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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6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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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5 e5 B! |; ~' F3 k. V“你把他给我叫下来。”李柱的声音颤抖着,沉沉地近乎发狠地命令,现在只要再多一根头发丝落在肩上他就会迸发。
7 {* j0 Y5 b3 D# |6 f# W6 j“爸……”
4 I5 g7 O# B6 k2 g“叫他下来!”李柱最终还是没办法克制住,砰地猛拍一下茶几站起身来,震得上面的茶盏与罐子跟着铛铛作响,喘着粗气瞪着李弦。; E* [$ G8 H% U+ N6 O: v
原本就在楼梯上头阴暗拐角处候着的邵灵波,听见底下这一声巨响,身子跟着吓得一哆嗦,面对李柱这位难伺候出了名的师副政委,他真的是心中发怵得厉害,但想这祸由他而起,不能留李弦一个人在下面面对,他们父子关系已经够僵的了,事已至此,自己应该为他承担尽可能多的责任而不是躲在这里,于是鼓足勇气迈开发软的腿,默默走下楼去。
- E+ ]7 `2 t* L2 f, E% W8 Q邵灵波怯生生地向前走,心脏猛烈地震荡似乎都要冲破胸膛,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全身已经发麻到失去知觉,低着头不敢正视李柱,下意识地将李弦护到身后。
& r1 C* m* T# K( O当看见邵灵波真下来了,或许是气晕了头,亦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始这难以启齿的审判,李柱竟顿时语塞,三人像被粘稠而凝固的空气定在这空间里互相缄默,也没人敢动一下,邵灵波的双肩似乎被巨物压到马上要压垮掉了,这种沉默让人崩溃。
3 j- O+ X9 ^, T% s* Q5 n李柱突然觉得很失败,平日里无论碰见什么样的情况都能一套一套地往外捅教育,而现在面对眼前的这两个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指向大门,眉头紧锁紧闭双眼,低沉而疲惫地说:“你…给我滚!”% @. {6 D' w8 L: i O" \
“李副政委,是我的错,和李弦没关系……”邵灵波见对方开了口,忙试图解释,却终究把李柱整个给点着了,抄起茶几上的茶壶就朝他甩过去,但作为一个长辈一个领导,最后的理智强压住怒火提醒他不能真伤了人,茶壶只是碎在邵灵波脚跟前的地板上,而邵灵波面对飞过来的茶壶,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反过身去将李弦护到怀里。1 z" w1 X- b) _
“你他妈还废话!滚!给我滚!”李柱咆哮道,李弦忙给邵灵波使个眼色,让他快些走,趁现在还走得掉,见对方还犹犹豫豫,索性将他拽到门口丢出去,然后关上门,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回客厅父亲跟前。* y- y; V; H! X8 ^4 @; q f$ N
“爸……”
, L5 _4 S0 J- w4 \% a( A% f李柱没有看他,强装镇定地坐回沙发上,然而当他伸手去拿面前的烟时,手不自觉地还在颤抖,根本无法控制,赶紧抽回胳膊摁在大腿的裤缝间让它不那么明显,压低了视线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失去了平日的英气李柱,陷在这沙发里,渐渐缩成一粒可以被无视的尘埃。李弦看在眼里,竟觉得心生愧疚,父亲在他面前虽然总是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而这愤怒的背后,是掩藏不住的无助于自责,他看着父亲,他其实就是一个茕茕孑立的中年人,他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这片四方军营的建设,而在这个家里,他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没有尊重,没有威严,没有和蔼,没有回忆,什么也没有,而李弦知道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拥有的能横着走的霸道,其实都是他给的,滥用着这本不属于自己能享受的一切却权当报复至亲之人的过错。
! q; [* H' f+ }" Z0 A究竟是谁的错,说到底李弦很明白,也许就是太怕面对,强加给了父亲,对方只是因为愧疚而全收着自己丢过去的恶意。5 e5 |6 O* |5 l% W/ t3 r, [( U4 G
“爸……”李弦又叫了一声。
2 j. U' O. @/ w/ q+ h# _“你这么求着我保他去军校,是不是因为和他有这层关系的原因。”0 F0 R5 N6 W: f* u- K
“不是……爸…是邵灵波有能力也有读军校的愿望,我只是不想他被刷,不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他……”$ N0 H, D/ D+ p% u7 I+ n
听到喜欢这个词,李柱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了一下,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窜了上来:“他不用去军校了!两年到了走人!”9 J/ \( ~/ o* z4 `
“我可以不去!你不能不让邵灵波去啊!我求你!”李弦知道这是李柱能够做到的事情,瞬间慌了。
' \4 a* J; {% D6 {5 [“由不得你!你必须给我去!我管教你管教得太少,念在你从小没了妈对你百依百顺,你看你成什么样了!从现在起,你的一切!我说了算!”+ ]& v' w# Z' N* j# w
军阀式独裁的口吻与提及自己失去母亲这两样正中了李弦的爆点,他也加重语气大吼回去:“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教过我什么?从小没有!今后也不用!你能帮就帮!不肯帮我也可以不用你,只是麻烦你别参合就行!我长这么大了我知道我要什么我在做什么!”$ F* |5 r6 {3 l: c; h# F$ _
“你无外乎又是去找你外公咯?可以,你去!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他这次护着你还是帮着我!”
: Z/ ^7 h+ A% k# P# n“那大不了都不去!邵灵波去哪儿我跟着去哪儿!”
Y) v: J9 V0 O8 C% d“你魔障了!李弦!你给我清醒点!不要在犯错下去了!”
+ \: c: W& J/ R6 v: }( B“我哪儿错了?喜欢邵灵波我就是错了?爸!该清醒点的人是你!你儿子,我,没错,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9 {3 v w1 D) [; y5 s0 c' [% C“够了!”李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一片一片剐掉李柱心上的理智,疼得他不想再接收任何声音任何讯息,咬紧牙关,只看见一片模糊得让人恶心厌烦的光晕,从沙发上腾起身狠狠地甩过一记耳光。
- q' F3 {+ I N3 d- n1 ~" a瞬间都安静了。
0 p9 ]" t' B* Z5 o等他回过神来,只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弦,以及抽耳光的右手传上来的阵阵麻木与疼痛,他意识到刚才使出的力道,足以摧毁他与李弦之间仅存的那一线情分,他喘着粗气,看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同样喘着粗气的李弦,他的眼神中没有哀伤,没有害怕,反而是一种得逞的胜利者的桀骜,看他在自己身上输掉一切的讽刺,那目光就像鬣狗能撕碎骨头的钢牙般发出寒光,令人胆颤,就像继承在血脉里自己也拥有的不懂得服输的刚硬。他没有流泪,流出的反而是一种释然,就像在昭告,你所谓的错与魔障,已强迫我还清了。
. X) @0 f# w7 `8 _7 E李柱很想也给自己甩上一巴掌,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了他,并不是说打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只是,这是他心中默许的最后一条底线,而直到李弦起身默默上楼回房间摔上门,他倔强地全程没有上去扶一把,他不懂自己究竟在顽固什么,亦或者,真的被儿子那慑人的目光吓到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U3 a! H0 Q0 w. J
六神无主地游荡回房间,就这样坐在一片能将人所有思绪与样子都吞没得无影无踪的黑暗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柱开了床头的台灯,即使灯光昏黄无力,也觉得十分刺眼,适应了许久,才看清藏在这一片黑暗中的些许角落。" w$ A# ^( o5 a5 a
他看见了他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张相框,自从他住进来,就从来没有挪过它的位置,他轻轻地将其拿过,捧在手里仔细地端详。
6 p5 p1 _5 [0 @" z# L照片在岁月中晕出了一些,却更显得美好,当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却怎么看怎么像个愣头青,87式绿军装显得是那么肥厚臃肿,而自己却尽量挺得笔直试图撑起这不怎么合身的衣服,眼里带着的,是看向未来的希望与抱负。4 K; @/ y9 y! X0 m* }
坐在他身前的她,微微侧着脑袋倾向他,大檐帽下那张秀美娟丽的脸庞,笑着,笑得那么甜,眼里带着的,是拥有当下的满足与心安。
! g8 Q A1 c% D. `# @6 q2 u李柱眯起眼,将照片凑到灯光下,试图看得真切,再真切些,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仔仔细细地抚过她的脸庞,不漏掉一丝一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轻声地呼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 z0 z6 k5 s/ M7 z4 b“华年……你在该多好啊,我把儿子养成这样……我…真的对不起你……”
& W4 v9 j( t5 Y- p% C鼻梁深处涌上一阵难忍的酸楚,他试图将其压回去,要战胜内心的委屈与愧疚,倒抽与喷薄使他全身震颤。对于一个十几年都没有哭过的铮铮硬汉,哭对于他来说,太陌生,太不该,他甚至不知如何处理眼泪,抹完手背与手掌,还一直不停地往外流,就像这么多年无处盛放的思念与哀悼,一旦决堤,就如洪水猛兽,吞掉所经过的一切。- \; Y _5 R' L) G
其实当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X- w% V: a- w+ U! d& H) d
6 A: N! I( ^8 R, k/ c这段时间师长女儿在自己师里找了个干部订婚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没有人不在交头接耳地讨论,连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巍邢岚也难以逃脱这则大新闻。
! z \3 `; N% ^# q. ^: b“巍工,你知道么?”一向处在消息风暴中心的值班员当天实在没事做,摸到保障室和正在值班的巍邢岚找天聊,“我们师长他女儿订婚了!”& D- X1 {: a5 M! U6 B
“你这么激动干嘛?反正既不是你,也不是我。”2 t) `* n7 x5 m- {! F% |! s
“你知道是谁不?”7 Z. ^, K* W Z* X" Z+ I/ J
“不知道。”
) G9 l" x/ `& `' P( _“你竟然不知道!”
4 J4 n9 O6 p5 w3 M9 _+ r“我为什么会知道!”8 V' u* h4 P4 p" A: j
“就是现在宣传科的孙干事啊!”知道是孙枭,巍邢岚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震惊的,以他对他的了解,这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于是瞟了一眼,嗯哪一声,继续看起书来,得不到回应的值班员觉得纳闷,不死心地又强调了一遍,“孙干事啊!就是那个孙枭啊!我记得你和他以前还走得挺近的呢!”! q. v1 M- a9 \0 }/ E) t
“我和他不熟。”0 y2 O! E* c7 W( H
“可拉倒吧,你和他,当初传得那也是沸沸扬扬的哈!”$ v9 v- q. J( e8 P3 d/ Q
“你小子没事做是么?值班日记会议记录政教作业拿过来我检查。”3 _5 ]- t% F, ~$ k: v6 {! _, I6 p
“别别别别……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补……”这一堆材料的威力立马把值班员吓回到隔壁值班室去了。) ?# k1 d' n0 k. E; r/ [: Z" o7 k: c
下了班吃过晚饭,正好今天没飞行,方仲天就摸了过来找巍邢岚去外场散散步,两人慢慢地走在还有太阳余晖温度的牵引道上,迎面吹来的风中混合着维修棚中带出的涩涩的机油味,两人的对话混进夕阳中,似乎也被风吹散了一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论着些什么。1 { H) h9 ^! c8 Q9 d0 a( u
“孙枭和师长的女儿订婚了,你知道不?”巍邢岚不知为何问出了这句话,其实他明白得很,身在师机关的方仲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心中莫名地像被种下了一根草,经过了一天的发酵,无意识地从嘴里冒了出来。
& z6 v' }$ F$ f! G( }“哟,消息还传挺快,前脚刚吃上糖,后脚你们基层都知道啦?”
( A; h% o" T: u l“我们通信营在师部里面,别把我们当基层行不?”
; \7 |' s4 J& s“咋了?还惦记上他啦?”0 g8 l3 V9 s% U: Y5 s
“怎么可能,只是这么一说。”巍邢岚将手从裤兜里掏出,边走边拉起一根路边已经蹿到自己胸前这么高招摇着的狗尾草,这里的野草就是茂密,算是给掩藏在其中的一个个停机棚加上一层天然的掩体,“今天不是因为值班员多了句嘴,我根本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事,跟我没关系。”. d4 `0 r3 z+ J8 f
“咋和你没关系啦?你不是还和他在一起过么?”方仲天走在前面回过头,带着挑衅地坏笑故意糗上巍邢岚这么一句。9 d9 {: Y# o- l8 A
“方仲天你找死么!”巍邢岚快步上前用手上的狗尾草狠狠地抽了一下方仲天的背,没什么威力,他知道方仲天是在开玩笑,这件事在他的嘴里能成为玩笑,说明在他的心里就不是个事儿了,因为他永远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 }7 S3 E) V! R7 m/ k" \. g这么久以来,巍邢岚一直都没有再提过那段事,一方面是有些心虚与愧疚,另一方面是因为回归到了整轨的生活足以让他被幸福与知足填充到满溢,无需再自寻烦恼。他也终于明白刚才那无心地冒出这个话题的原因,其实就是认为自己和孙枭的那段过去在他看来对于方仲天也许会是一根隐隐作痛的刺,现在这么一旁敲侧击,终于心里也踏实了。" n) o0 L4 ]1 Y6 g$ H- A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这是他的选择,那就祝福呗,而我的选择是你,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其实这孙子结婚了也好,毕竟娶的是咱师长的女儿,官儿不能算顶天大却是这儿的头儿了,获得的权力与关系同样也是绊住他不敢在这院儿里撒野的金箍,这样老子也不用再担心他来骚扰你啦。”
# Q# C* |4 U4 p7 v H“嗯,有时候我在想,起点相同的人,因为自己的追求不同而做出了一个又一个选择,然后道路就一环套一环地岔开去,最终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相互之间越走越远。” {8 B( l% m' e( Y
“咋听着有些丧呢,好像在咒人家结了婚就不会幸福似的,别人的人生,让他自个儿过去呗,好也好坏也好不关咱的事儿!”
! A/ W' y$ q6 J* x; a/ r; B“换你你去找个女的结婚试试会不会幸福。”
: [9 i4 x, G/ b5 n; ^8 r% `“你是女的话就会啊,与其说我喜欢男的,不如说,我喜欢的你正好是个男的罢了。”$ Q, L" s5 M* H! M
“方仲天,机关里呆久了,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啊,这么扯的话我竟然抓不到逻辑错误。”* T% n/ h. U* X/ r. T& Z+ W
“那是,主人表扬得是!”方仲天一脸无赖却纯真地傻笑着挽起巍邢岚的胳膊,俯下一米八几的大个头在对方的肩膀上来回磨蹭,“给点儿实质性奖励呗主人。”
% M- ]8 `, ~+ y! e) y+ g“奖励你什么好呢……”巍邢岚佯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胳膊从方仲天的环绕中抽出,“奖励你一次野外实战,要不?”0 D& x: m! Y. v! h4 j
“真的吗!”方仲天听了亮眼突然冒起了光,全身都兴奋了起来。2 ]! E! z+ Y9 _9 v; f0 p: P# F4 [
“当然是假的啊!”说完巍邢岚立马撒腿就往回跑,因为他知道方仲天真会,也有这能力把自己背进草丛去让他动弹不得。
, h0 N: _0 Q9 g! K“你丫完蛋了岚儿!捉住你你就等着求老子轻点儿吧你!”2 t: W9 A9 U1 F j1 a$ l
夕阳早已全部沉入那条笔直的跑道所分割出的地平面之下,夜空中的繁星与身边的虫鸣一道闪烁,晒了一天的草场在这时开始蒸腾起清爽的青草气,哪个连队的值班员早早地吹响了集合看新闻的哨声,哨音婉转地迂回了一下,几座还有机务在工作的机棚外的探照灯照亮着有限范围内的一些道路。
# L$ B1 v7 _3 B0 d. ?! q6 J% p& U+ d而道路很平坦,两人撒欢地奔跑打闹,也无需担心脚下。0 ^, n# U( W9 R$ D6 e, h- z+ _
, g( r' K* R m9 {% Q( N$ Q: ^过了几天,巍邢岚值完班与接班干部交接好工作,换好衣服准备回家,快走到小营门时突然被人叫住,他回头,是孙枭。
3 v+ P- o+ R, P2 d ~有些让巍邢岚觉得惊讶的是,时隔这么久没有与他有过照面,今日一见,浮于表面上的那些体面依旧,眼神里的那股神采奕奕不见了,充满了疲惫,他走近了些,吃力地堆出一脸困倦的笑脸,佯装出轻松地刻意提高声调打招呼:“真是你啊,最近过得怎样?”
' O! U) j: l( J7 `/ h“我过得挺好。”巍邢岚不带任何温度地回应,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制式而平静,然而这一声挺好却击碎了孙枭的微笑,其实对方过得好不好,同样在机关的方仲天天天生龙活虎的样子早就给了他答案,只是作为开场的寒暄话就让自己心中堵了一堵,难以克制地耷拉下气场,但旋即,孙枭立马重振起那一脸让人觉得辛酸的笑脸,“我要结婚了。”
9 _1 g: x0 y: V$ l“嗯,那恭喜你。”
" R) g( K1 L. G+ S“到时候,你记得来,喜帖我今天没带身上,回头写好了给你送过去。”
0 E- {( k& K$ r4 l, l+ J“去就不用了,我那份份子钱就和方仲天的一起送你办公室去可以了。”说完,巍邢岚故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别的事么?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 h. B" q4 H( r9 ^5 x! L8 ?. H“巍邢岚。”孙枭又一次叫住了对方,这一次,他实在装不下去了,眼眶泛红,恳求地说:“巍邢岚,能陪我说会儿话么…我……我其实真的很难受……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结这个婚,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Q2 b" u2 |5 B F
“打住,孙枭,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而已,你做出这些事之后,就明摆着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 o& a8 b! W" g& ~“你可以觉得我的方式方法不对,但你不能否认掉我对你的感情啊,当时是说了一些气话,我只是嘴上逞强惯了而已……”
* f+ ~! J: c+ f& j2 G“你要结这个婚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什么,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当初我和你在一起了,以你给自己规划的这条野心之路,终究也会走到分崩离析的,你会走到今天这么悲哀的一步无法后退是迟早的事,说白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只想过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日子,我不想争什么。” d3 Y4 M! G5 w0 \+ z0 N; _5 i
“给我个机会,做普通朋友也好,行么?就像我们最初认识的那时候那样……”
7 @' c Z7 h. p" w% X0 d6 U; e/ @“现在开始怀念起当初了?为什么?你的悲哀就是终究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的样子。”2 K% X, b# W: M4 ] \
“你错了,你说人最悲哀的就是变成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而我认为人最悲哀的,是连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的能力都没有。我承认,我曾经也是个讨厌阿谀奉承,讨厌唯利是图,讨厌不择手段的人,但同时我更讨厌的是碌碌无为,永远被埋没不能出人头地。我觉得我不应该命止于此,我努力去对冲掉自己身上天生自带的那些缺憾与不足,却发现已经在离那个清白的自己很遥远的地方了,但回过头去反观自己,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有的是因为当初的自己做不到或者受其害才会讨厌,而有的讨厌,是骨子里的命所害怕的东西。”
* n' I2 ~9 ?" ]& N1 z9 s“那你就没有必要再去怀念当初,反正也回不去。你回过头来要说这是命,其实命没做什么,做事的都是你自己。”
% o* J. Q' q$ Z) S4 d“你就不能原谅我么?”
, g; _9 x: t( G3 j% o- \/ J7 [1 B“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原谅,就是互相成为路人。”
3 y1 u2 |9 n' f$ y“好。”孙枭把自己放进尘埃里去卑微给巍邢岚看,换来的是这样的决绝,骨子里的那股不甘示弱的邪劲又开始涌上心头,“既然你做得这么绝,你也别怪我和你一样绝。”8 h2 p J! S% {& D6 \) F; d
巍邢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孙枭永远是那个孙枭,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自己又何必站在这里和他浪费口舌,他选择不再多说一句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r, C2 r7 i) B+ J3 e) I4 q1 P9 ~
“巍邢岚!你别后悔!”
- O0 k5 _& g+ v& k巍邢岚依然没有回头,即使不知道孙枭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但这次,心中并没有多余的恐惧,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自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去面对,那样也就足够了。: s* W0 U' y* i. {1 x$ c
. \" _& G3 t' W$ ?: ~; @5 _7 R为了不让李弦与邵灵波再有见面的机会,李柱一纸调令火速将他分去穷乡僻壤的L师附属靶场,而李弦也几乎处在被软禁的状态,出不了营门,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手机也被没收,断了所有联系方式。7 j6 S# i* a! T" O: a z" @; K
靶场陷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坳里,这里与最近的集市驾着电动三轮车也要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平时几乎人迹罕至。这里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除了看管好被层层封锁在库房里只有到组织打靶才会搬出来的少许八一杠外,平日里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就连有线电视都没有往这儿拉。邵灵波当兵这么久,从未像现在这么闲过,闲到每天坐在战壕的掩体上眺望,望透了山上每一棵树的枝桠,心里却想着李弦现在怎么样了。他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大不了当两年兵就回家去,而李弦不一样,他脱离不开这里,脱离不开他的父亲,这么一闹,以他的脾气和性格,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邵灵波怪自己,怪自己当时怎么就中邪似的跟他去了家里,更怪自己在出了事之后竟然没有一点点能力来挽回些什么,只能像一座雕像一样坐在此处,度日如年地等待这整件事在他不可控范围外发酵出一个最终的结局,然后接受,然后滚蛋。4 Q Z# S3 M3 A; m+ o% X0 ~4 ?
半夜被看门狼狗的狂吠给惊醒,这狗平日里老实得不得了,这种反常的现象惊动了整个班,其实,加上邵灵波在内也就四个人,士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却始终没有要下床的意思地说:“地震了?还是要山体滑坡了?”; _% e0 X8 G8 j/ k
“我出去看看。”班长拉亮点灯,抄起桌子上的手电筒就出了宿舍,邵灵波紧跟在后面,他们朝狼狗走去,它蹬直了铁链向一个方向冲,怎么安抚也安抚不消停,于是班长警觉地用手电筒朝对面的灌木丛照了照,簌簌地闪过一个东西。
: b$ W0 q% }( G! N“谁!是人吗!”对面却没有回应,“那我放狗链了啊!”
a7 o9 P! K3 ]' G; F" o) F“别别别!是人是人!”一个人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来,在手电筒昏暗的光圈里站在班长身后的邵灵波一眼就认出那是李弦。; j6 M J$ W/ D. M
“李弦!”赶紧飞奔过去把他拽出来,“我的妈啊!你是怎么来的!徒步?”说着赶紧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身的脏污,两条腿上的淤泥痕迹一直满过了膝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见到邵灵波竟然还笑得灿烂。“你这是怎么搞的?”邵灵波心疼地问。0 Z' x ~, d* g: F% G3 c
“又没法走营门,都被我爹盯死了,我只好横过外场,从外围翻出来,然后你知道铁丝网外面就是条河,我也找不到有桥,就试着淌过河,还好不深。”李弦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副得意又轻松的样子,而邵灵波的脑子嗡地一下差点炸了。
6 z6 Z9 n2 q8 Z“我操你他妈的在玩命你知道吗!你怎么敢横穿外场的!你难道不知道外场流动岗是真枪实弹地带着装备的吗!你他妈会被崩了的!”0 F) A$ g: w' N6 U5 K0 ~+ B
“可我没被崩啊!我这不活着站在你面前么?”
2 K# `5 I! b# w“这是谁啊?”后面的班长凑上来,用手电筒使劲往李弦脸上照。* l5 g0 O( {* [' I. [
“他是师副政委的儿子。”李弦刚要阻止邵灵波这样介绍自己,可没来得及,班长听完先是愣在原地几秒,随后大笑起来,见李弦一脸严肃不满地瞪着自己,看架势好像不是假话,赶紧收住觉得荒唐的笑声把李弦请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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