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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Greenneko

[原创] 关于我那憨厚的瓜农叔叔还有他的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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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8-1 2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初晴4 o* n+ p$ A, A" F
  文溪近乎悲悯地站起来,穿上自己潮湿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向棚外。
5 d) _4 @4 p: v, s  水生蹲坐在棚边,一只脚淋着雨,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 z9 u+ c0 {; z" U
  文溪没有看他,他是自卑到了骨子里,沉默地跨过水生的腿,半个身子已经走了出去。1 P' P' M- x# A6 E4 w4 z* O
  他又突然被拉住了,他失神地回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水生,水生皱着眉,脸上似乎有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红,又像是欲望的余温,还有隐忍的青筋跳动在脖颈,他那泛红的眼尾好像在提醒文溪着什么。
  v9 h' V' G7 @2 `  他是不是哭了,文溪突然这么想。
8 U3 j: k1 r& ?* u2 u2 N9 D$ O" [  g  他又为自己哭了。# v3 D( j' A5 @9 [6 N1 f3 L- @
  “你去哪?”
1 R3 C- p/ [0 n: N! K- v  水生的语气似乎是有些生气。
# c/ x' w% A0 q7 q3 l  生气?文溪好像很少见到水生生气,他总是那么迁就的人,那么憨厚的人,那么温柔又体贴。3 p3 g- s! b$ a" d; k7 j: z  Y1 |5 k
  他爱极了这样的他,可徒然听见这么冷漠又陌生的语气,他还是忍不住的怔了怔。8 n$ y! K/ ]% d3 m
  “你要去哪?”水生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不少,他站起身来,庞大炽热的躯体面对着他。  D. M+ U) ^' r1 ]: I
  文溪埋着头,还是没有回答。
0 z5 B4 d6 K( O" L9 `( l4 j2 N- t& a  水生这会似乎真动了气,强硬地把他拖进棚里,将他扔到床上,“不穿衣服就跑出去,你想干什么?你不怕生病?”/ P+ U. w6 Z" `6 Q# i0 d6 R1 f4 @
  文字侧身蜷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地上的水壶,“让我走。”& E  N' T7 t' I5 S7 D' i
  水生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一般,他捂着头揉了揉,叹了气,看着文溪,眉头皱了又散,“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啊你?”" J3 D" T8 I, M- \
  水生话里都是无奈的,在文溪耳里,他却觉得水生应该是厌倦极了他了。$ o5 w& h5 S3 C" a
  也对,他这样的人,对着自己叔叔都能产生欲望,他若是不烦他不讨厌他,那就说不过去了。
' c/ C7 u5 d& n7 u7 A  文溪笑了笑,瞧着是那么释然而悲伤的笑,“水生,对不起……对不起……”
/ |! b3 B2 g* q$ N  水生喉头攒了攒,终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把文溪的头拉进他的怀里。
: ]  o3 Y: L2 o( V7 I  两个人,又沉默了。# {+ U) [% q4 S, W! o' v
  文溪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想走,你让我走好不好?我走了,你就不会看见我了……看不见我,也就不会想起刚刚那些事儿……”8 A0 }3 S4 s/ \6 R. A5 J6 C
  水生把他抱的更紧了,文溪便死劲推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啊,让我走,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我不想你看见我!”
$ Z7 |0 @7 `" G  可无论文溪怎么推他,水生仍是不动的,他的后臀和脚已经脏了,占满了地上的灰尘,湿气蔓延进来,有些黏湿却又很清新,雨渐渐小了起来。4 w- M) ?) p7 ^+ T
  文溪不断地挣扎,连嘴巴边水生打出来的伤口都挣得又冒出来了血,红森森,映在水生眼里。; N0 I  M; ?; ]" `
  水生闭了闭眼,“你杀了俺好了,是不是把俺的心都打碎了你就更开心一点了?”& a( P5 X- s- l- f
  文溪呆滞地抬起头。
7 @, x+ E$ z. C1 g) a5 V& U  发现水生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有些吓人,那一双水润的含着悲楚的眼看着他,似乎要审判他,似乎要与他一起沉沦。3 r' }$ @$ E% q' M8 L  H
  有那么一瞬间,文溪发现水生的眼里是有欲望和爱的,那是恋人之间,相爱之人才有的。
" q5 g0 ?5 N! ]. q, f" ?& y3 ]1 Z  可仅仅是一瞬间,快到文溪自己也觉得是个幻觉,他把头偏回了去,他不想水生看到自己这张连自己都觉得作呕的脸。
4 V' Q: L4 w8 I' C! [  他已经,不是在水生心里那么单纯又一尘不染的孩子了。
! B7 e3 I0 O: k4 F, ^  他或许,已经被水生厌恶了吧。
* {6 `. _4 d* o/ a. t3 X( e  哪个人,会接受一个男人对他做这种事?更何况,他还是他的侄子。
4 t7 v  ^2 J, B7 Z- {  }  他突然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他看向了水生。
+ e4 I! j4 i0 f. G4 I  水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又似乎不是看着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9 P2 E4 {5 R9 `) ^6 ^  是谁?是谁让水生的眼盛满了悔恨与责疚?
! l, }7 G0 K- m8 |2 X" p# e  是他吗?可是他的眼神是混沌而深邃的,那是忆起一段往昔时,情感不由自主的流泻。9 l$ L2 `# T) u, l
  是那个女人吗?为什么又是那个女人?4 @9 j2 l9 Y( Q4 K; B6 K
  他竟然嫉妒起来了,他都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有资格嫉妒。
2 t/ C# e2 y2 m  他好希望水生能再说些什么,让他和他的心真正的死去,然而水生仍是一言不发的样子,这么抱着他,两条粗粗的胳膊捆着他,粗粝的汗毛磨损着他,他这么迷恋水生的肉体,此刻,他就好像毒药一般,既荼毒他,又在拯救他。
. `" s8 r' j1 {. R  他觉得像个急切却又不可赦免的罪人,乞求渴盼着那最后一声锤声来判决死刑。' U5 E, O" i& I. Q# ]2 {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都已经忘却了不久前的那种癫狂迷乱,雨气已经将他润湿,他听见水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疼吗?”水生的手,犹豫着却最终还是碰上了他的侧脸。
" _- c# ^( T, I; X8 M  微微的刺痛泛起难以言诉的酸苦。$ V/ p4 t9 B! G" w1 l" z
  他想说不疼,可他张开口,声音居然是哑的:“……疼。”他觉得水生或许比他更疼。7 N% Y3 J2 H9 }* m: @& f0 D8 S
  水生红着眼,喘着粗气,把头贴向他的额头,声音低哑:“你恨叔吗?”) Q% [) R9 Y8 C5 b- \/ |
  文溪迷茫地问:“为什么要恨你?”
4 l4 G! @) s$ y  “恨我……这么对你。”
8 C; a' w2 p- [# _9 ~, t( ?& K  文溪突然笑了,“你觉得……是你强迫我做这些事?”
& t- v* ~- S2 W1 i2 l  水生楞楞的点头,却又摇摇头,但最后又还是点着头,文溪被他逗笑了,心中的悲伤稍稍浅淡了一些,瓜棚上的漏下来的雨滴在他的右眼边,他下意识地闭了眼,一只眼认真地看着水生。
5 x5 V0 t. O+ r8 u" V( y  “叔,我不恨你,比起恨你,我希望你能恨我。”
" a( N. j& u4 S5 @$ D7 y+ t  他轻声说着,那一只眼也闭上了。4 G8 @% v- w9 Z% F+ a2 b/ d
  水生愣住,想起刚刚的那些画面,脸色泛了红,讷讷说着:“俺有那气力,挡不住你个小屁孩……”
2 _0 Y) N: x  ?- e- E% [' ~: b  “……”/ Y$ B( ]6 h' F8 P
  文溪张了张嘴,有些不理解水生话里的意思,他觉得水生应该对他对自己做的事感到恶心而害怕,而不是现在这样,竟是羞愧的,是不自然的,可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6 l4 d. |1 t- c% S$ b1 F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 i* D' W  l7 k4 d$ o% t  文溪颤抖地吁了口气,他不太明白水生话里的意思,或许他明白,只是他不愿意往深了想,“你为什么不去试着找个女人……这样,你也不用总憋着。”
: X) y' H6 ~6 M& U! W5 J# `% v  在长辈面前谈论起性,总是那么的奇怪和违和,他本想让水生不用再说了,可水生却摇头,竟然是羞赧的:“俺自个一个人过惯了,要是突然来个媳妇,说不定还真可能过的不习惯呢,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也好啊,就是……哎呀,你个小娃,你……”/ v  Y4 w( d# i* i8 E
  他想起文溪刚才的那些事,心里有些愧赧,对着文溪仍是尴尬的,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地推开文溪甚至是踢开他只是一念之间,可他都忍下来了,这里头,除了亲情,还杂了些什么别的。5 q; z. u0 B. \- B( ~
  文溪却不太敢和水生说话,他觉得俩人之间好像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起来,可又不是通俗的冷漠,似乎还有什么气息在这个苟延残喘的雨天里蒸腾。
% j6 |. u& h/ L- f3 }0 i7 a  水生看了看外面,搓了搓胳膊,黝黑发亮的身躯上飘散着暖乎乎的温度,文溪嗅了嗅鼻子,听到水生有些低微的声音轻轻顺着凉风吹来:“……你冷不冷?这雨一下,刚开始闷,到后面就开始冷了,你看你,都打起颤了……”" x" X: c/ }, D- }( O2 S6 j$ x
  水生似乎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他说话,隐隐约约好像多了些讨好的意味。
* i) |( J8 t6 j4 g4 i* ^& e  他和水生,好像已经在一些地方变得不同了。
: v6 |2 b3 u) Y, V3 s" a  “不冷,真的不冷,就是有些闷,我没事的。”# b1 t5 [2 o+ }" F) H$ Q
  文溪挡着脸,想离开水生的怀抱,没想到水生竟然固执地圈着他,有股霸道的意味,他放下手怔怔地看着他,却看见了水生眼里有种含羞的憨厚,他几乎愣住了,因为他好像发现水生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萌芽,那悄咪咪的光亮一闪即逝却惊心动魄。, k8 E' P& p1 T2 B
  待他回神,他却尴尬地觉察出水生已经离他很近了,他几乎能分明地看清楚水生的每一根黝黑的胡子,他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热气,他唇齿间夹杂着的独属于他的气息。1 E; }) b  `/ o0 `3 j& ^. T
  文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大脑好像一下子就忘了该怎么转,两手胡乱放着,没想到水生竟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水生气息有些粗重,不知所措地盯着他,居然问道:“你……怎么……”
3 u# g* [- ^( L" g  文溪羞愤欲绝地扯着手,脸上爬满了红,“我我……”他根本解释不出来,难道他说是情深所致吗,他结巴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0 N: p+ Z3 a+ h7 x8 ^( U  水生也尴尬了起来,红着脸,低下头:“都是俺没管好自个儿,还让你做那下贱事。”( z9 c! z) r+ g- s
  他尴尬而自责的样子,又混着一些真诚和内敛,还有什么话是他藏在心里不愿说的,可又有一些从言辞里流露出来,文溪脑袋却已经转不过来了,说来说去,其实水生并没有讨厌自己,而是他觉得,他这个当叔叔的不干人事。2 ?$ ]2 V$ \* B( h+ q4 u9 Y
  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样的汉子,是怎么做到三十来年不娶不生的?
$ d' |- U9 I3 H8 c2 T  这么单纯,朴素,又是这么的可爱。
9 E- K0 e1 O' F8 \8 l8 q  那种事对他而言,难道就成了他这个岁数大的成熟的人的不是了?" h$ `. \6 i' Y# k  G6 Y
  他突然回出味来,水生和他,其实也算是半推半就的。
3 v7 O- l+ w7 x6 q3 P+ K- }  他突然就想起来了水生下身的那场面,鼻间的气息又浓厚了起来。
. B& [# K4 o) H$ U4 d2 E; K4 x  文溪红着脸想着,头皮却有些发痒,回过神来,竟然是水生几根粗咧咧的手指摸着他的头皮,亲密又带着淡淡的护持。9 o3 U' r7 q2 n  Y1 Z
  他张了张嘴,心底好像有什么在发颤,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水生的眉毛,他说话还是虚的,侧着脸,“脸都肿了,扇自己那么重干嘛?”
- P! w, U! x5 W7 v4 p3 Z, g% Z  水生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愧疚,甚至都不怎么敢看着他,只是讪讪地盯着他的床上的一个位子,文溪回头看了看他,笑了,“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 i2 [+ ]; x2 k5 U9 K  水生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却又有些退缩,眨着水汪汪的眼,两边脸高高肿起瞧着竟有些许滑稽,“可,可以吗?”4 N* A& f8 g4 x6 y  x
  文溪垂了垂眼,遮挡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嗯。”3 ]# \0 t& C4 z# S5 |
  文溪突然间就真正理解了水生的淳朴,这种天然的,由这青山绿水养成的一颗心,他哪懂得男人之间的爱情,在他的意识里,或许只有和女人上了床才算是玷污了一个人的清白,他因为是男人,他因为这个天然的优势让水生根本不会把他往性事上的女方来想,他甚至什么也不算,只是帮着他疏解了欲望,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 L  D. m( u7 t- c' j  可他望着水生,好像对水生而言,他的那些动情的话在水生眼里只是安慰他的话语,他对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不过是一个孩子的顽皮,对他而言自己终究是个调皮而让人操心的孩子,是他没有忍住自己多年的欲望,一时气血上头才酿下大错。5 \  o3 x: j) N4 B4 ?) p
  “挺好的。”' I. _) y/ h5 b- J+ F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这么说着,突然就觉得这样子很没意思,他跟个傻子一样。4 ]. @) h- c5 l* ^& |5 o
  他发现水生的意识和思想因为扎根在这片青山秀水上,因此而纯洁朴素,也因此而不可扭转。9 ^* x: r' m% x( U+ r% \3 |8 H5 Y
  大山般的汉子,他的眼中便只有连绵的山和跌宕的水。! I4 T( b' H8 B+ B/ Q
  他听见水生有些认真地说道:“咱俩做了那事,你都喝了俺的那个,咳咳,总不能不管吧?而且那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水生说着,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7 j% }: r+ l3 H* k5 }8 ]  Z' F, x- E
  文溪暗想自己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被你采了清白只能哭着喊着嫁给你什么的,可他心里居然只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下子明朗了,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那么冷了。+ B% r7 @" k( u  |' M$ A3 t8 v
  至少,不是暗无天日的冷。
/ g$ i6 D' F0 V  J, n- ^* A$ j  水生竟然还红着脸,他无措地看着地面:“咱下次可别这样了,俺可真的受不了,你……俺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 y2 [: L( h1 z7 L1 H8 g" Q, r  文溪觉得,自己和水生确实在哪里变了。3 j7 ]: c9 Q4 I5 x/ J5 @
  至于在哪里变了,他却觉得不那么重要。! W. p( s2 W$ ], p. P+ x
  因为他看见瓜棚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中点散着日头的金光,勾勒着远方一处山峦,河流似乎也因此变得沸腾起来,闪着万千的金光。
: O5 l2 q8 A! ^# l& _8 P/ a  风吹过来,是泥土和西瓜的气味,还带着那独属于水生的,他深切爱着的体味。
 楼主| 发表于 2024-8-1 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回望) a- D4 k# G( M9 W
  河边惊起一行飞鸟,他看着水生红肿的脸,愧疚的说不出话来。  Q) A" _. Q+ S# B
  他们走在石滩边的小木桥上,河面上漂浮着尚未全然散去的水雾,夏日雨总是急躁的,来的快去的也快,远远的还有孩子们光着屁股捉鱼玩水,他和水生之间,只留下了踩在木板时发出的咯吱的响声。
  H3 f& u, W/ T: S* S! o" j  水生走在他的前面,弯下身子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x. G) P7 D; _, _1 R8 q1 h! g
  他那高高壮壮的身躯挡住了雨后霁天的阳光,浅浅的一层光亮浸染了他裸露出来的黝黑皮肤上以及那根根分明的汗毛上,像是镀了层琥珀色的边一般,他心中蓦然感到一种失落,明明他们之间相隔也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可文溪却发现他根本触碰不到水生身上的阳光。1 |! H8 a& {: `& p$ J% c/ r3 Y
  他只能跟着水生斜斜的影子,走到一片未被林荫遮蔽的道路,他借着错乱的光影,他的影子错身吻上了水生的影子。4 U% P. d5 f0 H
  他还在沉浸在某种近乎于自我感动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的头却突然撞到了一块热乎乎汗津津的肉上。% Z2 {; B2 n1 c5 }
  他捂着头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撞到了水生的胸上,他立即红了脸,连忙退开一步,脸上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怎……怎么了?”
& y2 N) j* b3 Y! Z, Y% s% m  水生的脸还是肿着的,上面挂着水珠,可想而知水生当时究竟下了多大的力,他看着文溪,一只手动了动,似乎是想伸出去牵住什么,却也只是抬了抬,又放下了。
) W5 H) Q( N: N( n2 R  “饿不饿?”
4 W% M7 K$ y; R8 x4 F5 d  文溪摇摇头,看着他的脚尖,“没胃口,不饿。”! L1 K2 w! N  f& x' X
  水生挠挠后脑勺,“啊……哦,那,那好吧。”# t6 ^0 p, \2 h+ o
  他的神情犹豫,脸上也慢慢浮上红色,他扭头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远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于是转头说道:“溪儿。”0 J  S, a3 @. f; W! q% `
  文溪“嗯”了声,视线看向了水面,凝望着摇曳的芦苇。; h6 B# Q. _7 z2 v0 Q" h8 u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的波荡,他觉得水生接下来肯定要说些什么,他有些害怕,又是期待的。$ ^  X  J/ w1 m( ~8 K7 T5 H5 A2 N+ i
  果然,水生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白背心被风吹起了来,文溪瞥见了他肚子上的一丛毛发,他恍惚着以为那里还沾着什么泛着腥味的东西,他连忙移开视线,水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莫名的思绪,“俺是不是让你觉得烦了?”1 J+ A5 o4 D* R  f% I8 S
  他一愣,没想到水生会这么说:“什么?”
$ m' d6 e% f. b/ y- k  他抬头,水生却把头扭了过去,“那次你跑走的那一个晚上,俺就觉得自己这个当叔的真挺没能耐的……看不懂孩子在想什么,也不理解孩子心底的想法,俺这么个没用的瓜汉子还什么也给不了孩子,没有城里的人那么有趣,脑瓜子也不是多好使的……”他说着,自嘲似的笑了,“俺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3 t! c* {( z7 j) h6 ?8 U  “俺讨个媳妇也没脸讨,要个孩子也没处要。现在有了你,还偏偏……偏偏让俺……让俺……”
( C! G( |- Q( Y5 j  水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直到细如蚊声的呢喃。
, I  J0 ]% I; q+ P  水生似乎是难以启齿的,文溪想,原来他们之间的事是让他难以启齿的。
5 J1 K! C6 \. E/ r  这好像才是应该的,他难以启齿才是应该的。: v; F" |9 u1 i9 F7 L/ K
  他在期待什么?
4 q8 j+ z) A5 d7 r5 [0 a  “我不是都说了么?那事根本不是你……”文溪有些生气,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水生却重新看向了他,声音急切又是悔恨,“可俺一开始就能推开你,可是俺……俺还是让你……”
8 e7 r- H8 y  n; ?; P  “……”
$ M$ y$ _- E- f# \( _8 x! z  “…………”
* b% v0 b$ ]1 N0 r; [2 [  文溪立即红了脸,那时的他那有什么心思思考那么多,仅凭着最原始欲望来行动,事后他也不愿再去回忆,可现在,他却蓦然发现了什么隐秘的踪迹。% k6 h) K3 T1 Y# U% p, _
  水生……他是不是真的在某一瞬间当做了他的爱人,和他做最亲密之事的爱人?5 j7 Z3 _7 w) Y1 h7 E
  他一瞬间,好像余烬重燃,好像枯木逢春。2 n) [, l! n4 V' z
  他想水生是以一个长辈来看待他们俩之间的事的,他的淳朴,他的老实,他的敦厚,还有在性事上的生疏让他几乎不可能把他们俩想到污秽的地方去。& }$ n( s# J6 p. M- Z
  可如今,仅凭水生这么一句话,他好像沙漠里求水的旅人,水生这本来酸涩的话却让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悲伤。
: m' G9 J$ ?4 e  他已经无所谓疼痛了,一点点的念想他就可以如甘露般珍视。
; K* ]$ |1 @- T* |2 X" \' ^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无论水生那一瞬间是被欲望所灌醉还是心中真的对他有极其浅淡的欲望,他都是喜悦的。5 o6 w0 e! G8 Q+ {  s
  “溪儿,俺……”水生上前了一步,文溪低着头,红着脸站在原地。
; l: C% i8 c3 A* c# i% c9 Q7 j- h  水生一步步靠近,明明也就四步的距离,几秒的空隙,文溪却能鲜明地感受到越发明显的温度,越发迷醉的气味。% N. s& e8 H( G4 [- B: I
  他连忙伸出手推着水生,他没用多少力,水生便在他半个手臂的距离的位置站住了。
/ U6 F# _1 ]- X  他的声音沙哑低迷,水生的胳膊终于拥住了文溪,“溪儿,叔真的只剩下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烦俺?”
) Q. Z6 R& m# o7 f5 G2 y: @  文溪怔怔地望着水生,那一瞬间,他突然自惭形秽起来。
0 j" k: V  @+ M4 v1 I5 K' ~  就是这么一双复杂的眼,它在粼粼波光下,突然明亮了。
1 T: f$ Q6 o; k% y  他这才发现水生看他的眼,居然是没有一分一毫的责怪和厌恶。0 I" x. k" H" s; V7 v3 r0 a& |  e$ V
  哪怕掺杂了他看不懂的色彩,他依旧能敏感地察觉出水生并没有对他产生嫌弃甚至是厌恶。% T- b; p4 ^+ Y( `3 ?& ~# b
  他提起的双肩突然就松了下去。
* A& ~! Q% j' r& w$ e  他该怎么形容水生的那神情?
) v1 X, C0 e: V; k9 x8 m  他想起村子远方的河流,想起磁带里的海浪声,还想起水生在某个夜晚里讲述的许多久远的故事,它们好像汇聚在一起,源远流长,从时间的某一处出发,终于抵至了一颗绷紧的心灵。. _, b7 U  Q; @0 w
  他们之间,其实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1 ?5 Y% k  f0 a9 r3 G3 b  他就是这么悲观又自卑的人,在关乎水生的事上,他尤其如此。
# t; u+ k% G' h  e4 w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比起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其实水生和赵爷才是最需要陪伴的。
0 p6 `& F* E. F1 w5 ?$ b  如果他不来到西河口村的话,父子俩恐怕还是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恳耕作,或许某一天会觉得孤寂,但也只不过多养些花草,养些猫狗,悠悠哉哉地踽踽独行地便是一生。, i; L7 f/ {2 E" Z: s& A% M
  他终于自愿认输了,他愿意舍弃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初生的爱情,把亲情奉献给一直关爱他呵护他的水生和赵爷。
; m& u4 y! s! u# E+ Q$ Q( B  其实他们都是念旧情的人,父子俩一脉相承的记念着心中的牵挂,又默默无闻地憨厚,默默无闻地生活,像他们的田,像这片土地,一年四季的更转,又都是一模一样的纯正。% @& Q; ~: L' k4 u" l! p4 v
  他重新挂起笑容,任由水生把自己揽进怀里,他的鼻间萦绕他一声魂牵梦萦的味道,“也不知道你哪只眼睛见我烦你了,明明都说过那么多次了。”1 p! F& c/ q, v8 F7 F* _4 h: k
  水生嘿嘿笑了起来,憨厚的模样让他又爱又悲伤,“可能是因为俺太稀罕你了吧。”
5 w8 l( G+ G. w( ?) C# c  文溪推了推水生,“热死了,你也不嫌热。”+ B1 r5 h6 x6 u& j
  水生顿了顿连忙放开文溪,摸着头一直笑着,文溪也笑着,心里有些空。$ L3 t, u3 g; B( |) R. m
  他应该开朗一点的,或许,他应该也如这散去阴雨乌云的天地一般,试着明媚起来。
$ d+ p7 @" Q, @  走出那个不属于他们的瓜棚,就好像走出不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 o* Q5 [9 L5 l8 S9 b  他们好像回到了一切的开始的模样。* ^9 E. ~9 h% m7 \$ z
  然而眼前的水生也没什么不好,他也可以像恋人一样陪他到老。
: @6 n% v; L6 ?  既然他只把他当做宠爱的侄子,那他为何就不能把水生当做一生挚爱的叔叔呢?
9 ]* t& R+ J0 f3 Z. }  文溪摇了摇头,自嘲般笑了笑,走在水生的旁边,雨后的积水和泥泞在不经意间沾湿了他的鞋,水生低头看了看,“鞋都湿了吧,脚不难受吗?”
- O) |- ?/ l7 c2 p6 B0 ^$ w  文溪盯着自己的脚:“还好吧,这鞋本来也挺透气的。“
, q3 z. V9 i$ N6 ^: J- M8 N  水生没有接着说什么,“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i, A6 I* i2 r8 s) b" d: I  文溪看着水渠里反射的夕阳的光,有种迷乱的意味,泥泞的道路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琥珀色的昏光将周遭湿湿的田地变得温暖,带着夏日的暑气,又有着雨后的迷蒙,他们走出刘家的瓜田,走过芦苇木桥,又是一片绵延清新的稻田,有汉子打着赤膊扛着锄头走过,水生便打了招呼,问到他自己和文溪的脸,便讪讪地打了个哈哈,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明白话来,还是文溪忍不住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和叔叔去坡上看花呢,被蜜蜂蛰的。”
" c/ m9 {/ G4 a/ G, u" T  那汉子本也没怀疑什么,说笑了几句也就走了,却也没想到大下雨天的哪来的蜜蜂。
$ T$ r% G  }( Y3 |0 @/ c& }0 Z  文溪看了眼水生,水生亮着双大眼睛,“还是溪儿厉害。”8 j- [7 ]" n; C; A* o
  文溪“噗”的一声笑了,蹦着步子跳到水生身前,扯了扯身侧道旁的柳条,背着手又转过身来,“那可不嘛。”
, m/ a7 v/ S4 D  e( }( K$ B8 J! `2 ^  有孩子从他们身边笑闹着跑过,是那群玩水的孩子们,他们踩踏溅起的泥浆洒在他们脚边的积水上,映出一方澄澈又晦暗的天空。
" j' _' N: [; k% [) i  他听见蝉鸣不知何时响起,蜻蜓从他旁边飞过,心中突然就变得安逸而悲伤,无来由的,他想起小时候的他也会傻傻地追着阳光下的蜻蜓,不惧炎热地追着,心中没有那么多的嘈杂,眼中都是那片不那么明丽的天空还有田野上怎么也追不到的蜻蜓。
$ u4 F- X! s  p! L7 k- ?  如今的他,蜻蜓停在一株青翠的草叶上,好像他伸出手蜻蜓就会乖乖地飞在他的手心里。6 L! r* X3 O# a4 `0 ?1 ~
  这一个月过去后,他就要去高中了。
- k: O6 Q" j9 m  他伸出手,草叶一颤,它飞远了。
  X: e& T6 @+ |' J  他好像已经遗忘了那些有关乎西河口村以外的事,那似乎是与他互不相干的记忆。5 d$ x. c, J) F% X: U. M; u' l, g
  一个是西河口村内白白净净的农家少年,一个是车水马龙里呆呆楞楞的书呆子。3 K5 R' Q, u7 k& L6 _& i( Q
  他有些不是那么希望自己长大。
  b: ^5 r' [* E. i$ i  如今的他虽然大了些,可还可以名正言顺地依赖水生,亲近他,但要是等他到了十八岁二十岁呢?
0 I( T8 F1 \/ R2 L: T3 E) L( l% o: L  被水生圈在怀里,被水生亲切地拥吻,被水生拍着背哄睡,躺着水生厚实的胸膛。
- n& H* n% |/ D  他还是有一簇火苗,盛开在内心几为余烬的薪柴上。
2 N6 ]5 W7 Y0 J4 l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他讲书的时候,那些单纯的少年们都会嬉皮笑脸地叫他赵姐姐,他每次都色厉内荏地瞪他们,殊不知,在他的心里他还是有那么些时候,希望自己是个女人的。6 I6 m; f5 A  P, `* W* o& K
  好像他骨子里已经没有男人的本色了,或许是因为水生,又或许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活成水生和他的爸爸希望他成为的模样了。3 j/ M: \! \/ x
  结婚娶妻,琴瑟和鸣,膝下成群,欢喜人家。5 L+ |( h( C# z; h
  不过,他还是能做个有学问有能耐的人不是么?  y! x: r2 V& }& y! X& M0 ]
  农村人最是崇敬知识分子,他们身上的书卷气,是这些一辈子困守在山野田园间的人们瞻望的。
( Q# M0 h: r( h1 E7 v1 L  他希望自己能强大到让水生不会觉得自卑,而是自豪,他不需要水生给他什么,他也不需要水生给他男女间的爱情,他什么也不求,因为他是愿意的。
! \4 m! R' f# e3 U) G& V4 J+ J  他固执地认为,他会一生坚守他心中这份年轻无畏又苦涩的爱,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再也无法回望。
发表于 2024-8-2 01: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
发表于 2024-8-7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肌肤之亲写得这么隐晦吗!前期写得这么纯爱后面再写肉戏会不会突兀?(其实是想看第一次文溪给水生撸或者口的戏!哈哈哈哈)
 楼主| 发表于 2024-8-7 23: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愿再忘 发表于 2024-8-7 13:089 w! S, C% x# |& W1 c6 N2 M
第一次肌肤之亲写得这么隐晦吗!前期写得这么纯爱后面再写肉戏会不会突兀?(其实是想看第一次文溪给水生撸 ...
. R, P' v& y9 o' N4 e
原文其实一点都不隐晦,当初在书连发布的第一版就是文溪给水生口,但是因为写的太劲爆就被禁了,不得不改,最近这段时间又改了一次,删删减减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因为二人的感情一直都是细水长流的,后面便需要一个爆发点比如肉戏来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楼主| 发表于 2024-8-7 23:36 | 显示全部楼层
高一那会写的文,实在太青春疼痛了,所以后面剧情要大改,辛苦大家要多等一些时日了
 楼主| 发表于 2024-8-18 0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承诺2 J" Q6 r  A+ r. I9 T. j
  下午的时候,文溪正在院子里扫着地,突然听见大门响了起来,放下笤帚才叫一声:“谁呀?”3 ~! P8 z0 s! D5 b: K
  门外响起陌生的女声:“诶!赵哥赵大爷在没?”' }: c% s! ?' f  t8 b
  文溪疑惑地挠挠脑袋,打开院门,就看到门外面站了一男一女,女的胳膊里挎着竹篮,一旁高高的男人手里提了两只野鸡,他们看着文溪都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神色,“你是……”. i% Z+ v* k  S2 m
  文溪抿抿唇,让开半个身子,“我……“文溪话没说完,一边的中年男人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道:“哎哟,你不就是远山哥他儿嘛!瞧瞧,这生的白净的,你跟你爹还不咋像,我一时还没认出来呢,哈哈哈。”, A$ X  Y$ H. P0 x, h1 T, F  `
  那位女人顿了顿,也明白了,慈祥地打量着文溪,啧啧道:“就是城里人才瞧着赏心悦目,一看就是个读书分子……哎呀,这话都说哪去了!你是叫赵文溪吧?嗨,我是你叔他妹子,你叫我马姨就行咧,那边是你姨夫。”她说着朝院子里望了望,“你叔跟你爷不在家?”
& N4 F; R! _' X* C% v. E  文溪蹙了蹙眉,觉得眼前俩人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么在意。  H( r  y. f+ y- K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水生在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辈分,家里时不时就回来一些叔叔婶婶爷爷奶奶来做客,一开始他还不习惯后面也就罢了,大部分时候水生和赵爷都在家,他也不用招待什么的,可这会偏偏水生和赵爷出了门去村长家里说事,他一时倒有些紧张,“他们去…唔,去村长家里商量事儿去了。要不您先来进屋坐会吧,我叔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 v& _! b* P: P; x- X, r3 `/ {0 t  马姨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男人嘴角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咋用得着小侄你来伺候我们这些粗人呢,我们俩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咱赵哥和赵大爷以前帮衬了我们夫妻俩很多次,这不刚好家里养的鸡下了蛋,我又从山里头逮了鸡,平常没啥拿得出手的,就用这点东西意思一下……”
/ U2 O5 R1 M7 z) Q3 ]% @0 A  文溪想了想,他可得礼貌一点,哪怕是在农村他也得懂些事理,虽然人家也是好心报答可他也不能让人家就这么干巴巴待在院子外晒着大太阳,于是他就说道:“再怎么样姨和姨夫也是长辈,况且您们过来也热的不行,喝杯茶歇歇脚也是可以的嘛。”
# k0 b; f- E4 k. |3 a" g  马姨看着文溪笑盈盈的模样进了院子里去沏茶,不由得低声跟他男人叹一句:“你瞧瞧,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咱大爷家上下都是糙汉子竟还能出个这玉娃娃,哎哟,怪不得看咱爷一天到晚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咱村里人说这娃模样好有文气,我还不咋觉得,现在这一看……等咱娃长大,要是跟这小侄一样有出息那我这辈子也就够够的了。”2 m& |, z- A5 Z. O4 ^2 G
  他男人叫马昌来,一听他媳妇这话就砸吧砸吧嘴,道:“这么想是好,可咱那来那么多钱供咱娃去城里头上学呢?”( {5 D3 \6 r& C  W
  马姨皱了皱眉,有些埋怨地看着马昌来:“还不都是因为你个怂汉没出息!人家赵远山都能到西安城里打拼去,你看看你好吃懒做就怕动弹一下……”& P. G( n' J) o$ p
  马姨的话并没有说完,文溪沏好茶就出来了,马姨只好收了话,瞪了马昌一眼,又一脸欢笑地边夸文溪边跟着文溪进来。
4 m4 S% g' L/ ^/ Q  马昌来站在一边,不由感叹女人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 X) ~; Y. K8 F$ T  马姨见院子里又栽了不少花草,东瞅西瞅地稀罕道:“嘶,怎得又种了这么多?”
: U( J, r" U! a  马姨和马昌来过来的时候文溪都没怎么好好收拾自己,这边正拾掇着头发,没听清马姨的话,“怎么了,姨?”+ }+ G8 w  m( k$ P
  马姨这便瞧了他一眼,这一眼瞧过去,“啧啧”了两声,道:“早就知道你娘生的好看,估计小侄你长得应该也随你娘,要不是早就知道远山他有个儿子我还以为这眼前的是个女娃娃呢!”) ]- Q- t' M/ Z  t+ A
  文溪脸红了红,发现马昌来也在看自己,不由心底生出羞耻,其实水生和赵爷也说过让他剪头发,自己以往也没留过现在这样头发都能扎成辫子的长度,可偏偏自己心底那些小九九不能给水生和赵爷讲,每次只能说是为了好看,水生和赵爷也没见过那么多城里的新鲜玩意,自以为是年轻人都习惯的也就没在意,现在马姨这么一提,他心莫名就悬了一瞬间,又有些飘,或许在他潜意识里,自己喜欢上了男人就不应该被称作“男人”了。
" N& U7 g' [! F/ W- |. x" j  文溪有些害羞地搓了搓头发,转移了话题,道:“姨刚刚说说什么来着?”
0 C, Z! |7 N5 Z/ l& {% ]  马姨自然也被他带偏了思绪,于是道:“也没啥,就是随便嘟囔几句,你甭在意。”
, v2 L7 U4 r5 M, @! F* `& e  说罢,她便把篮子放到桌子上,又用眼神示意一旁傻站着地马昌来去把手里的野鸡提到伙房里去,文溪看了看篮子,有些惊讶道:“怎么拿这么多?”; }1 X* Z7 g& r& }- |
  马昌来从伙房里出来,笑着道:“我们家鸡多,也不缺这些鸡蛋,刚好是从县里卖完剩了不少,挑了些子好的就拿了过来,那鸡刚好也给小侄你补补身子,小侄今年也有十四五了吧?”9 F2 D: z6 L/ q) G; a) t# Y
  听马昌来这么一说,马姨也不由道:“十五了吧?这身板咋还跟个麻杆似的,你看咱村里头哪个你这个年纪的娃有这么瘦?这瘦了人就爱得病,你看你叔,壮得跟牛似的,小侄你要好好吃饭呢!”
, L+ j! y/ n3 u2 n  文溪尴尬地笑了笑,“啊……嗯,我…我晓得了,姨,我肯定多吃饭。”
2 N) c4 r' F0 }2 f  马姨点点头,越看文溪越觉得好,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可惜你姨家里的是个男娃,要是生个女娃……呵呵呵,你俩年纪还正相仿。”
: G" X5 \, E4 w+ N# d  w. L! D5 g  文溪浑身一震,心里不禁道一声好险,自己还这么小就差点要被定娃娃亲,幸好那是个男孩,他心里庆幸有惊无险,面上则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连忙端茶给马姨和马昌来递过去。
6 Z" Q* [! ?) [/ Q2 W& h  l, b4 W( c& V  马姨“哎”地一声接过来,脸上笑得都看不见了眼,马昌来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稍稍弯着腰把水接来,他个头其实比水生低那么一点,跟赵远山差不多。
  e2 a: k5 ?6 J+ _* k/ d) S) c  文溪心里却嘀咕自己在这个村子别的还好就是个子这块自卑个不行,比他年龄小一两岁的都有比他高的,更别提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了,他也搞不懂,他母亲也不是多么低的人,也就是中等的160的身高,可他都十五了,也才166,或许是自己不那么爱运动的缘故吧。
0 s. x4 ]2 n- p! b1 O, l  在这个村子里也就女人比他稍稍矮点,他看那些男人们都得半仰着头去看,幸好水生不是那种高得离谱的人,要不然他每次偷看他岂不得总是仰着头?那样他岂不要累死!
. ~" n3 R' C" I" M: y) K  文溪自己心里暗戳戳地嘀咕半天,又陪着马姨聊了半会天,听到院外想起声音就突然站了起来,头一转,果然,是水生和赵爷。
* L7 D# \$ P, ~8 o  他的视线游离在水生和赵爷之间,在某一个一刹那的瞬间,他那充盈爱意的目光有如实质,水生也不由看了过去。
3 |; Q2 s( G- n0 T( W7 v: i1 i  而等他瞧过去时,文溪已经倒了两杯凉茶给他们端过去了,“外面很热吧?来,喝点茶。”+ Z4 x5 X, ]/ g- s% d8 V) M( _
  赵爷接了过来,猛灌了一口,被冰得一哆嗦,“咋一股子西瓜味儿?”- D9 V! S0 Y$ D& D" R1 L
  水生也喝了一口,喝完,他就笑了,看着文溪却不说话,走到池子边洗了把脸,跟马昌来和马姨打了招呼。$ q& a% g, ~' \" J  |3 a7 m) d
  文溪瞅见水生尚未好全的脸,心里还有股莫名的悲伤,他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幸好当时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村里人和赵爷更瞧不清他和水生脸上的伤,回家里偷偷摸摸地抹了伤药,好歹是消了肿,贴了纱布也不怎么能瞧得明白。
- A# n  Y% W( M) Y0 x, Z  听见马姨笑着说道:“听说是小侄自己倒腾的茶,我喝着就觉得熟悉,是咱家西瓜的那味道!”% {3 j. f) {# X" S& L$ `
  水生顺势看向文溪,眼睛里好像有什么话,嘴巴却轻轻闭着,文溪错开眼不去看他,凑到赵爷旁边给他捏捏肩,轻轻说道:“爷,好喝不嘛?”9 K# q) O3 Y+ }* ]; H( u* {" t
  赵爷乐呵呵地喝了口,眼睛都笑没了:“好喝好喝!”
# n3 K) }* [) q, H/ m7 b  文溪没有瞧见,站在马昌来旁边的水生神色却有些莫名,马昌来略略注意到了什么,侧头看了过去,却发现水生已经侧过头去了伙房了。
3 g- u" [% u/ L) F5 D, o! k# T  赵爷看了看篮筐里的鸡蛋:“还拿这么多干啥?你们俩是闲的没裘耍了?”* [! j: j5 r% g' N1 Y8 T  p! H% V
  马昌来挠着头憨憨地补了一句:“还有两只鸡呢,山里逮的,楞肥。”
1 l( }1 \, }& P6 A6 N1 ~9 N1 Y  赵爷笑骂着看着他俩,说道:“你俩只要把孩子带好就行,给我和你哥就莫要送啥东西了,每次吃也吃不完,搁着还不是得给别人家送去?”
8 l. D+ z3 O1 ~2 h; @3 `  马姨点头笑着应了,看了看一旁坐着发呆的文溪,突然笑着说道:“刚见小侄的第一面我还发愣了,以为是溪妹子又回来了。”
! R# a6 @, `# d  文溪愣了愣,“溪……妹子?”
+ D3 [2 c' f4 X/ |/ I9 r; M  院子突然沉默了下来。1 H+ l1 E& L9 [7 N2 B
  马昌来一脸茫然细看去甚至有淡淡的忌讳,马姨也是僵硬地挂着笑,赵爷和水生神色怪异,院子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一般,竹架子投下的影子暗沉沉,这时吹来一阵穿堂风,院外的树荫便跟着摇曳而散乱。- K! X5 G  c0 [' N, L7 d
  虫鸣声格外刺耳,树叶分外清晰。
- W. z+ B# r7 b  “溪妹子是谁?”文溪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4 d. s8 D  X  H  水生的头侧过去,起身出了院子,赵爷似是责怪般地看了眼马姨,马姨自知失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那赵大爷要是没啥事我就跟昌来走了哈。”* g; D& f1 ~& y3 {
  马昌来也点点头,对着文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跟着马姨走了。. K6 r7 e: i8 q$ c# f. a/ q
  院子里的文溪迷茫地看着赵爷,“爷?”
4 z3 |+ y8 `( G( @$ v; x* S9 _* r  赵爷有些烦躁地看着屋里的装横,“唉……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p$ o7 _% F# g
  文溪自觉得有些话他是不能问的,而关于“溪妹子”的就是一个。4 |& |( I/ J0 ]2 V5 F: V
  她是谁?
' Q' y+ g. a) w6 e9 G5 w  溪妹子……他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5 l1 U1 \! l6 P, o. O  联想起和马姨马昌来初见的那一眼,他们的神色,他突然发现他们是不是把他当做了这个“溪妹子”的女人?
9 u8 }) P# S1 H2 f  这也太……太荒谬了吧?
# Z. `3 I- r+ m3 V) E  如果他问水生,水生会给他说吗?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一直隐瞒着的,或许是伤疤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应该问吗?
2 D* C! `6 f6 p& v  文溪默默思考着,懂事地没有多问,赵爷也没多说什么,叹了口气,摇着扇子就进了屋里去。/ m4 J' x5 I& y7 U
  文溪站在院子里,发现太阳有些刺眼,水生出去了外面。# Q- ^  o: D. j. J! m1 c
  他于是也出了门,把院门虚掩着,他看到了蹲在树荫底下看着远方田野的水生。
5 K# j% L) ^, K6 K- k  他站在他后面,太阳烧的他略略眩晕,他叫了一声,水生回过头。
( V4 S" A" T, @  X. M( J2 e) T( c' J: I  那是他从没在水生身上见过的神色。
# u7 ?' s3 a4 z" y" X+ r  迷茫,回忆,又在烦躁着什么,他的眉头紧紧蹙着,连嘴唇也是抿着的,好像他的胡子也跟着一块严肃沉默起来,水生一下子变得有些陌生。1 o' Q: A# f+ x* M
  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只是有些无奈,有些无助,“溪儿。”
- F, w1 l% Y) k3 a4 V3 W  文溪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抚摸上了水生的右脸,他轻轻的抚着,微凉的指尖微颤,水生于是闭上了右眼,他有些生涩地摸了摸水生刺刺的汗湿的鬓发,带着太阳和男子的气味:“叔,你还好吗?”+ P0 I, A2 I. M$ {/ k9 [# d' v
  水生眼里的光闪了闪,那一瞬间,文溪又心颤了,他总是忍不住为眼前的这个人心神恍惚,水生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他轻轻说道:“叔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P7 w4 d' [9 m: M
  这时,刚好吹来了一阵凉风,吹过树杈,叶子摇晃发出声响,文溪听见蝉鸣响在田里,水生蹲着,他站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生眼里生长着,簇拥着,他看到水生的眼里盛满了他,那里的他,是年轻而清秀的。
+ \; c. q, @/ h4 j* P  他连忙把手放下,水生也把另一只眼睛睁开,默默地温和地看着他。
* t3 s! a5 A- i# W/ G  像是只温顺的受了些委屈的大狼狗。  L; B/ O- v/ Q8 w2 L  @
  他挠了挠脸,忍不住退了一步:“有些热呢……哈哈。”6 u+ T3 d$ j' |$ c' o
  水生突然笑了起来,和刚刚那副沉默的模样好像两个人一样,他笑得憨厚又阳刚,露出洁白的牙齿,刺刺的胡子也跟着晃动,“还记得今天要去哪吗?”
/ Y2 C# ]$ l0 e9 u% L: o  文溪一头雾水,迷茫地说道:“哪里?”+ I9 H1 p3 {  X, S% W) g) ?: |; f8 v
  水生站起身,一下子,他高高的身影瞬间将文溪包住,“庙会。”1 ]& x" [; L; v# ?' H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俺对溪儿承诺过的,就一定不会忘。”
 楼主| 发表于 2024-8-18 0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新生/ i/ P7 V; J4 k. b9 q# z( J' o. F
  屋里,文溪整了整衣服,对着手里的镜子又整了半天的头发。7 }6 w& D! |$ ]; W2 l7 T% U0 g
  他穿了件很朴素的素色短袖,胸口上印了一朵盛开的白色丁香花,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款式。8 {% n6 p0 A- F7 i# {% s& I, Z
  下身则是配了条牛仔短裤和小白鞋,整个人立在那儿,年轻的模样又干净又清新。
4 H, H2 l2 i3 d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却又觉得有些娘气,扭捏了半天,又开始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太丑,怎么整都是不那么好看的。4 b: s; r! q$ J7 S
  今天是他和水生约定好的日子。" A& b+ J& |8 l- g& `
  他郁闷了半天,磨磨蹭蹭,而一旁一直看着他的水生却乐了。
# a& a# L- h, Z# |& Y  他抱着手臂靠在桌子边上,突然出声道:“现在觉得你那头长发难受了?”
# \( R4 T; r4 r: Y4 `; p& B8 v  文溪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就看见水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盯着他,眼睛也被柔软的灯光镀上一层暖色。
  A9 i+ ~+ h' o+ L7 n" G9 g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3 f( s! t1 k3 I" D% `) j
  水生玩味地笑了笑,“嘿嘿,有好一会儿咧。”" b% I2 o! I+ [% i
  文溪脑袋空了空,尴尬地说不出话来,连忙转过去拆头上的皮筋,余光却发现水生走了过来。# s8 J; l* q- ^' }% b
  他正想侧过头,水生却伸出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发然后轻轻揉了揉,又把他揽着对着镜子,水生竟然就这么给他扎起了头发。1 D: ?* D+ x3 U. W
  他吃惊地望着镜子里的水生,那一瞬间,低着头弯着腰的水生竟是那般的温柔,又是那般的伟岸。
3 G- c1 y2 M6 C8 k4 \  他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他,看着他的粗粝的手指划过他的发梢和头皮,感受着鲜明的粗糙与温热,不知过了多久,水生炽热的呼吸吹在他耳边。9 R6 e9 h! t: j3 Z* x
  直到水生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他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u% J5 E0 {8 [1 E7 q8 R; w" a$ D$ C
  文溪这才发现水生已经给他扎好头发了,他扭扭头对着镜子看了看,其实水生给自己扎的也没有多好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歪,可他还是喜欢的,喜欢的不行。
, |# m. K: o) {! r# b  他笑了起来,摸着脑后面的一簇水生给他扎的辫子,对着一旁的水生眨了眨眼。3 F+ f& {8 N- z1 Y
  水生的嘴角提了提,盯着他,灯光昏暗,文溪辨不清情绪水生眼底的情绪。
9 q: W, `1 c' Q4 Z! P$ b4 i  水生突然又上前来,左手伸来,文溪的心就突然猛烈跳了起来,却发现水生只是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笑着说道:“这下溪儿可真成女孩子了。”
: b- v2 h1 N& O/ u! j, v! U  文溪突然心里一动,他几乎是在水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说道:“那今晚…我就是你的小女朋友了呢。”: Y1 N' p9 I) t7 t
  也许是因为灯光迷离,也许是他的那句话过于轻巧而显得有些暧昧,水生怔了怔神,突然咳嗽起来,“说……咳咳!说什么……呢!”
) [1 l% ~/ h; @2 O  ~  文溪也跟着他的咳嗽声心里一慌,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啊!$ u9 @0 S: \& L$ Q  Y- {
  羞死个人了,什么小女朋友……
$ U- f+ K# p2 v3 @6 _  可待水生平息好呼吸,文溪却惊讶地发现,水生竟然红了脸。$ o5 w/ q* `" p) ]+ x
  他几乎难以呼吸,坐在凳子上,望着门边闪躲着眼神的水生,水生移开视线,擦了擦嘴,转移话题:“收拾好了吗?”- [" H! J1 }5 K! I- A) g
  文溪“啊”了声,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6 n5 Z6 I  f5 |" x
  说罢,他连忙起身,拿上手机就跟着水生一块到了院子里。
( j* @& N/ z5 X4 j  文溪向周围看了看,“我爷呢?”
1 ^6 ^0 }  o: ^* b- e" c- p& m+ c) g( }  水生在一旁换鞋,说道:“你爷他开着瓜车先走了,不等咱。”" ]: a3 X  n, F0 K7 Y( \
  文溪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让赵爷一个人孤零零的卖瓜很不孝顺,犹犹豫豫说道:“要不……还是先陪爷爷卖瓜吧,我其实不玩也是可以的,我也是大孩子了嘛。”4 C7 k* ^3 h9 ^: q9 c
  水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乎是怜惜的,可惜周围太暗,文溪只能瞧个大概轮廓,水生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俺爹自然有你马爷爷他们陪着,咱今个就好好耍,莫想别的事儿,好吗?”% |; Q5 y0 i  S0 q6 f" Y
  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都说了,要当今晚叔的……小女朋友么?”
1 z% E4 a6 \: J5 J  他说完便沉默了,像是害羞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调侃一句,而文溪却因为水生这一句话弄得心里翻江倒海,他心里怀疑不定,他也有些看不懂水生的想法了。
  a5 U* o: w% U$ [7 H. Z; `% @  他们二人一时沉默起来,直到各自拾整好,水生才开口道:“庙会人多,到时候一定要跟进俺,莫丢了,昂?”9 H  n  `4 t4 [( Y
  文溪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走丢了还是认得路的!”
) N; a# c6 T: }$ O) [0 ?( p  谁知水生因他这一句话而有些严肃,“不行,你要是走丢了,天这么黑,庙会那地方人多眼杂的,不仅有咱村的还有别的村,甚至县城里的人都有,那么多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爹娘带着孩子来玩结果把孩子丢在庙会找不回来的事儿发生。”3 F" y) s* }9 {0 f7 y& h$ m
  文溪“哦”了一声,走在水生旁边时才发现水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好笑的,心想这个汉子还较真了,他于是装作不经意般的碰了碰水生的手指头,水生的手又粗又大,他碰了好几次,水生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文溪一直在看着他,笑眯眯的,水生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小子……嘿。”
/ J" Z/ T/ Z5 C% [  他既无奈又宠溺,他的这幅样子让文溪爱极了,忍不住,终于牵上了他的大手。8 N4 O& S: Y" S  y
  水生的手又热又硬,他爱极了,本来是轻轻拉着的,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剩下夜幕的点点星光和月色,周围隐隐的人家灯火,他终于有了勇气,张开手紧紧牵住了水生的手。9 e' Z+ u2 u  P  O6 }
  水生憨笑了起来,他们相牵的地方很快就生出了汗,可他们谁也没有松开,踩着聒噪蝉声,披着如霜月光,他突然生出一种神圣的感觉。7 i- j: R4 k4 o& p# P
  这种感觉轻飘飘的,他心中的爱情,亲情瞬间满溢。
. V& o9 }* J! \" v+ j  他听见不知何处人家的狗吠声,还有散在夜风里的絮语声,逐渐的周围有了人影,他们都是和自己与水生一般的去逛庙会的人,黑夜里没有灯光,黑黪黪的人影幢幢,文溪终于看见了远方闹腾的灯火人烟。3 \. B$ ]- {& s; ^- B
  那边,有好多姑姑嫂嫂奶奶姥姥坐在路口谝着闲传,其中的内容无非是谁家又抱了孙子,谁家家里又盖了新房,东边的村子里村长六十得子,西边的老姑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找了个老头陪着,一天天没羞没臊的腻歪……百家之事在她们口中流转不休,朴素喧闹,文溪一下子便觉得亲情了起来。
7 |4 n& J, w8 J, d! J  无数人挤着,簇拥着上了几十层的台阶,文溪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他只见得无数人头攒动,长阶之上挂着各色各式的灯笼,连成一条绵延温情的光线,他随着水生上了台阶,到了庙会的坡上,人群便随之散开,而他和水生紧紧贴着,或许是因为他紧紧牵着水生的手,或许是周围太过拥挤而燥热,他突然就觉得满足了。- ^. s. b8 V3 n) R; J9 F% n6 b
  他们在数不胜数的嘈杂里紧紧相依,烛光与人声鼎沸,烟花和明月星空,他们看见一条长长的望不尽的灯笼缀在夜幕,火光一直连接到天边最远的深邃处,突然之间,文溪发现这些灯光竟变成了种晕染模糊的色块,他怔了怔,摸摸脸,原来是自己哭了,他的眼泪一切的色彩便变得绚丽而模糊。
4 o, ?- U* @$ z1 W  他突然就满足了,原来这么贪婪得他,其实只陪在水生的身边,光是紧紧的拉着他的手,看着和他眼中一模一样的景色,听他所听,思他所思,他果然无可救药了。9 p+ `" \0 J' r/ Y  w0 G
  他们随着人流走着,随风飘来了商贩们的叫卖声,还有客人和某个摊子老板讨价还价的大声喝声,他们看见小孩嘬着手指求着他的娘要冰糖葫芦,看见五大三粗汉子给自己的婆娘挑了件精致的首饰,有烧烤摊的老板边烤肉边呦呵,更有卖衣服的大娘跟着旁边同样卖衣服的婶婶比嗓门儿。8 \3 h( }, ?% d/ d( d( y
  另一边人头最密集的地方立着一高高的台子上面铺着五彩斑斓的布,演着白娘子,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经久不绝,台上咿咿呀呀好不动人,二胡声悠扬,锣鼓喧天,武生旦角齐上阵,丑角小生声顿挫。
1 |. _+ j- B( [; [$ d/ J  他陪着水生看了会戏,时不时也跟着那些看客拍几下掌叫几声好。7 t  w3 p# j6 ^1 ?% Z: N
  他们又路过一处拖着衣服架子的摊子边,水生看了那架子一眼,老板就连忙上去前热情地扯着水生,指着那一边的挂着一串衣服的架子,手上搭着件上衣,“唉,老哥您瞧瞧,这可是城里头下来的衣服,您摸摸这布料,上好的棉布,而且这种款式还跟您旁边您媳妇儿这一身正好般配!”' e2 _7 K; M- Z! P* y# X1 ?
  水生一愣,那边牵着水生的文溪也呆住了,谁的媳妇?他在说谁?
7 Z0 Z, P$ S' }2 p4 Q$ v  水生茫然地说道:“媳……妇儿?”
  Q+ ~  @! s5 |9 K5 R( w9 a  那老板年龄并不大,瞧着其实也就二十一二十二岁的年纪,又是急着揽客眼睛花,过了好半天才注意到水生和文溪那一脸无措的表情,这一下,他一下子呆住了,尴尬地抽抽嘴角:“啊……这,咳咳,原来是父子俩啊。”9 X9 S: P8 s, l4 u, r- |- t% c
  老板强颜欢笑地笑了笑,“哎呀,这父子俩黏糊得好似夫妻俩一般竟还让我给认错了,我的错我的错!这样,咱给您打个折,就权当咱给您父子俩赔罪了!”
. c) Q1 H6 }2 A/ T, r  旁边的商贩们和游人全都跟着也笑了起来,而作为当事人的文溪则是一脸的窘迫,他偷偷看水生,却发现他竟淡淡的扬着嘴角上半张脸隐藏在淡淡的隐影里,唯有一双眼睛灿如夜晚的星星,文溪心头顿时一乱又连忙低下头去看那件短袖。
; S. A/ |& w3 r% g6 V' e8 ^  也许是老板太热情淳朴,也许是这里人堆嘴杂也不好解释什么,水生和文溪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试都没试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衣服买了下来。" p% k; j+ w/ }
  他们几乎是逃跑般地挤出了人群,水生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件衣服,是白色的短袖,上面印着一支红艳艳的玫瑰花,有些丑,和文溪那件却确实有种莫名的般配。
6 B* [( a; _  g  他们现在还牵着手,寻了个稍微比较安静的树根底下,两人谁也没说话,一时,文溪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8 ~2 j: f! |, s& n5 K
  那个老板……他居然喊自己和水生夫妻俩?可他也没那么老吧?老夫少妻什么的……" v7 L6 J+ Z: J! z. V% F3 W4 L
  不对不对……自己在意的难道不是他把自己喊做水生的媳妇吗?水生的……媳妇……$ a( a7 U+ T& `2 G
  …………
1 T, Q7 Z9 z) a' {2 C  文溪呼吸都不稳了起来,甚至觉得连水生看着他的那股视线都分外敏感灼烧,他想说些什么,开口半天却只是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k7 l: i& X7 c0 z" P6 r; y
  他怎么会像水生……媳妇?* Y" p3 T  K, K3 f" p* [5 Y  D) _8 U; R
  他应该在别人眼里只是普通的亲属关系吧。( T8 C4 n% H5 ]; A! a4 F. p
  他以为他们最多最底线的就是被误认为是父子,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被认作了夫妻。
" a( `& R- v! R6 H& T  或许他在心里头的某一刻是希望他和水生是如此被这么误认的。8 j7 V7 i" F/ D. V
  可这一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惊天动地的欢喜和惊讶,这一刻,毫无疑问他是幸福的。% k: g1 D- S* s( I
  他开始偷偷观察起了水生。) N/ U( T- A$ G' n( S
  水生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色条纹短袖,下身一套黑色牛仔裤脚踩白灰色的运动鞋,一身下来,竟是年轻帅气了不少,在家里时他还没怎么仔细看水生,这会看去,他才明白水生在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的。4 K" ?1 ^! X  j1 [+ e* F5 z( r9 ~
  他心里终于燃烧了起来。
5 {( Q: Q7 B) W# m* P0 f  水生侧着头,看不远处的人流,文溪发现他们的手还是牵着的,湿乎乎的。
: ^6 k& c  r, h; |: P! {) b2 Z  他发现水生拉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又有些紧,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水生突然就开口道:“那……那什么,俺……俺……”3 F( q3 _  C, ^9 {0 E
  文溪呼吸忽然屏住了,他在等水生为他们刚刚的那一幕定下判决。  Q1 q- h+ h+ ^  S% x# \6 q1 W! K
  谁知,水生却并未如他所愿的那样,而是有些紧张的,失措的,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继续逛吧?好吗?”
& \' `4 ~$ a5 e  文溪吞了吞口水,水生什么也没有解释,他这是什么意思?% z# K% q) f: J, r
  他也喜欢他?1 s9 o7 n2 [% Z% v/ F
  水生喜欢他?
6 `6 q) |# M! V, j! n7 U( q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5 C' H( P* J: Q$ ^& G* q5 N  他抬起头,在心中一直盘旋着的诘问中,他挠了挠水生的手心,水生于是就看向了他,那一眼,他终于看见了,他终于看见了水生眼里盛开的一朵花。
! F$ i5 C& [) i" M2 b  那是夜空中的烟花,是山坡上的野花,是溪流里的水花,是他魂牵梦萦的梦寐以求的最醉人最鲜甜的花朵。' U+ X5 }& n7 E2 @0 n6 P/ R
  那朵温柔的,憨厚的,朴素的,高大的。
4 d, [2 E; W1 l& _3 I6 P# J  那朵阳光的,雄伟的,成熟的,沧桑的。
( o" i5 s1 i) A" r  那朵服帖他的心口,熨帖他的灵魂的花。
) }! k4 q4 w# u( ]! b  “水生……”
' Q+ H: g" f+ l" g  N: v6 N  水生看着他,眼里泛起了叠叠的沉默的浪。
0 K6 {3 T( L# A, F/ S  “怎么了?”! o1 X! U) ]. _! s& H! r: G
  文溪望着他,心底生出了吞天灭世的海啸。: J* R2 o6 s/ ?1 U! w! R
  “我……”% x, b& {; F+ d' Y& U
  他的那一句话被突然不小心撞过来的一个胖子打断,他被直接撞得向地上倒去,水生立马反应过来,一个附身侧腰就抱住了文溪。
1 Q6 u! _. W0 Y. T, s, L  文溪被吓得闭上了眼,意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席卷而来,而是一双有力的粗壮的胳膊,是滚烫的汗湿的胸膛。
" J5 C. q" x2 v# {& L0 x  还有,水生那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声音。
" o9 W$ o: E) ~0 ]: v  “溪儿!”5 n, y# W, s5 F0 Z9 C3 C- d' w
  “溪儿!!”# x8 L& M9 ?/ A7 T6 W$ t# w7 s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火车站的午后,他和水生的第一面,这个陌生的男人便自来熟似喊他“溪儿”。; V% A% J3 \7 y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清凉的瓜田边的夜晚,他和水生的第一次相拥而泣,这个他爱得深沉的男人一次次呼喊他,叫他“溪儿”。
7 W2 z2 X, C3 j  他在他的怀里,好似感受到了日月星辰的轮转,万物枯荣的朝夕。# {' }- t- K; E/ L" c" ^( P& Z& _
  多么安全,多么让他心醉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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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烟火
& d0 u- H- @- N" t( ~3 a8 @  “哎呦呦……”- Q- N0 \2 H) |& m1 m" ]
  水生龇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文溪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水生又嘿嘿笑了。
6 r$ F7 _" l" V. E* s7 s  “不疼,真滴。”
! O# U3 U4 ^0 t% a  Q1 n  文溪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碘酒。
0 y6 E( e. l7 N" @5 L  他们坐在医疗站的外面,庙会人多时不时就来个伤到这伤到那的,医疗站里都挤满了患者,不久前文溪的那一摔他自己倒没这么受伤反倒是拿胳膊护着他的水生被地上的石头在胳膊上划了一大道口子。' ]+ g9 k; E. ^+ ^
  明明前不久就发誓过不要让他为自己受伤的,文溪想着,嘴抿得更紧了。; f. i. @" C1 k8 y$ A8 U4 G0 N& P. F
  “要是我受伤就好了。”
) N. \5 S: ^! J7 F; P9 t  文溪低着头,手拽起地上的草。
/ g" \! O1 F9 P( u3 Z4 v6 q  他听见水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尚未来得及抬头就被水生一把搂进怀里,“说什么呢?天底下哪有哪个当长辈的仍看着自己家孩子受伤的?”
; [$ s9 ], `* v  文溪头蹭着他,不说话。
: \, l+ J( N: @/ d! V  两人依偎了一阵,看见医疗站里出来一老一少,小的背着老子,走在一闪一闪的路灯里。
! B5 c4 T6 I  J' Q# h5 u6 l  他突然想会不会他以后和水生也是这样。
9 v! p) m1 l; u$ Z( Z* k4 c  许多年以后,水生老了,厚实粗壮的肌肉变成干瘪瘪的皮肉,高高的身躯变成佝偻疲倦的样子。
6 @/ W( D6 p  i0 P0 Q+ Z; |  他会嫌弃这样的水生吗?
2 i" U" H" A6 n  他不会的。; D. t& w0 {1 y) e2 m/ k, X
  水生突然开口道:“如果叔以后也想那样,老到走不动路,只能让自己的孩子背着,溪儿,你会背着俺吗?”
) V7 `* T1 @+ ]) ~* F  文溪听到这句话时,呆了一瞬,他抬起头,他看见水生的那双眼里盈满了期盼的光,闪烁着,在医疗站的黄灯泡下,它变得宛如黄金般闪耀。" j- p9 s2 C( m0 `. G, a- L: _9 |. J
  而随着文溪一秒一秒的沉默,这份光彩也渐渐黯淡,水生低下头,脸上一明一暗,眼睛隐没在阴影里。# o. z, R, l* c# S; }
  “俺这说的啥话嘛……溪儿还有你爹娘照顾呢,那还管得着俺呢……哈哈哈……”
0 R$ K7 Q. b9 b, ~  水生又嘿嘿笑了起来,好像他还如一开始那般开心一样,文溪却感觉到了他笑容里的不自信和咸咸的悲伤。
+ {# F# B1 M" m: V3 ~! ?% K3 F8 x  水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指着远处的庙会,说道:“想不想吃棉花糖?俺瞧城里头的孩子都挺喜欢吃的,俺去给你……”
7 H9 v/ s! Y! f- Z$ g, [" Y6 `  文溪站起身。
9 c0 [- ?/ h  c, @2 a! N  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地上的碘酒一类的东西还给了医疗站,片刻后,等他出来时却没有对水生说什么,而是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走了。
; h$ s! U4 `  y( s0 p7 X  水生站在原地,似乎是失落般地看了看文溪逐渐隐没在黑夜里的身影,他搓了搓胳膊,深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胡子就跟了上去。" f; ~' J; b3 u, K, T1 j* v
  医疗站和庙会的大街隔了一条不算太长的路,文溪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
9 U3 d; R2 N0 T! P% e: a  路灯照不到他,他彻底藏在黑夜里,水生下意识地抬起手却什么也没摸到。
$ n) s% H/ f6 S' c3 g- i4 ^" B& C  然而正在他收回手地那一瞬间,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它。( O/ j  v9 l" E; V* S. g& V
  文溪拉着水生,走了起来。
6 Q* }; f3 Y+ Y. g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只余下二人的呼吸声和蝉鸣在此起彼伏。6 h' M$ G; b2 [% \& N3 E; x9 Q
  文溪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水生似乎在出神险些直接撞在文溪身上,他愣了一下,“溪儿?”
6 J, L0 E( B2 F: F2 @) U  文溪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水生楞楞地稍微矮下身来,突然,文溪凑了过来,水生感觉到自己干涩粗糙的嘴唇似乎碰到了一个湿润柔软又微微颤抖的东西,却只是轻轻地一触,最终它落在了自己的左脸。
) R9 m% w7 F' l  “你说,等你老了我会背你吗?”文溪噙着羞涩笑意的声音响起,水生耳朵动了动。5 T2 d2 ]* }: q9 V: ]
  水生睁着眼,张着嘴巴甚至身子还没直起来,呆呆地说道:“俺……俺不晓得。”* @0 @3 d) [; z# u# }0 U" j) m
  这里是一处小巷的转角,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天上的星星闪着。' V/ H( f7 s: R4 N) x2 m/ D/ ~4 M
  文溪低笑了声,摸着水生沙沙的胡子,“我想吃棉花糖了。”
0 r- u3 H& f' C  水生的喉头上下攒了攒,由着文溪拉着自己走向明处,突然的明亮让他们的眼有些不适应,稍微眯了眯,在人声鼎沸中,在五光十色里,水生望着身前文溪的眼神是一生从未有过的明亮。, {  g8 b' B, g+ g1 j' b
  ————————, H' t8 P; W) @( k$ l2 C, w
  一圈逛下来,文溪的嘴几乎没有停过。
) l5 r, ]; h6 h6 ^/ _! a- l  e  “怪不得你晚饭就咥那么点儿呢。”水生怯怯地瞅着文溪,他正啃着一串冰糖葫芦。
( H6 q3 o# n$ |0 J, Z- d% J- e  “难得来一次嘛,我也好久没吃过了呢。”文溪笑嘻嘻地啃完,接来水生手里提着的铁板鱿鱼,又吃上了。
! `  q! T3 D; P4 N" I0 n. J  “饭桌上瞧你也没多么能咥,没想到吃小零食倒是能咥得很。”
* {  n7 t& ~( R1 ^7 x2 n6 g9 u  文溪咳了咳,“这俩能一样吗?”% z; {8 G8 F# `' R. |. F
  水生哈哈笑了笑,手搭着文溪的肩膀,“俺家没想到居然有了只小馋猫,嗯……以前咋没瞧出来呢?”
' E' y! _3 Z. Y$ B$ r7 |  文溪佯装生气地锤了他一下,水生故作受伤般地叫唤了声,吓得文溪还真以为自己伤到水生了。
* _/ ~$ [9 W' @- k% ~8 f8 v+ M- A, D6 I  水生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双大白牙,“哎哟……当侄子的居然把叔叔打咧,这还有没得王法了,哎哟……”
, p8 m9 u4 R8 @. Y) R" P  文溪被水生戏弄,鱿鱼也不吃了,“哼”了一声,“叔,我记得咱家摊子就离这儿不远吧……到时候我给爷爷说你倚老卖老欺负小的……哼哼。”  g) c1 W% c' C; m
  水生这下是没辙了,挠了挠头,讨好地凑了过去,“叔疼溪儿还来不及呢,咋还欺负你呢?你说……”! J8 ^4 e. }. i1 K' S7 s3 k6 ]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却突然一阵惊呼。& U- A4 _( ~0 V6 Y
  “看!”0 |8 q1 a3 S6 L1 y
  “哇!烟花来啦!!”0 K' f2 \1 s- q/ d+ a
  “快看,烟花!”& o, B. L. V* x, ]
  文溪和水生于是抬起了头。8 b, I, s* [& r7 U2 W3 a0 G
  那不是多么美丽硕大的火花,却是文溪这一生,这一辈子,心中认为最美丽最梦幻的火树银花。  s0 b! \, [; L) V) I, a' R& P! D1 q
  金灿的光芒染亮了黑夜,璀璨的花火映照着他们的眼眸,文溪呆呆看着烟花,转头,却发现水生正静静地看着他。
$ ?& O7 n+ |6 [8 u  ~  他心中没来由的一跳,故作镇定地转过头继续看,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紧,眼中的一簇簇烟花好像都变得柔软而隽永。
5 V* t  ~& B8 H3 O  他几乎是难以呼吸般的,被人群推着,倒在了水生的怀里。
- J$ q1 a) a* h1 u8 H* ~: R  人一辈子坚持的,不就是如这漫天花火般的美好吗?* s1 Y6 r, v: Z: O5 G$ Y
  而他如今得到了,他离水生是那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 A. z5 Y  r5 g
  那让人心醉神迷的安全感一下子让他骨头都酥了,他不再看什么烟花,而是深深地把头埋进水生的胸里,一声一声叫着他:“水生,水生……”
  a5 Z1 `- z4 @! O" I8 V. R  水生摸着他的背,“嘿,没大没小的,咋能叫你叔俺名字呢?以前就罢了,现在人可多着呢昂。”: ?6 X: H. `2 y% R6 U: x& U
  他口中这么说着,语气却是幸福而温柔的。
  j7 {5 U# k6 D6 m2 v& ^# E  文溪踮起脚,贴着他的耳朵,“那以后就咱俩的时候,没有熟人,我能不能就叫你水生?好不好?”
; u- J! n/ _* `6 p* E0 P% j. C  水生哪能不依他,他这辈子注定要被这小东西吃的死死的,他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已经逐渐落幕的烟花,“好。”
' u5 U; V2 H: @1 x5 c  文溪觉得这是自己所能迈步的最远距离了,因为他直觉感受到,接下来如果他再近一步,就会打破他和水生如今这样的氛围。
( w% G) Y+ P. K8 K0 X: o/ v  他真的很想吻他,在那处夜色里,吻住水生的唇。3 z' S4 R7 z4 ]' r. ]
  可他还是怕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勇气。) I0 T) G6 [# i0 B- k1 f, z- S
  他们去赵爷那儿的时候,发现那里来了不少人。
# Q. H% y( i, j2 D( B9 U( c2 K  w& j  他们挤过人群,却没看见赵爷和马德昌,反倒是一对和水生差不多大的一胖一瘦的兄弟俩在那里卖。
% G' y+ ]5 i2 N1 B% S) Z  水生咧开嘴笑了一声,“平子,遂……李支书!”
& A) I! A8 y+ `4 ^4 q1 W  那胖胖壮壮的汉子最先看见了水生,扯了扯他旁边的兄弟,“水哥儿!哎,遂,你瞧谁来了?”
6 z0 V0 p" p) i$ A( L# ]  一边正忙活称瓜的汉子被扯得一顿,险些摔了,他瞪了一眼,这才转身看向水生,简短招呼道:“水生哥。”
0 y0 J' P" u: |, v' L- X+ h3 G0 p; @  他说完,水生便点点头,“怎么你们在卖?俺爹他们呢?”% |9 C+ o# m' K8 t
  李平笑着说道:“赵爷马爷听曲儿喝茶去啦,我们兄弟俩闲着也是闲着,刚好遂那边给他批了假,我就把他扯过来一块帮着卖咧。”
+ q/ E  V  D) F  李遂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去称瓜,眼睛却瞥见文溪正从水生背后冒出来,手里艰难地抱了个大西瓜,“哎哟——叔,咱家瓜掉地上啦!”: l# Q2 R8 v% P2 G
  水生应了一声轻轻松松接来,李平看了文溪一眼,悄悄碰了碰李遂,低声说道:“怪不得马昌来他媳妇说呢,这长得就是像啊……”
5 `" r1 m# ?, N; M5 c* E- E  李遂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别人家的事咱就不要随便评头论足,长得像又怎么了?我说你和西村的刘寡妇长得像你就是他的儿了?人文溪侄子是山子的孩子,夫妻俩和和顺顺的,你也甭听村里头那些女人的闲言碎语,知道吗?”
+ v7 h1 b0 p2 c; o  李平瞬间没了气焰,挠挠头讪讪地“哦”了声,对着文溪笑了笑,“文溪侄子?嘿,长得就是俊呀。”. Y( T; P/ ?; L" |( @' Y
  文溪红了红脸,水生拍拍他的背,“这是你平叔,那边是你遂叔。”1 Y6 F/ r% _4 R0 M& G5 N  b' f: k
  文溪于是一一问了好,李平对着文溪摆了摆手继续去忙活了,文溪自觉自个细胳膊细腿的也帮不上水生和李平什么忙,便跑到李遂那边当下手了。
: }6 `; H! @" G7 J4 j7 v  几人一直忙活到半夜,一车西瓜就剩下孤零零几个坏的烂的没人要,文溪几乎摊在水生背上,水生喝着水拿衣角擦汗,李平拿扇子扇风,哭笑不得道:“瞧你俩黏糊得……唉,要是我儿子能像文溪侄子这么黏我……”4 R3 V1 I: A% B* W  C7 ]* t) Z' ]) h
  文溪嘻嘻笑了声,一旁收拾完摊子的李遂接话道:“哼,要是过儿像文溪侄子这么亲你,可不得把你烦得想升天。”
5 n! x0 l: B: m& o# Y0 w8 P% f  |( I  水生哈哈大笑起来,把文溪抱到自己身前,揉着他的脑袋。
4 f- t. u) ]7 b% _; B  文溪被揉的一头毛像炸毛了似的,不满地叫唤一声,“哎呀哎呀,你们看,我爷爷他们回来啦!”4 [5 y" a6 M. h' {0 e
  众人这才安歇下来,瞧见远处赵爷托着马德昌,马德昌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李遂李平互看一眼,走了过去把马德昌接来,赵爷喘了口气,“这老小子,他娘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酒,真是累死老子了!”- X# N6 a/ F% ^# U5 d$ l
  赵爷坐到小马扎上,接来文溪递过来的水,文溪纳闷道:“姥爷,您不是和马爷去听曲儿了吗?”
" B$ u' M- D$ e8 z6 k/ U, T( `  水生在一旁笑着在文溪耳边说道:“你爷是怕马爷心里还有郁闷,估计拉着他又去喝酒了罢。”/ L1 }2 s6 }5 {" f5 J
  说完,水生对文溪挤了挤眼,文溪看着水生滑稽的模样笑了起来,赵爷一头雾水,拿毛巾擦着脑袋,“你叔侄俩说老子啥坏话呢?”
- G+ b; `: {# [; f* U2 X  文溪连忙摇头说没有,赵爷狐疑地看了看水生和文溪,笑骂了一声。
6 d$ T/ A: u4 x! m% O3 C  一边的李平驾着马德昌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水生把李遂叫住,起身进车里递给他两袋子西瓜,李遂看了眼,想推辞,水生先说道:“都是溪儿的意思,他特意留的,他害臊不好意思,你跟平子就权当是人小辈孝敬了,别推辞,来提着。”水生说着,直接把西瓜挂在李遂手上,李遂无奈一笑,“行行,听哥你的。”/ Z/ A( Q' v( E0 a5 ~% D- s
  水生嘿嘿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李遂摆摆手提着西瓜,有些艰难地走了。
: v1 V$ q# K( {* _5 I) l  文溪看了看,“是不是给的瓜太大了?”+ G; T2 u# \/ p
  赵爷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 A/ O% c& M- H+ A0 x  水生笑了笑,“今晚还吃吗?”2 L9 Z7 \1 T% H; |
  文溪惊讶道:“我难道还能吃吗?”
 楼主| 发表于 2024-8-18 01: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夜岚
# N  s. p: l7 L, ^% B3 `& s  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里,唯有水生手中的手电筒一隅散发的光亮以及天边的被云遮蔽的模糊月光。/ R  W/ M% D- k* o3 {- {
  “跟紧叔,小心可别被山里头的野鬼啥的抓走了啊。”# e4 }) Z1 P. z$ P2 z* f
  文溪一听就抖了抖,连忙凑上前抱住水生的胳膊,“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 f. D/ d: u5 X% n  n  f  水生响亮地笑了笑,示意文溪把他放开随后再把文溪揽着,“有你叔俺在,楞大个鬼见了俺也得撒丫子跑,哼哼,你叔俺以前可经常摸黑上山呢,跟着俺你莫怕!”. s# Z& S: [' w( U
  “那你为什么以前要摸黑上山?”0 ^$ s1 |2 Y5 q* z' `" L6 f: j
  黑夜里即使看不清楚,文溪也能感觉到水生的表情僵了僵,不过没等水生开口,文溪就先善解人意地说道:“好啦,你用不说啦,知道你阳气足鬼都不敢靠近你。”
( g$ ~! N' h! x, \- b  水生嘿嘿笑了一下,揽着文溪的大手紧了紧,文溪又问道:“所以叔带我上山是干嘛来了?抓野鸡?”
( n: ]" u2 m& K! x+ Y  文溪首先想到的是吃的。3 p4 V* Q8 Y, z8 |
  水生摇头无奈笑了笑,“真是的,幸好俺手艺好,要不然还真喂不饱你个小家伙。”
+ P' r; v0 p: Q9 A  文溪脸红了红,“你不知道能吃的人有福气?”
& l. b* H" L) T3 A! B/ P( R# b' P  “嗯,确实有福气,肉乎乎的抱着也舒服。”
4 F2 b3 E( ~3 P9 f9 j, T- Y% l  “……”& ?$ Q6 s) ~" j& P4 |* N
  文溪无奈了。
% n% s; ^9 U1 E" `" {9 y. n6 v  文溪确实是怕黑的,可身边跟个水生,哪怕走这种阴森森的山路也觉得跟逛街似的。% V; K: L9 s7 S3 h* R
  一开始他还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景致上,走了半天,他才百无聊赖地开始关注起了水生。
+ P% e3 v3 {& ]& i  还是看水生有意思,文溪悄咪咪地想。
, w4 N' T& M2 p% O  他又突然想起之前和村子里的少年们一起看的一个话本,那话本内容甚是香艳讲了人妖情未了的故事,总结一下,差不多就是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修林茂竹,嘿咻嘿咻。
6 x8 Q  Y6 T, N8 [/ K. T  文溪脸又红了,水生这深更半夜的,逛完庙会卖完瓜也不回家,反而带着自己反而上黑山,难不成……真会有什么,月黑风高,孤男寡男,嘿咻嘿咻……?!& i0 Q- s1 q/ u# E" _. i1 y/ h
  文溪瞬间感觉自己跟水生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氤氲起来。2 c5 O; a8 k* U" e4 Z
  甚至连水生揽着他的手似乎都在若有似无地挑逗着他。
# I; i5 A& C; Z* f+ V) N' C3 P  不会吧,难不成水生真的会在今晚上把他给办了?
# K% P$ d2 x/ n- c; V  他心里突然又悄悄地兴奋激动起来。
& t2 |2 r4 |- K' {5 K7 B  可是过了一会,他又自己给自己泼了凉水,他心里的两只赵文溪,一只黑的揪着一只白的脸,怒斥道,赵文溪,你怎么这么下贱?你还想水生办了你?你怎么不上天呀!
* R; {  i3 S: J, N$ r$ C2 N  这时,突然一阵山风带着夜间湿气吹过。
1 @4 e6 h: _/ W' L' w  文溪“嘶”的一下抖了抖身子。0 @% a+ ]  U* c) t
  水生看了看他,“冷?”
1 i& ^  T6 z7 i4 m  文溪摇摇头,晃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思绪,“不冷。”7 p5 x9 i) L9 ]+ f1 r5 a
  水生思忖了片刻,道:“咱脚底下快些吧,夜里山里确实凉,要不要俺抱你?”
; v2 E* X; p+ N2 N% c( e0 U  文溪连忙摇手:“这点冷还是受得了的,再说了,我都多大了哪还用人抱着走。”0 H, I, f0 C2 @- [, `" q
  “嗯,也对,溪儿确实也不小了,俺要是抱了估计就走不动了。”$ F) \( s, O9 T$ W+ L
  文溪眉头跳了跳,这糙汉子,刚刚的感动全没啦!$ _* [. s+ Y" Y) x3 T3 D6 Q
  他瞪了水生一眼,没想到这糙汉子竟还一副一无所觉的模样,他于是更气了。
$ k+ k) d' W/ Y. R, f  Q2 G! a  他自个气了半天,水生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说起来你来咱家这么久了,一直忘了这茬,还没带你上来过,刚好今天也算是个喜庆日子,嘿嘿。”
5 M2 F# h2 J2 Q: f% r6 y5 P! q8 N  “所以叔到底要带我看什么啊?”3 d. H" s4 _9 A0 {" ?
  水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到了你不就晓得了?”( Y  u  N* X+ a+ A
  文溪倒是有些好奇,他心想这糙汉子心里耍什么鬼把戏呢,神秘兮兮的,莫不是真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 M% ]% X# |) w! \% J% p  想他赵文溪守身如玉多年,竟一时被这匹老狼拐了去,唉,哀哉哀哉!6 o" K' e* W' u" D
  他这么想着,脸上却是笑着的。( v) e! S  x2 W
  山路越来越难走,时不时传来的夜枭的咕咕声也分外悚人,也幸好水生一路上都跟他说着话,天南地北的说着,一会扯到水生家以前养牛的时候,耕田的时候牛不动了就要哄牛,还有不能打牛,要对牛好好的,一会又扯到水生小时候和一群小伙伴翻山越岭听学的事,说他们一路上听到的逸闻轶事。) L' j3 F0 ?: \' o
  文溪也会幻想小小的和他一样大的水生,水生却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俺都能抗着担子随便跑个几十里都没问题!”
2 q' ^( m. t! \  这么一路的聊着,他们反倒很快就到了地方。
* h+ Z8 l. \$ T4 Z' a1 I* t# W2 ~) d  那是一间矮矮小小的木屋,屋旁放着一堆一堆的木材,旁边栽了颗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杏树,一旁围着一圈歪七扭八的木栅栏,远远眺去,山谷内,是一片披着月色的寂静天地。
2 B* F3 ^9 o7 l4 z* W  “哇——”+ {( U) y/ f+ k7 ~' ~9 A
  文溪惊讶地张大嘴巴,夜晚的山谷内,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仿佛是仙人幽居之所一般。
0 D/ c3 k  X0 I! @1 P  水生站在他身边,语气也格外放松,“俺以前很喜欢这里,这里一般是樵夫上山砍柴歇脚用的,不过咱村子里也没剩下几个樵夫了,这屋子也渐渐没了人住,俺小时候常来,长大了反倒是不怎么来了。”* W( V* x6 k# O9 P+ l" A7 Y5 \
  水生突然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过,俺要给你看的不是这个。”
! s6 S& Y6 U' E# V# R7 Q- J  “那是什么?”" @2 v$ z7 ]1 [! |" r: f7 W
  他转过头去看他,水生也静静地看他。
+ R( s( U  z7 ?) A" j3 k  水生伸出手,轻轻摸着文溪的侧脸,眼神却是悲伤的,“困了吗?”
; a/ H+ O8 u  w! X  没有等文溪的回答,水生就先进了屋里点烛,文溪跟在他身后,抬眼,发现这个屋子里的陈设竟格外的温馨,在暖黄烛光的映衬下,水生的影子投在木屋的墙壁上。. u7 ]4 z/ u0 l; l* V( O  S' W: @& z
  水生摸了摸鼻子,拿了条鸡毛掸子扫了扫灰,“凑合着睡吧,布单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J  \8 G0 ?0 T7 G0 \* v1 O
  屋子里仅一张柜子,一张单人床还有一方靠着窗户的桌子,桌子上除了蜡烛和烛台就仅摆着一沓子落了灰的书,他拿起来最上面的一本看了看,扫了扫上面的灰尘,那是一本九年级的语文教材课本,封面破破烂烂的,在微弱烛光下,文溪看见上面有三个规规整整的用铅笔写的字——“赵水生”。  f" i( S% O5 G* k& L& P! n) b/ q
  “………”. L3 Z" ]$ ?. H. a0 O
  他放下书,看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的水生,他轻轻笑了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灰,“叔,这是你以前的东西啊。”
: y' W+ O6 A# r! v7 D  水生挠了挠头,淡淡笑道:“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早就该扔咧。”7 R9 \% l. T' S3 E% x" x1 B
  文溪又看了看那本语文书,它虽然破旧,却能看出被书主人很用心的保存着,翻开书,课文里是水生以前留下的痕迹,没有涂鸦,都是认认真真的笔记,透过他们,文溪好像看见了一个勤勤恳恳学习的黑黝黝的水生,少年时的他睁着一双如水般的大眼,用他那双因农活而粗糙干燥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这些文字。9 x2 z/ j8 Z7 Y- ]( [1 w
  如果水生的母亲没有离开,水生和赵爷不会因维系家庭而劳苦,他是不是就有可能会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精英人士呢?: G( w( k- C- W1 s  y# E/ }
  坐在高楼大厦中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吹着凉嗖嗖的空调,看着落地窗外日夜奔流的车水马龙。
8 Y6 m  ?1 C" Q8 @6 s  他再也不用日夜不缀的劳作,再也不需要担心今年的收成,再也不需要操心田里的活计。
4 h: @# c4 @! l& a  他合上书,合上心中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 W: ]3 G$ s3 n0 F1 S: N& |  水生就是水生啊,他因水生爱上这片土地,也因这片土地爱上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爱的就是水生。
( L& M5 W, `$ w* E  他轻轻呼了口气,坐到床边,木床上铺着红色格格的床单,散发着陈旧的味道,床单底下底下垫着一层木纸板,睡起来不是那么硬得硌背。: o, q& l8 U. @
  水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家里的炕睡着舒服,俺把被子铺开,你先凑合着一晚上吧。”3 }2 y3 X  a! d3 [4 o( g
  水生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很快,他话音刚落,被子已经铺好了,“俺打地铺就成,等到时间了,俺叫你。”
9 ], q4 g6 B; [: o# L& f, @# X# V  水生说着就去吹灭了蜡烛,文溪脱下鞋,和衣躺在床上,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失落。' e: A% e0 F" G" _
  水生轻轻一吹,屋里就只剩下了月光和偷偷吹进来的凉凉的风。
/ A+ ?  C+ j1 r  他听见水生从柜子里搬出一套铺盖放在地上,不过多久就再没了声响。
4 `+ }. t1 l& g5 Q; o) l  他在黑夜里只能极其模糊地描摹着水生的轮廓。4 F  r% l$ q& R2 X( Z
  浮云轻散,月光照在水生的胸膛,鼓鼓囊囊的衣服上突出两个圆圆的颗粒。% Y& {+ O8 ~& b' u! H. I3 y
  他想起了那场缠绵的雨,想起水生的味道。1 r' {% [% l* R: A( p, H
  他翻了个身,听见水生轻声说了句:“睡吧。”) \  S2 d4 V2 W1 b  f% k  k& a
  他闭上眼,想水生会给他看什么呢?
5 g, u% K. c1 t. D1 q! Z  这座山里他藏了什么吗?6 ]+ n. \! e. p8 x( E
  水生或许想给他看什么吧。! v* [* B+ v1 M" U' i" d4 v6 L
  他回味着傍晚的庙会,像是做梦一般,那场烟花和数不清的灯笼,鼎沸的人声还有食物,它们因和水生同行而一齐被染上了幸福的色彩,他想,若是他和赵远山和樊红娟来的话,他会很开心很幸福,也会铭记在心,可却不会像这样在安静的夜晚里慢慢品味其中那个人带给他的独特的回忆。
) S2 F/ T  J! U" ~  或许这就是亲人和爱人最不同的地方吧。4 M# Y" Z! |  k/ q
  他能感觉到水生也没有睡,他想叫水生上来和他一起睡,可他们俩,自从那场雨后的每个夜晚总是隔了许多位置。
  A2 j5 F; f8 h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曳而多姿,今晚似乎有些冷。" Z2 x& ^5 ]0 T0 L) K
  “溪儿,”; C& H# |# a& Y3 Q! I+ F
  水生的声音突然刺破了黑暗与沉默。9 [8 O" C) l5 v+ E
  “睡了吗?”& ?, F$ `; T7 e2 S6 V0 d# G
  “没有。”文溪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是因为冷。
& \) R) k! T+ {, t5 I  窗户没有关紧,外面的凉风渗透进来,浮动着空气里蜡烛熄灭后的淡淡的味道。8 O" \; ~2 ?; \
  还有水生的味道。* j6 v2 S) T/ K, x8 }
  “你冷吗?”水生突然问道。  B$ l5 v. d* I8 Z' i
  “……”! C& Z# A, i) V  W
  “……冷。”文溪顿了顿,声音是极力压制的颤抖。
, H, ?# O" _) ?; O3 A: Z4 u; f  文溪听见了床底下的声响,不一会,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的温度与气息袭了过来。( l. C, z0 f* a! E
  水生坐在了床上,月光披在他的脊背,像是镀了层白练。
7 Z% ~% U. {! O4 V7 c# N  }) p9 D  文溪向里头移了移,水生顺势面朝着他躺下。
! O0 N$ |. N" p" u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文溪,却在水生躺下的一瞬间闭紧了嘴。
7 @, U3 Y* ]8 P6 m% ]( ^( t. O  “挤不挤?”
: V, t" K8 ]7 b  文溪摇头。
4 N& f5 L' v9 c0 V$ B5 k  “……”/ }1 Q0 u5 \) D$ ]+ N: f# @
  “还冷吗?”
9 @) j' ]- {0 H  v0 f  “还……还行。”
' P) U: x8 y- R' T0 R+ m  文溪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拉着,按进了怀里。6 x; h" B4 s. [" E* h* h
  “山里头确实冷,这里又有河,湿气更重一些,刚才是叔没考虑周到,你这小身板,可不能受一丁点寒气。”
( A3 Z% C. z3 d* Q  听着水生充满笑意的声音,他却再也不想回嘴,他真的好喜欢他的怀抱,想一辈子都陷在里面。4 S% Q6 P8 Y4 O! C; D3 L: y1 s7 l5 R
  他摸着水生密密的腋毛,有股不淡不浓的男人的味道,是水生的体味和肥皂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他并不讨厌,“叔没有狐臭呢。”
+ [5 [+ `) g$ ?  ^. Q$ D! B  水生嘿嘿笑了笑,似乎有些小骄傲,“叔就怕你嫌俺臭,这不就天天洗呢吗。”
  u% F8 n1 ]; k3 V5 X, B5 V% C  J! N" _& J  文溪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蚊子一般,却刚好被水生灵敏地听见,“臭也喜欢。”
4 q( ^; a8 ^' w) u, j/ }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垂着头羞个不行的文溪,心一下子猛烈地跳了起来,“……溪儿。”
% S. q" q2 V" n+ f, P- A  U, o& [  文溪抬起头,亮晶晶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2 i0 S! U& Q& T6 c  水生慢慢低下头,抱着文溪的手也悄悄用力。6 Z8 |$ _' |1 C
  一秒,两秒,三秒……
6 R2 b0 U! p3 F8 s' f9 I2 W; J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长到文溪可以清晰的看见水生轻微颤抖的睫毛,从额头上滚下的汗珠,清晰到,他眼里闪动着的,深邃似偷走了整片星河的眼眸。; L& q* @2 b4 J* I$ m9 b
  两束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8 q9 D  J# o; O. |( X8 k4 D  “水生...”
9 j* m- o7 {+ f: e0 W  水生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月光。
, F- S& R- E4 i2 B  水生轻轻拍了拍文溪的后背,“玩了一天了,睡吧。”
! p5 W8 X' U$ i2 ^" r" D  文溪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睡不着。”' v: I/ f' N" _/ k7 J
  水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不着?那叔给溪儿讲个睡前故事吧。”
- k6 u' f' f( A0 Q0 @1 \0 [: N  文溪愤愤不平地咬水生到下巴,“你这是把我当还没断奶的小屁孩了?”  \9 H; |9 `( W7 g7 ^) U
  水生哈哈大笑。6 a. u. P  h/ j, k9 [; l8 Z' G& W
  文溪不满地翻身到另一边,水生这时却死皮赖脸地从后面抱住文溪,文溪整个人都被水生包住了。8 h* A8 ^0 {  T- n4 t  |2 A3 Y
  文溪红着脸,水生在他的耳畔低语,“从前呀,有只小牛娃娃,向往着天上月亮与星星的明亮,盼望着自己也可以和它们一样发光。”3 g' X( M% Q& C, S& T4 k
  “他的兔子朋友对他说,他这辈子只能待在地上,变不成星星月亮,也发不了光。后来...”- t. j" J; y+ \5 o
  “后来什么?”- N- k2 u- P+ {* p. G
  水生轻轻笑着,“后来呀,咱的小牛娃娃就该睡觉啦。”1 z( x3 ?/ p4 |
  文溪“噗”得笑出声,嗔怪似地推了推水生的肩膀,“亏我还听得认真,原来你真把我当小娃了!”7 `! D* @( u' e1 S; r
  水生纹丝不动,反倒揽住文溪的腰,“在叔这,你永远都是个小娃。”& U: s0 t) Y9 W/ f1 P( z. u
  文溪佯装生气,心底却甜丝丝的,拍了拍水生的手臂,“这样枕着你手会酸的。”
& T( X9 H- Q1 z  M5 e( P2 T! j  水生嘿嘿憨笑,捏了捏文溪的脸,然后换了个舒服的睡姿,让文溪靠着他。0 N- p1 M/ ?8 E6 T
  夜色微凉,月光洒落百万里的白,挂在树,挂在窗边。' ~/ c( Y' B2 C$ \3 m7 ~; l" ~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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