子超没错。他再度发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问那个小朋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阿胖的人，他说没有，然后就说他刚搬来，可以帮我问问房东，没想到一进去就见到你了。」
小杰算是松了口气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当然他的语气没有很好。
「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看你有没有生病啊……」
「我没事生什么病！？」
「那天我们不是『那个』了？」子超说得有点顾忌跟害羞。
「那跟生病什么关系？担心我传染给你什么不好的东西？放心啦！我有帮你戴上保险套，如果你怕得病，以后就不要先吞了以后才做。」
「不是！」子超摇摇头，接着道：「我是担心你……因为那天做完后，我发现套子破掉了……」他有点胆怯。
「挖靠！」小杰不敢置信的大声喊着道：「那你当下怎么不告诉我！」
「我当时头还在晕……对不起……」子超一脸悔过。
小杰鼓着嘴吹气，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道：「完蛋了……」他自己一直很保护自己，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由对方的语气之中，他断定自己是被传染到了！
「……」子超十分的感到抱歉与难过。
「你有病还不说套子破了，你是故意要害死我啊！？那你不是直接射在我里面了！」小杰恨得牙痒痒的。
「我没有病！我有检查过了！」子超拿出检验证明。
小杰不信的将那报告抽过来，纸张还发出「喀啦」的声音。小杰振了振纸张，让报告能清楚的摊在自己眼前，果然是没有问题的。
「……」小杰望着子超一脸困惑。子超跟他四目相对，脸上很无辜很不知所措。
小杰更是不解了，他叹气道：「你既然没病，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担心你会得啊！」
「你没病我怎么会得？」
「可是我们……不是同性做爱，不戴套子就有可能会得吗？」
「谁跟你讲的？」小杰啼笑皆非。
「不是这样的吗？」
「哈哈……我现在相信你那次是处男破身了！」小杰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换子超一头雾水了。
小杰顺了口气，继续道：「你我都没有病，就算不戴套也不会感染性病。」说完小杰又暗自思忖：「难怪那天内裤有点痕迹……」
回想起来，子超那天好像是被朋友陷害的。
子超是个单纯直线的人，大学阴错阳差的被人拉到同志社团，然后胡里胡涂的在二十岁生日那一天，被大家给下药破身。
其实那群人实在不算好人，他们把子超这个人当实验品，想看看能不能改造「同性恋」。
当时小杰并不相信付款人说的第一次，因为只有老手才会用药吧？不过事不关己他也就不想过问，反正对他而言都一样。
小杰做了个手势准备上楼，子超却叫住了他。
「有事吗？」小杰回头。
「我……」子超吞吞吐吐的，终于挤出一句：「下次还能来找你吗？」
「不行。」小杰虽然笑着，但拒绝的语气很干脆。他不想跟客人有任何的牵扯。
子超站在原地，望着小杰的背影，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想跟小杰说他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想跟小杰说不要这样出卖自己，去找别的工作。他想跟小杰说……说很多正面的话语，可是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是谁啊？」小杰一回来就被坐在沙发上的柏彦丢了一个问题。
「朋友。」小杰坐了下来，掏了掏垮裤的口袋，掏出一包烟盒，但里面已经没有香烟了，他用力的揉掉烟盒表情不耐的道：
「我下去买烟。」
「我这里有。」柏彦顺势丢了一包烟过去。
小杰坐下点了烟抽了起来。他双手交握顶着额头，前方的香烟燃烧着，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因为他看得出来，那叫子超的人势必还会来找他吧？真是麻烦啊！
柏彦在报纸的工作版上划着红圈，口里叼着烟瞇着眼睛。
「你找工作啊？」小杰随口问了一句。
柏彦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视线并未转移。
「怎么突然要找起工作来了？」
「为了要跟你说教啊！」柏彦打趣的说着，并问道：「工读生一定要在学证明吗？」
「不需要吧。」
柏彦做了个了解的表情，然后在一格画廊助理的广告上划了个红圈。
为了小杰的那句话，柏彦找了个跟他兴趣相同的工作。接到面试通知的他，今天来到画廊前面。
他简单的回答老板的一些问题，基本上他答得懒洋洋的。就在他不想继续回答要离开的同时，门外进来一个人，并且喊道：
「抱歉，我迟到了！」
柏彦一看，那不是家贤吗？他心头立刻一惊，但他回过了头。
老板点点头，示意他就工作岗位。继续对柏彦问道：「那你对薪水部分可以接受吗？」
「可以！非常好！」柏彦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老板也怔了一下。
「那你对于工作上有不了解的地方吗？」
「没有，我好喜欢这份工作，请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柏彦语气之诚恳前所未见。
「那……你下礼拜能来上班吗？」
「没问题！谢谢老板！」他激动的握着老板的手。
柏彦出了门后，没有回家，他跑到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可以看到画廊里面家贤的举动。他看了一整个下午，也看见家贤偶尔会到画廊走道人行道上讲电话，虽然没听见对话内容，不过柏彦总感觉那是在跟情人说话的样子。
上班第一天下着大雨，但柏彦还是去报到，老板要求家贤带他熟悉工作，家贤看见了他皱了皱眉头道：「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喔？是吗？」柏彦笑着，身上还滴着水。他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那天生艺术家般颓废的气息，跟有着胡渣的脸庞很适合这种湿答答的造型。
「你要不要先把身体弄干？这里冷气很强，你会感冒吧？」
「冷气强一下就干了，没关系。」柏彦笑着，无关痛痒的样子。
一天的工作下来，其实满空洞的，因为多半他都是在看着家贤处理事情，偶尔家贤回过头去询问他懂不懂，他也只管点头。
下班前柏彦叫住了家贤，说是工作上的疑问要问他，想请他吃顿饭。家贤面有难色的说已经有约，柏彦只好识趣的打消念头。
柏彦昨天在对面的咖啡厅点过餐点，觉得还挺合他胃口的，今天他想就近解决吧！于是就走了进去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有工作经验的他其实不是很在乎工作，只是他看见家贤那一刻，就有一种非认识不可的冲动。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像是在告诉他：「这个最懂你！」
柏彦用餐不久后，居然有两个人在远处坐下，是家贤和另一个男生。他本想过去招呼，不过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很明显是对情侣。
但家贤对那男孩的细心照顾却被对方的不耐烦给抹煞。家贤身边的那个人，左眼遮了一块纱布，长得算是帅气好看，打扮挺入时的，对于发型也很讲究。
柏彦见他们有争执，就背对他们靠近那男的背后坐下，想听听他在争执什么。
「跟你说过我不要吃，你听不懂国语啊！」
「可是，医生说……」
「要不是你，我的眼睛会受伤吗？你知不知道我可能会瞎掉？眼角膜又很贵，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你有没有跟你爸妈说过要赔我医药费啊！」
「我……我会努力去存的啦！」
「等你存到我不知道都几岁了。」
「医生说还在评估不是吗？你乐观一点嘛！」
「乐观？瞎掉的是你看你还乐不乐观？那天翻船，你自己淹死就算了，干嘛要抓着我？害我的眼睛撞到石头变成现在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好笑啊！」
「可是……我当时有跟你说不要玩了啊……而且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我跟你说，如果我真的要换眼角膜，你的就给我好了！你要负责！」
「我知道……那你能不能先把东西吃完？」
「少烦我！」
虽然没有看见，但柏彦清楚听到手被拍开的声音，还有餐具碰撞跟杯子倒下的声音。接着柏彦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家贤站起来擦拭被水溅湿的裤子。柏彦莫名光火，又瞥见那男的居然一派自若的拿起果汁在喝着。
柏彦拿起手机装作与人聊天聊得尽兴，大大一挥就「不小心」拍到了后面的那个男的，果汁当然也是倒到了他的身上。
「唉呀！真是抱歉！」柏彦快速拿着餐巾帮对方擦拭，但嘴角却在窃笑。
家贤见状，也彷佛「服侍」般的赶紧过来。两人四目交接，家贤愣了一下道：「是你？」
柏彦没回答，笑得很灿烂。
男孩推开两人，大声骂道：「你瞎眼啦！」
「没有，我的眼睛没包纱布啊！」柏彦还卖乖般说着。
男孩站起来，直接就要离开，家贤还在混乱中没反应过来。
「你走不走啊！」男孩催着。
「喔！」家贤立刻跟上去，连跟柏彦道别都没有。
望着走出餐厅的两人，柏彦还是笑着。家贤体贴的跟在男孩后面，但男孩却跟个任性小孩一样，把气都出在家贤的身上。
柏彦看着看着，彷佛看见了以往的自己……
小杰在房内用计算机联机网络聊天室里，那是个专为此道设计的秘密网站，可以在上面从事援交的活动。
小杰打上「阿胖」的代号，马上就有很多人来询问。他在这个行业中可是有名气的很，不只是技巧好，也很上道，该拿的不该拿的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不久，就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可以接，所以他应邀前往。那人不啰唆，给的价码也很高。只是一到地点，怎么又是个破旧的小旅社？小杰心里犯了点嘀咕。
拿了钥匙上去，大开门，不正是他最想见的那人吗？小杰立即道：「终于又遇见你了。」
那男人一样是一条浴巾半躺在床上，叼跟烟道：「先去洗澡。」
小杰听命洗完澡之后，快速的清理一下便出来了。
这回男人反倒先说话了：「虽然你上次让我不太满意，但回头想了想，好像比你好的也没几个，要不就是调高来卖，看了就倒胃口。」说着说着，他把小杰拉过去背对他抱着，胸前贴着小杰的后背，闻了一闻继续道：「你自己带的沐浴乳？」
小杰点点头，他觉得这一刻有些温暖的感觉。
「好香啊！我喜欢这个味道……」男人又嗅了几下。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瓶。」小杰立刻补上善意。
「做完了再说吧！」
小杰这次张开口就要去含住男人的阳具，男人却退了一下，小杰抬着眼望着男人。
「你还没帮我上套子。」
「这次不用……」小杰一口含上了，他怕失去再一次的机会，他疯狂了！哪怕对方只是可能是「阿胖」，他也不要再错过机会。
「晤……」男人满意的呻吟着，这让小杰更为卖力。
这一次，没有套子小杰还是跟这个男人做完了全程。这种放肆危险的行为，其实在旁人眼中很不值得。
可是对小杰来说，他还能要求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论是不是阿胖，至少是唯一能给他「做爱」感觉的人。
有时候人的心眼很死，除了想要的之外，其余的一切都看不见……
「你今天怎么肯这样子？」一根事后烟叼在男人嘴上。
小杰没有回答，转身在包包里翻找出一罐沐浴乳递给他，道：「给你。」
男人接过沐浴乳，睨着眼看了看上面的标示，似懂非懂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看还是只是没事找事做。
他问道：「你不胖为什么要叫阿胖？」
小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入又吐出：「这个名字是一个朋友送的……」吐出了一口烟后，他苦笑般的接着道：「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他摇了摇头。
男人笑了一下，没有答腔。
小杰准备穿好衣服赶着去找下一个客人。
此时男人开口了……「我还可以再找你吗？」
小杰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不戴套？」
小杰不置可否，他只是淡然的一笑然后走人。
小杰不后悔跟他没戴套子，但是，从他对「阿胖」这名称的由来没反应之后，小杰忽然间好像醒悟了。
他不是阿胖，因为阿胖不会忘记自己，也不会眼看自己在他面前而不相认。对方只是一个让他身体变得敏感的特例而已。
接完第二个客人，那客人很快的就解决了，天色还早，小杰忽然想去游泳，背包里还有带着泳具便往游泳池去了。
因为不是假日，游泳池里只有寥寥几人，小杰在宽敞的池子里来回，每一个呼吸都像是让他抛掉一个烦恼。累了，小杰坐在池子边望着水里头发呆。
「是你啊？」
小杰一看，是子超。他点了点头。
子超蹲着道：「你没课啊？」
小杰笑了笑：「我高中都没毕业，哪里有什么课。」
「为什么不打算继续念？」
小杰没响应，只是轻轻晃着身子，随口哼着歌。子超也没有再问。小杰就是这样，对于不想回答或回答不出来的，他就笑着不语。
「要不要一起去吃面？」子超忽然问着。小杰疑惑的看看他，「游完泳肚子总会饿吧？」
「你请客？」
「好啊！」子超一口答应。
那天下午子超带他到自己学校附近的一家面店，他们如朋友般的吃着面。这感觉不同于跟冠军。
冠军像是自己的弟弟，有些话也不可能冠军跟提，因为冠军是张白纸，总觉得多说些什么都会污染他。
他跟子超可以说很多事情，包括工作跟客人等等……或许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没有很切身的关系，他反而可以不用顾虑对方跟顾忌的侃侃而谈。
子超不会做多余的评论，通常是带着微笑听着，偶尔也说说自己的某些类似经验。
吃完面后，子超问他下一次要不要一起游泳。小杰笑着跟他说要比赛，输的人请吃面。
「一言为定。」
子超欣然的接受了。
小杰一回到家，就看见所有人都坐在客厅。桌上摆满了零食饮料跟快餐，原来是为了庆祝冠军考试得到第一名。大家都夸着冠军了不起，小杰当然也是，他很欣赏冠军的这一点，因为读书对他而言是个遗憾。
冠军要大家去参加他的校庆，当然拒绝也没有用，因为他会鲁到大家点头答应为止。
到了校庆的日子，去的还是只有小杰跟柏彦，冠军拉着范姜为众人做介绍。
柏彦跟小杰终于见到这孩子口中「好朋友」的庐山真面目了。
范姜生得的确不错，阳刚跟俊秀并俱，酷酷的表情好像给人添增了一些神秘，让人更想探索他的内心。有几眼，小杰那见过无数人的一双眼睛，也在范姜的身上停留。
冠军去忙摊位的事情，柏彦拿着烤香肠与小杰坐在一边，他道：「范姜帅还我帅？」
「你这句话要问的对象不应该是我吧？」
「为什么？」
「一不是你的情人、二不是你的爱慕者，我回答这些问题似乎没必要。」小杰咬着加了超多辣椒酱的猪血糕。
「但是你看过不少男人，不是吗？」柏彦觉得小杰阅人无数，能够从他那得到好评价对他而言是种肯定。而这种希望被肯定，是遇见家贤之后才出现的。
「范姜是个好看的男孩，不过他吸引人的是他的神情跟气质吧！」小杰转手指向另一方道：「那个男孩的老二一定很大。」
「是吗？」柏彦见那男孩走进厕所，马上把手上的香肠交给小杰，跟着进去了。没多久后他兴冲冲的跑回来，跟小杰道：
「现在的孩子真他妈的发育好！」
小杰摆出一副「我早说过了」的表情，得意的笑着。
「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他……」
「屁！」小杰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道：「未成年的有钱我也赚不起。我知道是因为我有门道可以观察啊！」
「ㄟ？我的香肠呢？」柏彦这才发现他交给小杰暂时保管的香肠不见了。
「在这里！」小杰拍拍自己的肚子。
「干！我是叫你帮我保管耶！」
「一个人握着两支很辛苦你知不知道？」
「你胃口就这么大喔？我的口水都吞得下，看来你暗恋我很久了呴？」柏彦戏谑的笑话着。
「我对小老二的没兴趣。」小杰对柏彦的那边看看，然后瞇着眼对柏彦举起小指。
「你一次多少？」柏彦突然问到这一句。
「看情况。」
「我给你一万，让我上一次你就知道，你的门道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果然男人都挺在意的。
「好啊！熟客八折。」小杰当然知道这是在鬼扯淡。
「但是，你得先把刚那支香肠的钱扣掉。」
「靠！你给冠军跑路费都不只那些！」
柏彦正要反击，范姜突然走过来说话。「你们是冠军的室友吧？」
他两人笑着点点头。
范姜继续道：「冠军说你们其中有一位说我是同性恋，请问是哪一位？」范姜的眼神好像锐利了起来。
小杰立即指了指柏彦，柏彦瞪了小杰一眼，见他在偷笑。范姜从柏彦那看去，像是等待答案。
「我……」柏彦还真不知道要怎样说。
范姜往冠军的方向望了望，确定冠军忙得一时半刻不会过来，他才对柏彦问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啊！？」
小杰跟柏彦立即目瞪口呆……

第九章关于性
「你……」柏彦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帮别人确定。于是他心一横的道：「你看到我有什么感觉？」
范姜看了一会儿：「一个男人。」
「有没有勃起？」
范姜摇头。
「那你就不是了。」
小杰听完马上讶异对着柏彦道：「你这什么鬼论调啊！？」
「那不然你要怎么帮他确定？」柏彦不耐烦了起来。
小杰一副「看我的」的表情，对范姜开口道：「其实呢……」但望见范姜专注的表情，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帮别人确定。
「你行？鸭子还想变凤凰。」柏彦不客气说了一句。
小杰知道柏彦不是恶意就是嘴巴坏，所以没有生气。
「我有女朋友。」范姜突然开口。
小杰跟柏彦立刻道：「那你就不是了。」他们同时都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可是……我对冠军……」他两人洗耳恭听，范姜表情依然不改酷劲的道：「会勃起。」
天啊！他两人听见这句话，简直是有种看到鬼的感觉！冠军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还有发育不良的瘦小身躯，怎么看都像是国中生……
怎么有人对他硬得起来？
他两人你望我我望你，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我是吗？」
「你是。」两人又异口同声的点头。
「……」范姜被他们一下是一下不是的答案给弄胡涂了。
「双性恋！对！你是双性恋！」柏彦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自满得很。
小杰立刻摀住他的嘴道：「这里是学校耶！你他妈的收敛一点好不好？」
柏彦扯开他的手，厌恶的表情。
「双性恋的意思是？」
「在这里不适合谈这个。」小杰用眼神示意周围都是人。心里想着，这人能跟冠军要好无是没道理，也是个奇葩……
范姜立刻留下他的手机号码给小杰，他道：「那到时你打给我跟我解释，谢谢。」说完就走了。
小杰握着那张抄有电话的纸，傻在原地，为什么到头来是他要去解释？
柏彦立即调侃：「哇！帅哥留电话给你耶！」
小杰白了柏彦一眼道：「你妈的勒！你要是不多嘴今天会有这件事情发生？」说完小杰的手机传来短讯，看了看便跟柏彦道：「我有事要先走，帮我跟冠军说一下。」小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柏彦知道他是要去见客人吧！他对小杰道：「虽然我没资格说你什么，不过能的话，还是找找其它工作比较好……」
小杰苦笑一下，拎起背包就走了。他又何尝不想换别的工作呢？但是没学历的他，去做工人不成？
而且……育幼院出来的烂命，哪个人会让你升迁？
「喂！」柏彦叫住小杰，待小杰回头后他认真的道：「我……喜欢你，所以我养你好了，你不要再去做了。」
小杰呆呆站在原地，怎么会出现这句话？眼前的这个人跟他……「你……」
「我？」柏彦指着自己，又没大不了的说：「耍你的。谁叫你偷吃我的香肠！」
小杰反而笑了，他知道柏彦是要让他开心一点，他对柏彦比了个中指，就带着笑容离开了。
柏彦其实对小杰很佩服，也有着感谢，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面指正他的错误，告诉他自己是如何的不堪跟自怨自艾。
但此时柏彦又感到疼痛，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吞下胶囊，然后靠着墙壁深呼吸，等待疼痛平息。
「他妈的……我现在是怎么了？我居然会有不想这么早死的想法……」他喘息着，痛着、笑着。
笑自己以前不怕死，现在却贪生怕死，笑自己以前都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鸟样。
他的笑容里，也有一种喜悦，好像知道自己不是那么样的槁木死灰，他也是有想要的东西的。
他觉得，幸好还活着……
等身体好些，也到了该去打工的时间，柏彦跟冠军哈拉几句便道别离去了。
连续几天，柏彦都在跟家贤学习。但多半的时间，柏彦会望着几幅画发呆。连客人进来的都没有发觉，当然很令老板诟病。
不过，他推销的画作通常都能卖出比预想中还要好的价钱。可是他其它通通行不通，常常迟到，常常碰上大雨一身湿答答，老板还是有想辞退他的意思。
直到某一天……
家贤因为男友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宁，犯了一个大错，把画的价格给弄错了，赔了好大一笔钱。老板怒不可遏吼了好一阵子，而柏彦却挺身顶罪，因为工作对他而言只是调剂，能够看见家贤才是重点。
柏彦把钱往老板桌上一丢：「不要少了个几毛钱就鸡猫子鬼喊叫！」说完便大摇大摆走出门外。
家贤追出店外道：「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柏彦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不就是钱嘛！」走了。
「不行，这样我欠你太多了！」
柏彦没回头，只是说着：「你欠我一顿对面餐厅的晚餐，我的手机是0939｜ＸＸＸ｜ＸＸＸ，哪天想还了就告诉我。」
家贤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很有一种脱离红尘的风骨。

小杰望着范姜给他的那一纸电话号码，上面写着「范姜」两个修长却带有劲道的字体，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给范姜一个解释。
坐在客厅里，他没有习惯开电视机，所以室内很安静。
「挖勒！七月半还没到，鸭子就开始在想事情？」柏彦今天一开门就是这样机车戏谑的一句。这让小杰知道他心情好。
小杰一眼就看出这种感觉，无非是有了新恋情。「春天也还没到，你怎么也开始叫出声音？」小杰立即回敬一句。
他两人斗完嘴后继续讨论范姜跟冠军的事情。最后找出了一个结论，就是……
放着给他烂！
「刘冠军八十一……刘义祥六十一……」老师面无表情的发着考卷。

冠军接过考卷眼睛就开始泛红，喃喃自语：「退步了……退步好多喔……」
刘义祥看了以后拍拍他道：「怎么了？」
冠军回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嘟着嘴：「我退步好多……」
刘义祥接过他的考卷看了一看道：「八十一耶！在建中数学能考八十一不错了，你不要想太多。」
范姜拿到考卷之后则是又趴回桌上睡觉，冠军回过头拍了他桌子一下：「又被我抓到你偷睡觉！」鸡婆的神情立即出现。
「喔……」范姜无奈的起身，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他心里想：「妈的，我连续几天等电话等到三点，不想睡才有鬼！」
「你上课都不专心，你这样子父母会很伤心……」冠军开始说教，一说就停不了。范姜只管点头。
最后冠军问道：「你都不专心，让我看看你考几分。」
范姜把考卷翻过来。冠军看完之后道：「你看吧！上课不专心考九十七……九十七！？」冠军大叫，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怎么会考九十七！？」
「作弊。」范姜随口应应。
「你怎么可以作弊！」
怕又要被念，范姜马上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数学我还算拿手啦！」
「是喔……」冠军有点欲言又止，可是表情有点可惜又有点伤心。
范姜了解冠军，脑筋动了一下打定主意：「你对于数学考不好很在意？」
冠军点点头。
「那要不要我放学后到你家教你？」
「可以吗？」冠军露出猫咪般的无辜眼神。
「当然。」范姜笑得开心，当然他别有用意。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我可不可以也一起去？」刘义祥望着自己的六十一分，也这样问着。
「不行。」范姜斩钉截铁。
「可以啦！」冠军笑咪咪的，可是刘义祥看着范姜，冠军自行决定的道：「范姜才没那么小气！」
当天放学三个人都跑到冠军家里。当然范姜的目的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双性恋，至于数学只是个幌子。
一到了家里范姜就出了很多题目给两人，要他们先测试一下程度。
「你的室友小杰在哪里？」范姜忍不住问。
「喔！多半都待在房间里。」
终于小杰带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出来，穿着ＣＫ三角内裤，肩上搭个浴巾准备去厕所梳洗。但一出门便看见范姜跟刘义祥，小杰大吃一惊，他吃惊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被人看见，而是范姜的来到毫无预警。
「你好。」范姜率先招呼。那眼神里好像直接告诉小杰「我总有一天等到你！」
小杰尴尬的笑一笑，然后客套的道：「做功课啊？好用功！嘿嘿……」然后飞快的去敲柏彦的门。
柏彦正在作画，听见那敲门的频率头也不回的道：「又什么事情？刘冠军先生，请进。」
小杰听到这一句，马上开门进去。「刘你他妈的鬼冠军！是你老子陈凯杰。」
柏彦回过头，看见小杰这身装扮，还有那种急促呼吸的表情，他很是吃惊的道：「关于我那天说的事情，还有什么喜欢你……」
柏彦急于要解释，当然他是完全的会错意。
小杰白了柏彦一眼：「你少往脸上贴金！老子就算再饥渴，也不会想到强暴你这个小鸡鸡。」
「最好我是小鸡鸡！」柏彦马上站起身子，一脸不服气。
「少扯淡，债主上门来了。」小杰用拇指对着门外比一比。
柏彦一头雾水的走了过去，转开门开了个缝隙差点没晕过去。「靠！他居然直接杀到家里？」
小杰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办？」
「还用问吗？他没有答案应该是不会回去。」
此时客厅里响起范姜的声音。「刘义祥，这里不对啦！你很笨耶你！」、「冠军，我跟你说，你这里要这样换算……还有这里……」
接着两人讨论以后的结果是……听到范姜这样的差别待遇，更是肯定他们的决定。反正事情迟早要解决，与其爱错不要放过，所以他们决定告诉范姜他是个双性恋！他们认为这是经过审慎考虑的决定。
但事实上……两人都没跟对方说，自己多少有点想看好戏的心理……
小杰回房换好衣服后，跟柏彦两个人开了门一起走出去，带着很假的笑容道：「你们要不要喝饮料？」两人是异口同声。
「我要！我要！」冠军开心的大叫。
「那柏彦你跟范姜去买饮料，我来继续教他们数学。」小杰早一步推掉苦差事。
「陈凯杰，你！」柏彦咬牙切齿。
小杰不多做舌战，马上走过去起拿纸笔道：「来，我们继续。」然后他对柏彦使个眼色，要他快把范姜带出去。
于是柏彦领着范姜就往门外去。
走到半路柏彦终于开口：「其实呢……」范姜专注的望着他，这让他更难以开口。「ㄟ……就是……小杰他说你是个双性恋。」
这时候一定要相害才是好朋友。
「到底什么是双性恋？」范姜从不拖泥带水。
「喔……就是说……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插头，可以插国内插座，也可以插国外插座。」
范姜皱了皱眉头，完全不懂柏彦的意思。柏彦也真是奇怪，为什么不能直接简单的解释？
「好吧！我这样说好了，你喜不喜欢冠军？」
「应该喜欢。」
「什么叫应该？」柏彦开始有点耐不住性子。
「就是应该。」
柏彦额头爆着青筋：「好！那你比较想跟你女朋友做爱，还是比较想跟冠军做爱？」柏彦才一说完，就发现自己的不耐烦闯了大祸。
但此时的范姜却低下头仔细的思考。
柏彦看了看眼前这个跟冠军同年的男生，却感觉他的眉宇间多了冠军没有的成熟，或者是世故。
范姜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还是不懂，这跟做爱有什么关系？又跟插头什么关系？」
「这个……先别管插头，你先搞清楚你比较想跟谁做爱。」柏彦实在不适合跟人沟通。他本来就很少跟人有交集，认识了冠军跟小杰之后，他才开始懂得接纳与付出。
范姜又陷入了思考，经过几次反复的表情变化，范姜望着柏彦道：「抱歉，我分不出来。但是我跟冠军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自在。」
「跟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呢？」
范姜望向别处道：「好像……她比较在乎我吧！」
「你能喜欢男生，也能喜欢女生，所以所谓的双性恋，就是你可以跟双重性别的人谈恋爱。」柏彦说完，发觉为什么自己不一开始就这样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跟冠军是在谈恋爱？」
「不，严格说起来是你在恋爱。」
「我在恋爱？」范姜首次露出带点慌张的表情。
「你不觉得吗？你遇到冠军的事情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为什么你会为了他，要搞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因为你在乎他、喜欢他，但是你自己搞不清楚，而他又是个迟钝的白痴，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某些方面来说，他也很喜欢你。」柏彦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会了解？因为面对他那个前男友也是这样的际遇，而遇见家贤之后，也有这种感觉。他不只在教范姜，也是在教自己。
范姜看着远方的夕阳，从那大楼林立的一角露出的红光，如果出现在乡间的田边是不是会更美丽？
他喜欢冠军是因为冠军不属于这里，还是因为冠军是冠军？
小杰的手机忽然响起，他跟冠军交代要工作之后便出门去。那声音其实陌生却很熟悉，是那个并非是阿胖的男人。
小杰依约来到地点，却是个餐厅，他反复看着自己的笔记，地址正确。他半信半疑的在门口张望。
「这里。」那个男人挥挥手。
小杰走了过去，男人领着他进去就座。
「吃什么？」他递了一张菜单。
「你约我出来就为了吃饭？」小杰皱起眉头问，这很荒谬不是吗？
「是啊！」
那男人笑得阳光灿烂，跟之前几次判若两人。
小杰把菜单推走道：「你约一个男妓出来，只是为了请他吃饭？」他不相信事情如此单纯，他肯定这男人一定有新花招，搞不好是要套什么交情。
「是你说，出来卖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男人把菜单再度递给小杰后又道：「既然是人生父母养，就一定要吃饭吧？」
小杰拿起菜单，索性耐住性子看看对方要搞什么鬼。随意点了几道菜，就跟那男人大眼瞪小眼。不过那男人却始终是笑盈盈。用餐间也一直是这种情形。
「你到底为什么约我？光吃饭不做爱？」小杰不禁发难。
「吃完饭才做爱。」
「抱歉，我只跟我的朋友吃饭。」
「我是啊！」男人一脸得意。
小杰不屑的假笑：「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男人卖关子般的笑道：「不，我确定你知道。」小杰正要开口反驳，那男人就道：「李白霂。」
男人说出了震惊的一句话，让小杰呆在位子上久久不能自已。
「还是你要叫我阿胖？」男人就是阿胖，他补上了更致命的一句。
小杰顿时间想逃，他想逃……明明好不容易的找到，为什么他却在这时候想逃？
他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跑，或许是承受不了，或许是不知道为什么阿胖不愿意一开始就认他，还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职业」很糟糕？为什么他会这么在乎，如果对方真是阿胖就一定会了解他的，不是吗？
「不要再逃。」阿胖一把拉住他，接着深情款款的道：「我已经厌倦了逃跑……」
小杰望着阿胖，的确，从以前到现在他们一直在逃跑。

偷东西失了风要逃跑，吃完东西不付钱要逃跑，被地痞流氓欺负的时候要逃跑，从育幼院离开的那个晚上要逃跑，阿胖被抓的时候要逃跑。
从此剩下他一个人，他依然在回忆里、梦里逃跑。
「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不用逃跑，好不容易才能习惯吃一餐饭，是确定自己一定能吃饱，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逃？」阿胖每一句话都敲击着小杰。
「我也不知道……」小杰掉下眼泪。
阿胖站起来，不管餐厅里的人潮，将小杰拥在怀中肯定的道：「不要了，以后有了我，我们不再需要逃跑。」
小杰感到前所未有的感动、温暖，被自己重视的人拥抱。那天以后，他对先前的职业辞职，进入阿胖公司专心的学习当个助理。
阿胖后来被亲生的父母找回去。原来他的父亲不是个卖菜的，而是个靠着时运发迹的企业家，其中的过程曲折复杂，阿胖没有多余的解释。他要小杰从此以后跟着他……小杰完全信任他，因为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的啊！
天空晴朗，柏彦望着天空被喷射机留下的那一道残白，躺在水塔上，从口中吐出属于他的那团白云。
阳光下他依然有着颓废的气息，一旁的画架所画的阳光普照与以往一样，还是有点迷离。手机响起一曲特殊的乐音，那是久违了的乐音，以前的那个男友来时才会响起这个乐音，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家贤。
柏彦接到电话之后，匆匆的赶去画廊对面。
家贤正在门口等着柏彦，因为天空又是忽来的一阵大雨。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你在这里干嘛？还不快点进去。」柏彦见面的第一句不是招呼，而是关心。
「我在等你。」家贤淡淡的划开笑容。
柏彦领着他一起进去。就坐后家贤递给柏彦一包面纸。
「终于良心发现了你！」柏彦打趣的说着，接过面纸好好的擦拭自己。
「你怎么总是湿答答的啊？」家贤偏着头问着。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雨水化身的，天上下起雨时我就顺着雨水到地面，然后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柏彦微笑着。
他们坐在餐厅里，窗外下着雨。
「真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害你……」家贤切入正题。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个工作，老板根本不懂艺术。」柏彦说着还有点气愤的补上一句：「满身铜臭，不就几个鸟钱而已。」
家贤笑出声音。「你真是愤世嫉俗的可以。」
「开玩笑，艺术是无价而神圣的。」
「这样说来你是艺术家啰？」
「那当然！不提这个，你弟弟怎样？好点没有？」柏彦换个话题。
「他在等器官捐赠，我想情形不算乐观吧……医药费也都让家里的经济步步告急……」家贤低下了头。
「所以你打工是为了你弟弟？」
家贤点点头。
「那上次那个男生呢？」
「麦克，他是我……好朋友。」
柏彦笑着道：「你不老实喔！」家贤正欲解释，柏彦却转过下一题：「我想去医院看你弟弟。」
家贤不晓得为什么柏彦会有这一个提议。
「你看，雨停了。」柏彦只是指着窗外继续道：「弟弟应该也希望有人陪他，你又要工作，今天难得你有空，我怎么可以跟他抢你？」
「谢谢你！」家贤笑开了。
去医院看过了家贤的弟弟，柏彦邀请家贤到家里，然后把他的画作全都拿出来让家贤欣赏。家贤盯着每一幅画都可以被吸引。
有一张画特别的阴郁，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身躯，头却是一个骷髅跟稀疏的发丝，手上拿着一朵枯萎发烂的花朵。
「你的画跟你的人都一样，很忧郁。」
「我其实在做这张画时在想，人死了以后会到哪里？」柏彦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管他到哪里，活着都来不及想，还想死掉以后的事情！」
柏彦被这一句话说到心坎里。拿出另一幅画来，是一个小男孩在月亮底下抱着心爱破旧的小熊填充玩具，小男孩站在屋顶望着月亮，身上衣衫褴褛。
柏彦道：「A thousand dreams that we can still believe.」
「你的画都有着一层朦胧却又真实的美丽。」家贤望着那幅画有感而发。
「因为我发现，当烟雾迷蒙了双眼，眼前的一切才会变得美丽。」
「你知道为什么留着眼泪的眼里，世界才会变得美丽吗？」
柏彦耸耸肩，随手拿起画笔在一张画纸上随便勾勒几笔。
「你流眼泪的时候世界最美丽，那是因为你懂得了慈悲。」
「慈悲？」
「是啊！菩萨都慈悲，所以他们的眼睛里总是水汪汪的，你会慈悲的体认到你的走会带给多少人震撼，家人、朋友，所以你的心其实不该离开，上天才让你看看这么美丽的世界，人幸福的流泪时，也相同能看见这个世界。
「而两个人若能在这样的情形下，看见同一个世界，那就表示他们当时到达了幸福，幸福很短暂，却是永恒的。」
家贤不好意思的笑着，接着咋了舌道：「对不起，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你别介意……」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柏彦笑着肯定。
原来留着泪的眼里世界变得美丽这个原因……柏彦望着家贤，一瞬间世界变得很安静。
「我……其实……好像……喜欢你……」柏彦无法控制的说出这一句。
家贤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但是柏彦的唇却在步步逼近。最后一刻，家贤还是避开了。
「对不起……」
柏彦笑着道：「说什么对不起。你今天告诉我那么多的道理，现在换我来跟你说个道理，我想让你知道，对于任何事情，包括家里、麦克、弟弟，你有选择的权力。」
「谢谢你……」家贤把眼泪咬在眼底，柏彦的一句话让他听进了心里。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希望今天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他摸着家贤的脸跟发际：「我还能不能打电话给你？」
家贤点点头：「可以。」
柏彦听了很是开心，从这一天开始，他决定要让自己活得更开心、更努力。
学校里冠军带着便当，范姜、刘义祥也准时报到。
吃饭时他们三个人一定会在一起。不过多半是刘义祥跟冠军在说话，范姜只顾听，还有把不吃的放到冠军的便当里。
范姜望着天空，思考着自己的问题。看看身边的冠军，他觉得柏彦说得很有道理，他是双性恋，他喜欢冠军，可是冠军的脑子里面应该是爱情、友情分不清。
「范姜。」冠军忽然叫道。范姜把视线拉回冠军身上。「你对新同学觉得怎么样？」
「不怎样。」
话说最近来了一个运动、功课双料优良的新同学，叫做徐至洋，一来便被分坐到冠军的旁边，他一下就跟冠军混得很熟络。
但某天放学后，他看见至洋在路上跟那一群欺善怕恶的人在一起，样子很是熟稔。
范姜跟校外的那些朋友会去一些「坏孩子」去的地方，例如撞球场或者是泡沫红茶。范姜国中时期其实是个打架、抽烟都会的学生，但他对父母还是会尽一份心，所以功课是维持他是乖孩子的假象。
「你也不要跟那个徐至洋走太近。」范姜冷冷的起身，拍拍臀部的尘土：「我先回教室。」
望着范姜的举动，冠军嘟着小嘴道：「范姜最近都怪怪的……」
「吃醋吧！」
刘义祥虽然顾着吃便当，但其实旁观者清的他最知道。
「他女朋友跟别人跑了吗？」
刘义祥一面嚼着食物，一面跟冠军道：「吃你的醋啦！」
冠军皱皱眉头，指着自己。
刘义祥点点头道：「你不知道范姜喜欢你啊？」
「不知道耶！」冠军一脸无辜。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我也喜欢你啊！」冠军嘻嘻笑着。
刘义祥眼睛半降的摇摇头……他想范姜听到应该会抓狂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柏彦跟家贤依然是常常相约吃饭或者看电影，再不然就是去看看家贤的弟弟。
偶尔几次，柏彦跟家贤偷偷带着弟弟跑出医院，去游乐场玩一个下午。跟家贤在一起的时光，都是让柏彦难忘跟开心的。
虽然，他们之间有道墙……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晕黄的路灯下，家贤对着重型机车上的柏彦道别。清秀的脸庞漾着笑意。
「还能再来找你吗？」
「为什么每都要问这个问题？」
柏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便骑车走了。他心里想着为什么我要问这个问题？因为……你不会问我：「下次我还会不会再看到你？」
检查报告一次比一次糟糕，心痛的频率一次比一次更强，柏彦想抓住些什么吧！他想要抓住生命，抓住以前不珍惜的，抓住家贤。
他拐了个弯，回到了他久久不曾踏进的家。
「妈……」
「柏彦！？」他的母亲激动的、不可置信的。
「我想吃妳的鱼香茄子……」柏彦微笑着。
那一个晚上，桌上的家常菜让他感到特别的香。
而小杰呢？
他找到了阿胖，但他每天的压力比以往更大。早上七点就西装笔挺的出门，然后到深更半夜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里，柏彦跟冠军都见不上他一面，偶尔跟晚归的Richard在电梯里面打个招呼。
「回来啦？」
「是啊。」
「瘦了很多。」
小杰苦笑：「工作忙。」
上次难得假日，他去游泳池游泳遇见了子超，子超也说他比以前憔悴了。他在浴室洗脸时偶然望见镜中的自己，残留在脸上的水滴让他的倦容更加明显。
他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为了不让阿胖丢脸，他总比别人努力十倍、二十倍，为的就是不让阿胖觉得他丢脸。
回想起那天，阿胖把他叫进办公室几近咆哮的对他吼叫，指责他的资料没有做好，他虽然有错，但事实上却是因为其它同事排挤他，故意陷害他的。小杰没有辩解，他是要自己把下一次的资料作得更好。
「做得不开心就换个工作吧！」
子超在吃面的时候告诉小杰。
小杰摇摇头：「你不懂，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
「如果因为你不跟他工作，他就会不要你，那你觉得这是真正的感情吗？」
小杰依然摇摇头，无奈的道：「吃面。」
「我觉得这样子的方式并不健康……」
子超没说完，小杰就有点动怒的打断道：「那你觉得怎样的交往方式才健康？」见子超没接话，他又补上：「你自己都没谈过恋爱，还充当人家的爱情顾问，不觉得好笑吗？」
子超低下头，吃着面。但不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我们不过一起游泳，吃一碗面而已，但你不觉得关于你周遭的事情，我比他还要清楚吗？他有试着走进你的世界里吗？」
「他有那么多的工作，不像你是学生啊！」
「所以他就比我有权力喜欢你？」子超有些不服气。
「你神经病！」小杰起身就要走。
「陈凯杰─我喜欢你！」子超首度的脱序演出，让小杰错愕万分。
小杰没有响应，他跟子超的游泳比赛今天输了，所以他丢下请客的钱就走了。
不可能的，大学生跟他？那比阿胖跟他更不搭！况且，他爱的从来就只有阿胖。
又过了好一阵子，冠军要放暑假了。Richard跟赵哥决定办一个烤肉会，冠军为了要让场面热闹一点，把刘义祥跟范姜还有至洋都拉了过来。
这一阵子以来，至洋跟冠军越来越好，因为他跟着至洋不会被找麻烦，可以融入大家，更可以融入以前欺负他的那些人。
至洋会带他去范姜不带他去的地方，也很能扭转他对那些「坏地方」的想法。反观范姜却显得阴阳怪气，总是对着冠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冠军，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情？」冠军望着至洋。
「你觉得我跟范姜谁对你比较好？」
「都很好啊！」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你吧……」
「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没有。」
「你阿母有说你不能谈恋爱吗？」
冠军摇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谈恋爱？」
「恋爱？」冠军很疑惑。
至洋点点头。
「可是这样就不能好好读书了。」冠军很单纯，没有想过同性能不能相爱的沉重问题，他在乎的是功课跟恋爱会不会抵触。
「不会啊！我们可以一起温书，你不懂的我可以教你，读书跟恋爱只要拿捏的好，是不会有问题的。你看我以前谈恋爱，也没有因此退步啊！」至洋很会说话。
「喔……」冠军点点头，他知道至洋一向是名列前茅。
「我只是想跟你比以前更好，比一般的朋友更好，这就是恋爱。」至洋灌输的知识总是很容易被冠军接受，因为，冠军对至洋很依赖，比起范姜更是依赖。
「好……我跟你恋爱，那这次烤肉你一定要来喔！」
「我一定会到！」至洋笑着。
冠军走后，其它的人跑了过来。
「搞定啦？」
「废话，我徐至洋耶！」
「哈哈……这下范姜呕死了！」
「对啊！」
至洋冷冷笑着的看着他们一眼：「在美国，这种事情没什么，男人玩起来有时后比女人还够味道。」
「真的啊？」
有几个人的眼神跃跃欲试。青春期的时候，总是容易对性事跃跃欲试，但不一定会成为同性恋，那只是对性欲的一种投射而已。
至洋一眼就看穿了，笑道：「急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也有机会享受到。」
「我才不要勒！男人跟男人，好恶心！」其中有个人表示不好此道。
其它几个推了推他：「试试看啊！反正我们都没经验。」
「我不要！变态……」
至洋听到这里眼神骤变：「你变态骂谁？」
「没……没有啊！」
「最好是没有，你到时要不合群，只要事情一失风，就直接找你。」丢下这句话至洋便走了。
「不去。」范姜对冠军的邀约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要去？」冠军心里有点失望跟错愕，范姜对他的要求不曾如此的否定啊！
「你约了至洋不是吗？他去就可以了。」
「刘义祥也会去啊！」冠军转过头问了刘义祥：「对不对？」
刘义祥点点头。
「反正徐至洋去我就不去。」范姜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范姜最近好奇怪……」
冠军杵在原地，有点生气。
烤肉当天，范姜走到了他们约好的那个公园，但是又踌躇着该不该加入，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了，说了不来而自己这时候跑进去，应该会被笑话吧？
那他为什么又要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冠军不是说你不来吗？」范姜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一回过头是柏彦。
范姜心想完蛋了！谁不好遇到，遇见的竟是这个毒舌派外加大嘴巴。范姜若无其事说：「我是出来运动的。」
「喔─你运动还要抓头发做造型的喔？」
范姜眼睛往上看了一下，看看自己的白色POLO衫跟卡其裤，还有那双全新白球鞋，的确不能说服人他只是出来运动。
「喏！帮我搬饮料吧！」柏彦给了他一袋饮料，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范姜随柏彦过去之后，徐至洋看了范姜一眼，轻蔑的笑了笑。冠军则是很开心的跑过去拉范姜坐下。

宴会是令人愉快的，除了至洋跟范姜两人不打照面之外，一切都很融洽。直到宴会快结束，范姜才知道冠军答应至洋留下来过夜。他心里头有火难消，却又不能多说什么，于是摆个臭脸就先离开了。
「等等我啦！」柏彦追上前去。
范姜回过头，一看是柏彦，又继续往前走。
柏彦追上前去道：「你在吃醋对不对？」
「我吃什么醋？」
「那就好……他本来就答应要跟至洋交往的。」柏彦不以为意的说着。
「你说什么？」范姜立即回头。
「你刚刚不是很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徐至洋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你就这样让冠军被他骗得团团转？」范姜抓着柏彦的衣领。
柏彦挑着眉头道：「你不也是一样吗？」范姜听到后，松开了手。柏彦继续道：「连应该最在乎他的人都不跟他说，我们为什么要当坏人？」
「我……」
「你搞清楚上次我给你的问题了吗？」
范姜点点头。
「我大概知道答案了。」柏彦自信的笑着。
「可是冠军根本分不清楚，你说的对，只有我一个人在恋爱。」范姜踢着一边的空罐，夜晚的铁罐声格外刺耳。
「那么你更应该让他分清楚。」柏彦拍拍范姜的肩膀：「我跟小杰其实比较看好你。」
范姜笑了一笑道：「谢谢。」
「走。」
「去哪？」
「我跟冠军说你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我留你过夜。」柏彦奸笑着。
冠军把原本的床单给换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在意自己是不是够台北人，所以他急忙跟赵哥要之前的高级床单换上，还把房间给布置了一番。
至洋跟冠军躺在床上，慢慢的至洋开始不老实，对冠军上下其手。冠军想躲，他在冠军耳边道：「谈恋爱就是这样啊……你不喜欢我吗？那我以后都不要打扰你好了……」
「不是……」
冠军害怕没跟至洋腻在一起，他就不会变成台北人，现在跟大家的融洽又要被打回原形。因为范姜并不会教导他怎么样比较像台北人。
「那我可以继续吗？」至洋轻轻在冠军的耳旁吹气。
冠军并没有兴奋的反应，只是觉得很害怕，微微的抖着。任由至洋类似侵略的行为在他身上发生。
正当至洋翻身压在冠军身上，要将冠军的裤子扯下时，冠军开始莫名的掉眼泪，恐惧。
「不要了啦……」冠军含着眼泪说着：「至洋，这样好奇怪，我会怕……」
至洋笑着，根本没把那些话听进去。
「不要啦！我不要谈恋爱了！」冠军开始挣扎。
「现在说不要？那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啰！其它人也都不理你的话呢？」至洋卑鄙的抓住冠军的弱点。见冠军不再抵抗，他轻声道：「等等就会很舒服喔！」
冠军又闭着眼睛，全身紧绷，忍了很久，却一点都没有舒服的感觉。
直到他的内裤都被褪下，感觉至洋正在用手指加口水探着他的肛门，冠军再也不能忍受的大叫：「我不要了啦！」
然后他尽力的想抵抗。
可是至洋根本不管，小杰上班去，柏彦不在，赵哥他们在楼上。他很清楚冠军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要啦……这样我不舒服！至洋……我真的不要了，也不要跟你谈恋爱了！」冠军已经哽咽。
但至洋毫不理会，他粗鲁的扯下冠军的内裤，并往他的嘴里塞。伴随着冠军接近凄厉的尖叫声，刚好柏彦跟范姜进门……
请继续期待《G屋出租》下集

第十章重遇
听到声音范姜立即破门而入，看见此景，范姜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柏彦则是直接把冠军带离现场，细心的他用被子裹住了冠军的身体。
经过那一夜的事情，意外的至洋居然一状告到训导处去。冠军为了要澄清，想把事情说出来。
「我就是不爽他，打都打了，要怎样随便你们。」范姜毫不在乎的豁了出去。他先一步让冠军无法说出实情，因为那样的事情说出去，被耻笑的不会是至洋，而是冠军。
「你知不知道人家的父亲是在教育局做事的？」主任私下诱劝道：「你只要有个合理的原因，我可以让你转学，你被退学的话可就要重考，甚至以后也不一定有学校敢收你。」
「原因就是我看他不爽，管他家是做什么的。」范姜极力的把自己塑造成坏胚子。
隔几天，范姜被勒令退学的消息就被贴在公告栏上了。这是最后一天范姜到学校来上学，最后一次的午餐时间，刘义祥很识趣的没有出现。
「你吃完午餐就要走了，是不是？」
「对啊！我老爸老妈会来带我。」范姜轻松自在的表情，一样把肉夹到冠军那里。
「我……对不起……」冠军立即红了眼睛。
「不要哭啦！」范姜擦去了冠军眼角的泪滴，然后笑着道：「以后我不在，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你不会理我了吗？」冠军用那双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范姜。
那无辜的神情，让范姜有一种想吻下去的冲动，但范姜抑制了这样的冲动。「没有啊！我只是不在这读书而已，我又不是消失。」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都是我不好……呜呜……」
范姜拍拍他道：「不许哭喔！你是男生。」
「可是我舍不得你！」冠军一面哭着，一面不能自已的抱着范姜。
范姜让冠军抱着，慢慢的、轻轻的闭上眼睛，然后深深呼吸，也给冠军一个拥抱回应。范姜在冠军耳边道：「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范姜听见父母的叫唤。他笑着摸摸冠军的头：「要加油喔！」望着冠军依依不舍的神情，范姜笑着说出一句：
「放学后我来接你。」
冠军马上点头答应，破涕为笑。
那天，来接冠军的是柏彦跟小杰。
范姜撒了个谎，说他不会来接冠军，因为他父母要把他送到国外去。他知道自己不撒谎，冠军会一直哭下去。
在冠军的生命里，这是一件无法忘怀的事情。他一直惦念着范姜这个人。几年来，他慢慢了解了感情，谈过几次恋爱，但依然没有当时那种感动。
冠军上了首屈一指的大学，也慢慢的变成一个台北人，不过他心里惦记的人，却依然是那个为了他被退学的人。
冠军经过至洋的那件事情，对性这方面有很大的阴影，以至于他的爱情都是中途夭折，他索性专心于课业；冠军跟柏彦还有小杰在这几年中，建立了更深的友谊，那些故事将在日后交代。
这几年来，台北度过了交通黑暗期，发展了人人便利的捷运。某日，冠军在公馆的闹区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的身影。冠军快步的朝他走近……
「范姜！？」冠军喊道。
那英挺的男子转身，疑惑的望着冠军。
「是我，刘冠军……」
剎那间，彷佛周围的一切都要静止，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首歌曲……
爱你的回忆　心动的美丽　曾经我还以为永远　不会再遇见你
爱你的回忆　有千言万语　曾经在无数夜里　为思念而哭泣
因为你在我心里　有特别的感应
离别后　我走到那里　仍有一线来牵引
Oh　YA　时光穿越了我　想念眼睛　让我再好好看着你
属于我们的默契　今夜蔓延成一座森林
时光穿越了我　等待的心　让我再好好靠近你
闻着爱燃烧的气息　天知道我　多么爱你
爱你的回忆　心动的美丽　曾经在无数夜里　为思念而哭泣

每个人都有一段精采的故事，在生命里面，我们不断的上演着欢聚跟别离，但是有一种喜悦，是在往后仍能历久弥新的。
那就是当思念穿越了不断想念的心情，然后那个人突然倒映在你的眼睛，让你能再一次好好的、真真切切的看着对方，那种一瞬间的感动，我们称之为……「重遇」。
至于重遇之后的事情……现在慢慢说给你听。
「你变了好多；大家都还好吗？」范姜漾着那一贯的笑容，但多了沉稳。
「小杰现在开了一家餐厅，柏彦……他走了……」说到这，冠军低着头。
冠军真的变了很多，发型、身形、声音，现在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台北人，会打扮，会上网，能跟人群接近，不变的是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这也难怪范姜认不出他。
重遇的当下，范姜没有多余的惊讶，可是心里头却有很多复杂的滋味。该用什么身分去面对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曾经喜欢却又欺骗过的人……
「不如我请你吃个饭好吗？小杰的餐厅就在附近！」冠军的语调还是跟以往相同，那是因为他知道以前只要这样，范姜就不会拒绝他。
范姜淡淡的笑了一下：「我还有事情。」
冠军心里震了一下，或许对方早就已经对那段往事淡忘了吧！他心里失望，却也不好意思强人所难，点点头微笑道：「那你先去吧！」
「下次吧！下次一定去，你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冠军点点头。
「电话没换吧？」
冠军摇头道：「没有。」但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那我再拨给你。」范姜笑着挥手就下了手扶梯。
冠军知道范姜不会打给他，因为真的有心，应该会留个手机吧！？
门口的招牌很简单却富有设计感，黑色时尚的字体写着「鸡屋出租」四个字。这是小杰开的店，他跟阿胖结束之后，用一些积蓄开了这家以鸡肉料理为主的综合餐饮店。名字当然是三个人不约而同想到的，因为那是他们的缘起。
这天晚上店里生意好的不得了，直到休息前小杰在吧台前洗着杯子，透过上面的卤素灯照耀，每个杯子都明亮如新。
子超从里面走出来，脱掉了厨师围裙挂在墙上，然后在小杰脸上亲了一下。小杰笑着也回亲了一下。
「啊——你们好幸福啊！」冠军坐在高脚椅上羡慕的喊着。
小杰用手指上的水滴甩了冠军一下道：「少在那边唉！你的报告写完没啊？」
冠军抹了抹脸道：「管他去死的！那教授简直变态，学期末的报告居然要五万字，那大家都不用应付期末考的喔！」
小杰笑着道：「你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我都比你用功呢！」
「小杰，你不知道啦！之前我赶报告的时候，也是觉得教授很扯。」子超帮着冠军说话。
「你们喔……」小杰把杯子一个个归位后继续道：「能正常读书是很幸福的事情，不像我到现在还在念高中夜补校。」
小杰语气中没有不满，相反的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子超看了看表道：「今天收的比较晚喔！」
「假日生意好吧！」
「对了！」冠军忽然惊叫道：「那天我在捷运站前看见谁，让你们猜。」
子超马上开口道：「明星吗？」
「不是。」
「政治人物？」
「不是。」
「名人？」
「也不是。」冠军脸上开始有点得意，他觉得谁也猜不到。
「谁啊？」子超放弃猜测。
「不告诉你——！」冠军俏皮的语气。
小杰知道子超肯定会继续猜，为了不让男友兼主厨在这种问题上打转而因此失眠，隔天一定上班不专心，所以他决定实时加入战局。
「你要是能忍得住不说呢……那你就不要说吧！」小杰一脸不在乎。当然，他更了解冠军藏不住话。
「吼……好啦！我说啦！是范姜。」
小杰大吃一惊的道：「真的！？」
子超道：「就是那个你们传说中的冠军初恋男友啊？」
「他又没死，什么叫传说中的？」小杰没好气的说着。接着又对冠军问道：「那怎么不带来店里吃饭？」
「唉……」冠军叹了一声之后，就把当天的情况说出来。
「喔……所以说他好像变了很多。」
「是啊！他说再给我电话，到现在也没音讯。」
子超这个时候又插了一句话：「你还在喜欢他吗？」
冠军耸耸肩，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没有回答。
「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小杰双肘倚在吧台，将上半身靠近冠军，他知道子超的那个问题会让冠军回去胡思乱想。
「不了，我还要赶报告。」
「还是你想回去等电话？」子超一针见血，常常无心伤到别人。
「你可不可以先去发动车子？」小杰瞪了他一眼。
「喔……」子超知趣的发动车子去了。

剩下冠军跟小杰以后，店里的音乐也已经被切掉。
「你还在喜欢他？」
冠军点点头，脸上一抹忧郁。
「顺其自然吧！我想他会给你电话，不然他就不是你所认识的范姜，那你也可以不用继续喜欢他了。」
回到家之后，冠军躺在房间里面辗转难眠。他不断看着电话是不是没挂好，或者检查接收是否正常……忽然电话响起了。
他飞快的接起来道：「我是刘冠军！」
「是我，范姜。」电话那头传来朝思暮想的声音。
这个晚上，他们没有多谈，因为范姜用的是公用电话。但是，约好了去小杰店里吃饭的日期。
鸡屋出租的店里，小杰、冠军、范姜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所以，这几年你都待在国外？」席间小杰问道。
范姜点点头道：「都在加拿大。这间店的生意很不错呢！」他笑着。
「在国外的时间一切都好吗？」小杰当然是想帮冠军问的啦！因为冠军今天反而像个陪客，但是却又精心打扮，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次约会。
「差不多就是那样，你们呢？听说柏彦哥他……」范姜问着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是看着冠军的。
冠军望着范姜，没有说话，小杰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走了之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上部完

ysys812 · 发表于 2009-3-11 12:06

第十一章延续
范姜走的那一天，冠军在校门口看见来人是柏彦跟小杰，当下便认定了范姜骗他。这不是聪明，而是直觉，以及对范姜的了解。
冠军忘记那天是怎么到家的，只知道他哭了很久。而暑修也停了很久没去，是赵哥帮他请的假。
「还好吧？」小杰上班前特地走近冠军的房间，他坐在床边摸着冠军的头发。
冠军把头埋在枕头里，背对着小杰点点头。
小杰把冠军翻过身来，见他脸色不好摸了摸额头，惊讶的道：「你发烧了！」
冠军眼神迷茫，没有回答。
「起来！我带你去挂急诊。」
小杰让冠军看完医生，送回家里安顿好之后，在桌上留了张纸条给柏彦，要他注意一下便赶着去上班了，但因为耽误时间而迟到了。
「你不知道今天有早餐会议吗？」阿胖见小杰一进他的办公室，劈头便骂。
「对不起，因为有点事情耽搁了。」小杰陪着笑脸。
「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小杰没有响应，心里虽然觉得难过，但他知道阿胖就是那样。
当天下班后，阿胖走到他身后坏笑道：「今天晚上到我那好吗？」
小杰笑着点点头。他加快处理公事的速度，担心又要加班。
每当隔天是假日，阿胖总会邀请小杰到他的住所共度良宵，当然小杰也十分乐意，不是为了阿胖，他也不用急着进入公司，这么样的努力。
日子一样过下去，冠军回到了跟认识至洋之前一样的日子。中午一样跟着刘义祥吃饭，只是望着范姜空下来的位置，他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一直等着范姜的消息，但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还是没有音讯。范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义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冠军傻呼呼的问着。
「为什么要这样觉得？」
冠军丧气的道：「我跟台北人一点都不像，格格不入。」
「我是台北人，也不见得跟大家都好啊！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我想要变得更有自信，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我对自己没自信，才会让至洋害到范姜被退学。」冠军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
「我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不是有那两个室友吗？他们就很帅也很棒啊！」
「对耶！我可以请他们帮忙。」冠军喜孜孜的，满怀希望。
当天一回去，冠军便兴冲冲的去敲柏彦的门，大声的叫嚷着。柏彦在作画，于是只伸手把门开了个缝，他知道冠军一定会自己冲进来，所以他把画架带离门口，果不其然，冠军一开门若画架还在原处，肯定是一场浩劫。
「果然如此。」柏彦点点头，佩服着自己的英明。
「柏彦，帮帮我！」
「什么事情？」
「我要变成台北人。」
柏彦挑着眉望着冠军。
「你干嘛不说话？我是认真的！」冠军鼓起了嘴。
「那你应该跟户政事务所说，不是找我帮你。」
「找户政事务所干嘛？」
「把户籍地址改成台北市啊！」柏彦分明是故意装傻。
「不是那样子的！我是说我要变成真正的台北人……」
冠军没说完，柏彦的手机就响起，柏彦一看是家贤打来的，马上对着冠军打了个手势，要他等等，冠军只好等在一边干著急。
电话一挂，不等冠军继续柏彦就道：「我有事要出去。」
「你去哪里？」
「去见一个真正的台北人啊！哈哈……」柏彦说完拿起钱包就出门去了。逗得冠军是气呼呼的。
热闹的西门町，柏彦一出捷运就又是一场大雨。他总学不会出门要带伞，名知道自己是个雨男，却每次都心存侥幸。
或许这就是柏彦的个性，总是不在乎被他认为重要以外的事情。
看见家贤的背影，他走了过去拍了家贤一下，两人相视而笑。家贤提起手中的雨伞道：「这次就不会全身湿答答了！」说完还给了柏彦一个迷人的笑脸。
柏彦心里甚是欢喜，就这样一点点的小事情，也能让他感到很窝心。
走着走着，忽然路边的出租车呼啸而过，地面的积水都被刷了起来，「哗啦！」一声，溅到柏彦全身上下，不偏不倚。
他注定每次跟家贤见面都一定要是湿漉漉的吗？还是他真的不是人，是雨？
家贤对那台出租车呕着气，露出了少有的表情。「真是气死人！我今天还特地带了雨伞呢！」
柏彦笑了笑道：「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人，是雨啊！」
「我才不相信，下次我让你穿雨衣。」家贤带着俏皮的语气。
接着两人都哈哈的笑了。在这样的时刻，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只是碍于很多世俗上不成文的规矩，家贤有了麦克，如果还接受这份心意，就是不对。纵然柏彦从来不在意这个问题。
柏彦其实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在意的资格。
想想自己，或许也不能陪伴家贤走多远，只能爱一步算一步，所以他总是克制着自己把家贤抢过来，因为那不是爱，而是自私。这是他认识了冠军跟小杰之后，重新学会面对的问题……不要老是先想着自己！
「今天，我画了一张画。」
「喔？什么主题？」
「你。」
「我？」家贤疑惑的指着自己。
「对，我画了你。」柏彦的笑容再次肯定他不是开玩笑。
「那什么时候让我看？」家贤当然不是在意自己被画成什么样子，而是对柏彦每张深具意义的画作，都感到浓厚的兴趣，浏览柏彦的画等于是在阅读柏彦的心。在看画的同时，看越多，也越被柏彦的才气吸引。
家贤其实很热爱作画，考大学前第一志愿是美术系，可惜为了负担家里面的经济，他放弃了梦想，甚至连大学也不读，专心的兼两份工作负担家计。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柏彦这句话其实大有玄机。他知道家贤又要发问，赶紧另辟话题：「我肚子好饿，走！先去吃东西。」
虽然工作繁忙，但小杰还是没有放弃维持游泳这项运动，因为他可以在水里得到平静。其实他也不了解，他的梦想最大的一部分已经实现，找到了阿胖、工作虽然吃力却很稳定，那为什么他还是有着不安的情绪？
每次假日从阿胖那里离开，他就会直奔游泳池，当然遇见子超是经常的事情。
经过上次的脱序告白，他不主动的去找子超说话。但偶尔两人还是有眼神交会的时候，却也都是欲言又止。
今天小杰游到中途突然抽筋，以前从没那么严重过，几乎要让他溺水。正在往下沉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拉力把他往岸上拉去。他直觉性就认为那人是子超，所以他很放松，甚至感到很安心。
这感觉他没有去深究，而且他的心里其实很平静。
「工作那么累还来游泳，难怪你会抽筋。」把小杰拉回岸上之后，子超没有多余的停留，说完这些话便要走。
「等等！」小杰叫住他道：「谢谢你。」
「不客气……你还游吗？」
「不了，我累了。」小杰瘫在地板上，明显又平坦的腹肌依然没有改变。
子超点点头，不想多做打扰。
小杰忽然起身道：「等等一起吃面？」
子超有点讶异，站在原地像是在考虑又像是在发呆。
「我请你喔！」小杰微微侧头，神情狡黠。
子超笑了一下，点点头。
今天他们没有在以往的那家面店，因为那家面店的老板回大陆探亲去了。这上天巧妙的安排，也让他们避开了尴尬。
「对不起，我上次不该说我喜欢你。」子超还是说出口了。
「没关系，我一直都当你发神经。」小杰笑着，佯装成不在意。
「我不是发神经，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如果那样会为你带来困扰，我会克制自己。」子超说得很正经，语气却不愠不火。
「那……还是朋友？」小杰伸出了手。
子超迟疑了一下才握上去，「嗯！」的一声肯定。
小杰在回家的路程里，回想被子超拉回岸上时那种稳定的感觉，的确十分的特别，是他不曾有过的经历，却又自然而然，觉得熟悉。
那种感觉好像是他追求已久的。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经历，他没有因此去揣测自己对子超或阿胖的感情，他只是很感谢上天给他这样的一次奇遇。
但，小杰却完全没发现，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感谢上天。以往的他总觉得教会的主、庙里的菩萨，一切一切的神佛都是狗屁。因为祂们真要有眼睛，就不会让社会有那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
时光飞逝，又是一个暑假的开始。冠军接到了母亲病倒的消息，他赶紧收拾轻便的行李要赶回埔里去；虽然母亲一再地交代他不用回去。
赵哥本想送冠军回去的，无奈公司事务繁忙，只好由柏彦开着他的车送冠军回去。
「你不用太担心，有问题赵哥一定会帮你的。」他摸摸冠军的头，安慰着。
冠军点点头，拿起了行李。
这一次回去的景象，犹如母亲送他到车站去的景象，都是要去面对未知的消息。回想刚到台北来的时候，自己还傻里傻气，经过柏彦跟小杰的「调教」还有自己的努力，现在的他已经融入了台北生活。
他学会了上网，而今年的生日礼物是大家一起送他的计算机。他开始懂得利用身边的信息，认识网友，不去在乎学校那帮人的看法。
他发现，当他自己开始改变，学校里的那些人不用他去亲近，反而自然会去亲近他。但有些事情仍未改变……
他依然善良，没有旧棉被的气味他会睡不好，依然对性有阴影，依然想念范姜……想知道范姜的消息，即使是蛛丝马迹。
最近小杰与阿胖缠绵时，常常发生一种情况，那就是……当阿胖从背后用手抚摸小杰的脸的时候，小杰也贴着阿胖的手，但在阿胖的无名指上，小杰摸到了一枚戒指。小杰眼睛睁开了一下，神色很是哀怨，但接着他选择闭上眼，享受这一刻辛酸的浪漫。
好几次，小杰有股冲动想要测试，测试自己的分量有多少，但阿胖从未跟他提过，他也从未见过戴着另一枚戒指的女人出现。
他很笃定对方是个女性，这是情人的直觉，虽然从未在阿胖身上找到任何的痕迹。
炎热的天气是夏日特有的，不过夜间开放的泳池人很少，晚风凉爽，星空朗朗。
小杰穿着那诱人的低腰三角泳裤坐在泳池旁，望着星空。要不是这里禁烟，旁边若有个朋友可以陪他抽烟谈天，那不知有多好！如果加瓶冰凉的啤酒就完美了！
无奈冠军跟柏彦又不在，而且就算在，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作用。柏彦跟他虽然是互相漏气求进步，但很少谈到工作跟生活，而冠军则是不烟不酒。这时候他想起了子超，这个真正的「朋友」。
「你也晚上来游啊？」子超突然出现眼前，刚刚换好泳裤。
小杰不讶异这个巧合，反而很高兴的站起身子道：「今天不游泳，跟我去山上夜游怎样？」
「喔。」
「你的『喔』是好还是不好？」
「好啊！」子超点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骑我的车，你的车子太小……」
于是，子超载着小杰上阳明山去。
路上小杰并没有发挥向导的功用，说实在的，小杰只是一时兴起，以往的他去的都是声光酒色的场所，上班之后更不用说，休息都算少有。
但子超是个普通学生，跟着同学一起出游的时候居多，阳明山这种不用花钱又可以把马子的地方，他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不同的是，他没有把过马子……
「我小睡一下，到了叫我。」小杰在后座说着，然后抱住子超的腰，把头靠上他的肩头。
子超当然没有反对。
小杰很快的就熟睡了，他的动作其实很自然，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放心子超，尤其上次的那件事情之后，更是如此。他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因为他明白子超。
要说这种明白是为了什么，小杰也不曾想过，或许该说，一切的自然而然，让他没有发觉。他只知道，跟子超一起的时候，好像可以很自由的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知心朋友。
「到了怎么不叫我？」小杰醒了之后迷迷糊糊的问道。
「看你好像很累，睡得很沉。」
「是吗？」
「对啊！你还流口水。」子超指着肩头上的湿痕。
小杰立刻抹了抹嘴，笑道：「哈哈……抱歉、抱歉！」一点也不尴尬。在子超的面前，他可以很自在的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
子超没有嫌恶或者芥蒂，只是肩膀上的酸痛不是很好受。
其实他们早就到达目的地，小杰跟他说过自己其实很浅眠，子超见小杰难得熟睡，所以熄了火就让小杰继续睡着。
周围的环境十分安静，他没有回过头，但却能看见小杰熟睡的脸，只要当他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楚的浮现。
子超带着小杰四处走走绕绕，顺便听听小杰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公事、私事以及阿胖的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置喙。
就这样子超陪着小杰，任凭宿舍因为他的彻夜不归记下他的第一缺点。
但他得到了什么？朋友之类的称号……可是，子超很明白感情就是如此，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他知道感情之中一定有一方注定是要吃亏的。

第十二章真心话
柏彦带着冠军去医院看母亲，医生说只是积劳成疾，肝硬化。为了让冠军在台北生活，母亲晚间又在一个小酒馆里当清洁工。
这些事情冠军却都不知道，一心只想着怎么样变成台北人，要打扮、要买流行杂志，他跟母亲伸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想到这里，冠军觉得有点厌恶自己。
母亲熟睡之后，他跟柏彦退出病房，在医院外围散心。他把讨厌自己的那种情绪说给柏彦听。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变成台北人不需要花钱，只要找户政事务所。或许我平时开玩笑开惯了，你认为我是随便说说，可是，就算你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就真的是台北人了吗？还是说，我到了美国之后，我回到台湾来就不再是台湾人了？
「一个人的价值不是在于他出身于哪里，而是他自己能不能认定自己，能不能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理想。
「小杰不也在台北待了很久，你认为他很快乐吗？」
柏彦长长的一段话，像是一盆水浇醒了冠军。冠军掉下眼泪，然后开始跟以往一样哭泣。
自从他开始学著作台北人之后，他并未真正的快乐，他忍住很多次的哭泣，他认为台北人就是坚强又时尚的双栖动物。
柏彦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你没有人追、没有人问、没接过吻，你不够帅气，笑起来也没有阳光，但我知道你其实很够坚强。从乡下人到台北学生的路很长，没爱情又不会怎样，欣赏你要有独特的眼光，而那一个人就是范姜，可是你却因为一个愚蠢的理由选择了至洋。
「或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责备你啦！但老实说，你最近的表现让人看了很不爽！」
冠军猛点头，全盘接受，然后哭着道：「我也很想范姜……好想、好想……」
柏彦抱了抱冠军，拍拍拍他的背道：「我相信，他一定会再跟你相遇的，不然他就不是你所喜欢的那个范姜了。」
抱着冠军的同时，柏彦自己也在反省。
他不也曾浑浑噩噩又自以为是吗？他这样教导冠军，自己则是被小杰教训，那小杰呢？是谁教他那么多道理的？
比起来，每个人的家庭环境都不一样，造就出来的个性也截然不同，可是在那栋G屋里面，同时都获得了成长。
「这次公司的酒会很重要，会来一位漂亮小姐，她是个与众不同的贵客，对我跟公司都有很大的帮助。」阿胖跟小杰裸身躺在床上这样说着。
小杰点点头后又道：「可是，酒会前一天我要请假。」
「有事？」
「喔！我那个室友冠军的老妈住院了，我要找个时间探望一下，他最近心情也不好。」
阿胖揪着眉头道：「不是跟你说过，少跟那些不长进的人来往吗？」
小杰听了虽不赞同，但也不想跟阿胖起冲突，于是笑着道：「总还是有点情分。」
「随你便。」阿胖抽回让小杰枕着的手臂，转过身去关了床头灯准备就寝。
小杰起身拍拍阿胖道：「生气了？」
「睡吧！明天要早起。」阿胖说完便不再言语。
小杰躺了很久，这一夜他失眠了。
身边的阿胖跟以前不太一样，他变得成熟世故。或许跟以前比起来，阿胖变得强悍多了，这算是件好事吧！但为什么他却在那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那么亲密的人是那么样的陌生？
「小杰！」冠军兴奋的拉着小杰的手大叫。
虽然不是久别重逢，不过自从小杰换了新工作之后，他有好一段时间没能「好好」跟小杰见上一面，好好谈心。
柏彦稍后走来，把小杰手上的行李提到后车厢，「趁这次机会，好好的休息吧！」
「我多请了一天假喔！」小杰带来这个小惊喜，冠军雀跃不已。
他们本来相约要在日月潭附近露营烤肉的，不过因为小杰的假期问题，一直无法成行，直到这一次小杰下定决心请了一天假，表示这个行程即将成行，冠军怎么能不高兴？
探望过了冠军的母亲，一行人隔天就订了日月潭附近的民宿，还特地请那边的服务人员替他们准备了烤肉工具。
「晴空万里又无云，我们携手烤肉去——」冠军在车上不断唱着这首歌。
后座的小杰闭着眼，本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冠军根本没有一刻安静，基于不想打坏冠军的心情，他只好继续避着眼睛，努力的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休息。
柏彦带点嫌恶的眼光道：「你在唱哪一国的歌曲啊？」
「这是我幼儿园教的郊游歌曲啊！」
「你们幼儿园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是智能有问题？」

「没有啊！」冠军认真的说着。
「没有的话，为什么这首歌曲从头到尾就是这两句？」
「老师教的就只有这两句啊！」冠军气呼呼的。
「而且现在正在飘雨，哪来的万里无云？」柏彦倪着眼睛。
「哈哈……」坐在后座的小杰笑了出声道：「柏彦，你不要再逗他了啦！」
冠军赶紧回头道：「你不是要休息吗？」
小杰带点苦笑道：「本来是。」
小杰之后索性不睡了，三个人天南地北的扯了起来，到达目的地之前雨便停了，他们一下车，阳光刚好露出脸来，射出了一道光线。
晚间他们在营区烤肉，围着营火三个人不停的进行着各种话题，突然间小杰的肉串不小心掉落到地上，小杰却立即拾起拍了拍，往嘴里送。
「等等！」柏彦跟冠军同时叫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
小杰嚼着肉块，表情疑惑的望着两人。
「掉到地上的就算了，你怎么还往嘴里送？」柏彦并不是嫌脏，而是担心小杰拉肚子。
小杰笑了笑，不以为意。
「这样会拉肚子耶！我阿母也都不让我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小杰看着他们微笑道：「习惯成自然。」
两人你望我我望你，都不解其意。
小杰喝了一口酒，望着星空道：「以前，我是住在育幼院的，在那里面总是吃不饱，所以就算东西掉到了地上，还是会捡起来吃。」
他看了看两人那疼惜的神情，表情安慰的笑道：「很难想样的一个世界，对不对？我们三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家境，可是却因为租同一栋屋子撞在一起，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好朋友，从最早之前看到现在，每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大家都有了新的方向，所以幸福的决定权在于勇气，而不是家世背景。」
小杰长长的一段话，引起其它两人也想要说些什么的情绪。
冠军首先发难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就是每个人问对方一个问题。」
其它两人点点头，柏彦率先问小杰道：「你不胖，为什么在聊天室里的ＩＤ要叫阿胖？」
「我是从育幼院里面跑出来的，当时我跟另一个同伴一起逃出来，他叫阿胖。记得那一天是平安夜，我们庆幸着自己脱离了那个人间地狱，说要交换礼物，因为没有钱买任何东西，所以我们就交换外号当礼物。」
想起过去看看现在，重遇阿胖的他似乎没有比以前高兴……想到这，小杰又灌了一口酒，「不过后来他被抓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从以前自己找客人当老板很轻松，到现在替人工作却很忙？」冠军最是好奇这一点。当然，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客人」是怎么回事。
「以前工作并不正经，而现在虽然忙碌却很充实，而且，我的老板也叫阿胖喔！」小杰笑着。
「这么巧喔？」冠军觉得不可思议。
柏彦看了看冠军，真是单细胞的可以……他只淡淡的对小杰道：「恭喜你。」他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知道小杰找到了失散的伙伴。
小杰笑了一下，问起柏彦：「你觉得搬进G屋之后，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认识了你跟冠军。」
「真的吗？为什么？」冠军兴奋的大叫。
「因为我学会了珍惜生命。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天生有病……老天爷对我不公平，自从认识了你们，我才知道活着的动力，就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现在想要的东西就是那个叫家贤的男孩；不过，我不是要得到他，而是希望他能幸福开心。」
后来柏彦不但对自己的病情做了说明，也让大家知道了家贤这个男孩。
「改天带他到G屋作客啊！」小杰也挺有兴趣，怎样的一个人可以让柏彦如此喜欢？
「事实上……他去过了。」柏彦暧昧的笑着：「下次正式介绍你们给他认识。」接着柏彦又问道：「冠军，你有什么秘密呢？」
「啊？我喔……有一阵子我跟小杰都叫你小燕子。」冠军诺诺的说着。
小杰听完立即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还不停的捧腹狂笑。
「这外号有什么意义吗？挺好听的。」意外的柏彦居然没有太大的反感。
「你有没有看过还珠格格？」冠军真的问着。
柏彦从来不看台湾连续剧，当然是摇摇头道：「那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小杰已经笑得倒在地上了。经过冠军的解释之后。柏彦大概知道所谓的小燕子是指他是个「格格」，爱发小姐脾气，又无知莽撞的意思。
「靠！最好是这样！你这只死鸭子想的对不对？」柏彦望着笑不停的小杰。
小杰倒在地上，不停的摇手想要脱罪。
「不是才有鬼！凭那个唱歌只会唱同样两句词的，他能想出来这么机车的外号吗！？」说完，柏彦跳到小杰身上去玩起了摔跤。
「我也要玩！」冠军开心的也要加入战圈，但他跨出第一步就把腌在锅子里的食物给踢倒，被绊了一下之后，又把那堆木炭踢到旁边的干草堆……「轰」的一声，还不及眨眼火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刘——冠军！」两人异口同声，立即起来灭火。
正当大家用水灭火，渐渐控制住火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冠军不知哪找来了一桶液体，没头没脑的就往火里洒。一洒下去，才发现那是点营火用的柴油……火势又马上比方才更大。
冠军一脸无辜的道：「怎会这样……」
其它两个人傻傻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立即大喊道：「失火啦！！」
声音传遍整个农庄民宿，很多人衣衫不整的逃出小木屋，管理员也循声来到现场救火。这场浩劫总算是平息了，当然结局是赔钱了事……
不久他们拖着疲累又饥饿的身子回到小木屋时，躺在床上，三个人不约而同开心的笑了。
公司的酒会里面，出现了一个小杰素未谋面的女人，高雅纤细。小杰一眼便可认出她就是那位娇客。
阿胖一见到这个女人，马上笑盈盈的上前招待。小杰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他控场的工作。当时的小杰心里有股预感，但却又说不上来，哪知道，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情况却是……
「小杰，今天下班后陪我去个饭局。」
「我？」
阿胖点点头。
「可是，我跟子超约好要一起游泳。」
「他又是谁？」
「我跟你提过啊，他是我朋友。」
阿胖不耐烦的语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少跟公司以外的人来往吗？那些人都不三不四的。」
小杰听到这样的内容、这样的语气，曾几何时阿胖会有这样的想法了？难道他就没待过育幼院？没干过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
不三不四？要说不三不四，他们两个人退居第二，还有谁敢拿第一？当然，这些话小杰还是压在心里。
「我的生命不是只有工作跟睡眠、呼吸。」小杰的口气也有点强硬起来。
他何尝不想跟公司的人好好相处，但一来就当总经理特助，空降部队就是他的原罪，公司的人都很排挤他，但这些积怨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除了子超。
经过上次阳明山的那一夜，他很重视与子超的约会，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放松心情的时候。
阿胖听了之后本想大发脾气，终归还是忍住了。他看四下无人，搂上了小杰柔声道：「你还有我啊！那个约不能推掉吗？」
小杰一瞬间又心软了，虽然他心里面很重视这个约会，可是他更放不下阿胖啊！于是他拨了个电话给子超，要取消约会。
「对不起……」
「没关系啊！你不需要道歉的，下次再约就好。」子超并没有介怀。虽然小杰早就知道他不会生气，可心底却更是感到歉疚。
无数盏高级水晶吊灯装饰的餐厅里，杯觥交错，高雅的钢琴声不绝于耳。面对阿胖身边那打扮合宜又美艳动人又气质出众的女性，小杰心里有了个底。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是阿胖为她拉椅子的时候，那种相视瞬间的笑容。
「这是我未婚妻，卓芸芸。芸芸，这是我朋友陈凯杰。」阿胖介绍着两人。
小杰点了点头，僵硬的笑了一下。
卓芸芸甜美的声音，由那动人的双唇之中吐出：「你好。」
小杰心里实在不知道，自己推掉了一个愉快的约会，来这里受这种震撼的意义何在？而阿胖又在想些什么？
「啊！妳好……」小杰有点失措。而一边的阿胖则是自若的笑着。
餐间他们的交谈不深不浅，气氛算是融洽，当然那是指表面。小杰肯定卓芸芸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关系匪浅，有几度，小杰甚至猜想「阿胖是不是早就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过卓芸芸？」卓芸芸似乎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那更是让小杰觉得无所适从……
在送家贤回家的路上，柏彦提出了一个疑问：「你家房子外表看来很不错，家境应该不错啊！为什么你要那么辛苦的负担家计？」
「好的是我爸爸跟我妈妈还有我妹妹，不是我跟我弟弟。」家贤无所谓般的笑着，但柏彦一眼便看出这是粉饰的笑脸。
柏彦停下了车子，转过身对家贤道：「愿意跟我分享吗？」
家贤娓娓道出他的情况……原来现在的这对父母，都不是家贤跟他弟弟的亲生父母。只有那个妹妹是他们亲生，而他们跟这一对夫妻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会冠上监护人的名称，完全是因为保险金的问题。
家贤的母亲早死，父亲再婚没多久后也意外死亡，接着，后母又跟现在的继父结婚，但实际上还是监护人，所以保险金还是由他们掌控，而弟弟生病这件事情要花钱，那两夫妻不是不知道，但只给最基本的费用，要真想治好病是完全不可能的。
柏彦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家贤用食指封住了嘴。
家贤道：「不要说什么你要帮忙之类的话，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家贤笑着，他总是时时挂着温柔的表情。
柏彦无奈的一笑，把要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接着又问：「那你跟麦克的事情怎样了？」
「还是只能先拖着啊……」
「他确定要换眼角膜了吗？」
「好像是的。」
「你好像并不愧疚？」
「想通啦！其实我很清楚他只是找我当替死鬼，顶多就是把我的眼角膜给他啰！」家贤说得很轻松。
「你为什么……」柏彦欲问又止。
「柏彦，因为我爱他……我知道这种感情模式很不健康，但我无法跳脱，世界上的爱情有很多种，但我遇见了这种，所以我很乐意承受。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我喜欢你，真的！如果没有他，我会毫不考虑的跟你在一起。我说的是实话。」家贤的眼光未曾犹疑。
「送给你。」柏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香火袋。
「这是？」
「南投一家有名寺庙求来的，听说很灵验。」柏彦没啥大不了的说着。
「想不到你会相信这个耶！」家贤笑着接过去，又道：「谢谢你。」他挂上了那红色显得土气的香火袋，一点都没有介怀。
「我是不信那种东西啦！是冠军硬要大家陪他去拜，所以我顺便求一个给你。」柏彦望着别的地方，但他红着的脸颊跟不自在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家贤没有戳破，只是轻声的道谢，然后他轻轻的在柏彦的脸颊边亲了一下。柏彦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报。
「我走啰！」挥了挥手，家贤上楼去了。
戴上全罩式安全帽，柏彦挥挥手骑车扬长而去。
他们都没有发现，另一边正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正是麦克……他看见这样的景象，紧握拳头后撇头离去。

第十三章争执
那难熬的晚餐时间过后，阿胖先送卓芸芸回到家中，就要小杰坐到前座去。
「怎么了？」阿胖一面打着档，一面问着。
「没什么。」
「你好像很不开心，晚餐不合胃口吗？」
小杰闷笑了一声，没有回话。他怎么会为了这种幼稚的理由而闹情绪？阿胖又怎么会觉得他是为了这种事情不愉快呢？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介绍自己的未婚妻，是宣告分手，还是要示意对方自己想要齐人之福？
阿胖把车停在路边，夜已经深了，昏黄的路灯下照出了山上的雾气。阿胖望着小杰道：「你有事可以直说，不要老是摆一副臭脸，最近你越来越爱闹脾气。」
听到这里，小杰居然不生气，只是觉得心寒而已。小杰摇下车窗望着阳明山的夜景，平静的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是啊！我老爸决定的。」
听到这里，小杰开了车门往路边走去，站着俯瞰台北市。阿胖皱了一下眉头，不太甘愿的跟着下车，他实在不懂小杰又再耍哪门子的任性。
「她很漂亮。」
「算是很不错。」
小杰无意识的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绪是什么，眼前的阿胖居然跟他讨论自己的未婚妻，却好像在谈隔壁邻居一般的语气，那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吃醋？」阿胖这才意识到。
「你觉得我不该吗？」小杰只是淡淡一笑。
「你不会要我一辈子都不结婚吧？我跟你的关系不会因为她而有所改变，我爱的只有你。」他抱紧了小杰。
小杰没有挣脱，但他幽幽的道：「或许，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他不相信王子与王子的童话故事，因为他看过最真实的人心险恶。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小杰点起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苦笑的低着头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相信谁好像并不是关键吧！相信跟坚持就能美梦成真？他觉得，人生并不是一本励志小说那样简单。
阿胖用手抬起了小杰的脸，深情的望着他道：「请相信我对你的爱情，分开的那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想找你，当时我也一直在确定那个是不是你，因为，我想要让你一直跟着我，一直在一起，所以我特别的小心。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曾经好几次想放弃找你，直到那一天我真的想放弃，老天却让我在聊天室遇见了你！」
他吻了小杰，然后继续道：「不要这样，你让我好担心，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拼命的工作，就是为了能存够让我们过下半辈子的钱。
「你也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公司这几个月的业绩都是负成长，卓芸芸是个得力的外援，所以我老爸才会下这个决定。那并不是我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我好过，我之所以让你跟她见面，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力知道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最懂我……」他又把小杰拉进怀里，这一招小杰完全无法抗拒。
那一夜，他们伴着阳明山的夜景，在车内翻云覆雨。小杰还是没有办法逃离，就算他不完全相信这些理由，不过眼前的人
是阿胖，跟他一起患难与共的情人兼难兄难弟，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气有点阴暗，薄薄的乌云笼罩着台北市。这天是小杰的生日，不过他依然在公司加班。拨了个电话跟G屋的大伙儿说声
抱歉，他这个「不尽责」的寿星可能要迟到了！大伙当然是没有怨言的等着。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
「小杰还没回来吗？」冠军瞌睡起来，揉揉眼睛。
「我看先让冠军吃一吃好上床睡觉了，明天他还要上课呢！」赵哥说着。
「不用，我要等小杰回来！」冠军话才说完，肚子就咕噜一声。
「哈哈……冠军还真是没有变耶！想起他刚到台北的时候……」赵哥说起那段往事，让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Richard摸摸冠军的头道：「谁说没变？长高了、多了点肉、变帅了。」他笑着捏捏冠军的脸。
冠军嘻嘻笑着。接着道：「柏彦，打个电话给小杰好不好啦！」
柏彦摇摇头，真拿这急性子没办法，他打了小杰的手机。
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小杰的那盏台灯跟计算机屏幕，他专注的望着数据敲着键盘，警卫刚刚来巡视过第二次，时间应
该已经过了一点，警卫替他留了走廊的灯火，好让他要回去时不会一片黑暗。
桌上的手机震动着，他望了一眼来电显示，想想自己应该马上能结束，就没有要去接听的意思。继续加快速度，想把工作
完成。
「怎么样？」冠军马上凑过去问着。
「大概在路上了吧！骑机车听不到手机。」柏彦自动的替小杰想了理由，他当然不会认为小杰会故意不接。
终于结束了工作，小杰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望着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两点。他惊讶时间的飞逝，马上拿起手机要打电话回去道歉，但一拿起手机，便传来了阿胖的来电显示。
「你还在公司？」
「对啊！明天会报数据我都赶好了。」
「我带你去吃个宵夜？」
「不用了，我想先回去休息。」小杰没有说生日会的事情，一方面是阿胖不喜欢听到这些人，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这生日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出生日期。
孤儿其实很不爱过生日吧！每到这一天，他就会想起多少年前他被遗弃，自己是谁？为什么被遗弃？生他的人又在哪里？
「那……好吧！早点休息。」阿胖不愿意勉强。
小杰匆匆收拾好东西，赶着要回家，好不容易电梯来了，一开了门便见到阿胖带着笑容对他说：「生日快乐！」
小杰顿时傻在原地，下一秒钟就被阿胖搂过去深深的一吻，然后阿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致的项链，笑着道：「送给你的。」
小杰连续几天经过公司楼下那家精品男饰店，都会在橱窗里望着一串项链，那坠子是用英文Ｊａｙ字母组成的。一问之下，价格因为镶上钻石而昂贵非凡，至少对于小杰而言那样的价格他负担不起。
他望着眼前的项链，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热泪盈眶，他感动的并不是能得到这昂贵的物品，而是他从不认为阿胖会注意他工作以外的表现。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挂上了那串项链，小杰笑了。
「你的个人履历。」
「我以为……」
「你以为我从不在乎你？」
小杰不好意思的笑着道：「以为你不是那么在乎……」
「那，现在呢？」
「我爱你……」
「今天到我那里。」
小杰当然知道阿胖的意思，他笑着道：「包君满意！」
隔天小杰下班回来，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刚好遇见冠军，正准备笑着打招呼的时候，冠军却嘟嘴「哼」了一声，甩上门进了房间。
「冠军、冠军？」小杰敲了敲他的房门，但没有半点回应，小杰又敲了几下叫了几声。
门一打开，「干嘛！？」冠军的脸色甚是难看。
「心情不好？还在因为我昨天不能回来在生气？」
「大家等你等很久了。」
「我工作真的很忙，走不开……对不起啦！」小杰陪笑。
「那你也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吧！」
「我……忘记了，真的太忙了……」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跟我说话啊！」冠军立刻关上了门。
「冠军、冠军！」任小杰声声叫着，冠军相应不理。
小杰也只好放弃，正要回房间余光瞥见柏彦叉着双手，斜靠在左侧的门坎，表情很难解读，有点早就知道这结果的感觉。
这让小杰有点不悦，一天累下来还要被人甩门跟接受冷眼，只不过是因为他昨天是个忘记回电的寿星？
小杰见柏彦只是冷笑摇头，也不想多做停留，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就这样要走了？」柏彦终于开口。
小杰深呼吸调整了情绪，要是以前他早就发飙了。他转过头来一脸「有何贵干」的表情。
「你昨天……」
柏彦甫一开口就被小杰抢白：「工作太多。」
「一整个晚上都满档？忙没时间动个手指回拨？」
小杰一时语塞。
柏彦望见他胸口有多处的吻痕，立即明了的笑道：「去了阿胖那里？」小杰点点头，柏彦又道：「你可以先说，大家都会担心你。」
「我说过抱歉了。」
「你的抱歉是因为你的失约，比起来我们会比较想听到你的遗憾。」柏彦难得苦口婆心。他想让小杰知道大家的感受。
「好，那么我很遗憾。我很累了……」小杰欲绕过柏彦进房休息，他是真的很疲惫了……
柏彦伸出手来挡在小杰面前，脸色也开始有点难看：「看不出来你的遗憾在哪里。」
「其实，没有我大家依然吃吃喝喝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本来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小杰一摊手，说话也开始有点火药味。他把柏彦的手压下道：「借过。」
柏彦还是档了上来，这让小杰横眉一竖。柏彦也望着他，毫无退让之意。
「我是不是连回房间的自由都没有？」
「大家等你等到四、五点，为你担心，你却连个手机也不回拨，你要去情人家打炮没人会阻止你，但至少可以先说。」
「为什么我什么事情都要跟你们报备？」
柏彦正要响应，却在另一端听见冠军的声音道：「因为大家关心你！原来你是跑去找你男朋友，还让大家等你那么久。」
「没人叫你等我。」小杰立即失控的补上一句。
「对啊！以后也不会等你，重色轻友。」冠军鲜少那样伶牙俐齿。
「你再说一次！」小杰目露凶光。
冠军走上前去：「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小杰握上了拳头，失去理智的抡了起来，柏彦立即要伸手去拉冠军，没想到冠军小小的个子却毫不畏惧，挺着胸膛道：「你只会用暴力，我不怕！打啊！打了我以后，再也没有人帮你吃甜不辣里的白萝卜！」
小杰一瞬间清醒了，冠军那句话虽然幼稚的好笑，却闪过每一次他们私下相处的画面，冠军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人啊！
小杰转过身将自己关入房间里。冠军的大眼睛马上滚下斗大的泪珠。
「挖靠！你真够带种，刚刚那情况下你居然还敢继续说。」柏彦讪笑着，他可没忘记那一次他挨揍的情形。
「为什么不敢！遇见暴力更不应该受暴力胁迫。」冠军义愤填膺的说着。
「坦白说……被他打真的挺痛的……赵哥跟Richard又出国度假去了，他要当时真打了你，我看……」柏彦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口腔内膜，回想起那一次，被小杰打得连喝水都会痛，舔着舔着彷佛还能感觉当时的伤口又隐隐作痛，当然这只是心理作用。
「呃……」冠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该说是勇敢还是太冲动？接着两人都哈哈笑着。
「肚子饿不饿？」
冠军点点头。
「我带你去吃上合屋！转换一下心情。」
「啊！太棒了！」
冠军其实再好「桥」不过了，喂食是最有效的方法。
宵夜场的上合屋依然是高朋满座，在台北最令冠军喜欢的就是这点，不管何时都有东西可以吃。以前他一到十点就会上床睡觉的，现在的他可以完整看完自己喜欢的深夜节目，或者回放的娱乐新闻，这让他不再是个土包子。
「其实，带你吃东西是种浪费钱的行为。」柏彦望着冠军那一迭迭用食物堆成的小山，却这样说着。
「哪会啊！我吃的很多耶！」
柏彦喝了一口红酒，然后撑着头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是浪费啊！吃了那么多，也不见你长肉。」
「Richard哥昨天才说我变胖了耶！」
「感觉起来，你还是个瘦皮猴。」说到这里柏彦不禁想起家贤，他也是瘦瘦的，想着想着他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对不起，打扰一下！帮你清理一下桌面。」柏彦身后的服务生来做着清洁工作。忽闻一声：「柏彦？」
「家贤！？」柏彦立刻精神抖擞，「你怎么会在这？」
「假日的时候我来这边打工；你朋友？」
「喔！他是冠军。」
「听你提过，就是那个傻傻的小男生？」家贤笑着对冠军招呼。
「你好！你就是家贤喔？柏彦常常跟我提到你喔！他啊……」冠军笑咪咪的要说些什么，柏彦马上用食物塞住他的嘴。
柏彦尴尬的笑着道：「这里要做到几点下班？」
「三点。」
「真辛苦，你招呼别桌吧！这里我们自己来就好。」
「那谢谢你们啰！冠军，很高兴认识你。」
「有空到我们家坐坐啊！我是小房东喔！」
家贤点个头，带着笑容继续他其它的工作。
待家贤走后，冠军立刻装作不服气的道：「你喜欢的人还不是瘦皮猴！」
「好吧！我更正，你不是瘦皮猴。」正当冠军沾沾自喜的时候，柏彦补上一句：「你是披着瘦皮猴外衣的猪，哈哈……」
「吼！」虽然输得不甘心，不过两人还是哈哈的笑着，刚刚的不愉快像是一扫而空。
柏彦把冠军载回去之后，立刻又折回刚刚的上合屋，时间算准了是家贤的下班时间，看着家贤背着沉重的黑色背包，瘦弱的身体实在背负了太多，有形的、无形的。他身边有另一个男孩，跟他走得很近。
「嗨！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小朋友。」戴着安全帽，柏彦在机车上装成色老伯。
家贤一眼就认出他来，笑了一笑，而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却立刻把他拉到背后，瞪着柏彦道：「我是他男朋友，有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柏彦马上脸色一变，那麦克呢？不过当下他又觉得这男孩有点眼熟。
家贤拍拍那男孩道：「他是我朋友啦！今天十五桌的那个。」
男孩退到一旁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其实我不是他男朋友。」
「特地来接我？」家贤问着。
柏彦没说话，只是把安全帽递给家贤。
家贤回过头，对那男孩道：「那我先走啰！」男孩凑进家贤耳边笑着咬耳朵，家贤点点头后便上车了。
到了家贤家门口，惯性的又是会聊聊天。
「今天那男孩是什么人？」柏彦点起一根烟。
「我学弟，这份工作是他介绍的，我们很要好。」
「他……在临走前跟你说了些什么？」
「喔！你不提我都忘了，他说想认识冠军。」
「啊？那么没眼光喔！好歹也应该选我这一种。」柏彦笑着。
「我学弟人很好的，冠军不是才刚刚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吗？能不能帮个忙呢？」
「我尽量啰！不过你也得让我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吧？刚刚地方太暗了。」
「我再传照片给你。他还有说你……」家贤故意卖着关子。
「说我什么？」
「说你比麦克好。」家贤又挂上淡淡的笑容。
「呵呵……」笑了几声，柏彦缓缓吐出了烟雾，「那还用他说。」
「谢谢你……晚安。」
「等等！」
「嗯？」家贤回过头。
「上次你有亲我，所以这次……」家贤会意般的一笑，凑上前去要亲他的脸颊，他道：「我是说，这次换我亲你……可以吗？」
家贤点点头，将脸侧到一边去，他轻轻的吻了一下家贤的脸颊，道个晚安就开心的骑走。
家贤正要上楼，却被一只手拉往别处。正当惊魂一定，居然是麦克……
「难怪你最近都躲着我，老说没空！」麦克恶狠狠的说着。
「我是真的兼了好几份工作。」
「什么工作？卖屁股啊！」
家贤别过了头，难过的道：「我跟他其实没什么……」虽然这句话他有点心虚，但实际上亲吻脸颊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人非草木，其实他早就对柏彦心动，只是他自己也还没有勇气面对。或许他是在等待麦克跟他提分手，又或者，他会在把他跟麦克的事情解决之后，才来考虑要不要跟麦克分手。
「那我需要的钱，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再一阵子好吗？」
「你让我瞎了一只眼睛之后，难道就想跟他走？那我算什么？你说你爱我，但却一直躲着我，这又是为什么？」麦克把怨气一古脑的都丢给家贤。
「我没有要跟他走……」
「那你还跟他卿卿我我？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家贤被问得无语。
「其实我也很心疼你一直这样工作，但是我……我也不好受，当我听到医生说我可能会瞎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所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我，所以幼稚的我才会一直用医药费作为要求，我其实很害怕你不要我……
「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我……我只是很害怕连你都要离开我。」麦克说着掉下了眼泪，而另一只眼睛开始疼痛，他用手摀着。
「不要哭……眼睛会痛。」家贤替他擦去眼泪，心疼的说着。
面对麦克的真情告白，他恍然发现自己对柏彦的心生动摇很可耻，对柏彦也是不公平的。于是他道：「我会继续努力赚钱的，请原谅我真的对他有点动心，可是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我相信你。」
两人一阵拥吻，才各自离去。
麦克一路上走着，心情转变得很快地哼着歌。他怎么会不知道家贤的个性？太好骗了！
他拿起手机拨给那天去泛舟的另一个男孩子，装作难过哭泣的道：「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我发现……家贤他背叛了我……」
原来麦克从来就不只家贤一个，靠着他的外貌，加上甜言蜜语跟工于心计，四处都有无知的受害者；他身上的名牌全部都是来自这些人的「供养」，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面对家贤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这一夜，家贤决定跟柏彦之间应该保持距离，他不应该拖住别人的幸福，更不应该自私的享受柏彦对他的好。
忽然天空下起了大雨，他担心深夜里独自步行回去的麦克，拿着伞下楼往麦克离开的方向追去，用跑的应该还追得到，他拼命跑着。不过，他在不远处的一个转角，望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大雨之中，无人的公园溜滑梯旁，麦克的裤子褪到脚踝边，露出了健身练出的结实臀部及大腿，疯狂的前后摆动，而在麦克前方的那个男孩，表情是那么样的享受，那么样的投入。
狂野的脱序演出两人却毫不羞涩，不断的进行着、摇晃着，任雨水让他们全身都打得湿淋淋。
那个男孩家贤认识，不只认识，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手中的伞掉落，他们当然没有发现站在后方的家贤，而这样的景象让家贤感到恶心，原来自己的精神出轨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无法想象这是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他麦克认识的那一天起，这位好朋友也就认识了麦克，或许，他跟麦克交往多久，对方也跟麦克交往多久……
当麦克加快速度即将要到达高潮之前，家贤转身狂奔，泪水不能停止的一直狂奔，越下越大，他没有方向的狂奔着，他宁可自己没有发现这残忍的事实，他宁可不要知道自己是这么样愚蠢，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的主张。
他停在一栋大楼前拿起了手机……大雨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内容，随即柏彦从那栋大楼走了出来。
「他……」家贤低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泪一直往下滴。
柏彦没有多余的言语，心疼的抱着家贤，然后轻轻的在他耳边道：「我……你还有我，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也不会失去。」
两人四目相对的同时，那角度犹如第一次到柏彦的房里那般，只是这一次是家贤把嘴凑了上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报复那场脱序的爱情，可是他很清楚，他不会失去，就算他没有跟柏彦在一起……
他们在阵阵的雷雨声之中发生了初吻，一切都是那样的记忆深刻。

第十四章无可取代
小杰在泳池边望着天空发呆，这一阵子他跟柏彦的关系降至了冰点，没有一句交谈，连见了面也都没有招呼。
他当然不希望这样子下去……但是，赵哥跟Richard两个人又出国旅行，没有人能当和事佬，而他又拉不下那个脸。
「发呆？」子超总是适时的出现在他旁边。
「想事情。」
「不管什么事情，把自己丢到水里去吧！人一开始有生命就是泡在水里，所以水是人类的第二个母亲，在水里能想通很多的事情。」子超说完，一下子便跃入水里。
小杰也跟着下去，不过他没有在水里想事情，通常他在水里面，会让脑子暂时死去。那是一片的空白，完整的逃避。
上岸后，小杰笑嘻嘻的对子超道：「今天不吃牛肉面，我请你去吃关东煮。」
「这么好？」
「加薪了啊！」小杰胡诌一个借口。
一样的关东煮摊子，换了另一个人，味道好像就不一样了。小杰很想问问老板，是不是配方换过了。
两人之间虽然有交谈，但子超明显的看出他的心情有点闷，于是慰问了一下。
「帮我把白萝卜吃掉好吗？」小杰微笑的请求着。
「我不能吃凉性的食物，会胃痛，对不起……」
小杰点点头，把萝卜挑到一边去，继续吃别的东西。这时子超又把白萝卜给夹过去送进口里。
「你不是不能吃吗？」小杰讶异着他的举动。
子超吞下去之后道：「如果这样能让你比较开心的话，我不是吃了一定会胃痛。」
「……」小杰望着子超，似安慰似无奈的笑了一笑。
他实在认为子超不需要对他这么好，如果是冠军的话，他总是乐支支的帮他吃掉，皆大欢喜；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替他要汤。
小杰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敢跟老板要汤，虽然那是免费的，或许是因为每每跟冠军一起来吃，冠军总是会自动的帮他要上一碗。
瞬间他明白了，今天吃的东西没有改变配方，问题出在陪他吃的人。不是说子超让他不喜欢，而是朋友是无可取代的，跟Ａ或Ｂ做同样的事情，会有不同的结果，而人们总是会习惯性的找那个比较顺的人来搭档。
回到家中，今日G屋里面特别冷清，应该是说从他们吵架后，只要他回来那两人会故意避开。
小杰叹了口气，脱下衣物，穿着三角裤打开计算机放了音乐，点起一支烟，却不是休息，而是盯着屏幕上的公司会报。
一晃眼已经半夜三点多，但都没听到门声，柏彦不归还好，但冠军未满十八呀！能去哪里？他担心了起来。
走出房门靠近他俩人的房间，房间内没有灯光传出，也没有任何声响。一般来说他们睡觉的时候，怕黑的冠军会开小灯，柏彦会听西洋电台。这是住一起久了的习性了解，那更是证明其实他很在乎这两个不能被代替的朋友……
他不再倔强，拿起手机柏给柏彦，没想到……
机车快速的奔驰在深夜的台北市区，形单影只的朝着笔直的方向前进。脑子里面满是方才手机里冠军着急哽咽的声音，告诉他柏彦急诊住院的消息。听完的他穿着内衣套条长裤，就匆匆赶往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把车随便一停，熄火拔下钥匙就往急诊柜台的方向奔去。远远就看见冠军朝他走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小杰一面走向医院的急诊柜台，一面问着冠军。
「我不敢啊……」冠军急得快哭出来道：「因为我想，我们都还在吵架。」
柜台前面小杰一面处理手续，一面对着冠军道：「你会不会把我想得太小气了一点？」即使说着话，他一手熟稔的签字跟看单据，这是他进公司之后学到的绝活，一心多用。
他一天要签署不知道几份文件，如果一个出错，那公司很有可能损失惨重。所以他培养出这样的能力。
冠军在一旁没有说话，虽然还是着急担心，可见到小杰前来处理，他就安定一半了。
「打电话给他母亲。」小杰下达命令。
冠军拿起柏彦的手机，呆呆站在原地，像是茫然又像是在问「为什么」。
「有些文件要家属或二等亲才能签署。」小杰立刻给了个理由。
「……」冠军随意拨动手机，良久后才道：「我找不到他妈妈的电话，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因为我不会用手机……」
小杰皱了眉头，将手机一把抢来，翻了几下就找到联络方式，开始有条有理的说明自己的身分以及致电的原因，还不忘记提醒方该带些什么证件，跟安抚对方情绪。
冠军看在眼里，羞愧自己如此的无能，当朋友发生事情的时候，他却是这么样的不可靠；同时也羡慕小杰的应变能力，更庆幸小杰那时刚好来电，不然再拖下去，柏彦会发生什么事情真是难以想象！
终于，一切手续都办妥了，柏彦开始进入紧急手术。一干人等也只能在手术房外等待消息，个个的脸上尽是焦急。
「喏！」小杰递给冠军一个面包跟饮料。冠军点点头接过，他又去到柏彦母亲面前，蹲下还望着低头祷告的她道：「伯母，喝点热咖啡吧！」
柏彦的母亲平时雍容华贵，但深夜未施脂粉、衣着随便的来到医院，显得邋遢又憔悴，跟一般中年欧巴桑没有两样，或许这就是天下父母最真实的身影，为了子女总是把自己忘记。
她接过了饮料跟小杰相视，两人同时微笑了一下。
「柏彦不会有事的，这家医院的心脏科医师是首屈一指，拥有世界级的水平。」
小杰望向冠军道：「坐在那边的小朋友叫做冠军，也是我们的室友，虽然说是年纪最小，却是个小管家。柏彦时常被他盯着戒烟之类的，所以情况应该有改善，加上他是学校医疗研究社团的，他很快的就把柏彦送到这专门诊治心血管疾病的医院，所以您不用太担心。」
小杰的用意很明显，他早看出冠军的自卑跟自责，特别用这个方法帮他打气。
此时柏彦的母亲对冠军挤出了微笑点个头，冠军也很有礼貌的回应了。她转过头来对小杰鞠躬道：「真是感谢你们……」
小杰淡然一笑，三人便没有对话，静静的等待「手术中」的红灯消失的那一刻。
小杰坐在椅子上想着，如果他今天发生意外，要亲属来签名，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就算找得到他的父母好了，他们会如此心急如焚的赶到吗？还是心中默默的觉得「我们本来就不要他的，要是能在这时候『不小心』死掉的话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正要陷落那黑暗谷底的同时，「手术中」的灯牌熄灭了！
在等待医生出来的时间，直到见到医生，在医生未开口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却感觉有度日如年的煎熬，更不晓得他们的等待、煎熬，换来的是喜讯还是噩耗？
「病患的病情大致上都已经稳定，脱离危险期，不过按照常例，我们得要让他进加护病房赡养观察，这方面我必须开病危通知书让家属签署……」
医师说出一连串的程序、手续，但大家所在意的只有「脱离危险期」这五个字而已。那真是让人松了好大一口气的字句。
过了那个如暴风雨般的晚上，一切终于平静了。
柏彦的病情逐渐稳定，转入一般病房，这天中午小杰收到柏彦清醒的消息，特别请了半天假立即赶到医院去。冠军也是一放学就往那里跑。
小杰一进门，柏彦的母亲就很亲切的对他微笑，这次她的脸上有淡妆，衣着也显出了社会地位，这让小杰有点不适应的笑了一下。
小杰担心什么？其实这是一种心理作用，他担心什么门户之见。虽然他以前总是很率性的不顾世俗的眼光，但如今的他……这该说是成长了还是世故了？
「你怎么来了？」柏彦看到小杰的到来，十分讶异。
小杰装作想了一下道：「来逛逛的。」他说完还左右踢正步。
柏彦笑出声音道：「你耍宝啊！？」
「来看你还要理由？好吧！因为你顾人怨。」
「Fuck you！」柏彦笑着。
「怎么这么说话！」母亲笑着轻轻拍了柏彦的头，接着道：「要不是人家小杰，我都不知道你送医院的事情，很多手续都是他帮你办好的。」
柏彦朝着小杰瞇着眼睛一笑，小杰走过去坐下道：「你笑得很假。」说完也笑了。
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冠军一见到柏彦就大叫道：「太好了！你没事了！」冠军冲过去就是一个拥抱。
「喂、喂、喂！我快要窒息了啦！」推开冠军之后他问：「你怎么也来了？」
「就放学了啊！」冠军回得理所当然。
他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这让人想起了第一次柏彦入院的事情。
「你真的有一群好朋友……以前我从未听你提过。」柏彦的母亲欣慰的笑着，她的儿子跟以往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她确信儿子的改变来自于这两个朋友。
几个人闲话家常之后，柏彦的母亲先行离开了，剩下他们三个人。
小杰率先开口道：「我兵单来了。」
其它两人都一阵沉默，在他们友谊裂痕还没淡化的时刻，居然小杰要去当兵了？
「关于上次的事情，我要道歉，对不起！我不希望带着遗憾入伍。」小杰反倒不避讳的先提了出来。
「你很见外。」柏彦笑着。
「我也不应该摆臭脸……」冠军后悔的梳着。
「那个叫家贤的怀孕啦？」小杰马上开起玩笑。
「去你妈的！」柏彦笑开了，并把之前的事情一并做个交代。
「原来如此啊……」小杰点了点头。
「啊！」冠军忽然大叫一声，他两人都吓了一跳，「小杰要去当兵……那我们要不要办欢送会？」
「又想吃啊？」他两人异口同声。
「顺便也约家贤。」冠军开心的说着。
「辞职？为什么？」
「我的兵单来了。」小杰在办公室轻声的回应着阿胖的疑问。
「那你得把很多事情先做到一个段落才行，不然下一个接你位置的人会搞不清楚状况。」一面签着文件，阿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嘟哝着：「啧！兵单什么时候不来，就正好在你都熟悉一切了之后才来……」不难听出阿胖的语气里有很多的埋怨。
「李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小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阿胖挥了挥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故意称呼他为李总，在私底下他从不照样叫的，以往他若这样叫着，阿胖总会发现，而今他却无动于衷，只专注于公事。
小杰带着很深的失望要退出办公室，才一开门阿胖便叫住他。
「今天晚上到我那吧！」
小杰笑着点点头，原来他并没有完全被忽略。阿胖也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小杰仅着紧身内裤从阿胖套房的浴室走出来，匀称的胴体还在滴着水，浴室里向外飘散的雾气在微黄的灯光下，让小杰的肌肤像是上了层凝脂。
「叫你帮我拿条浴巾的……」小杰嘀咕着，但眼前出现的却是那张艳丽的面孔。卓芸芸，正看着他。
卓芸芸很礼貌的一笑，顺道把放在床上的浴巾交给小杰。他痴呆的缓缓接过浴巾，不知说啥是好。卓芸芸没有多说些什么，轻轻的转身离开房间，这更让他不知所措。
小杰出了房门，发现阿胖还是围着一条浴巾，为什么他不担心卓芸芸的想法呢？难道……
「吃馆子还是叫外卖？」卓芸芸从背后勾着阿胖，轻轻的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阿胖看着报纸，满面笑容的道：「妳决定。」
卓芸芸望见穿好衣服的小杰，对他笑着问：「留下来晚饭吗？」
小杰摇摇头笑着：「公司还有事。」
在路上，小杰决定了，不管如何，他要离开阿胖！阿胖在卓芸芸的面前简直对他视若无睹。正当他想得入神的时刻，一台高级跑车来到了他旁边。
卓芸芸披着丝巾一个人坐在敞篷跑车上，对着小杰微笑道：「我送你吧。」
小杰上了车，没有多余的话想说。
卓芸芸不介意共享，想叫小杰回去。她开口道：「其实，你也知道我跟他……我承认他是很吸引我，我也知道男人的天性就是如此。我从小在国外受教育的，思想很开放，我不会很介意你跟他之间，所以……」
不等她说完，小杰便道：「但是，我介意。」
小杰自信的轻笑，接着他自若的道：「我跟他之间的情谊跟出身背景，妳大概不知道，不过他后来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我不过是从鸭子变成了乌鸦，我跟他……不！应该说我跟你们的世界不同。
「不过，我很清楚的一点，不管是凤凰还是任何鸟类，都有自己的骄傲跟感觉，我一路下来赔掉的时间跟尊严，可能不是妳可以想象的。
「我跟他的感情如果真要拿出来说，肯定是洒狗血的剧本，这些我不需要跟妳交代，但是如今我的离开不是因为妳，所以也没有必要接受妳的同情或施舍，妳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之所以离开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他眼里我没看见我自己。」
说完刚好也到了市区，趁着等红灯的时刻，小杰潇洒的开了车门，很有礼貌的道：「谢谢妳送我一程，市区到了，我还是比较习惯搭出租车或公交车。」
望着小杰离去的背影，卓芸芸像是上了一课，一堂上流社会的人都应该来学习的课……
出院的前一天，柏彦望着晴时多云的天空，风卷云动的时刻，天空总会露出几束太阳的光芒。他没有让家贤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情，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他有另一种担心，担心家贤的想法及看法。
他约了家贤参加小杰欢送会，他认为也是时候让家贤认识他们了。家贤很快的便答应，但他要求要带上次的学弟一起去。
柏彦想想，让冠军多认识一个朋友也不错，于是便底定了这个聚会。

第十五章暂别
聚会当天家贤带着那个学弟，乍看之下他与范姜有几分相似，这让冠军觉得很新奇。他一直找冠军聊天，但事实上，他们并不能很顺利的熟络。
因为他只有外表跟范姜相似而已，他不是个坏人，相反的，他的个性很正直而且温和。可是他缺少了范姜的那种……江湖气？或者该说那种古代侠客的调调。
他们虽说是一起在顶楼烤肉聚会，可是总是会有各自带开的时候。
小杰破天荒的邀请子超来参加，他想，子超也该算是「朋友」吧！除了冠军跟柏彦之外的朋友。加上子超大二了准备要搬出来住，刚好他当兵的时候可以让子超续租，而且他深信，子超应该也能跟冠军或柏彦成为好朋友。
小杰跟子超举杯，微笑着要他一起喝酒。
事实上，他们都有点醉意了。
子超接过酒来道：「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然后一饮而尽。
「你不是念餐饮的吗？」小杰笑着。
「是啊！怎么了？」
「那耍什么文学气质。你们某些方面其实跟流氓黑道比较像的，不是吗？」
「哪里像了？」子超满腹疑惑。
「都是靠动刀子讨生活的啊！」小杰打趣说着。
子超也笑了一笑，但并不是那么样开心的感觉。小杰当然看得出来，「怎么啦？」
子超摇摇头：「没什么。」喝了一口酒后又问道：「你对于未来有什么梦想？」
「梦想？」
小杰思考了一会儿，蹲着的身子前后摇晃，嘟着嘴巴瞇着眼。这种表情是在他喝醉时才有的。
小杰苦笑道：「老实说，我还真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
的确，当他面对这问题时，心里头闪过千百个问号。梦想？对他而言，在育幼院的那段日子里面，根本没有时间培养他对这个词的观念。而现在呢？忙碌的环境跟紧迫的压力，占据他大部分的时间。
梦想……梦想……对啊！
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知道所谓的梦想是什么意义？
「我的梦想是要当主厨。」子超说道。
「那为了这个未来五星级饭店的主厨干一杯吧！」小杰举起杯子。
子超并没有举杯，他微笑着道：「不一定要当五星级饭店的主厨，比起来，我比较喜欢当个小餐厅的主厨，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调配菜色。」
「所谓的梦想，是有点类似做白日梦的事情对吧？也就是指想做，但自己能力、水平还无法到达的事情，对吗？」小杰问着。
「可以这样说吧！」
「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把梦想做大一点？反正只是个梦，又不一定会实现。」
子超望着远方，忽然指着新光三越大楼道：「你看那栋全台北市最高的大楼。」
小杰当然不会不知道哪一栋，并没有刻意去看，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喝酒。
子超又站起来指着另一条街道的工地，道：「还有正在兴建的捷运系统。」
小杰望着他，不晓得这些东西跟梦想有什么关连？
「在很早以前，谁会想到能有那么高的楼房以及这么便利的交通？与其在意梦想的大小，不如什么都不想的去尽力完成，所以梦想的价值，在于带给自己或别人福利，而不是单纯的幻想。」
听着子超这番话，小杰知道了自己梦想是什么了。
「我要快乐的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他心里这样想着。
从懂事以来，他好像不曾为了什么事情快乐过。对他而言，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是在弥补不足的空虚，感觉上离快乐还很远。
为了弥补对阿胖的歉意，他不停的寻找，他找到了，但他并不快乐。
为了跟阿胖不再分开，他努力的扮演好公司职员跟秘密情人的角色，他做到了，但他并不快乐。
为了让阿胖的事业度过危机，他装作并不在意阿胖的未婚妻，他做到了，但他还是不快乐……
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好像一直过着与他的梦想背道而驰的人生。
另一边的家贤跟柏彦双手靠在矮墙上，并肩望着向山的那一面景色。
「眼前的这幅风景，在你的画作里好像曾经见过……」
柏彦笑着点头，深吸一口气，今晚的空气异常的清新，或许是因为早晨的那一场阵雨，现在是个晴朗的星夜。
「麦克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我，我都没有接，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简单啊！」柏彦怪腔怪调的道：「这里是电话录音，你已经被甩了，请在听到Ｂ一声以后痛哭流涕，Ｂ——」
「哈哈哈……你好毒喔！」
柏彦点起一根烟，吊儿郎当的样子，「人生嘛！不要那么严肃。」
「如果我身上的背负能够少一点的话，或许我也能很轻松，跟你一样游戏人间，无欲无求。」家贤拨着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也有我想的东西。」家贤侧着头望向柏彦，柏彦笑了笑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家贤当然是摇摇头，柏彦很坚定专注的道：「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
「对！就是我想要你是幸福的，不再那样辛苦，不再那样令我心疼。」柏彦的手轻轻地从家贤的耳后滑到他的脸庞。
「你为什么会这样愿意为了我付出？」
「就跟你对麦克是一样的道理。」柏彦笑着，他没有说出我爱你之类的字眼，不过这已经是再不明白过的爱情宣言。
家贤低头，羞涩的笑道：「麦克在这时候……会抱着我。」
「我跟他不一样。」
柏彦说完，一把将家贤侧身抱起在空中旋转。家贤又怕又爱的叫着，引起大家的目光，每个人都笑了。
最后的节目是什么？
烟火表演，大家带着几分醉意望着排好的烟火一个个升空、爆炸，然后照耀着每张脸。望着烟火，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感受。
柏彦心里暗自想着：「如果，上帝你愿意，我不在乎您还能给我多少时间，但我希望在我到您身边之前，我所爱的人，家贤，他能够受到您的眷顾……」
「我不知道快乐是什么，就如同我没有梦想一样，但今天我知道了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以前的我没有朝这个方向走，不过，现在开始还不嫌晚，我要快乐！」小杰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很晚了，骑车危险，今天就留在这里睡吧！」小杰醉醺醺的笑着，挽留子超。
「其实还好啦！」
「你喝了酒，不要骑车的好。」这是第一次小杰对子超的主动关心。
望着小杰那张俊美的容颜，子超难以抗拒，虽然他知道小杰心里只有阿胖。子超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却又心甘情愿。
或许是因为酒精作祟，那天晚上他们异常的感到炎热，小杰很自然的脱去身上的衣物，一面脱衣还一面摆出一些性感的诱人姿势。子超尴尬的笑着，虽然他知道小杰是故意跟他开玩笑的，却还是难以克制生理反应。
子超借着皎洁的月光，将小杰的胴体及俊俏的脸庞尽收眼底，而现在的小杰更加的动人了。
「在看我？」小杰问着。
子超痴痴的点点头，然后又慌张的摇摇头。
「哈哈……到底是怎样？」
「你……长得很好看……」子超脸都红了起来，也不知是害羞还是酒精的影响。
小杰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笑着问：「你不热啊？」看见牛仔长裤跟白衬衫穿得好好的子超，他还真是替他流汗呢！
「有一点。」嘴上这样说着，但他用手擦着汗如雨下的额头，衣服其实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小杰跳上床，朝着子超的大腿跪坐上去，伸手就要除去他的衬衫，开始解开他的钮扣。子超张大眼睛狂吞口水。
「你干嘛啊？」
子超摇摇头，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心脏好像可以直接跳出来一样，他的下身已经硬直到了极限，不知怎么搞的碰到了小杰的臀部，小杰穿着一条贴身的三角内裤，当然很容易就感觉得到。
小杰笑着道：「有反应啰？」
子超立即用双手遮着他的重要部位。
「哈哈……」小杰嘲笑着子超的专情跟憨厚。他接着道：「我不会强暴你啦！」
「我又没说……」
小杰突然凝视着子超的双眼，道：「你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子超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你很久没做了吧？」
子超点点头道：「跟你那次之后就……」
小杰的手来到子超的裤子，轻易地除去拉炼，一件纯白的底裤跟鼓胀的小山丘一览无遗。小杰看了看，邪恶的笑着道：「那天没仔细看，没想到你的还不小嘛！」接着一个顺势，把他的长裤顺利脱下丢到床下去。
此刻的子超紧闭着眼睛，好像在等待什么不幸降临的样子。忽然间「喀！」的一声，等光全暗，计算机里传来音乐。小杰回到正常的姿势躺到一边去：「睡吧！」
「喔……」子超像是有点失望却又安心。
过了不久，冷气已经充斥整个房间，让两人凉爽不少。小杰在黑暗中道：「你会介意抱着我睡吗？」
子超没有应声，只是摊开胸膛让小杰躺上去。小杰靠了上去，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也没有刻意的触摸，但经常游泳的子超当然也有着一副匀称的身材，加上他的体重跟身高都比小杰要来的多，躺起来刚刚好。
小杰忽然感觉到一种安稳，不是那种跟阿胖缠绵之后的满足，而是一种安定的气息。从以前他就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在那样的生长环境，长大后又是接触特殊的行业为生，他所看见的世界是残破的。
「小杰……你睡了吗？」
小杰摇摇头。
「你为什么想要我抱你？」
「因为你值得信赖吧！」
「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心里都是阿胖，为什么还要让我抱着你？」
小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着：「那么，即使你知道我对阿胖这么死心眼，你为什么还愿意让我这样要求你？」
「明知故问，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子超激动的说着。
瞬间小杰深深地吻上他的唇，舌头探入他口中，双手很规律地在他的胸前游移着……
「你太吵了，我睡觉的时候喜欢安静……」语毕，小杰继续的往下亲吻，吻向他的耳垂、锁骨，在胸前的乳头上轻咬了一会，来到了小腹……
小杰把手覆盖在他的男性象征上，隔着底裤搓揉起来，不一会儿，那地方就起了明显的变化。
这样似乎还不够，小杰的轻易地除去那件纯白的底裤，轻易地挑起了子超的欲望。他想要阻止小杰的攻势，但小杰又巧妙地吻着他的嘴。
当两人吻得喘不过气，两种喘息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非常诱人，他也被小杰呼出的热气吹得意乱神迷。
小杰继续在他身上吸吮着，不放过每一个地方，来到乳头后更加的热情、用力，头上传来了他的惊喘。
小杰很得意抬头：「我不赖吧？」
子超正要给予响应的同时，小杰压住了他道：「别急，还没完……」
接着把嘴移到了他的肚脐，舌伸进去挑动，双手也迅速的脱掉自己的裤子，在自己的男性象征上把玩着。
子超再也按捺不住，立即也给予热烈的响应，两人互相吸吮着彼此的私密部位，直到那浓滑的液体留在彼此口中，才满意的喘息着。
这一次的行为，一反往常小杰与阿胖的插入及被插入，没有谁侵略谁、谁忍受谁的那种差别，他们只是快乐的享受着；这种感觉跟与阿胖做爱截然不同。小杰所感受到是公平的对待，是被重视且尊重的。
「你跟我这样子是因为什么？」子超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下次见面才告诉你。」小杰老奸巨猾的笑着。
因为这一句话，子超等了他两个月才得到答案，为了思考这个问题，他几乎天天失眠。他搬进了G屋，当然，小杰放假回来的时刻也都是与他同住。他们没有承诺，却是自然而然的关心对方。
那日小杰告诉他：「因为，我的梦想是要快乐的活着，而跟你在一起时我能感觉我活着，我快乐安然，我不用随着你的一切起舞，就算你跟我只是『朋友』，你依然会这么样的付出，那是阿胖不能给我的，我也不会再去跟阿胖要求这样的东西，因为，眼前的你就能够给我……」
子超听完，只是掉着眼泪微笑道：「今天我终于可以不用失眠了……」
接着他们深深拥在一起。
在小杰去当兵的那段日子里面，G屋里的新房客不是只有子超一个人而已。在一个台风天的夜晚，搬进了一位新房客……

第十六章段落
那天夜里，整栋大楼停电，应该说，整个台北市半数以上的住宅区都停电。风雨交加之下，家贤失魂落魄的带着一袋行李漫步雨中。
因为麦克的求和被他拒绝，麦克愤而打电话告知他的父母，让他无预警的曝光了同志的身分。反正家贤也已经满二十岁，是个成年人了，他们俩夫妇早也不想跟他还有他弟弟有所瓜葛，以什么败坏门风跟怕得艾滋病的理由，把家贤撵了出去。
没有太多的争吵，家贤只是静静的提起行李离开，家贤如果会争，就不会被麦克欺骗那么久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但下意识的又来到了G屋楼下。他拿起手机拨给柏彦，跟上次那滂沱大雨的夜晚一样，柏彦依然是伞都没带的冲了下来。
「我被老爸赶出来了……」家贤站在大雨的深夜中。
「没关系，我这里永远欢迎你来住。」柏彦笑着，将他拥入怀里。
无人的中庭花园里，只有雨声跟不断从天空降下的雨水。
回到了家里，家贤洗完澡后穿着宽松的衣物，在房里用浴巾擦拭着头发。套房的好处就是这样，不用跟人家抢浴室。
「你湿答答的时候反而更好看。」卧坐在床上的柏彦，将美术杂志摊在一旁，眼前的这个人比平面的图画更吸引他。
家贤笑着道：「你的衣服好大一件。」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穿着橄榄球员的Ｔ恤一样，又像是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因为高的关系吧！」柏彦起身朝一边的小冰箱走去，打开开冰箱道：「啤酒跟果汁还是冰的耶！」
「我要啤酒。」
「那我喝果汁。」
他们喝着饮料，望着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天花板，随着烛火的摇曳他们玩起了手影戏，一面谈心。
「你会不会恨他们夫妻？」柏彦将手臂穿过家贤的后颈，让家贤能靠在他的肩头，他们头靠着头。
「不会啊！我比较担心我弟。」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脾气？」
「因为恨他们并不会让我快乐，就像你以前不喜欢你父母，与他们作对，那样让你快乐了吗？」
「现在不会了啊！」
家贤一面玩着手影，一面道：「不对，你还欠他们一个道歉，之前你做得过火了。」
「可是，我老妈已经不在意了啊！」
「那是你的错觉；你有看过一出日剧叫『白昼之月』吗？」
柏彦摇摇头道：「职棒我倒是常常看，至于连续剧，都被我列为垃圾节目。」
「你看，你总是那么样的先入为主，最近有回放喔！你可以看看。」
柏彦笑着答应：「好！那你也得让我带你去看职棒。」
「那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说喔……那日剧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他说『在白天，你可曾注意到月亮的存在？虽然看不到，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就像心灵的伤，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却可能在暗地里淌着血……』
「所以，你不要总是先入为主的把自己的想法放大，甚至为了逃避，而去忽略了存在却看不见的伤痕。」家贤的道理总是很温柔的。
「我知道了。」柏彦笑着点头称是。
家贤住在G屋里，跟柏彦虽是同居，却一点都没有显出不好的生活习惯，但少了小杰的G屋，的确是有点冷清。
那天柏彦带家贤去看职棒现场赛，没想到家贤比他还热血沸腾，只不过他在兄弟象队的地盘上，看见味全龙击出全垒时大声喊着：「黄平洋万岁！」差点没引起暴动。柏彦赶紧拉着他跑出球场。
「干嘛啦！球赛还没结束耶！」家贤气呼呼的嫌他扫兴。
「老大……你是去闹场的喔？」
「没有啊！看球赛不是就要像个男人一样吗？」
「你不只是男人，简直是勇者！」柏彦捧着额头。
「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兄弟象吗？」
「对啊！那只大象很可爱啊！」
柏彦听完下巴差点掉下来，「那你还在那边喊黄平洋万岁是怎样！？」
「他打出全垒打耶！很厉害啊！」家贤大概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吧？
「他是味全龙的球员啊！」
「所以呢？」
柏彦把分区的意义大略解释了一下，后来才明白家贤当时说喜欢兄弟象，只是看见那只大象很可爱而已，他对于棒球文化是一点都没有研究的……
「啊？那么没有运动家精神喔！打得好的人就应该称赞啊！这样不管哪一队赢都会很快乐不是吗？」其实，家贤这样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我觉得，你最适合的活动应该是选美。」
「为什么？」家贤傻呼呼问着。
「因为你只要打扮得美美的，然后＠！＃＄％and world peace！就可以了。」柏彦说得时候还怪腔怪调，比起莲花指，十足做作白人佳丽的样子。
「世界和平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只是那仅是个梦想。」
「人到死之前都应该有梦想啊！反正不管会不会达成，他就是一个梦，如果连做梦的权力都没有，人生不是很痛苦吗？」
家贤这一句话让柏彦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家贤有些担心的问着，接着又道：「对不起嘛……下次我不会搞错队伍了，你不要生气……」
柏彦笑开了，拿他没辙的道：「我怎么会生气，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
「对啊！上天让你来告诉我很多大道理呢！」
家贤虽然不是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但爱看日剧的他马上改编起「无家可归的小孩」里面「安达佑实」的台词道：「感谢我就请我吃饭！」
「又是日剧，你这个电视儿童，哈哈……」柏彦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跟家贤住在一起，一开始最不习惯的就是，时间一到，家贤一定要看日剧回放。而且在看的时候很专注入戏，根本不管柏彦，柏彦无聊只好跟着看，久而久之也习惯了，有时还会提醒家贤时间到了。
这段日子是柏彦最快乐的时光，活得最灿烂充实。他们常常一起出游，一起去医院探视家贤的弟弟，一起成就了很多事情，包括把柏彦那阴暗拥挤的房间弄得明亮宽广。
可是，事情并不会一此就完全正向发展。
这天柏彦望着摊在桌上的病例报告，他一定要做手术不可，虽然成功机率小得可怜。他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看见捐赠器官相关问题。他决定把肾脏捐给家贤的弟弟。
他最近更注意到跟家贤弟弟同房的另一个小男孩，他失明前很热爱画画，就算他现在看不到了，依然会拿着蜡笔涂鸦。
且不论他画得好不好，他总是要家贤的弟弟帮他挑出自己所要的颜色，然后画着他构想的图案，虽然他画出来的东西总是跟他想画的不同，甚至完全看不出来他要画的是一朵花还是一只小鸟。可是他怡然自乐的画着，还常常笑着说等到他眼睛治好了，要去写生、学画画。
「你很喜欢画画吗？」一天下午柏彦这样问着他。
「对啊！」小男孩拿着蜡笔，一面回答一面在图画纸上涂鸦。
「我叫赖柏彦，你叫什么名字？」
「卓轩宇。」小男孩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没有一般盲人无神，相反的，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小宇为什么喜欢画画？」
「因为，画画的时候我很开心啊！我喜欢颜色，喜欢把颜色涂在纸上，这样子好像可以让我不喜欢的东西，在图画纸上面变成我喜欢的。」
柏彦去打听了一下，大致上知道小宇需要一副眼角膜。他开始着手进行匿名的器官捐赠，但他有指定人选。
院方几经交涉跟审核之后，决定达成他的愿望，如果他手术不幸失败的话，会尽量的达成他的遗愿。
当然，那也是他家与这家医院的院长有良好的交情。
柏彦希望，小宇能够用他的眼睛继续看到他喜爱的颜色，替他继续看着这个不完美却也有可爱之处的花花世界……
转眼间小杰退伍了，他回来之后，子超也从学校毕业了，换他入伍当兵。日子一如往常的过着，冠军也考上了台大法律系。
直到子超回来后，小杰用他的积蓄开了一家餐厅，柏彦直接就取名叫「鸡屋出租」，是一家以各国鸡肉料理做为招牌的餐厅。当然主厨自然是子超啦！
「为了感谢你让我找到我的梦想，所以，我也要送你一个梦想。」这是小杰在开幕那天对子超说的。
子超感动得久久不能自己，摸着自己的平头笑着。自当兵之后他反而喜欢上理个小平头，戴上厨师帽的他，每天都神采奕奕。
「雨季好像要过去了耶！」望着久违放晴的天空，家贤在河堤边跟柏彦并肩而坐。
「嗯，所以我就快要消失了。」柏彦说。
家贤不觉得这是实话，只是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雨做的啊！」柏彦笑答。
「嗯！我想起来了！你有这样说过。」家贤笑得好灿烂，依偎着身边的柏彦。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不过，记得，我爱你、我爱你……」柏彦不知何时，也学着日剧里人物的口吻。
「这一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爱！下一辈子，你跟我，还要在一起！」家贤当然也能马上响应。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对方说的不仅仅是台词，也是心里话。
那一天，是个晴空朗朗万里无云的日子，雨后的天空很青，空气很净，自然光线不强不弱刚刚好，让人想大口呼吸，那是真是个会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日子。
天边的那一道彩虹，弯成了一条桥，但或许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国度，还是没办法达到……
带着氧气罩，里面的乙醚让他安静得想睡。旁边的气压机不断的将气体打出机器，躺在被推往手术室的病床上，柏彦的心情是很平静的。
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跟随在左右。他望了望两人，伸出虚弱的双手轻轻拍拍两人，要他们别紧张，自己则是微笑着。
「小燕子，你还好吧？」冠军紧张的问着。
因为他以前的任性，被朋友们戏称为琼瑶连续剧「还珠格格」里面的女主角，小燕子。
柏彦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麻药开始生效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内只能看到下半部的视野。
氧气罩上因为呼吸所产生的雾气，一阵阵随着呼吸规律的出现又消失，频率越来越慢，次数越来越少。
「柏彦，你一定要快出来，妈跟他们都等着你！」一旁紧握手帕的母亲凝视着他。
柏彦微笑着点点头，拍拍母亲发抖的手道：「妈……其实，我一直想跟妳说对不起，还有……I love you……」然后眼睛闭上松了手。
手术室的门被病床推开又关上，红灯亮起。
在白天，你可曾注意到月亮的存在？虽然看不到，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就像心灵的伤，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却可能在暗地里淌着血……
不过，当你正视那白昼的月亮，你会发现它总会因为阳光的照耀，而在幽静的夜晚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包容夜里一切，也给迷途的旅人最明显的指引……
在仅存的这一点时间里，脑海浮现了过往的一切，身体飘飘欲仙，眼睛闭着却还能「看」得到，这感觉好奇妙。耳边都是仪器跟自己呼吸的声音，那样的微弱却又令人安心。
一张可爱男孩的脸在他眼前，像是把所有的表情操演一遍般的，快速闪过，悲哀、快乐、无辜、微笑，还有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形。所有片段不断的闪现……
呼吸……继续呼吸……努力的维持着呼吸！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眼皮越来越重，所吸进肺叶里的空气越来越冰冷、稀薄。
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不害怕，感觉身躯下沉，但灵魂却在跳升。
或许他的人生很短暂，可是他因为认识了小杰、冠军、家贤，他不遗憾，没有后悔，或许该告别的时候，他会跟以前一样的潇洒自若。
那幅至今没有给家贤看见的画作，如今已经静静地架好在属于他们的房间里。等待家贤一回家就能看见了！
直到手术当天，他才叫来大家，但他没有通知家贤。
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他如果能回来，家贤不会责怪他，如果他回不来，家贤就算要责怪他也看不见。
「希望你能幸福……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认识了你还有冠军小杰，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快乐跟收获，你们的肩膀给我无限的力量，我很幸福，我真的很幸福……」早上他是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家贤，温柔低语的说着这些话。
「我一直想问你，你胸口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家贤今天终于提出这个疑问。以前他从未提及。
「小时候贪玩受伤。」他轻轻笑着。
家贤点点头，温暖的笑脸消溶在晨间的阳光里，他轻声的道：「希望今天一回来就能看见你。」
柏彦只是摸摸他的头。
在门外等待的众人，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手术中的灯号熄灭了。哭泣的身影表明了结果……
家贤不会不知道柏彦有所隐瞒，他的那句「希望今天一回来就能看见你。」并不是指能在家里见到他，而是能继续见到他。
当他一回家，下午的夕阳从窗外射入房内，将尘子飘散的动向都照得一清二楚。
静静置于中央的画架上有一幅油画，画中的男孩样着温柔的笑脸，画中的光线明亮且柔和，并且十分的清晰，跟以前柏彦作品中的朦胧之美完全不同。因为家贤是他心中最鲜明的……
家贤缓缓的走了过去，伸手触摸着那幅画，骤然泪下。
「很可惜，你不能陪我一起看这幅画了吧！」
后来，家贤搬出了G屋，他弟弟也得到了匿名的肾脏捐赠，成功的换了肾脏，慢慢的恢复健康。
家贤偶尔也会到「鸡屋出租」去用餐，带着他的弟弟。不过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或许，他现在跟弟弟正过着新的生活吧！
而小宇因为没有通过排斥测验，所以并没有得到眼角膜的手术。但他依然热爱涂鸦，只是在家贤的弟弟家齐出院后，等于他的眼睛走了。多年后家齐再次回到医院，已然忘记了这段童年的往事。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柏彦的墓地总是有专人打理，大家也常常过来看看他。
冠军也陆续的跟人谈过几次感情，不过至洋给他的阴影跟想念范姜的心却不曾改变，所以感情总是正要开始，就宣告结束。
多年之后，台北的捷运已经建筑完成了，热络的交通网络使得都市更加繁荣。在捷运站里成天有数以万计的人出出入入，哪想得到在那一天，冠军遇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男子……

第十七章缘续
听了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范姜看看表，已经是深夜。他并没有很赶着要走，却也挤不出什么话来。
「这么晚了，会不会耽误到你们打烊的时间？」范姜沉默一阵之后才开口。
「太见外啰！」小杰说着，子超刚好也收拾完毕，他把手环在小杰胸前，小杰拍拍他的手掌对两人介绍道：「这是姚子超，子超，他就是冠军常常跟你提起的范姜。」
「就是那个名字很奇怪的人？」
小杰打了他的手一下，怪他没礼貌。范姜则是微微一笑，他并不在意。
「你回台湾多久了？」小杰问着。当然这是他替那个平常聒聒噪噪，现在却屁都放不出一个的冠军问的。
「刚到，不满一星期。」范姜缓缓的喝了一口酒。他的豪气不如以往，但那种沉稳的英姿却是另一种风采。
「这次回来是准备定居了吗？」
范姜点点头道：「正在找工作。」
「之前出国念书是念什么科系的？」
「医学，我是跳级考试的。」
「喔！那真是不错啊！我现在也在读夜补校，不过今天因为你这个贵客临门，我跷掉了！哈哈……冠军就很行了！他现在是台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喔！」小杰说着又偷偷在桌底下踢了冠军一脚，要他说说话。
「啊？喔！对……对啊！呵呵……」冠军干笑着。
小杰心里暗骂他没出息！接着又问道：「那是哪一科呢？」
「内科，不过主要专攻肾脏医学。」
接着又是些无关痛痒的对话，当然是小杰跟范姜的对谈，冠军像是个陪客。后来还是小杰主动要到了范姜的联络方式。
范姜刚回来还没有手机，小杰还鼓励他先去办一支易付卡门号。
「呴……范姜变了好多喔！都不认识了，而且他跟以前一样帅耶……」冠军一回到家就在客厅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哪个范姜？」赵哥一脸迷惑。
「就是好几年前他的高中同学啊！」
「喔……」赵哥似懂非懂的。
「他念医学耶！早知道当时志愿就填医学系……」冠军大叹可惜。
子超跟Richard则是在一旁吃着水果，一个看报纸一个看夜间新闻。
小杰没好气的道：「你现在那么多话，刚刚在那边怎么跟吃了哑巴药一样？」
冠军一时语塞。
小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冠军道：「这是他的电话。」
冠军接过纸条望着小杰，一脸若有所求。
「干嘛？不要用那种无辜小狗的眼神看着我，老子不吃这套。」小杰一眼就看穿冠军的意图。
「小杰——你对我最好了……柏彦走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他会照顾我吗？」冠军还真是会撒娇啊！
「连死人牌都给你打出来了，我能不帮吗？」小杰抢过纸条，一面拿起旁边的电话拨起号码，一面唠叨道：「等了几年这个电话还要我帮你打，真是窝囊……」
在他们心中，柏彦就像还活着，所以他们也从来不避讳拿柏彦来开玩笑，甚至想起以前的种种，还会开怀的大笑，这是他们选择纪念柏彦的方式。
电话通了，对方接起电话，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这怎么会？范姜说他目前一个人租房子的啊！
「找啥？」那女子的声音明显是个山东大妞，或者该说山东大婶更为恰当。
赵哥、小杰、冠军顿时都傻眼了！
「ㄟ……请问范姜建勋在不在？」过了一会儿小杰才出声。
「啥烟熏姜？我们又不是饭馆！打错了！」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
赵哥接过小杰手上的纸条，在往电话显示上一看道：「六拨成九当然找不到人啊！」然后更正号码又再拨了一次。
冠军嘟着嘴道：「吼！你看吧……」
小杰睨着眼道：「你最行。」
冠军正要回嘴，电话那头传来范姜的声音，「我是范姜。」这又让冠军慌了起来，冠军嗯嗯啊啊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此时又传来后续的声音，「我现在不在家，有事情留言。」接着「Ｂ——」的一声。大家哄堂大笑，切断了电话。
范姜回到住所，打开了灯脱下上衣，便听见录音机作响，他按了播放键，打开衣柜拿出要换洗的衣物。「范先生吗？我们是ＸＸ医院，关于……」
范姜听着，直觉这家医院的录取通知并不让他动心，连范姜这个复姓都搞不清楚。想起冠军第一天也搞不清楚，以及那时的午餐时光，他笑了一下，继续听着几则留言。
忽然听见了嗯嗯啊啊跟一阵笑声，他眉头皱了一下。「哪家的小孩恶作剧啊？」
拿了换洗的衣物，留言还没播完，他索性脱光了衣服进入浴室，门也不关的淋浴，反正这套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范姜的身体依然是那么样的好看，刚刚好的肌肉线条及身高比例，翘而挺的臀部、宽阔的肩膀，跟一般脑满肠肥或弱不禁风的医生有很大的区别。这样优秀的外表也让许多异性青睐，但不曾有一个人让他牵挂如冠军。
莲蓬头的水珠被灯光照得发亮，范姜的身体留过无数条水痕也让身体发出潾潾的波光。
他沉浸在水流声之中，当初的失约真的是逼不得已，但冠军相认他时的神情显得陌生，也不如以往那样的对他有着依赖感。
外头的录音机依然播放着不同的讯息，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范姜吗？我是冠军，没事……只是想问问你到家没有……还有……」
才听到这里，范姜就光着身子冲到电话前，把电话给切了过来道：「我在！」
另一边的冠军竟然无声了，电话里只有背景声，电视新闻的播报。
「还在吗？」范姜问了一声。
「啊？在……在啊！」冠军的语气慌了起来。
这次换范姜词穷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冠军这样的态度，跟以往的坦率天真大不相同，或许人总是会成长跟世故的吧！他自己欺骗人家在先，很难要对方心里没有疙瘩吧！
「那……」冠军说到这，又把话吞回去道：「没事了……早点睡。」
「嗯，晚安……」范姜心里急着要自己多说些什么。
「说话啊！范姜建勋，你在搞什么啊？说你想约他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说些什么都好啊！你说话啊！」范姜心里不断的跟自己对话，催促着自己往前跨过一步。
「喀答！」一声，冠军那边切掉了电话。
范姜泄了气皮球似的，握着话筒久久才挂上。
他抹了抹脸吁了一口长气，闭上眼气自己没用，连一个简单的邀约都说不出口。看来，他处理感情的能力还是跟高中没什么两样。跳级考试的天才？笑话！
冠军一挂上电话，赵哥跟小杰无不握着双拳，想要扑上去一把掐死冠军。
「干、干嘛啦！」看见两人对自己的眼神，冠军无辜又胆怯的问着。
「那……没事了……早点睡喔……」小杰捏着嗓子学着刚刚那句话，然后转了白眼道：「你打电话就为了跟他说这个喔！？」
「那不然要怎么样嘛！那我就会怕啊……」冠军也觉得自己委屈。
Richard此时却忽然面无表情的道：「第一次会怕、第二次会痛、第三次会爽、第四次会痒、第五次就火车过山洞，嘟嘟嘟……」
「ㄟ……这个好笑耶！」子超笑着点着食指，并塞了一口水果到嘴里。
Richard沾沾自喜的找到同好，兴奋的拍掌道：「对吧、对吧！我再说一个喔……」
他们两个人都属于爱听跟爱说冷笑话的人。但其它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觉得这两个人很白目。
赵哥马上喊道：「亲爱的，马上停止你那无聊的烂笑话！」
被这样一喊，Richard无奈的吞回了他的笑话。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啊！
「子超，你明天的菜单准备好没有？」小杰示意要子超回房间去闭门思过。
子超望了小杰一下，小杰回敬他一个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不用开口威胁，子超就乖乖进房间了。谁叫他是老板又是男朋友勒！
待那两个不知趣的男人走后，赵哥才开口道：「其实，你是担心范姜会拒绝你的邀约吧？」
冠军点点头。
「这也难免吧！不过赵哥要提醒你，在我眼中你已经不是小朋友了，现在是大学生啰！以前你都有勇气只身上台北来念书，现在怎么连跟老同学讲电话都不敢？
「如果他拒绝你，那就表示他不是以前的范姜，那你也可以不用继续想念他了不是吗？」赵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小杰也是这么说的……」
「好好想想，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晚上冠军独自望着计算机屏幕发呆。而另一头的范姜拿起电话想打又放弃，几次挣扎，他终于按下通话。
「我是范姜。」不等对方响应，他就道：「我想约你下礼拜六看一场电影，好吗？」
冠军一时之间傻住了，只知道点头。当然在那头的范姜是看不见的。
「喂？」
「啊！我在！」
「不方便吗？那没关系……」
「不！方便得很！呃……我是说几点……」
此时的范姜手心冒汗，顺势在裤子上擦擦，然后吞了口水道：「那周末七点我去接你，你没搬家，我到楼下后打给你。」
「好。」
「那……晚安啰！」
「晚安。」
一挂上电话，冠军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在床上不停的打滚踢脚，忍住兴奋的不要大叫，可是终究还是叫了出来。
那一声大叫让大家赶紧冲进他的房间，正在洗澡的子超围了条浴巾也冲了出来。大家望着冠军。
「他约我了！他打电话来约我了耶！」冠军开心得拉着每个人的手大叫。
「谁啊？」Richard一头雾水。
「范姜啊！」
「他是谁？」
赵哥白了Richard一眼，笑着对冠军道：「你看！事情不是很顺利吗？」　
冠军不住的点头，然后开始紧张的考虑当天要穿什么衣服。
「你现在想这些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小杰苦笑。
冠军转过头，忽然见看见子超打着赤膊，然后赞了一声：「没想到你身材不错耶！」
「喂！不要乱看！」子超赶紧用双手遮住上身。
「有什么关系嘛！来，给我捏一下！」冠军高兴到疯了，拿着子超寻开心。
小杰立刻发难：「如果柏彦在场的话，他一定会说『你那股浪劲儿等周末到范姜家里时再用吧！』哈哈……」
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赵哥调侃道：「这G屋里面唯一的处男，看来就要嫁出去了！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了一样，呜呜……」赵哥说到这不忘抽起旁边的面纸。
Richard马上接着道：「那要不要在出嫁前指导他一些周公之礼？」
大家又笑了，为了让气氛更热，子超也补上一句：「还可以吃喜饼呢！」
他说完之后的一瞬间，鸦雀无声……
「真的有冷到……」赵哥点着头。又是哄堂大笑。
终于到了星期六，冠军雀跃不已的心情难以安定。小杰帮他精心的打扮了一下，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气色也很好。但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时间都已经快要八点了，仍是没有接到范姜的来电。
「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啊？」冠军担心的说着。
「塞车吧！你不要想太多。」小杰拍着他的肩膀。

第十八章不变
终于，冠军接到电话了，欢天喜地的走了下去。看见牛仔裤跟Ｔ恤一身轻便装扮的范姜，自己好像是个过度包装的商品。
「路变了好多，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范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
「你买了易付卡？」冠军发现来电号码是行动电话的号码。
「是啊！科技变得好方便。」
一路上他们的话并不多，可是都是不断的谈着「变化」。彷佛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所以他们之间也是如此吗？变得跟从前不一样，变得生疏。冠军多想跟以前一样，想到什么都可以跟对方说，没有顾虑的说。
无关痛痒的词句充斥着他们之间，而车子停好之后，就是排队买票。忽然有个中年男子插队到头前，长长的队伍大家敢怒而不敢言。
「那个人插队耶！真可恶！」冠军也埋怨了一句。
「先生，请不要插队。」范姜看不过去，直接走上前去拍着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叼了根烟，不屑的望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排他的队。
「先生，请不要插队。」范姜这次语气更较上次强烈。
「少年耶！」那有点肉壮的男人把手搭在范姜的肩膀上。
范姜立即把他的手轻轻挥掉：「请不要插队。」
在这一刻那个男人横着眉头把皮夹克脱掉，露出他的白色汗衫，身上满是刺青让其它人都大吃一惊，顿时知道这人应该是个地痞流氓。冠军也在旁边捏着冷汗，范姜却依然等着对方让出位置。
「你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喔……」那男人轻蔑的笑着警告。
「我再说一次，不要插队。」
那男人收起笑容，凶神恶煞般的道：「你是没见过黑道喔！你混哪里的啊？插队又怎样！我又没插你！」
「范姜，回来啦……」冠军赶紧叫范姜回来。
他并不想惹事，电影不看不要紧，安全第一。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范姜出事情，他后悔自己先前嘀咕的那一句。
从以前就是如此，因为他的事情总是牵连了范姜。如果不是他牵扯出至洋的事情，范姜就不会出国，两个人就不会分开那么久。〈范姜会说，没有分离就没有重遇，你也不会发现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范姜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转身走回冠军的身边，勉强当作刚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我说十张全票妳听不懂喔！」那男子忽然拍打售票窗。
「可是……规定一人最多买两张啊……」虽然害怕，但那位小姐还是说明了原因。
「干！我就是要买十张啦！快点！」连声的催促跟叫骂，吓傻了售票小姐。
范姜走出队伍，冠军又拉着他，他脱开了冠军的手走向前去道：「人家也是领薪水的，你不要为难她好不好？」
「你是哪根葱？我在黑道混那么久……」来不及说完，就听到男人「啊！」的一声惨叫。
范姜拽着那人的手，把他拖出队伍摔在一边，「我管你是什么道，你插队又耍无赖，再不滚，我就让你躺到平交道！」
那男人又冲上前来，范姜跟他当然是打了起来。由于到了国外忙于课业，根本没时间跟人打架，难免有些生疏，其中不小心挨了一个拳头，不过那男人被他摔得更惨，不断的在大庭广众前跌倒，好不丢脸。
「我操！你有种就不要走！」那男人撂下狠话就落荒而逃。
「你又打架！」冠军气呼呼的。
范姜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见整个队伍替他喝采。
「你朋友很棒耶！」
「对啊！是那个恶霸不对，你不要怪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冠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尴尬的笑着。
电影的情节其实不算精采，可是冠军却看得入迷。变幻的光影映在他的脸庞上闪动，范姜看着他的脸跟专注的眼睛，看得入神。
好多年了！好多年没能好好的看着这令他思念的五官，他怀念冠军的每一个表情。他离去的那一天，撒了一个谎，他想，冠军乐天的个性应该很快的会将他遗忘。他没有勇气去探问冠军是否对他也有喜欢，从以前到现在。
电影结束后，他两人并着肩走出来，冠军还陶醉在电影的情节里面，范姜只是望着他的神情，心满意足的笑着。冠军总是如此容易感到快乐。
一出了影院门口，很多人自动的闪开到两边，原来有一群看来就非善良百姓的人堵在门口。其中有个人就是刚刚那插队的家伙！
「大哥，就是那两个！」看来他是带人来寻仇的。
「就一个人你也摆不平，真没出息。」那大哥闷哼一声，走向前去，看了看范姜。
范姜也看着这个大哥，若有所思的表情。冠军有点害怕的躲在范姜后面，又好奇的探头偷看。
「范姜？」
「杰仔？」
「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不是出国念书去了吗？」那叫杰仔的大哥用力的顿了范姜的肩窝，喜上眉梢。
范姜也喜不自胜的道：「刚回国。」
他望了望那群弟兄道：「你真的混了黑道啊？」
杰仔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他苦笑道：「没读书的人除了当个混混，还能怎么样……好了，不提我，你这些年怎么样？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给你接风去啊！这次要待多久？结婚没有？」
「你一下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范姜笑了笑。
「也对！来，跟我到家里喝酒，顺便跟你介绍我老婆跟你干儿子。」他顺势勾着范姜的肩膀。
「都有儿子了啊！」
范姜转过头对冠军道：「冠军，这是我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今天可能不能送你回去……我叫出租车送你好吗？」
冠军心里十分不高兴，他不高兴的原因不是要自己回家，而是范姜居然认识角头老大，而且还那么要好！
他悻悻然的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坐捷运。」
他负气往前走，却被范姜拉住，他回过头望见范姜焦急为难的神情。
「我再给你电话，好吗？」
冠军把眼睛转到别处，像是在思考。
范姜又问了一声：「好吗？」
看着范姜这种表情，他也就瘪着嘴点点头，但他还是很孩子气的对杰仔道：「那个……杰仔老大，人家说盗亦有道，你们虽然是黑社会，应该也是有道义的吧？」
杰仔被这样的问题给震了一下，「啊……是、是吧……」
「你的小弟欺负女人，插队、卖黄牛票，好像并不是道义的行为喔！而且他还打了范姜一拳。」冠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知死活的说出这些话。或许是也把对范姜的气一并发在杰仔身上吧！
「过来。」他叫唤一声，刚刚插队的家伙就如只哈巴狗般的过去。杰仔用力的朝他后脑杓拍了过去，那家伙险些跌个够吃屎。
杰仔怒道：「操你妈的屄！连我都敢骗，说什么人家买票不给钱，下次再搞这些勾当，你看我不剁了你的手！」
杰仔打完小弟，冠军点头一笑。
「再见啰！」冠军跟范姜道个歉，还是一脸气呼呼的转身回家。
杰仔望着范姜问道：「怎么我不知道你有个弟弟？」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喔！走吧。」说完杰仔领着范姜回到他的住所去。
介绍完妻子跟儿子，两个男人酒过三巡之后，走到外面的阳台吹风。
「嫂子一定常担心你吧！」范姜望着外面的灯火。
「那也没办法啊！吃这行饭的不就是这样吗？倒是你，会念书有出息！」杰仔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道：「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
「怕你麻烦。」
「操！当初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刀，我连命都没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怕我麻烦？」杰仔对这样的见外有些动怒。
范姜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刀疤道：「要不是那一刀，我也不会回学校念书。」
「有对象了没有？」
范姜笑了一笑，喝了口酒低着头。
「今天那个同学是吧？」杰仔直接说中了。
范姜讶异的望着杰仔，想不到他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他妈的，出来混久了，什么场面我没见过，要是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搞清楚状况，我哪能有今天的地位啊！而且，你不在我身边了，不会有第二个人出来替我挡刀……」杰仔说完哈哈笑着。
范姜也淡然一笑。他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你的反应竟然是如此。」
「虽然我是不太懂男人跟男人要怎么弄，不过，现代这种事情也好像很普遍嘛！别人我不知道，但你不管怎样，永远都是我兄弟。」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怎么弄，哈哈……」
「不过要是我儿子跟你一样，我会打死他吧！哈哈！」杰仔也不避讳的说出他的看法。
「我懂你的意思。」
「那你跟那个……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就直接跟他说你喜欢他啊！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亏你还是喝过洋墨水的，外国不是很多这种事情嘛！」
范姜当了当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也是这样跟大嫂说的吗？」
「我操！我才没那么啰唆，我见她的第一面，就跟她说老子是刀头上舔血的，也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我可以追，她可以决定要不要。
「我们这种出身的哪能要求人家是良家妇女啊！不过她是为了老爸才去陪酒的，从良之后也很顾家。」
「嗯……有时后我在想，为什么一遇见他我就变得胆小？」
「是啊！不像当初帮我挨刀子的范姜。」
「去你的！你怎么老爱把这件事情挂在嘴巴上，我又没跟你讨过恩情！」范姜实在不喜欢这样。
「哈哈……我以为你出国回来念了一堆书，连粗话都不知道怎么骂了，看来你也没什么变嘛！那既然这样，就老老实实的跟他说啊！」杰仔虽然粗鲁，但或许直接的攻势反而对冠军是歪打正着。
范姜笑了笑，点点头。
「睡了吗？」
「还没。」
「为什么？」
「在等你电话啊！」冠军显然还在生气。
「我在你家楼下……」
「啊？怎么不回家休息？」
「反正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对了！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喔……好啊……」冠军挂上电话，披了件外套就下去了。
他们在一个河堤边坐下。范姜交代了他跟杰仔的过去。
「杰仔大我五岁，以前就是邻居。杰仔的父亲是个小混混，常常赌输或喝醉了就回家打老婆。而杰仔所看见的也都是些牛鬼蛇神，他不屑那些人，但他没读书的本事，所以以后也只能走这一条路，但他暗自发誓，他不要只是个混混。
「以前我很爱哭，因为我是独生子，父母亲戚都很宠溺我，以至于我很任性，玩游戏赖皮、作弊、不认错，渐渐的大家都不跟我交朋友，只有杰仔愿意带着我。
「直到国中那一年，杰仔得罪了其它地方的混混，别人设局陷害他，我赶去帮他挨了一刀，在脖子上……」
说到这里，冠军打断道：「你脖子上的伤不是因为电风扇掉下来吗？」
范姜笑着摇摇头。
「你骗我骗了好久喔！我到现在都还一直相信电风扇很危险耶！」冠军鼓着个脸。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虽说是道歉，范姜脸上却是憋住笑的表情。
「好啦！要笑就笑出来，我怕你会忍到内伤。」
「哈哈哈……」范姜爽朗的笑了出来。
「吼！你还真的笑出来喔……」冠军生气的转过头去。
「对不起嘛！」
冠军转过头来问着：「你跟我讲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以前曾经不懂事，我曾经很恨我的父母只顾着赚钱，不关心我，直到被砍了那刀之后，我懂得珍惜很多事情，杰仔让我改掉了很多坏脾气，遇见你之后，我真的也没再惹事。
「只是有时候，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但是你又是那么样的天真，所以我不忍心让你看见这些糟糕的事情，我知道你讨厌暴力，可是我那么做都是逼不得已。」
「什么原因让你逼不得已？」
「因为你，我想保护你。」
冠军红着脸道：「为什么一定要保护我？」
「理由我不是在我退学的那一天，就告诉过你了吗……」范姜也脸红了。
「那么久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冠军甜甜笑着，根本在卖乖。
「你连我被电扇割到的事情都记得，哪有可能忘记……」范姜像是在讨饶。他实在很不会说出那些爱啊、喜欢之类的言语。
「我不记得了，要说不说随便你。」冠军依然坚持，还假装起身要走。
范姜连忙拉住他道：「因为我喜欢你！」
冠军抿着嘴，他知道他会听到这一句，但眼眶里还是湿热了起来。接着眼泪便夺眶而出，他很开心，可却不能克制的让泪水决堤，彷佛是这些年等待的委屈都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
范姜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范姜还是点着头。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么多年，不是只为了听一句『我喜欢你』而已！」冠军像是责备又像是撒娇。
范姜低头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来，明白般的笑了笑把冠军拉到他怀里，他紧紧抱住冠军，在他的耳边柔声却十分清楚地道：
「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河堤的虫鸣，犹如月光下的小夜曲，天上的星星闪烁，像是无数羡慕的眼睛。冠军被范姜抱在怀里良久，然后慢慢的他们吻在一起，缠绵纠结。
那一夜，冠军被带回了范姜的住处……
冠军的心跳渐渐变快。
范姜的两眼舍不得闭起来，他慢慢地接近冠军，朝他的脸一吋一吋地接近，眼看两人鼻间慢慢，慢慢地，慢慢地碰在一起，冠军羞怯的神情倒映在范姜的眼里。
四唇再度交迭，却彷佛触电，冠军感到范姜的双唇由触碰变成侵略。
冠军心跳比方才加倍，他想起了以往进行到这里，他都会伸手推开对方的，冠军伸出了双手，却不自觉地也抱住范姜。
「会不会不舒服？」范姜问着。
冠军摇摇头，微笑着主动又把嘴凑了上去。
冠军和范姜没有想到这次的接吻是如此的奇妙，两人的双唇有如饥饿的沙漠旅人，不愿放开刚刚发现的绿洲……
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体都有着强烈的反应，渴求更多更多的甜蜜。
正当范姜伸出有点颤抖的手，去解开冠军上衣第一颗钮扣时……冠军的手机煞风景的响了。
「我是冠军。」冠军差点弄掉了手机，喘着应声。
「你干嘛那么喘啊？」手机里传来小杰的声音。
「没、没有啊！」他紧张得红了脸。
小杰一听就知道情况有异，马上问道：「三更半夜你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间里睡觉，鬼鬼祟祟的跑去哪里？」
「就……范姜他约我出来，说要跟我讲事情……」他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范姜听到这里，耳根子也热了起来，当然也红了脸。
「也不知道说一声，让大家担心你。那现在你在哪里？」小杰若无其事的问着，但他心里早就有底。他坏心眼的根本是要寻冠军的开心。
「他家里……」冠军说像是说给蚊子听。
「什么啦？我听不见。」
「他……家里……」
「谁家里？」
「他啊……」冠军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什么？你叫他来听！」小杰忍住笑，故意佯装很生气。
其它的人也都在一旁忍着笑偷听。
冠军把电话交给范姜，范姜慌张的指着自己，一脸疑惑，冠军用力的把手机塞了过去。
范姜接起电话「喂」的一声，却发现喉咙干得可以。
「你找冠军谈事情，怎么谈到你家里了？」小杰的语气像是家长在兴师问罪。
「我……我等等就送他回去！」
「事情是不是谈到床上去啦！？」
一听小杰这样说着，范姜马上从床上弹起，慌张的走到一边道：「现在没有了！」
「我是想跟你说，冠军可是第一次喔！你要温柔点，还有……记得要用润滑剂。」小杰还是要稍稍的提醒，他想两个人应该什么准备都没有吧！
「啊？是！」说到这，范姜又觉得不对，马上改口道：「不、事情不是你想的样子……我……他……」
「什么？我听不到，收讯不好耶！我先跟你说喔！我们要把门反锁了，所以冠军今天只能睡你那里，就这样啦！掰！」说完小杰就挂上了电话。
他一挂电话，G屋里全员都笑翻天了！也真是坏心啊……
赵哥有点感叹的说着：「真的，感觉好像把女儿嫁了出去……」
Richard搂着赵哥道：「真的耶……大家在一起久了，都像是一家人了。」
小杰微笑道：「想当初冠军刚来台北的时候，就是一股傻劲儿。」
「现在好像也没多聪明，这么大个人了，连要跟男人出去也不晓得带着工具。」赵哥摇摇头。
「就像柏彦说的吧！冠军总是一辈子让人担心……」
「是啊！但冠军如果搬出去，我还真有点担心。」赵哥说着。
「怕房租减少啊？」子超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说完以后，很快遭到小杰跟赵哥的白眼。
小杰望着柏彦的房间，想起那房间空了很久。于是他道：「干脆叫范姜租下这间空房好了！」
众人也都点点头。
另一边的范姜坐在椅子上，冠军则盘腿坐在床上，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尴尬。
「你的手机……」范姜把手机递给了冠军。
冠军接过手机，顺口问道：「刚刚小杰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用润滑剂……」
「呃……」冠军简直脸色铁青。
范姜则是把眼神飘到别处。
「那……你有吗？」冠军小声的问着。
「有什么？」
「润、润滑……剂……」
「啊？」范姜心头一凛，但又有些高兴的道：「没有……不过我知道哪里可以买！」
「那你还不快去……」冠军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范姜拿起钱包就出门去了，冠军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心里头既慌张又甜蜜，他想着过往的种种，虽然这份爱情迟到了，但终究还是降临了。彷佛昨天他们还在高中的时期，但一转眼间那么多年已经过去。
在某些事情上，他们的确改变了很多，可是也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变更。他一样只会对范姜任性，范姜一样充满正义感，他们相同的喜欢着彼此……
那一夜，虽然买了润滑剂，但范姜一回来只看见带着微笑睡着的冠军。他将冠军轻轻的拥入怀里，两个人很沉稳的一觉到天明。

第十九章过期的情书
之后，范姜当然也搬进了G屋，经过几年的实习，在附近的医院当上肾脏科的门诊主治医师。G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是幸福的。
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
幸福只是一种感觉，不一定是拥有金钱、地位和名誉。人们心里清楚，这种感觉不会维持太久，但为了能够补充新的幸福，产生了努力的动力。
什么是爱？爱是责任，是给予。不是为了索取，是不求回报的给予。
男女之间的爱情往往是建立在附加条件之上，如房子、经济、孩子等等。而G屋里的人们相爱，注重是爱的感觉，并不在意对方是总统的儿子或是一介平民。
有些事情，是流动的。例如我们的年龄。但有些事情，却是在相识的同时就已经注定。
小杰、冠军、柏彦，来自不同的家庭，或许他们的人生少了彼此，会完全的不一样。但我们都知道，不管是异性恋或是同性恋，都需要祝福跟陪伴，然而这些祝福跟陪伴，是必须靠自己的等待去争取的。
多年后，冠军顺利的进入了法界实习。他成熟了、稳重了，但依然不改变他谴责暴力跟光明磊落的个性。
某日他跟小杰翻起以前柏彦还没离开的时候，他们三人写给自己的期许，那是装在一个纸盒子里。他们发现，今天的他们都有了成长。
小杰跟冠军一时心血来潮，写下了他们的现况……
我曾经没有人追、没有人问、没接过吻。我知道我不够帅气，笑起来也没有阳光。但如今，我知道我很够坚强，从乡下人到台北学生的路很长。有了爱情的我已然找到了方向，欣赏我要有独特的眼光。就算我不是台北人，那又怎样？
刘冠军　
　我的心曾经是一片黑暗，再没有什么可以引燃我眼角的泪光。已经忘记的，却因为你而一再想起，那一夜，是你让我发现了我的梦想，是你拯救我逃出了那过往的铁窗。现实能教人更加勇敢，我不再于地狱里等待天堂。子超，是你创造了一个新的天堂……
陈凯杰
他们可惜着柏彦没有办法在此时与他们一同写下近况，突然盒子的底部因为年久而松脱了，里面竟藏着一封信……
亲爱的贤：
或许你会选择离开G屋吧！原谅我……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能够跟你相恋一场，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那张画你还喜欢吗？我一生中画了那么多幅画，事实上，我却只画了这一张，因为你让我画出了我想要的世界。我的世界，存在于你的世界中。我所知道的美好世界，来自于你的口中，我所仰望的希望，在你眼里。
这次的手术，如果失败了，请不要为我哭泣。我的生命因为认识了你，开始有了意义，开始有了努力的方向。
我要的是你的幸福，真的只要你幸福。你是如此疼爱你的弟弟，所以，我自私的决定，把我的肾脏留给弟弟，而眼角膜留给跟弟弟同房的小宇。我希望他能够代替我，多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虽然我的离去一定给你很大的冲击，但善良如你，会受到上天的眷顾。我会记得跟你在一起时的每一场大雨，也会记得手术的前几天，天空突然放晴。那一天虽然是告别，却是我最美丽的回忆。
虽然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因为有你，让我的世界开始有了生命。」
赖柏彦笔
看完了这封信，小杰跟冠军两个人非常的吃惊。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没在家贤的手里？可是，家贤有一阵子没去「鸡屋出租」用餐之后，便失去了音讯。现在要联络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认为，家贤应该是刻意避开这些回忆的吧！
「怎么办？」冠军望着小杰。
「茫茫人海，要去哪里找家贤？」小杰也无计可施。
为了将这封信传到家贤手里，他们试过在网络上、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但仍然是一点音讯也没有，直到范姜在几个月后带来了一个令人欢天喜地的消息。
「什么！信可以交到家贤的手里了？」小杰惊呼着，难得见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冠军点着头道：「家贤有个弟弟叫做家齐，他的肾脏不就是柏彦留下的吗？换过肾的病人在未来的几年里，依然需要回诊检查，范姜居然是家齐现在的主治医师，你说巧不巧！」
小杰欣慰的笑着道：「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柏彦。」
隔了几天的晚上，家贤出现在「鸡屋出租」。那天夜里，冠军跟小杰顺利的将这封信交到了他的手里。
家贤看着情书，脸上的表情很难解读，不过他依然是点着头道谢。他身边的家齐现在看来，十分的有活力，完全看不出来以前的他住在医院这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冠军跟小杰总觉得在他的身上，能看见柏彦的影子。
家贤告别之后，他们目送着家贤远去。
方才见面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来，他兼着两份工作扶养弟弟的关系，感觉家贤好像苍老了许多，但此时他离去的背影却好像多了几分活力。他们心中默默的期许，家贤能够越来越轻松。
「家齐，你记不记得我房里的那张画？」家贤问着弟弟。
「你说你的画像啊？」
家齐点点头道：「对。」
「记得啊！」
「那是柏彦哥哥送给我的。」家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喔……难怪你那么宝贝。」
家齐很久没见过哥哥这样笑了。从他懂事以来，哥哥就很少有笑容。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嗯？」
「捐肾脏给你的那个善心人士，今天我找到了。」
「真的！？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家齐这几年来一直对捐赠者有着深深的感恩之情。
「那是一定要的。」
家贤带着家齐到柏彦的坟前，然后把信交给了家齐。家齐看完之后，很恭敬的在柏彦的坟前鞠躬。
家贤的心里一阵宽慰。他看着弟弟如此的健康，自己的辛苦也十分的值得。
柏彦走后，他真的跟弟弟相依为命。从没想过，柏彦给他的临别礼物竟是这么样的神奇。这几年来，弟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然而若不是柏彦的肾脏，家贤可能已经放弃了努力生存的毅力。
当初家贤对于柏彦的离去，其实并不能完全释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柏彦没有把这封信交给他。但他仔细想了想，其实个中道理不难明白。
柏彦当然不希望在他离开的当下，让家贤知道他受了这样的恩惠，那会让家贤对于他的离去更不舍得。
家贤看着柏彦墓碑上的相片，轻轻道：「对于你的离去，我从没有生气，更不需要我原谅你。你的温柔总是这样不着痕迹，这也是我当初会爱上你的原因。真正的体贴，是让别人无法发觉的，很庆幸我这一生中遇见了你。
「家齐现在很健康，当然这也是因为你，你该骄傲的，因为你不曾真的离去，你一直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第二十章我是你的眼
「一切正常，跟哥哥说他可以放心了。」
诊疗室里，范姜亲切的跟家齐报告他的肾脏功能。
「谢谢医师。」家齐的笑容总是那样的有活力。在哥哥的教导下，他是个很健康正面的高中生。
离开了诊疗室，家齐特地到他以前的病房逛了逛，或许是因为看了柏彦的那封信，他对柏彦的记忆好像鲜明了许多。
记忆中，柏彦是个大哥哥，曾经带他去逛过不少地方，不过那时候的他很容易疲倦，所以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
穿过了医院的长廊，他看见草皮上有一个男孩身边跟了一只拉不拉多。看那男孩的背影应该跟他同年吧。
爱狗的家齐走了过去，摸了摸那只狗的头，那男孩似乎没有在意，眼睛看着前方，手拿着蜡笔在涂鸦。
事实上，那图画纸上画出的东西还算具体，可是颜色却十分的诡异。例如他画了一只狗，可是却是用粉红色的蜡笔，而大树却是蓝色的。
画图的男孩感觉到身边的狗而有点不安分，他抚摸着狗儿的头道：「flare怎么啦？」
家齐对着男孩道：「它叫flare啊？」
男孩点头笑道：「是啊！」但他的头虽转过来，眼睛却没看着家齐。
「它很可爱耶！」
「我想应该是吧！flare是我的好伙伴喔！」
家齐感到这回答有点怪，什么叫应该是？自己的狗难道还不熟悉吗？「你养了它多久啦？」家齐继续的摸着狗。
「它刚来不久，抱歉，请问你是不是在跟它玩？」男孩虽是有礼貌的问着。
但家齐有点不悦，因为这么明显的举动，他需要问吗？家齐还是答道：「是啊！」
「那么请你停止逗弄或者吸引它注意的行为，更不要喂食它东西。」男孩说话的语气很客气。
家齐心里觉得这主人也真是很小气。于是扫兴的起身道：「喔！那掰掰！」说完心里嘀咕几句便要走了。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在生气？」
「没有啊……我跟你又不认识，干嘛跟你生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让你跟flare玩，而是它不是一般的狗。」
听到这里，家齐心里想「挖勒！不是一般的狗？难道它是狼喔！」家齐瘪着嘴道：「我知道它是拉不拉多，不便宜。」他认为对方是在炫耀吧！
「我不知道它多少钱，但是flare对我而言很重要喔！它是我的眼睛。」
「啊？你的眼睛？」
「对啊！我看不见，flare是一只导盲犬，所以如果你让它习惯接触陌生人，以后恐怕它就不适合导盲了。」男孩笑着解释
「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没关系。」男孩一点都不介意。
「那……我先走啰！」
「再见。」男孩很有礼貌的点着头。
过了几天，家齐骑着单车穿越在巷弄间准备回家，忽然听见一群小孩子的嬉闹声音，还有狗狗的悲鸣。
向来爱狗的家齐立刻寻声过去，看看哪几家的死小孩又在欺负流浪狗了。
找到了地点，他看见一群小孩围着上次在医院那个失明的男孩，跟那只叫flare的导盲犬。孩子们拿着棍子不断的打在狗儿身上。
「flare！」那男孩心急如焚喊道：「不要欺负它，请住手！」
「瞎子跟笨狗！哈哈……」那群小孩戏谑的嘲笑着不知所措的一人一狗。
「死小孩，你们在干什么！」家齐大喝一声。
那群孩子看见家齐，立即鸟兽散开。
家齐走近那男孩道：「你没事吧？」
「谢谢你！我比较担心我的狗，因为我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它有没有受伤。」男孩焦急的蹲下来，在狗儿身上摸索。
「它的头跟背上有伤口，流了点血，但不算很严重。」家齐大略说了一下情况。
「对不起，这位好心的先生，能麻烦你带我到就近的兽医院吗？」
「喔！好啊……」他伸手要去牵男孩的手。
男孩像是触电一般的抽回手，这举动也让家齐受到惊吓。
「抱歉，其实你可以不用牵我的手，你只要走在狗狗的前面就好了。」男孩满脸歉意的赔不是。
「喔！那我开始走啰！你要跟好喔！」家齐半信半疑的牵着起单车向前走。
「flare, follow!」男孩下达指令，狗儿就跟在家齐的后面。
来到了兽医院，狗狗进去诊疗的时候男孩又拿起画笔涂鸦。
「看不见很辛苦吧？」家齐问着。
「的确是有不方便的时候。真是谢谢你，先生真是好心人！」
「我也才十七岁而已。」
「啊！真是抱歉，因为我看不到所以……」
「没关系啦！对了，你常常被那些死小孩欺负吗？」
「也不是说常常，但是那是固定的路线，flare刚刚到这里，在它还没熟悉环境之前如果任意变更路线，会让它很困惑，这样一来就不能正常带领我了。」男孩继续涂鸦。
家齐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男孩，尤其今天看见flare被欺负的可怜样子，他自告奋勇的说道：「你都是这时候会经过那边吗？」
「是啊！那是我回家必经的道路。」
「那刚好我放学也要经过那里，以后我陪你走过那一段路吧！」
「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会啦！反正顺路。」
男孩正准备再度推辞，但flare刚好诊疗完毕，家齐便顺理成章的护送着他回去。
临别前他问了男孩一些事情。
男孩的名字是卓轩宇，今年十六岁，正在启明学校念书。家齐跟他约好明天再陪他一起走，男孩很恭敬的道谢。
事实上，家齐要回家的路并不是那么的顺，若要送轩宇回去，等于要绕上一大圈，可是他想起今天那一人一狗的慌张神情，那种无助，他的心里面就是不舒服。
「今天比较晚喔！」在要进家门前，家贤巧遇了家齐。
「是啊！哥，我跟你说喔……」
他们兄弟俩总是会闲话家常，说说彼此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家齐把认识轩宇的事情跟家贤分享，家贤笑着称赞他很有正义感。
今天的晚餐轮到家齐下厨，他从小便很贴心，常常分担哥哥的辛劳，训练自己独立，一点也不让哥哥操多余的心。
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家齐跟轩宇也渐渐的熟稔起来，两人或许因为年纪相近挺有话说的。
「你除了画画之外，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吗？」家齐问着轩宇。他推着单车并肩前进。
「我会弹琴。」轩宇笑着，少有的自信光彩在他的脸上。
「喔？我很喜欢听钢琴耶！忘记是谁以前弹过一首曲子给我听，我当时好像很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那首曲子很好听，我会感到很安稳。」说完家齐哼出那首曲子。
「这是『清晨』，是『葛利皮尔金』的曲子，算是入门的，我小时候常弹。」　
「不过你不能看谱不是吗？」
轩宇伸出手，彷佛面前就有一台钢琴，他的指头灵活的跳动着。他不需要闭上眼睛装出陶醉的样子，因为他本来就看不见。
「我可以默记琴键的位置，那是少数几件即使不用看得见我也能做得好的事情。」
「但你还是希望能看得见吧？」
他摇摇头，蹲下来摸摸狗儿道：「flare就是我的眼睛啊！flare是照明弹的意思喔！」他欢喜的笑着。
「可是，它毕竟不能完全代替你的眼睛啊！」
轩宇脸色沉了下来道：「这好几年来，我都活在完全的黑暗里，那的确不是一件很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我也曾经怀抱着希望，等待着眼角膜排斥度检测，然后期盼着通知，最后失望，然后又一次等待、落空、再等待、再落空……
「渐渐的我发现，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他强颜欢笑，继续揉弄着狗儿道：「就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我有flare就够了。」
「可是，看得见也有很多的好处啊！你不应该这样就放弃的。」家齐的想法很正向，他鼓励着。
「例如呢？」
「例如……嗯……」家齐想了又想，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轩宇无奈的笑了笑道：「看吧！其实看得到不一定会比较好吧？」
「我以前肾脏也不好啊！待了好久的儿童病房。后来我等到换肾的机会之后，我很珍惜，也很庆幸当时自己没有放弃自己。
我也有好几次进入加护病房，差点死掉的例子呢！」
「那跟看不见是两回事，失明不是你闭上眼睛就能揣摩的，我的眼前是一片的黑暗跟虚无，感受不到任何的光线刺激。而且，你现在是健康的，所以应该不能体会我的处境……能的话，我也不想放弃。」轩宇的笑容更无奈了。
「不！不是那样的，我不是很会说话，但是一定有什么很棒的理由可以说服你的。明天，明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很好的理由。」家齐信誓旦旦。
这天他们没有说话，夕阳在他们背后散着余晖。家齐低头沉思，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他呢？
家贤今天加班，晚间家齐自己吃完饭便出门去跑步了，他有这个习惯是在换肾不久后，因为运动能让他更加健康，他很珍惜自己的身体，尤其当他知道柏彦的事情之后，他更是要让自己更努力，替柏彦也为自己照顾哥哥。
跑着跑着，他巧遇了范姜也在跑步，他喊住了范姜跑过去。两个人擦着汗坐在公园的长椅子上。
「范姜医师，我问你喔！有什么理由是人一定要能看得见的？」家齐忽然发问。
「嗯？这很难去界定吧……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例如见到喜欢的人等等……但是能看见，总是让生活方便许多吧！」
「喔……」家齐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这样的道理无法说服轩宇。
为了这件事情，家齐房内的灯到半夜还亮着，向来早睡早起的他，今天失眠了。
一盏台灯伴着他，靠在枕头上他望着天花板，时钟指针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其实他没必要为了别人看不看得见苦恼吧？
只是当他脑里浮现轩宇的那张脸，跟那样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就有一股难以平息的冲动在心底翻涌。
家贤加班回到家，看见家齐房里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小齐，还没睡吗？」
「喔！就要睡了。」
家贤转开门把，探个头笑望向家齐道：「你不能熬夜的喔！」
家齐点点头，没有其它响应。这让家贤感到十分反常，一般来说家齐不会不应声，除非当天的心情十分糟糕。
这是相处多年的默契。
家贤走过去坐在床沿问道：「有事情？」
家齐点点头，还是径自在想着说服轩宇的理由。
「说出来让我也听听看，好吗？」
「哥，你加班累了，先去睡吧！」不忍家贤这么晚还要替他担心，他催促着家贤先进房去。
家贤笑着松开西装衬衫的领带跟领口，他摸摸家齐的头道：「没有什么比我的宝贝弟弟重要。来，跟哥哥说说你的烦恼吧！
忧郁少年的表情不适合你喔！」
家齐被逗笑了，他坐起身子问道：「有什么原因是要人非能看得见不可的？」
家贤对于这个问题的根源很有兴趣，他问着：「怎么会有这个问题？」
家齐把近日来认识轩宇的事情说了一遍。
「喔……原来如此啊！你真的很有正义感呢！」家贤嘉奖般的说着，然后他低着头想一想，为什么人非看得见不可的道理？
他想起了麦克，当时是如此急切的想要看见，虽然后来麦克根本不需要更换眼角膜。
他又想起了柏彦常常陪他去看家齐时，很喜欢跟同病房的另一个小朋友谈天，那个小朋友不也是等待着眼角膜的吗？柏彦的遗爱在家齐身上发挥了效用，让家齐跟他一样很懂得为他人着想。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住的那个病房？」家贤灵光一闪突然一问。
「记得，但不是很清楚。」这是实话，那时候他常常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以前跟你同房的小朋友，他也是看不见，但他很喜欢画画，你总是帮他拿出他所指定的颜色。如果看不见的话，他从不知道自己画的东西跟心里所想的有多少差距。他眼前的黑，或许不是黑色，他所要画出的蓝天、红花、绿草，一切的一切都不能确定。
「如果照你说的，他那么爱画画，那应该会很希望能够看见自己的作品，甚至于其它人的作品吧！」
「对啊！哥，你以前也很喜欢画画对不对？」
家贤点点头，又想起了柏彦，他淡淡的道：「柏彦哥哥也是画得一手好画……」
「哥……」家齐轻轻的拥抱了家贤，跟他撒娇般的道：「现在柏彦哥哥还是活着啊！」
「是，活在你的身体里面吗？」家贤俏皮地捏着家齐肾脏的地方哈痒。
「哈哈……不是啦！活在大家的心中。」
「夜深了，睡吧！」他替家齐熄了灯，就自己回房去了。
这一晚，家贤做了梦，他梦见了柏彦。一个很美的梦。这是从柏彦离开人世后，第一次走入他的梦里。
在梦中，情丝唇语、耳鬓厮磨，彷佛是在那无数个大雨的夜里，他们相拥、疼惜着彼此。
这天是「鸡屋出租」店休的日子，也是G屋里的family day，他们总是在这一天排出休假，进行温馨的早餐聚会。
大家吃着子超一手包办的新鲜早餐，各式各样非常的丰富。大家也都互相传递各式各样的食物，他们利用这早餐会来交流各自的生活心得，毕竟大家都很忙碌，有了各自的事业。
不过从跟家贤联络上之后，他们也时常邀请家贤来参加这个早餐聚会。当然家贤总也是带这家齐，毕竟范姜也是家齐的主治医师，算是熟识。
可是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奇特……大家异常的安静，又勉强的要把气氛维持在大家微笑的脸上。不过彼此之间应该都是心里有话口难开，毕竟一起生活这么多些日子，由彼此表情来猜出对方的心事。
「我们……有事情要宣布。」冠军有点为难的开口。
大家心里都起了涟漪，有种「终于有人要先开头了！」的想法。以往快乐的早餐会，有重大事情要宣布的时候，其实也都没有今日那样的凝重。
Richard为了缓合气氛，学起连续剧中的老桥段道：「你怀孕了？」
「噗哈哈！这个好笑！」子超总是最捧场的那个人。
赵哥跟小杰则是又白了他们一眼，明知道要开口要有人先打头阵，没想到被这样一闹，方才一鼓作气的冠军把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冠军望了望范姜，范姜按着他的手，对着大家道：「我跟冠军最近看中了一栋淡水的房子，我们……都已经不小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冠军很担心离开之后大家的感情会变淡，所以我们会常常回来。」
「啊！那太好了！」Richard突然很开心似的，彷佛这种说法正中他的下怀。
大家对这情况颇为吃惊，连家贤这个「客人」都有些讶异。
赵哥拍了Richard后脑杓，跟大家赔罪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们正好有事要宣布……」
大家心里也都猜想着，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赵哥继续道：「事实上……大家也知道，Richard父亲前一阵子住院了，情况不是很好，为了预防万一，他母亲希望他能去加拿大，而我跟Richard讨论的结果是……我们都有移民的意愿，所以……」
赵哥望了望这屋子理的一切，喃喃的道：「我们其实也很舍不得，毕竟这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家』……」
他又把目光放在众人身上，「尤其是有了你们大家之后，这里对我跟Richard而言，已经不是一栋房子那样简单了……但是，如果我们要移民的话，实在也不能负担这边的房子，所以……」
赵哥的这一席话显然是在宣告G屋的成员即将解散，或许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一天之内发生这样的剧变，实在也令人难以消受吧！
冠军第一个掉下眼泪，他对于自己要第一个搬出去已经有些自责，如今又听到这个消息，那表示大家真的是要各奔前程了吗？这实在让他感到很难受。
小杰沉思了一会儿，他跟子超咬了耳朵之后，子超突然眉间一开，点头称是。大家当然引颈企盼这一线希望。
小杰缓缓开口道：「我跟子超也有想过要买栋房子，只是我们的经济一直不算很稳定，如果赵哥跟Richard不觉得我们是趁火打劫，定个我们能够接受的价格，我想我们还能贷款来买下这栋屋子。」
「这当然是最好的啊！」赵哥十分开心，接着道：「如此一来，大家还是能定期到G屋里面来聚会啊！」
「那有什么问题，我跟小杰永远欢迎你们啊！」子超马上搭话。
「别弄得好像房子已经是你的了！」小杰笑着提醒着。
「我……」冠军一直憋着哭泣，但眼泪还是一直往外流。
范姜安慰着冠军，帮他说出心里的话：「冠军是觉得，这样子的机缘让他很感动吧！」
「那个……」家齐忽然举起手来。大家望着他，他诺诺的开口道：「我……有点事情，是不是能够先走？」
「家齐！」家贤觉得他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太合宜，所以用告诫式的语气。
家齐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让他去吧！我想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约会吧？」范姜出面解围。
「啊？也……也不是啦！就是……」
家贤笑着摇摇头：「早去早回。」
家齐肯定的道：「我会的！那大家掰掰啰！」说着，一面起身提起背包就走了。
「这孩子真是有点不懂事……」家齐走后，家贤不好意思的对大家陪笑。
「其实他一进门就开始在看手表，我想他应该很心急吧！」范姜很是了然。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感觉上他最近好像常常往外跑，真让我有点担心……」望着家齐离开的方向，家贤若有所思的说着。
「我觉得他应该是恋爱了吧？」冠军突然说出这样的论点。众人都很疑惑的看着他，他笑着道：「因为……我以前要跟范姜出去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啊……」
大家听完都笑得开心。
家齐来到了轩宇家的楼下，他跟flare已经在楼下等待着。
事实上，轩宇其实有点慌乱，因为他发现他在这些日子里很习惯了有家齐陪伴，他也很想听听看家齐要给他「非看得见不可」的理由，他希望能藉此再度燃起希望。
「对不起！我迟到了。」家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听见这令人安心的声音，轩宇笑了笑道：「你来了就好，我很担心你呢！」
「跟你约好，我就一定会来啊！」
「以前……我在病房里有个朋友，他也是跟我约好后却失约，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见到轩宇这种消沉的表情，家齐心头抽了一下，他赶紧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散步。
「我想到了非看见不可的理由喔！」家齐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是吗？我很想听听看。」
「你可以看见你喜欢的人，爸爸、妈妈，甚至是flare。」
「我……也想看见你。」他笑着。
家齐抓着头害羞的道：「那当然也是没问题的啊！」
「还有，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轩宇点着头：「对啊！」
「那你就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颜色，可以看见自己的作品，可以看见别人的画又是怎么样的。」
「我在医院的那个朋友，他以前就是我的眼睛，他会帮我拿出我想要的颜色……」
家齐心头一惊！太巧合了！难道……自己就是那个失约的人吗？
他不敢就此承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连自己都不能确定，毕竟那段时间里，他常常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怎么了？」轩宇探问着。
「啊？没事，那在你能看得见之前，让我帮你拿出你喜爱的颜色好吗？」
「好啊！」轩宇心满意足的笑着。
他们在河堤边一面聊天，一面涂鸦，家齐就负责帮他挑出他喜欢的颜色。就像是回到以前一样。
「对了！我带了礼物要送给你喔！」轩宇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录音带。
「这是？」
「这是我自己弹的『清晨』喔！你不是很喜欢吗？」
「嗯，谢谢你！」
「还有这个。」轩宇又从另一边掏出两张招待券，然后道：「这是我的钢琴演奏发表会……希望你能抽空来，可以带你的女朋友一起来啊！」
「我没有女朋友啦……」
「那太可惜了……你人这么好，当你的女朋友应该很幸福吧！」轩宇自然而然的称赞，反而让家齐红了脸。
「没、没有那回事啦！」
「哈哈……你一定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见……」家齐被嘲笑的有点不服气。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到，只需要感觉。」
家齐没有继续反驳，反问道：「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个瞎子哪有资格谈感情呢？」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这是事实啊……」
「不是这样子的！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遗弃你，不管什么人都有权利去喜欢别人啊！也都有被人喜欢的权利。你没看过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那是当然的，我其实连我父母亲的脸都快记不住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有一群女生经过，她们都在看你呢！每次跟你出去，也都有很多人看着你，你一定以为他们是在看你是个盲人，所以好奇，但我看到他们的表情，是一种欣赏的眼光，因为你长得其实很好看喔！」家齐并没有说谎，他不会为了要给对方信心而撒谎，他说的都是实话。
轩宇笑着问：「是吗？那家齐长得什么样子呢？」
「嗯……这很难回答耶！」
轩宇忽然张开手，轻轻的贴上了家齐的脸，他道：「让我摸出你的样子好吗？就算我一辈子都看不见，我也希望你的脸能够被我记在心里面……」
家齐闭上眼睛，感受着轩宇那双微凉的手轻轻的、仔细地触摸着他的轮廓。在被触摸的同时，家齐有股冲动想要也摸摸他的脸，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你也看不见吗？」安轩宇打趣的说着。
「啊！抱歉……」望着自己起反应的下体，家齐更是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轩宇笑着道：「你的手心很厚，有点粗粗的，但很温暖喔！」
「我的手弄得你的脸很不舒服吧？」
「不会啊！你一定常常做家事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跟我母亲很像啊！」轩宇笑着。
后来轩宇凭着摸索之后的记忆，画了一张人像给家齐看看。家齐看了看还不得不佩服，还有八分像呢！
那天送完轩宇，家齐赶回家中吃晚餐。
餐间他问着家贤，「哥，同性恋会不会遗传？」
家贤想了想，咬着筷子皱眉苦笑道：「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怎么了？」
「我……没事啦！啊！我想问你，二十八号有没有空？」
「怎么啦？」
「我朋友他给我两张招待券，他钢琴弹得很好喔！跟我一起去好吗？」
「你确定要我去当电灯泡吗？」家贤故意这样说着。
「不要乱说啦！」
「好，我会去的，不过我今天好累喔……可能不能洗碗了！」
「我帮你洗……」
「可是地板也好脏喔！」家贤落地起价。
「我会拖地……」
「哈哈！那真是太好啦！你真乖。」家贤摸摸他的头。
「哥，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去当奸商真的很可惜耶！」
「哈哈……我也这样觉得喔！」
虽是这样说着，但那一天的家事还是两人一起合力的完成，他们一面聊天一面做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多年来他们兄弟都是这样互相扶持的度过。
简单的行李都已经在搬家公司的卡车上，阳光灿烂的清晨，在G屋的楼下，一群惜别的人们上演着送行的戏码。
「冠军，你们要记得常常回来喔！」赵哥望着将要离开的范姜跟冠军。
「我会的。」
冠军觉得这次的离别，就犹如他初上台北的那一天，要奔向另一个未知的旅程。不过在车上他看着身边的这个男子，他已经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他不再是个懵懂的高中生，而是一个成年人，能为自己负责。
「这一次……真的把女儿嫁出了……」赵哥感叹的望着他们的车子扬长而去。
Richard搭着赵哥的肩膀唱道：「想哭就到我怀里哭——」
「哈哈哈……」这次不只子超，连小杰都笑了。
「ㄟ？今天很反常喔！连小杰都笑了。」
「因为，听见你的歌声，想不笑都不行……冠军真该晚一步才走的，哈哈……」
冠军跟范姜离开之后，一瞬间G屋就冷清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赵哥跟Richard也要出国，在机场里再度上演了珍重再见的戏码。不过这次的气氛比上次要来的轻松。
临别前他们都在G屋聚餐，当然家贤跟家齐也被邀请了。小杰在餐间以低价的房租，诱到家齐跟家贤搬进G屋的楼上，家贤经过考虑之后，也觉得就经济跟交通上而言，G屋的确比现在住的地方还要方便。
就这样，G屋又搬进了新的房客。
演奏会前夕，轩宇告诉家齐一个消息，就是终于通过了筛选，这一次是确定可以进行移植手术了，他兴奋、紧张、期待，还带着一些些惶恐。
演奏会当天，家齐才知道，原来轩宇在音乐界里面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呢！他的演奏会是售票式的，他的表现也赢得了如雷的掌声。
台上的灯光聚集在轩宇的身上，坐在钢琴椅上的轩宇本来就长得很斯文俊秀，配上干净利落的发型跟一身燕尾服，跟平时的他实在很难联想，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当他弹起钢琴时，彷佛是个天生的音乐家。
最后一首曲子大家屏息以待，琴键被轻轻的敲动，清灵的旋律缓缓的散至全场，此时从麦克风中传来轩宇的声音……
「这首曲子，我要献给一位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到现场，但我还是要告诉他……
「如果不是他的陪伴，我可能因为经常受到顽皮的小朋友戏弄，而无法正常的练习这次演奏会的曲目；我要感谢他这一段日子里，带我走在大街上，能自在的穿越拥挤的人潮，能在我涂鸦时帮我选出我喜欢且正确的颜色，能让我对自己的重见光明再度染起希望。
「他让我知道眼前的黑暗不是真正的永恒，他让我知道四季变换的样子，他让我能够不用经过阅读也能走进浩瀚的书海。
「我曾经想过，我未曾失明的话，我所喜爱的、想要的人生，是不是跟现在完全的不同呢？我总是凭着记忆在寻找还看得见的时候，世界在我的眼前，但对我而言却是那样的陌生，是他让我知道天空的蓝是那样的清澈，可是……有一件事情，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办到的，如果我看不见的话，那就是，当面给他一个精准无误的拥抱表示我的感谢……
「我将这首曲子编在最后，是想藉此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跟感谢。我想跟他说……这段日子你就是我的眼睛，我希望在手术过后，能把你的样子留在脑海的最深处，透过我的眼睛而不是我的手……」
伴着音乐背景，感人的音律跟感性的告白，感染了全场动人的演奏，让许多人都不自觉的掉下眼泪。
乐曲慢慢的进入尾声，灯光慢慢的黯淡了下来，明天开始他就要进入医院等待，等待手术之后的结果……
「演奏会好成功！」
「是啊！不愧是轩宇！」
后台的赞叹声此起彼落，但他想知道的只有家齐来了没有？
他招了招手，询问了跟他比较熟识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人在门外说要找他。答案是肯定的，有许多人都想要一睹他的风采。
「请他们进来好吗？」
「什么？」对于轩宇的要求工作人员甚是讶异。以往他从来不接受任何会面的要求啊！为什么这一次会破例呢？
但是会面的结果是让他疲累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是家齐……难道家齐没有来到现场吗？
其实演奏会结束后，家齐本来想去后台的，但没有任何特殊身分地位的他，只是个平凡学生，哪有什么资格可以进去呢？
但他多想让轩宇知道，他听见了那段话，他多想让轩宇知道，他真的非常的感动，他多想当面告诉轩宇，他的演奏实在非常的令人赞赏……可是这一切，都被工作人员的不通人情给阻隔了。
「你很在意被拒绝会面？」走在归途，家贤问着家齐。
「其实也还好啦！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很高兴听到他那样说而已……」
「感觉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喔！」
「他只是感谢我而已啦！」家齐故意装作镇定。
其实，在被拒于门外之时，他有一种感觉从内心升起，就好像是明星跟一般人的差别一样。
他以前不知道轩宇原来是这么有才华，是这么的有人拥护。而自己跟他同年纪，却只是一个平凡的学生。
更好笑的是，他还曾经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的，说了许多的大道理……
「你也很喜欢他吧？」
「没有……」被这样直接一问，家齐反而更慌张。
「记得你问过我，同性恋会不会遗传，对吧？」
「对啊……」
「我不晓得同性恋会不会遗传，但我相信有种东西是与生俱来就存在的，那就是爱。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不需要学习，也没有办法假装的。」
「可是……」
家贤望着天空，阴阴的天气，他打断了家齐道：「好像就快下雨了喔！」话才刚说完，天空的雨滴就三三两两的落下，瞬间就变成大雨，瞬间就成了大雨。
路上的行人纷纷走避，家齐跟家贤也在一个屋檐下避雨。
「你知道吗？我跟柏彦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告诉他一些日剧里的大道理，他总是笑咪咪的认为我很懂事，但是经过很多事情之后，他反而懂得比我更深的道理，他从一个冷漠自负的人，变成一个成熟、值得依靠的人。
「我跟他最美好的回忆都是在一场场的大雨里。柏彦说过，他不是人，是天上的雨，如果你跟我一样相信，那么你就应该趁着这场大雨，做你认为值得的事情，就像柏彦把他的器官给你一样，那么样的义无反顾，现在事实证明，你很棒！跟他一样懂得为人着想……」
家贤一席心里话，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家齐，像是在给予他力量。
家齐看着看着，脸上充满笑意，跑进大雨里。
家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留着眼泪笑着面对这场雨。
他心里静静的对着柏彦说：「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下了场大雨，自你走后到今天，我又开始相信日剧中的道理，我想我依然是爱你的，我曾经孤单的活在回忆里，直到现在，我要为你再淋一场雨，我会走出自己新的生活，因为你，因为你……因为你要我幸福……」　
说完，家贤走入那场大雨里，泪水、雨水，不断的从他的身体里滑落。他期盼有新的生命！
正当轩宇被人呵护撑伞要进入家门前的那一剎那，背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轩宇！」
轩宇立即回头，他看不见，但他从未因为看不见而如此焦急，除了刚刚开始失明的那一段日子里，他再没有如此渴望自己能看得见。
「我有去演奏会，我有听见你对我说的话，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的手术成功或失败，我都会陪着你。」几近嘶吼的声音，在雨中更显得令人震撼。
轩宇不能自已的冲向他，笑着对他问道：「我希望手术拆纱布后的那一天，你能出现，好吗？」
「好！我一定会出现。」
手术终于开始，手术过后会是希望还是绝望，谁也说不定。轩宇只记得手术前在病床旁边，他清楚听到家齐的声音，依然是那一句老话。
「不管你的手术成功或失败，我都会陪着你。」
带着这一句肯定，轩宇不再彷徨，不再担心手术的结果，以后就算没有flare的陪伴，他依然能走到正确的地方，依然能去很多自己不能到达的地方。
他的眼睛，其实只为了想看见家齐，就算一眼也好，朦朦胧胧的一眼也好……
终于到拆下纱布的那一天，医生叮咛说着，一开始眼睛十分怕光，若是睁不开不要勉强，甚至有时后会因为接触光线而感到晕眩、头痛，那都是正常反应。
轩宇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他立即闭上了眼睛逃避。
经过几次的睁开闭起，他缓缓的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父亲、母亲、医生，他不断的搜索着，最后他朦胧之中看见了一张与他触感最相似的那张脸……就这样子朦胧的一眼，却已经深深刻画在他的心田。
他闭上眼微笑，原来看得见是这么奇妙，久违了的光明原来是这样的体验。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那张容颜，是在他视力全失之前所看见的最后一张脸，只不过长大了一些。
他已经了然，失约的朋友又回到他的身边，他肯定家齐就是与他幼年同房的那位朋友，他的眼睛，如今机缘巧合的又再度出现，同样也为他带来光明。
「看得见吗？」医生探问着。
「不是很清楚，但我很满意了！」
「我们还要观察几天，因为你的眼部神经很久没有受到刺激……」医生说着艰涩难懂的医学理论。
不过轩宇一点也不在乎，就这样一眼他已经满足。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皆大欢喜，他还是只能得到微弱的视力，但他却感到上天对他已经很眷顾。
那天，他带着flare在医院中庭散步，累了便坐在太阳照耀的草地上休息。家齐走了过去，将flare的绳索解开套在自己的手上。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flare了，因为我就是你的眼睛。」家齐轻声的在轩宇的耳边说着。
轩宇微微的笑着道：「看不见其实也有好处，你可以目中无人的在台上表现自己，可以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更重要的是，我已经见过你。」
「那你有什么感觉？」
轩宇开心地把头靠在家齐的肩上道：「我会在你哭闹或不肯吃药的时候，为你弹上一曲『清晨』……」
「你已经知道了？」家齐讶异的问着。
「有的人只要一眼，便能一生难忘。」轩宇不在乎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眼。
阳光充满了整个台北市，两个并肩的青年坐在那里，一旁有个人正画着他们形影，这难得的好天气，这难得的一副美景……
轩宇跟家齐的相见是那么样的短暂，但不管过了多少年，他深信他能惦记模糊的那张脸。
时间容易让人苍老却不能轻易改变人心，尤其当心是那么坚定的时候。朦胧看过的一眼，从此不曾忘却，清清楚楚地刻在心田。
如果世界真的有永远，那朦胧中看过的一眼，就算是隔世来临，依然是缠绵……

第二十一章 G屋再出租
小杰与子超搬到楼上之后，楼下的房间住着家贤。
轩宇跟家齐考上同一间大学，他的视力虽然维持在很微弱的情形，但他已经可以精准的在家齐的背后给他一个拥抱。两个人一起住校去了。
某日小杰看着柏彦的空房，思考着是否该再登一次「G屋出租」的公告呢？经过与子超及家贤的讨论，大家也都同意如此，于是便又登上了这一则租屋信息在同志网站上……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背着行囊在网咖里，面对着计算机上的同志网站，他好奇的点下了「G屋出租」这则公告。
他吹了个口哨喃喃自语：「酷喔！一屋子的Gay应该会很有趣吧！」他当下便拨了个电话给房东，约好明天看房子。
那天小杰领着他进入G屋，他的穿著时尚，样貌更是优秀，五官十分的深邃。
「该怎么称呼你呢？」小杰笑脸问着。
「游仕麟。」
「游同学，房子还满意吗？」
只见仕麟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打量着四周，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他才露出狡黠的神态问道：「你说这屋子里的人都是Gay，是不是真的？」
小杰点点头。他不是把公告登在同志网站吗？
「那其它的人呢？」
「上班去了。」
「房子是你的？」
「跟我男朋友合买的。」
「所以你也是Gay啰？」
小杰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不然呢？」
「酷耶！你长得很帅，其它人也都跟你一样帅吗？」他问着跟租屋毫无干系的问题。
「我不晓得你对帅的定义是什么。」
「什么时候大家都在？」
「晚间十一点以后。」小杰心中暗算，如果这人再问一句废话就要请他滚出去。
「那我晚上再来看一下！」说完，他便笑着离开了。
小杰关上门后摇摇头。心中暗道：「现在的小朋友实在很不懂礼貌……」说完之后自己也莞尔一笑，曾几何时他也谈起「规矩」了？以前的他比起路边的小流氓，更有几分流气呢！
下午家贤因为身体有点不适，提早回到家中，小杰正好外出。忽然门外门铃响起，家贤勉强撑起发烧的身子去看了门。
一开门他吃了一惊，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眼前……他顿时之间失了神，一度还以为看见了柏彦。不过定下神来一看，这男子顶着一颗小平头，有点胡渣，鬓角跟眉毛都很浓密，身材也比柏彦壮了许多。
「你好，请问有房子要出租吗？」
听到那具有阳刚气息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是的，不过房东先生外出，你要不要先进来坐一下？」
「它也可以进去吗？」男子指着身旁坐着的狗问道。那是一只哈士奇，灰色的毛、蓝色且有神的眼睛，看得出来训练有素，感觉起来像是警犭的风范。
「应该是没问题的……」家贤心想，人都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吧？毕竟他也只是个房客，租不租给他还是要由小杰决定的。
男子领着狗儿进入屋内，发现自己淋得一身水把地板都给弄湿了。正在发愁的同时，家贤拿出了浴巾给他擦身子，也用抹布跪下擦拭着地板。
「抱歉，让你麻烦了。」男子虽然语气冷漠，但还算挺有礼貌。
家贤笑了一下，指着餐桌前的椅子道：「你可以在那稍坐一会儿，房东应该就快回来了。」
男子走了过去并未坐下，那狗儿跟了过去，没有炼条的牵引却依然随侍在主人身边。男子做了个手势，它很乖巧的坐了下来。
家贤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道：「它好乖喔！」
「谢谢。」男子的这句道谢，不知是因为那杯水，还是家贤的称赞。
「你可以坐着等啊！」家贤再度请他就做。
「不了，全身都是水怕弄脏了家具。」
「喔……」家贤苦笑一下，这人还真是冷漠得紧啊！他坐下来也为自己倒温杯水，望着窗外，是个晴天啊！那这男子怎么会湿答答的？
拖着不舒服的身子，他又不能放这陌生人一个人在屋子里面……想着想着，门锁被钥匙给转动发出「喀喀」声响。
小杰从外面一进门，家贤便道：「这位先生是来看房子的。」
「喔！欢迎啊！怎么称呼？」
「李山。」他答得简洁有力。
小杰望了家贤一眼，家贤摊一摊手。小杰心里想着：「怎么现在的人都是连名带姓的介绍自己？」
「李先生看过房间了吗？」
李山摇摇头。他只是问道：「这里可以养狗吗？」
小杰看了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哈士奇，还真有点为难呢！
「它会咬人吗？」这是小杰最直接思考的问题，而且是脱口而出。
「会。」李山肯定的答着，这让家贤跟小杰的神色一凛，接着他又道：「如果我下达命令的话。」
「喔……」小杰挤出笑容，算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你可千万别下达命令啊！」
接着小杰带着他看了看环境，便送走了他。
晚间子超跟小杰在床上，小杰看着营业报表，子超则是研究着新菜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租屋的事情怎样了？」子超忽然问道。
小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来过两个，一个看来是年轻草莓族，另一个是……」小杰回想起李山的样子，居然直觉性的说出：「杀手吧……」
「啊？」子超十分的讶异，小杰见到这个表情急着要解释，没想到子超居然兴奋的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职业吗？」小杰更急着要开口解释，可是子超却停不下来的道：「能跟这种人住在一起不是很刺激吗？」
「停！」小杰终于大声喝止，「我们是租房子，不是拍电影！」
「喔……」子超被浇了一大盆冷水。
「再等一阵子吧！既然是要一起生活的，总不能随便乱选。」小杰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仕麟的声音，很有精神的问着：「房东先生，请问我现在可以去看房子了吗？」
小杰其实已经对他不耐烦，甚至不将他列入租屋者考虑范围，可是为了风评还是得稍稍留意一下，于是只好答应。两人穿了衣服就下楼去了。
「嗨！」一开门仕麟便热情的招呼，肩膀上还背着行囊。看见了子超跟正好在客厅看夜间新闻的家贤，他马上问道：「哪个是你男朋友？」
小杰指了子超。
仕麟上下打量着，还兜着子超转圈圈，像是在观察生物型态，他笑着说：「身材不错耶！那边那个呢？」他指着家贤。
「他是老房客。」小杰语气并不亲切。
又是一阵打量，家贤却尴尬的笑着，他跟子超不同，神经并不是那么粗大。「你好……」家贤勉强笑着点头。
「你也是Gay吗？」
「是……吧……」家贤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酷耶！真的有一屋子的Gay，我决定了！我要租这里。」仕麟开心的说着，一点也不觉得会被拒绝。
「房租是七千，包水电跟管理费。」子超笑咪咪的解释着。
小杰轻轻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仕麟已经掏出钱包开始在数钞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住了进来，屋子少了一间空房，多了一个好奇心很重的草莓族。
小杰回到房里打开计算机把公告修改一下，但脸色十分难看。
「生气啊？」子超按摩着他的肩膀。
「你觉得他真的适合住进来吗？我认为他跟大家格格不入。」
「以前你跟冠军他们不也都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吗？但后来也都很好啊！」
「我只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我觉得这屋子风水很好，有种带来好运的神奇力量，你看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不都有着幸福的人生吗？」子超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小杰笑了笑，点点头，他没有办法反驳。
又过了一阵子，仕麟跟大家的相处并不算融洽，他常常追着任何一个人问东问西，而且问的也都是很私人的问题。
不过大家比较不能忍受的是，他喜欢在房间里自弹自唱。虽然不能算是噪音，可是晚上的确也不适合从事这类活动吧！还有就是，他常常三更半夜，才请朋友帮他把一些其它的杂物搬进屋子……
这阵子以来，来G屋看房子的人不少，但不是嗑药的就是看起来生活习惯不好，有的还一进门就对小杰毛手毛脚。某天小杰再度接到了李山的电话。
「陈先生，请问你的房子是不是愿意租我？我等你的回音很久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好另外找房子，我很急。」
小杰当下想想，他除了那只狗之外并无不妥之处，看起来也是个生活严谨的人，于是便答应把房子租给他。但他要搬进来的时间刚好小杰不在，家贤正好又休假，就请家贤帮忙帮他开门，跟带他熟悉环境。
这天李山又是一身湿答答的站在门外，可是外面依然是晴朗的天气。这总会让家贤在他身上看见柏彦的影子。
「房东不在？」
「是的，你的套房在那边。」家贤领着他到柏彦的房间，他进去之后心里依然有些惆怅；望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有他满满的回忆，如今却要有别的人住进来了……
李山领着狗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白色的无袖上衣脱掉，丢到浴室里。他健美的身材展露无疑，厚实的胸膛，直挺的背，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是个很有雄性魅力的男人。
「哇！猛男耶！」仕麟突然出现在门口。
家贤吓了一跳，李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啊！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陆家贤，这位是游仕麟，我们的另一位室友。你怎么称呼？」家贤介绍着彼此。
「李山。」他冷冷的响应，然后光着上身穿着湿透的蓝色牛仔裤，打开行李整顿。那牛仔裤好像有点紧，让他结实的臀部跟前方凸起的部分都十分的明显。
「你的名字很酷耶！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的？有Ｂ了吗？哇！你好壮喔！你有在健身吗？」仕麟一连串的问题，还不忘用手指在李山的结实胸膛上戳了一下。
李山放下行囊，一把抓住仕麟的手腕，把他给「请」出房间道：「你问题太多。」说完便把门关上，锁了起来。
「好跩喔！」仕麟气呼呼的，转过身进自己的房间，他住的是冠军的房间。不过仕麟还是很开心有这么一个帅气室友。
家贤就这样无辜的被李山关在房间里，一边的狗一直盯着他看，虽然没有龇牙咧嘴，但那种监视的眼神实在让他胆战心惊，深怕呼吸过大或有个什么举动，那只狗就会冲上来咬他。此时他脑中闪过Discovery节目里，狼扑杀猎物的画面……越想越害怕。
李山在一旁整理行囊，但这房间久无人居，也积上了薄薄一层灰。鼻子本就容易过敏的家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说他已经极力的想忍住了。
喷嚏一打出来，那只狗儿宏亮的「汪！」了一声，吓得家贤蹲下来抱着头道：「狗老大不要咬死我！我还要养我弟弟……」
「Cesar down!」李山赶紧下了个指令。这才让家贤偷偷从手臂缝间偷瞄一眼，李山摸摸那只狗的头，然后伸手去拉家贤的手腕，轻声道：「抱歉，请把你的手借给我。」
他拉着家贤的手，往那只狗的鼻头靠近，家贤抖着手，想说这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他脑中浮现手掌被一口咬断的景象。
「不要担心，这很安全的。」随着李山的安抚，本来不该相信的家贤，却缓和了许多。
狗儿嗅了嗅家贤的手，李山拉着他的手往狗头上摸去，然后下达指令道：「Be friendly!」狗儿像是变了性情一样，舔了舔家贤的脸。虽然神情依然是冷漠的，但至少不再具有威胁感。
「它叫Cesar？」
李山点点头。
「是古代神话里的黑色狮子的名字吧？」
李山看了家贤一眼道：「难得有人知道。」
「它是警犬吗？」
「算是吧！」
「它很英俊的感觉。」
「它是母狗。」李山这句话一出让家贤尴尬一下。他补上一句：「母狗比较好训练。」
「如果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先出去了，等你整理好之后，我再带你去熟悉环境好吗？」
「好，你住左边那一间吗？」
「嗯。」家贤笑着走出房门。李山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李山换上了运动短裤跟迷彩Ｔ恤，那短裤十分短而紧。他走去敲了敲家贤的门。
「我好了。」
「那我带你去熟悉附近的环境。」
「麻烦你了。」
李山带着家贤上他的车子，他的车子很神秘，黑色的车身跟不透光的玻璃。狗儿坐在前座，家贤反而只能在后面指路。他带着李山经过邮局、超市等等生活必需场所。而李山都只是瞄一眼就离开，他只问了哪里有好的咖啡厅。
「这附近……前面左转那一家吧！」家贤记忆中，他跟柏彦常常去画廊对面那一家咖啡厅用餐。
「你吃过饭了吗？」李山的问题总是简短而直接，他开车的技术也十分稳健，可是在他身上总是能同时嗅出安全与危险共存的味道。
「我吃得比较晚。」
「那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
「那不好意思。」
「算是谢谢你带我熟悉环境。」
停了车，李山让狗坐在门外。点了餐之后，他们静静的吃着。
「它要一直在外面等吗？」
李山看了窗外，点点头。家贤马上加快吃饭的速度。
「你是第一个会关心Cesar的人。」
「狗也是生命，只要是生命就值得被尊重。」家贤很认真的说着。他的这句话也深深刻在李山的心里……
日子持续的过着，屋子里大家依然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难得大家都在，子超做了一餐饭，让大家能正式的认识彼此。一伙人坐在餐桌前，反而有点奇怪。
仕麟依然缠着李山问东问西，因为他最少看见的人就是李山。「你有Ｂ吗？你也是Gay吗？」
「我对小朋友没兴趣。」李山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游同学，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所问的问题有时会让人感到很难以回答，也不是很礼貌，既然以后大家要住在一起，我想你应该要学会尊重别人。」
小杰终于把近日来的不满给说了出来，最后还补上一句：「还有，能不能不要在深夜发挥你的音乐细胞？你成天无所事事，别人都要上班的。」
「我没有无所事事啊！我可是模特儿喔！我平时都在等通告。」
小杰轻蔑的笑道：「那希望你的明星美梦能成真，但如果你再付不出房租，我可能会请你搬家。」
事实上，仕麟的租金总是拖了几个月才一次偿还，这让小杰很不满意，认为他是一个道地道地的草莓族。
「小杰是关心你。」子超连忙打圆场。
「我知道……」仕麟强颜欢笑。
这顿饭，就这样静静的度过了。
近日来仕麟都到凌晨才回到家里，小杰虽然并不喜欢他，身为房东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他可不希望住在他房子里的人有任何的闪失。
说是没有变化的日子，却还是有些东西潜移默化。例如，李山车子的前座现在偶尔会坐着家贤。当小杰他们都认为李山很沉默冷酷的时候，家贤反而会笑着反驳，因为只有他能让李山打开话匣子。
李山开始习惯会在下班的同时去接顺路的家贤，归程中或许会去吃个宵夜。今天便是如此。他们并没有跟对方表明好感，可是相处却是很自然，或许这就是成人间的恋爱。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个随扈？」家贤对于这个职业有着不解。
「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泰籍，我出生在泰北，泰语叫Mae Salong，那个地方到现在都还是很混乱的，你看过『异域』这部电影吗？」
家贤听到这点点头。从李山的轮廓看来，他的确有点泰国人的血统。
「那就是在说我外公那一代的故事。从我出生开始，那边的情形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那里的男孩从小就会受到军事教育，后来父亲去世了，是外公的老同乡带我到台湾来的，来到这里以后，我发现我的专长不是混黑道就是当保全，所以我才当了随扈。」
或许不烟不酒的李山，看起来没有一般的流气。但他跟柏彦一样都像是水，只不过柏彦是雨，他是深海。
「所以就算是坏人请你保护他，你也会保护啰？」
「你不是说过，狗也是生命，只要是生命就值得被尊重？所以，我的任务是保障生命的安全，其它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好人跟坏人要怎么分辨？」
「你为什么能跟我讲这么多话，却对仕麟他们很冷淡？」
「因为喜欢你吧！我喜欢你对生命的态度。」李山连喜欢都说得如此特别。
「对了！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李山喝了口果汁，给了他一个「尽管问」的眼色。
「你来看房子的那两次，为什么明明是晴天，你却还是湿答答的？」这问题在家贤心里藏了很久了。
「喔！哈哈……那是因为无妄之灾，我跟水很有缘分呢！」难得见到李山笑得爽朗。
「怎么说？」家贤话刚说完，别桌的情侣因为吵架，泼了水，遭殃的却是李山。
李山抹了抹脸，习惯似的笑了一下道：「还好我的头发很容易干。」
他们出了餐厅，远远看见仕麟背着电吉他拔足狂奔，两人赶了上去。他们看见很多个壮汉追在他的后面，手上还拿着各式各样的棍棒、武器。
「救命啊！」仕麟一路喊着，但路人却都纷纷走避，没有人愿意去帮他。
李山立即上前去帮忙，当然以李山的身手而言，那些只会逞凶斗狠的乌合之众是拿他没法的，但人数众多的情形下他难免会被伤到几下。加上了Cesar在一边协助，那些人最终还是落荒而逃。
「你没事吧？」家贤抱着嚎啕大哭的仕麟。
「呜呜……我差点就没命了！他们都好凶，说我还不出钱来就要杀了我……」仕麟泣不成声。
「怎么会惹上那些人？」
「八成是地下钱庄吧！」李山冷冷的说着。
他们先带着仕麟回去，看见门口是小杰跟子超在拿着油漆桶，粉刷被喷漆的墙壁。
「怎么会这样？」家贤惊恐的说着。
小杰恶狠狠的瞪着仕麟吼道：「他妈的王八蛋！你才几岁就跟地下钱庄借钱？你自己要死，死远点，不要害到其它的人！」若不是子超拉着他，或许他早下去给仕麟一拳了。
「我会走！都是我不好！反正全世界的人都不了解我……你更是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仕麟崩溃的嘶吼。
「没错，你这种一压就烂的草莓族我当然看不起，如果你认为天天做着明星梦，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不务正业，跟老是问些垃圾问题能让人了解你的话，我只能说你太蠢了！谁有义务要了解你？」小杰毫不客气。
「我的努力你看见了吗？我练唱你嫌吵，我才会跑去外面练，这样叫鬼混？我问你问题，也是希望能很快的认识你们，我也希望能让你们认识我啊！可是你们从来只把我当作小孩子，有谁真的问过我问题？
「你公告上不是说着『室友如亲人的G屋出租』吗！？你哪里像是亲人了！？」
小杰一时语塞，别开头继续粉刷墙壁，也没有要将仕麟马上赶走的意思。
仕麟负气的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李山一把拉住。李山对着小杰道：「你现在赶走他，事情更不能善了，那些人会一直来。」
小杰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些地下钱庄的讨债手段数十年如一日，他也并非真的要弃仕麟于不顾。小杰没好气的问道：「你究竟欠了他们多少钱？」
仕麟撇开头，任性了起来。
「你不说是等着让人家砍死你是不是？看你要骨气还是要命，随便你。」小杰又继续刷他的墙壁。
「本来是五万啊……可是他们后来就跟我要十万了！」仕麟当然还是得低声下气。
「操！就十万块也要这么大费周章，现在的黑道越混越回去。」小杰摇摇头像是感叹。
「因为经济不景气吧！」子超又说了冷笑话。
当然，小杰不只白他一眼，还用油漆刷在他脸上刷了一个叉道：「不好笑！」
猝然手机响起，家贤替他接了起来「喂」的一声。
「喂你娘！你再不还钱就杀光你家全部的人！」
家贤听到这里也有些害怕，小杰瘪了瘪嘴伸出手，示意家贤把电话过给他，他接起来便道：「明天就来拿钱，十万就十万，多了也没有。」
「明天要加利息！」
「那好，钱没有要命就一条，反正人肉咸咸。」小杰哪会不知道对方主要目的是要钱而已。
回到家中，大家才发现李山的手滴着血，原来他在刚刚打斗时被划了一刀。子超连忙要送他去医院，却被拒绝了。
「刀伤要报警，很麻烦，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我帮你吧……」家贤急切的关心着。
「我也来帮忙！」子超也要跟着进房去，却被小杰一把拉住。
「你不要去碍事好不好？」小杰是聪明人，他当然看得出来李山跟家贤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
「对不起……谢谢你们……钱我会想办法还的，等我一有通告以后……」
小杰抢白道：「等你有通告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钱当然是要还的，明天起你就到我店里作服务生，我管你吃跟住，薪水两万，实领五千，做满十万元你要走要留随便你。」
「谢谢……」
子超跟小杰上楼后，两人也都累了，今晚真是个多事之秋。
「你人真好。」子超笑咪咪的说。
「不然真的看他跟我以前一样去卖啊？」
「但是你遇见了我啊！」
「我不觉得每个人都会跟我一样幸运。」他吻了子超一下。「今天好像轮到我当1了喔……」小杰坏笑着，拿出抽屉里的润滑剂……
在李山的房里，他熟练的拿出医药箱替自己上药。他很有经验了，做他这行，有时候不太喜欢跑警局。
家贤在一边望着李山，李山的脸部有时会微微的抽动，但没有很大的痛苦表情，不过赤裸的上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的他满身是汗，可见他是强忍着痛。他的小腿也有多处的瘀青藏在浓密的腿毛之下。
「你很痛吗？」李山咬着纱布自己包扎，还不忘对家贤笑一笑，因为他看着家贤的表情，像是比他还痛。
「你其实很痛吧！？」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叫呢？」
「因为不喜欢叫。」
「有时后我很怀疑，你怎么会来到G屋？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同志啊！」家贤又说出了他另一个疑惑。
「女生太脆弱了，而且，她们会怀孕，会想要结婚，而我却无法好好的照顾一个家庭，因为生命是值得尊重的，所以我很担心我的下一代被我连累。」李山成为同志的原因实在太奇特了。
「你的理由不是很能说服人。」家贤心里其实有点莫名的不悦。
「这些理由……是遇见你之后才出现的。」李山第一次表现出温柔的眼神。
「遇见我之后？」
「起初，我只是因为这里都是男生，很方便，加上地点好、房租便宜，所以很想搬进来，对于后来我发现你的可爱之处，这是意外的收获……其实，我当同志的原因，是因为你……」
李山说完，慢慢的靠近了家贤，家贤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他相信李山不是一个爱说花言巧语的人。好几年没有谈过感情的他，其实又何尝不希望有新的恋情呢？
李山解开了家贤衬衫的钮扣，家贤望着此时的李山，看上去更加迷人。李山让家贤的手贴在他有着不多不少胸毛的胸膛游移。李山并没说话，但他已经传达了他要传达的煽情讯息。
家贤双颊泛红地眨眨眼……他紧张时总是这样。
李山让家贤背对了他，解开家贤的皮带及裤扣和拉炼后，慢慢将家贤的西装裤脱下。家贤的双腿非常修长。
李山那包在白色子弹型内裤里的阳具已经胀挺无比。他们面对面后，家贤的身上只剩内裤和袜子。
李山领着家贤去浴室里，浴室里的瓶瓶罐罐一应俱全，乳液和润滑剂等等……李山扭开莲蓬头，右手已经探入家贤的内裤里，家贤的手也开始回应把玩着李山的睾丸和粗壮的阴茎。
李山发出轻微的呻吟，虽然他抿紧嘴唇，声音依然充满磁性。他换成模糊的语音：「家贤……可以脱掉吗？」
「可是……」他轻声央求着：「不要脱，行不行？」
李山心里明白这并不是真的拒绝，他脱了家贤的内裤贴身上去，从腰际顺势抚摸到后庭。家齐也趁这时抚摸李山的下体，李山也褪去自己的三角裤。
两个人就这样在晕黄的浴室灯光中开始了亲密的接触。不断亲吻摩擦。李山替家贤充分润滑后，便提着自己的阳具缓缓插入。家贤似痛非痛的呻吟让李山更为亢奋。李山一面抽插挺进，还不停的套弄着家贤的下体，交缠的舌头舍不得分开。
因为加上润滑的关系，李山有几次让阳具不小心滑出家贤的体外，却又马上贪婪的插了回去，这样从规律的动作到狂野的扭动，家贤率先弃守，射出了白色的液体，也因此全身紧绷收缩着肛门的括约肌，那一夹一放的瞬间，李山也低吼一声，将阳具抽出，在家贤的股沟上摩擦着，直至高潮。
他们两人喘息着……李山吻了家贤一下道：「过来跟我住同一间好吗？」
家贤满是笑意的点点头，他们冲洗之后相拥入眠，在同一张床上裸着身，沉沉的睡去……他们很久都没有如此安稳的一觉到天明。
这一夜，G屋又创出一对佳侣……
往后的日子里，仕麟一面在「鸡屋出租」里工作，一面充实自己，他还是改不了遇到帅哥就发花痴的习惯，也还是常常缠着小杰问东问西。他的十万元已经还清，但他还是很喜欢待在店里。他的通告也逐渐开始稳定……
这一天，店里来了两位稀客。
「抱歉，我们打烊了喔！」仕麟微笑的跟客人解释。
「范姜？冠军？」小杰开心的就差没有跳起来！他连忙把在厨房里的子超给叫了出来。
「挖靠！好久不见！」子超非常开心的搭着两个人拥抱。
「他们是谁啊？」仕麟拉着小杰的衣角又开始发问了。不过小杰没有理会，兴奋的心情已经让他忘记身边的这个爱发问的小朋友。
「看见我们就这么高兴喔？」冠军笑着拍拍手道：「那看见他们勒？」
赵哥跟Richard两个人提着简便的行李，赫然走进店里。当然，又是一阵惊呼的声音……
一行人回到G屋之后，难得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家齐跟轩宇也都刚好放假回到G屋看家贤。一时之间G屋热闹万分。
爱问问题的仕麟听了G屋以前的故事，感动的笑着，他很相信自己继续住在G屋里一定会有好运降临，因为他看见这一屋子的人们，都曾经过生离死别，现在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幸福。
这一栋屋子，难道真的有什么魔力吗？
或许，有魔力的不是这房子，而是每个人面对生命的正面态度，跟互相扶持的精神。
一栋G屋、一则阴错阳差的公告，穿插了一连串人生故事，或许哪一天，当你在网络上会看见这么一则公告，上面写着「G屋出租，室友如亲人的G屋准备出租！」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点下这张公告呢？
又或者，你所住的房子是否也是一间如此和乐的G屋呢？
过了几年后，仕麟成功的考上艺术大学的表演学系，他朝着梦想一步步的迈进。他开始能固定的接到一些杂志的邀约，踏实的往他自己的梦想迈进。
李山跟家贤过一阵子，则要搬出去另辟自己的小天地了。
房间顿时又空出了两间。
回想起当初冠军这个尽职的小房东，如今仕麟好像也已经改头换面，变得值得信赖了，小杰也很疼爱跟信任他。
大家经过决议之后，认为G屋这么好的风水，应该可以造就更多幸福的同志吧！所以，他们又登了一则「G屋出租」……
很快的，又来了形形色色的人来看房子，学生、上班族应有尽有；仕麟开门看见一个个来看房子的人，总是会好好的筛选。
某日，来了一个人，仕麟看见他的第一眼就震慑住了！他一直不断的忍耐，一直不停的紧握拳头，一直理智思考着「我是二房东我是二房东！」可是，眼前这个人的一个微笑，就能歼灭他的所有防备。
「你单身吗？你是1还是0？你多高多重啊！你……」
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吧！
或许，又有一些Gay住进了这间屋子，当你在网络上看见一则「G屋出租」……
——G屋出租　

全文完

zhouhuade · 发表于 2009-3-21 22:49

支持一下很不错!

火星来的pp · 发表于 2009-9-6 02:24

幸福啊 2个晚上的睡眠还是值得的

猫一样的男子 · 发表于 2009-10-13 00:45

一个晚上就完了，爽！

凌云 · 发表于 2009-10-14 12:41

很喜欢，也很感人，希望还有好的文章

balaa123 · 发表于 2009-10-15 19:20

觉得看了个童话，呵呵

飞跃沧海 · 发表于 2009-10-17 12:58

美丽的童话，呵呵，挺美的。

不胜寒 · 发表于 2012-3-26 05:06

好帖，潜水员顶一下！

沙漠夕阳123 · 发表于 2012-3-29 17:15

非常感人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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