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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20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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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82章
( T0 V$ r& ?, a5 s* O在单军上军校的这大半年里,监狱上层发生了人事变动,很多事也随着改变了。# A2 ?( t2 X: l. G1 A0 e T. {2 p# ^
那个年代的技术条件有限,保存证据都需要专业的设备,周海锋在任勇的帮忙下,才有 人冒险给他看了监控,可是只能让看,不能备份提供给他。$ n- S6 g0 h- X* T! c/ n7 r
医院的伤情鉴定虽然证明周成身上确实有被打伤,但是致死直接原因是受伤摔倒后引发 的心力衰竭,即使是伤,也不足以判断身上的伤是被故意殴打还是监狱方面说的混战误伤。 周海锋去找人对质时,别说他冲动着急之下没有条件去做录音证据等等措施,就算他当时真 准备好了设备录了音,那犯人也大可以改口,反过来诬蔑是在周海锋的暴力胁迫下才说的假 话......
! k1 X% e6 K, V" N: l: u7 j 至于那人保外就医,监狱方面更有一整套明面上的合理流程。
7 S9 m% a! ?3 F8 Q& K( `& Y5 c这些太复杂的内情、太多的手段、太深的浑水,周海锋一个年纪轻轻、无权无势的战士, 能怎么做?他想还原真相,想要一个公道,太难了。
7 ^/ E- Y+ _9 N' I8 S5 F 最后,周成简单地下葬了。
" D3 Y0 t# O7 G X0 ?1 P周海锋的母亲远嫁到了外地,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来过,甚至都 没有回来看过部队里的周海锋,只是偶尔通通电话,周海锋也不去打扰她的新生活。1 ?! M3 k, Y2 U, k- E* A+ \
将父亲的死讯通知他母亲后,他母亲犹豫后,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周海锋不怪他母亲,他能理解她。 在受到生活接二连三的打击和重创后,周海锋的母亲曾经濒临崩溃,她好不容易获得了
6 r" I5 d1 X! S. w) }; U5 t# @现在平静的生活,怕影响现在的家庭,再被打破了这种平静。周海锋不会去破坏这种平静, 他所面临的处境,也不会去告诉她。) `9 A" p& Q& t8 u# h, W
周成在本地没有其他亲人,后事办得匆忙而简单,只有他当年长电厂里的工友、老同事、 老朋友们来送他。
9 X( F& t" E! p* r% Y这些老工人们,都知道当年这件震动厂里的大事,都了解周成入狱的内情。周成是厂里 出名的老实人、好人,从来都是与人为善,对谁都是和和气气,厂里还记得他年轻时候个子 高高的、身板直直的,长相英俊,脾气又好,一个多好的人啊。
/ k: S2 s, b% p/ f% @# M2 {可是这样的好人,却遭遇了这样的事,厂里那个领导侵吞国有资产,后来被抓入狱,周 成为他背锅顶罪的内情,这些厂里几十年的老工人都一清二楚,眼看着周成就要苦尽甘来了, 儿子又有出息,却就这样撒手人寰,人人都一声叹息。; H( C4 ?, k/ u1 T, {! p. G
悲伤,而又无奈。
( _) j# a6 F% t% e* l在单军在国外比赛的那一个多月里,周海锋处理完了父亲的后事,对部队对他的处罚结 果,也已经有了预判。
, ~2 v# b8 a6 R0 V周海锋不后悔。 E+ _; ?/ ^+ j8 a2 G
他只恨自己,无法为父亲讨要一个公道,只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拳头去伸张,只 后悔他在过去那么多的时间里,给他的父亲留下了永远的伤痕和遗憾。" K6 X: V+ l! U" ^2 g
他不后悔为这件事所承担的代价,他唯一希望的,是不要因为他,而连累单军。
6 ]/ ~0 M, Z" v# i4 v单军和战友们在比赛拿到了过硬的成绩,回国刚下飞机,还没来及告诉周海锋这个好消 息,就被等在机场的王爷家里的人找到了。4 P$ J( G5 ]9 v8 f7 @: ?, Q; s
王爷家里找单军,已经找疯了。 王爷和单军挑明了之后,为了让王爷彻底死心,走出这个泥潭,单军不肯再见他。 他不想让王爷每一次见到他都加深这种刺激。他们从小到大在一起太久了,从来没有分3 _/ v8 ?: \4 B! X3 U* J+ O- {
" D; S# Y6 n6 M" g开过,王爷把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他身上,他必须让王爷离开,习惯生活中没有他的日子,去 发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自己的将来,去醒悟他这种感情错得有多离谱。
* r! a+ x5 Q: V单军觉着他有责任,要是他早点儿发觉王爷的这份心思,他当初一早快刀斩乱麻,也许 现在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王爷一个人痴、一个人陷、一个人挣扎,他这个自以为是最了解 王爷的人却什么都没察觉,单军难道就不内疚?
( i$ A% K+ i( B0 j& J& ^4 _: O他下定决心,无论怎样,他必须一刀斩断王爷这道荒唐的情丝。他们如果还想做兄弟, 他如果还想把这个迷途太远的弟兄拉回到正常的路上来,现在就必须当机立断。
. [. w7 q2 U0 ?# u# q& Q |所以不管王爷怎么来找单军、怎么疯、怎么闹,单军都没心软,即使王爷见到了他,单 军仍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断了这念!否则兄弟也没的做!
0 I% ?. e+ t$ w王爷绝望了。 他一直留在单军军校的那个城市,单军封闭参赛后王爷也联系不上他,也找不到他。 王爷早就知道,他跟单军摊牌以后会是这个结果。他不死心,不甘心,他近乎疯狂地抱7 n4 T+ i" K* f; `, D9 J! ^) V
着最后一丝念想,就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求一个最后的结果。 这个结果他知道了,王爷清楚彻底没了指望,他其实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7 \2 v4 c& K% T. F1 |
过,他终归还是要碰到头破血流。
4 H8 [& }( P1 @ [, ?& t王爷在绝望中,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他本来就是一个个性极端的人,被单军拒绝之后,王爷自暴自弃,真去吸了毒,彻底陷# O# D/ A0 r+ Y
入了毒瘾,一次又一次地用毒品来麻痹自己。 他在外头交的乱七八糟的人,手上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爷把这份无处可寄托可释$ {8 Z- c) S* X4 L% f
放的感情,都寄托在了毒品上,只有吸毒的时候,他产生幻觉,才能获得解脱。 在幻觉里,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姓周的那个兵的存在,只有他和单军,单军对他还像小时, c3 H- _3 m4 J
候一样,护着他,疼着他,他们永远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既然在那个幻觉的世界里,他才能得到单军,王爷不在乎永远留在那儿。: _# |1 M# x- e& Q
王爷终因吸毒过量陷入昏迷,被送进医院抢救。
" p2 |5 {, f4 Q1 S& m- m2 B单军还是不了解王爷, 他以为他那天撂下的狠话,能够让王爷警醒,他以为他撂下那 句“你要这么整就别说是我兄弟”,能够让王爷有所忌惮,断了自暴自弃的念头;他以为王 爷虽然任性、乱玩儿、疯起来没边没拦,但他本质上不是这样不清醒的人,他至少还有脑子, 什么吸毒吸白面儿只不过是他仗着嘴狠的威胁,他不会真干那些事。
6 e5 w8 M" m3 j他们军区大院儿的子弟再浑、再狂都有底线,这就是他们从小到大最起码的信任,他相 信王爷不会去触犯最不能去碰的底线,可事到如今,单军才知道,王爷已经离他所认识、所 了解的那个兄弟,太远了。+ R4 _6 ~: @, [; n
王爷昏迷之前,在毒瘾发作中,不停地闹着要见单军。王爷家里能打听到单军参赛那天 回来,落在哪个军用机场都知道,直接派人等在了机场,单军一下飞机,就拉着他直奔医院。: y; q$ {& ?4 ^' A1 N8 p
王爷家里虽然不知道内情,可当时王爷那么危险,家里一下又惊又乱,忙不迭地听王爷 的去把单军找来,单军赶到医院的时候,王爷已经深度昏迷,就连医生都一脸凝重,不敢打 包票他还能不能醒来。
5 j5 {' V" j) r6 S出于谨慎,医生让家属做好准备,单军惊呆了。 单军呆呆地站在抢救室的门口,听到太阳穴咚咚作响的声音。
. I$ r9 @; N; H0 A9 `: z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 刚刚比赛胜利的喜悦,满肚子想要与周海锋分享的豪情,算着日子好不容易归来要和周/ G' n5 [3 h8 r7 v4 K& b5 e
海锋见面的欣喜难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击得支离破碎。- ?& e: `; h; ]3 P
" ^7 D0 [# _ S 单军再也没想到,他当初冲动的一句话,会造成眼前这个后果。
% f9 X& h( X! q5 q在抢救室的门口,在等待王爷醒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单军抱着头坐着,惊急、忧虑、恐 惧,像油煎般在焚烧煎熬他的内心。, {' v1 j: p/ u" v- U/ s
负罪感和内疚感仿佛沉重的巨石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茫然不知所措,他感 觉全身都在往外冒冷汗,他不敢想如果王爷再也醒不过来,会怎么样。- f- L4 A1 o4 u2 |* @: B# G
他再也没有想到,他那天激王爷的那句狠话,也许永远害死了他的兄弟。 单军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王爷经过抢救后躺在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苍白的脸毫无知觉,没有一丝血色。
( D$ V# G- v6 u王爷家里人听着医生的话,在哭泣,单军听着那哭声,透过透视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王爷, 脑海中是那天王爷疯狂瘦削的脸,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自残的伤痕,和他泼在王爷脸上的水, 顺着他的头发冰凉地往下淌......; R: g1 i4 r, e1 i# M
单军度过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 i9 [8 e# \2 D6 ^/ c+ C5 U* o) @' | 他联系了周海锋,告诉了周海锋王爷的事。4 N# S: f2 _+ j4 s) c* h+ f
电话里,单军疲惫而忧虑地说,他暂时不回去了,学校那边他也请了假,他要在医院等 王爷醒。
9 X; m d8 }' O 他说,万一翔子真醒不了,我......
0 u7 v: _6 x4 } 单军说不下去,手紧紧攥紧了话筒。& B( k8 T* ^% \5 M0 Q$ |- U% X
万一真是这样的结果,怎么办?
! _* U+ e: ~4 f, T' {* i" S$ M! W 单军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G# i/ N7 u. U" I! K0 h
那时候的他,还远远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个可能的结果。" R4 l2 m! L$ N- c# G6 r& `7 v6 `
单军不敢去想,如果王爷真的醒不过来,会怎么样?......% c& G7 O" a9 ]* w: O; G' g( {! e" ? Y
周海锋沉默地听完,说,我去陪你。 单军阻止了他,单军说,你别来了,这儿太乱。我没事儿,有了新的消息,我再告诉你。 单军不想让周海锋过来看到这些,跟着难受。 单军只想他好好地复习,备考,不要被这些事影响了他考军校。 单军也不想让周海锋看见自己束手无策的样子。在单军十八九岁的年纪里,单军从来都
2 v5 v0 W3 F$ z, z+ `8 l3 D! C* S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从不彷徨犹豫,瞻前顾后,他向来坚定果断,掌控着 所有,可是这一刻,他却真的失去了方向,他的混乱,不想被周海锋看见,让他担心。
5 Z6 I* j, f- L( X9 K( x% G他和王爷之间的问题,应该由他自己来解决,他不会让周海锋掺和进来,就算周海锋来 了,面对这个局面,也只能增加周海锋的烦恼。! i0 q, k) w! S- P" M9 x( @
如果王爷醒了,看到周海锋,不知道王爷会不会说出什么更疯狂的话、做出什么更疯狂 的事来,王爷的家人还在旁边,如果他们知道了什么,会不会对周海锋不利,单军不能让周 海锋来趟这个浑水,同样的,也怕让王爷再受刺激。
$ b3 t! _1 M9 b% o# ]9 E 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 |0 h1 k* b7 i" F' u3 w
单军的心里也乱成一团。
" r. x- \- @+ Q1 H. h8 v当王爷家里问单军,为什么王爷现在会变成这样,他到底碰上什么事儿了这么作践自己, 单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4 E$ T+ y5 o5 Q% T# y
王爷长大以后跟家里从来不交心,一天到晚地往外混,什么心事都只跟单军说,王爷家 里都知道,有时候王爷自己不说的事儿,他家里不放心的,问问单军就成。
: E1 c9 ^' l4 Q5 e/ C, U王爷家里一直对单军很放心,单军是大院儿里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是个浑小子,实际 却是个有谱、有则的孩子,骨子里还是像他爹单司令,这个,大人都看在眼里。' D$ @- r4 q, c*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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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爷家里虽然操心王爷在外面瞎混,打架,可有单军在他旁边看着,家里都觉得这 孩子闹不出什么大事,无非也就是青春期男孩子的叛逆,过几年就好了。4 H Z* D# N, b8 V" z
现在好端端地说要去上学,却突然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王爷家里怎么能不急,不问问 单军?
8 P+ V, _4 _! ^8 ]( b" J1 | 可是单军又能怎么回答??' B% |/ U/ D- s3 d. Q: r' X3 r0 G
他能告诉别人,都是因为他,因为王爷对他起了一份心,一份难以启齿的心,让他俩彻 底掰了,让他撂下了那些狠话,让王爷宁愿走上一条绝路?
8 W5 z% P, u; H, F4 f# h无论王爷向他告白的那天,单军有多么震惊,他也远远低估了王爷这份情的决绝。
2 s. U! s' m( o8 {即使在那天最震惊的时候,单军也完全没有想到,王爷对他的爱恋、执着,已经到了这 样疯狂、惨烈的地步。
5 P6 Q3 T' q1 c. ^, D! Y吸毒过量,是无意还是有意,是神志错乱还是刻意为之,单军不想去想。
( ?! t( h: n" |他知道是哪一种。就像从小到大,所有人中间,只有他知道王爷哪一句是假,哪一句才 是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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