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u: g9 _+ `. y& s) ^被台湾一档综艺节目《超级星光大道》首期冠军林宥嘉唱红的《你是我的眼》中有这样几句词: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惊喜地在背后给你个拥抱。对岳刚,当时我就有这种无奈而强烈的渴望。只是,歌中的“我”因为看不见而无法做到,现实中的我是因为世俗的眼睛张得太大而无从躲闪。
' F: }% V+ |5 v, r李主任又找过我两回,帮他弄所谓的情况汇报和经验总结。记得在总结培训取得的主要成绩时,我鬼使神差地加了几句:在积极做好体能训练和知识充电的基础上,第六十二期培训班从促进友谊、增进交流出发,开展了以“畅谈.分享.进步”为主题的系列活动,稳定了学员思想,丰富了培训生活,为确保培训工作圆满完成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 j: H& I" S4 D9 V+ X6 e写这段话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与岳刚从街巷深处一路走来,说家事、聊故事、彼此分担的情景。而这些温暖心灵的东西却无法对任何人尽述,只能用干巴枯燥的语言留在纸上影影绰绰地暗享。
$ v4 n2 U* G" B! M/ l) `& l李主任对这几句大为赞赏,用卷成筒状的纸在脑门上拍了拍:“怎么就没想到搞这么个活动,可惜了。”" N ]; N! B0 ]9 ]' |
暗笑老头太迂,象这种无中生有的做法不是在写材料时常用吗?难道还担心有人查啊。
7 y0 Y7 `. k7 u8 C( b; ~我启发他:“这活动也不一定非得有个很正式的组织才行,学员之间自发的、日常生活的、数量不定的都算嘛。”7 X3 m8 C6 u* C) h2 O/ r6 o. S2 R
老李象是狠了狠心,“好,加上这段,嗯,”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这下,有严肃有活泼,有理性有感性,材料妙趣横生。小赵,有你的。”- r2 L6 e9 A7 x& c8 g) s/ G
他顺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7 d( t1 K6 f2 U4 i. H
我继续往电脑里敲字,老李则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看。一会儿,他象想起什么似的,起身离开。又过了一阵儿,余光中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0 }; |: `. ~0 e: H) M& U$ z# |天啊!凶神恶煞的李主任竟给我端茶!4 H& U9 B- y3 x
我赶紧站起来用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老李按了按我的肩膀,一脸慈爱的神情,“喝吧喝吧。”
. H% A/ J6 r3 C9 x他全然没有上课前强调纪律时的威严,就象一个平平常常的老人,目光里尽是宽容、慈祥、欣赏,或许还有喜爱。这目光象阳光,不,象晚照的夕阳,温和而不燥热,光华而不耀眼。
6 s' C! ^; Q9 |" \& }好象谁说过人的眼神是有力量的,它不属于抽象、意念范畴,而是真实存在于牛顿所概括的物质世界中。此刻,我就能感受到。即使老李一直坐在身后没说话,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束目光牢牢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要看透我的前世今生。
; U" B7 c. a( X( A除了紧张,就是拘束。实在憋不住了,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索性转头与他对视,老李惊觉地收回视线,装作看手上的材料,却将包含着探究、疑问、好奇的神色留在了我心里。
# q, L5 t% D2 s& @. }终于打完了。准备走时,忽然瞟见办公室另一张桌子上摆的一副乒乓球拍,猛地想起岳刚说过关于运动的事。可刚刚帮老李一点忙,就提要求,会不会有交换的不良意味。
, G1 U3 P1 n/ G7 ?) U9 ]0 ^. Z1 F老李见我站在门口没动,问:“有事?有事就说。”
# F+ q0 j. ~; e) Y6 N( A9 ]“李主任,能不能借我这副球拍啊?”我指了指桌上。1 Y6 z% O6 Q* t! J1 W* P$ ?: z
他很痛快地答应:“行啊!以前小宋留下的,我也不太会玩,拿走吧。”
4 t8 h, [0 k! }, c捏着球拍,低头想:老李啊,光有这管什么用,还得有地儿啊。非得让我一句一句求?" b& t" t! o5 F, n0 u! E
老李疑惑地盯着我,愣没看出我犹豫的潜台词。
- |* k- X0 Y" M9 T算了,人老了脑子不够使。横横心,“李主任,总不能对着墙打吧。”6 H: G% f" ]$ N8 o
“哦,”老李恍然大悟般,用指头点了点我的脑门,“你小子,早说啊。”
- H, C1 B# T( N x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拿出一串钥匙,扔给我:“旁边那个房间,有张球台。玩儿可以,不能影响上课和训练,不然,怎么拿来的怎么交回来。”
, v. D; e$ n9 b o我哎了一声,兴冲冲地攥着钥匙和球拍跑出来。
$ O& S. N1 Y$ r" w掏出手机立刻给岳刚打电话。关机?这才想起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情不自禁地自己笑出声来。9 W# _5 Y* f% u-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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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3 @6 G- Y# Z岳刚比我想象得还要急切,吃过晚饭,就硬拖着我上楼。6 K- T4 Q! Q) @, \
象在单位一样,带上水杯,毛巾,我知道玩的过程中需要。( N6 N3 R0 _* o/ p/ d# T
乒乓室应该很久没人来过,就冲李主任平常的脸色,估计也没什么人愿意和他开口。简单打扫了一下,他就嚷嚷着开球。6 p! Z |5 U9 r3 h
两三个回合后,看出岳刚只是爱好者,爱好运动而已。更多时候,我只能把球挑高,等他挥起板猛扣。当然扣上扣不上还得另说。
5 q0 R4 J9 T' j4 |房间里只听到他吼吼的叫声。
9 m# e; C7 o7 |4 o5 |* c& @一会儿,岳刚热得满头大汗。
; R$ A( x" Y# p) S3 P“先脱了衣服,哎,你不热吗?”1 [# | i' |1 v& n$ q, s( M
“你先脱吧,我一会儿。”我捏着球,看他解开扣子。2 k! i$ d& E$ F' t( Q b% |
岳刚甩掉外衣的同时,扭过脸坏坏地笑:“什么我先脱你后脱,怎么听着象”
2 S( k- t' G' v1 C5 C+ {' [我呸了一口,将球用力砸在他怀里。
9 @% `; a' b9 I只穿着背心的他,站在对面,甩了甩胳膊。或许是背心太白,或许是腋下毛发太盛,或许是逼人的汗味,我竟有些眩晕。" n2 O" J! X2 N0 N- N
休息时,岳刚在我身前,擦着汗,喝着水。汗珠从他的颈窝处顺着鼓鼓的胸肌流下,浸湿了白色的背心,背心紧贴身体,隐隐约约能看到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的体毛。6 R6 F! M! O0 t* p1 @
我静静地坐着,细致地品尝空气中弥漫着他自然而雄性的气息。岳刚不时拿毛巾擦擦头上的汗,说:“你可想得真周到。”5 ?* q6 H# B! U* ?; p% C8 V
“来,帮我擦擦后背,身体怎么这么虚?”6 U+ V, |% E* x6 g. {6 ]) c
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我毛巾,转身掀起了背心。
9 q8 m0 B0 w! D( v那一刻,我知道我的身体产生了反应,是面对一个活力四射、健硕坚硬、汗水淋漓的男人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尽管这种感觉很多年不曾有,可一旦来的时候,它便从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是血液里漫卷而出,冲击着我不知还能抵挡多久的心理防线。
. x) Q% M6 @6 W1 q+ S4 O; ^我一点一点给他擦着。宽宽的后背犹如一座山树在我面前,肌肤色泽油亮,就象传说中古罗马战士所焕发的神秘的光,上面毛孔清晰可见,未擦的地方,汗水在灯光下闪着亮,刺得我眯上了眼。( X3 M1 c, v6 U6 N; |
许久,我才从恍惚中醒来,仿佛做了一场梦。2 Q6 X% `0 B2 r4 Q) Y. Z$ c' p4 Z; E: Z
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鄙视。特别是看到岳刚转身心无旁骛的笑,特别是他接过毛巾给我胡噜去额头上不知是运动还是冲动渗出的汗水时,刚刚涌起的欲望竟如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 F$ t0 s& _. g9 I( y- V
苏醒,有时是生命的继续,有时是折磨的开始。
" u$ V, G# D+ i/ L' Y' s每一天,岳刚还是那样时有时无地晃动在我的视野中,而内心却不再空白,被他整日整夜恒久地占据着。无法倾诉,无法舒怀,无法表达,跌宕的冲突令我几成病态。" d# v" O( L d# O( B" } B, H
大大咧咧的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依旧在上课时听到哪位专家一句话,就断章取义地和我嘀咕个不停,直到老师将责问的目光移过来;依旧会在夕阳下的操场手把手身贴身教我打拳,将我反扣在身下,离得很近地问会不会还不会就真摔我个跟头;依旧会双手从前往后撸一把湿淋淋的头发,说不信赢不了我一局,汗珠甩出落在球台上,折射回的光在我眼里五彩斑澜。这时,我定定地看着岳刚,极力探寻他身上所拥有的、神秘的、吸引我的东西,追索眼神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太过清澈,令我在无力抗拒、无从表达又无法割舍中只得选择沉默,选择无言的守望。8 A8 ]; o, K3 e! \+ t( W! x* T
下午上完课,岳刚没有象平常那样第一个跳起来,而是缓缓地在前面整理笔记本,一动不动坐着,不说话也不回身。3 U9 w1 [8 Q9 [+ {6 ?" J
等人差不多快走光了,他才扶着桌子站起,面带迟疑地对我说:“晚上,你……”,顿了一下,“算了,一会儿再说吧。”然后,拎起书袋一步步往外走,心事重重。
9 `- C5 I# |! d出什么事了?家里的?工作的?生病了?脑子里一串问号。; n' N' X9 a: r: \( e. i2 m
回宿舍不久,岳刚打来电话:“晚上跟我再出去一趟,别吃饭了。”
- D. h1 g6 ^( i“到底什么事啊?”2 n( f# _4 v* t4 M: ]- d
“嗯,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在大院外等你。”
! k7 J" o8 k* |8 g8 Y: ?换衣服时,想着要不要跟李主任请假,再打电话问岳刚又觉得没用,他连什么事都不想说,估计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 D F, G% h: j4 Y跑到李主任办公室,现编说单位同事来省城出差,晚上叫我和岳刚出去吃顿饭,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请个假。% z; U1 s7 _: E0 b4 d* Q) t9 F& A
老李疑惑地问:“岳刚,也是XX监狱的?”; B) q/ j0 E6 Z- T9 m
“不是”,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是办公事同事的同学,多年没见了,让一块去。”
2 ^, _3 X5 q. l9 |8 C7 }心想,你再神通,总不能把单位同事的来历也问个底掉吧!5 p1 j3 j6 ]0 D- ~5 I$ V; `
老李反复看了我半天,才点头同意:“早点回来啊,咱这儿离市里远,注意安全。有车吗?”
4 l; l; Y; {1 t“应该有吧。”我答应着跑出去。# w& K- f) ^6 m0 m: y8 U
岳刚果然没在院子里等,而是站大门百米开外的地方,倚着一辆桑塔纳车,象是不愿让人看到,见我出来,他朝我挥了挥手。
9 B# v+ o5 ~9 D“玩什么神秘啊,谁的……车?”手还没抡到他肩上,我才注意到司机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笑吟吟地看着我俩。
9 S% E4 k6 G& m女孩长得一般,但打扮得格外出离。就算春风已过玉门关,在她身上你却绝对能体会到与春风争速的盎然。经过离子烫后异常笔直的长发垂在肩上,黑色的无袖衫包裹着身体,显得曲意玲珑。与还穿着衬衣、外衣鼓鼓囊囊的我们相比,她绝对是时尚的代言人。
& y1 G0 F& w6 t1 {# ]/ ]“上车、上车”,没等我反应,岳刚就推着我一起坐到后面。女孩很优雅地点火,车子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2 g% e$ k2 b, ^+ x7 f9 ]
“这是我兄弟,大才子啊。”岳刚拍着我夸张地向女孩介绍,语气太过张扬,我听出其中不太自然的味道。
5 Q# Y9 T" X2 S, P& }" }" ~) M女孩回头笑了一下,又专心开车。0 j2 n7 p3 A& ~7 H' J# D
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了什么事。我也就没办法说话。而岳刚则显得比平时木讷很多,讲了几句,效果还不如不说,车里的空气一来二去就变得有些尴尬。1 T3 y" W7 W6 O
看看岳刚,眼神中明确地追问。他却故意躲闪着,顾左右而言他。+ G5 H" Y8 I/ t5 } g( }6 s
后悔,此刻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这算什么事啊,渐渐地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恼火。
t. N. g) K/ J2 v5 j车很快进了市区,人流多了起来。岳刚没话找话地指着一栋栋建筑物,说些那时上学就经常来这里,变化真大呀之类无聊的话。- y J1 G* k6 }0 @) W
我骨子里是个很倔的人,认准死理从不回头。现在就是这样,我根本不理会空气会凝成水还是结成冰,靠在另一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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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T* Q4 u6 X3 Z. {$ Z车在一间装修很好的饭店前停下,从门口迎宾服务生的举止看,应该有不低的档次。" l* K5 ~" e8 j! `9 t& O: c
还没等我说话,岳刚就趁着女孩停车的机会,简短而又快速地和我交待来龙去脉。原来这女孩和岳刚同校,叫韩莉,比他小两级,至于他俩的关系,岳刚没有多说,不过从他支支吾吾的口气中,我猜应该有过不同寻常的交往。毕业之后,女孩嫁给了岳刚的同学,而这位同学现已经从商,或为大款。今天,两人请岳刚吃饭。
; P8 D4 y2 j' _0 L! w怒气消了,却开始担心这场宴请的不同寻常。
: j6 `( r4 m$ O! o$ B3 A韩莉热情地招呼,沿着服务小姐的指引,三人走进一间包厢。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大脸油光发亮,西装革履,艳红的领带捆在粗得有些夸张的脖子上,让人不由得担心他的呼吸状况。" z6 W0 b! u: v1 V* G4 t9 c
这应该就是那位大款,与韩莉站在一处,两人几近父女,而不象夫妻。9 t) |6 S# ]: X' i
“岳指导员,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一开口,是那种省城方言没学好还带了浓厚的北部特点的声音。虽然说的是欢迎,语气里却夹杂着莫名的内容。
* r5 Y. E; D3 \$ w/ `: G$ N大款叫许志强,从事建筑行业。当听说我也是监狱警察时,他眼中很快地流过一丝不屑。
, y# H) i7 q/ |. @% s s: \- C4 f宽敞的包厢只坐了四个人,显得很空,彼此的距离很大。$ C* O7 P4 I6 s3 i0 k) m
他们开始说起同学们的现状,每说一个,许志强就将香烟在烟灰缸上磕一下,咧咧嘴:“还干那事啊,有——限!”两个字隔得很开,不知是喘气不顺还是显示某种气度。
1 o6 _8 c9 E5 G" |我在一旁静静地吃着东西,听许志强大谈与哪个省长、厅长交情甚密,大家合作非常愉快。最近准备和几个监狱打交道,承包近千万的建设工程。侧眼看了看岳刚,他不住地点头称是,说还是许兄混得好,佩服佩服。语调平静,听不出真实的意思。
7 I- V% d6 x' A H: w, ?" g6 u5 X韩莉倒还周到,不停地劝我多吃菜。
3 z( x, j' k' r' b. ~! M忽然,许款不知抽了哪股筋,把身边的韩莉一把搂住,感觉不象在搂老婆,象搂歌厅里的小姐。) p4 {& I9 x; S) x$ d$ t1 ~( i
“韩莉这些年可享福了,每天不是打牌就是美容,那滋润得,你看是不是年轻多了。”他象晒幸福般,用手拍着韩莉的脸,得意地看着岳刚。
f) A1 I7 o' F: `9 a* u2 U! ~我仍低头吃饭,余光中韩莉有些挣扎,只是显得无力。( h! _5 y" J6 A1 U* w& k
岳刚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短暂的抽搐,之后又恢复了笑,那笑在我看来有落寞有难过也有无奈。
# T: h3 H+ g5 k" n9 {' x; Y韩莉不自然地笑着挣扎坐直,给岳刚盘子里夹菜,嘴里说:“别听他胡说。”/ d0 c+ K9 @0 _
“不是吗?”,许志强双手后仰搭在宽大的坐椅上,“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个同学能比得了?对不对,岳指导员?”& E3 z- r8 D1 x
只有傻子还看不出这哪里是同学聚会,分明是财富展示与炫耀。
3 X3 @8 Z# r# s( v% W岳刚闭了闭眼,象自言自语:“是啊,韩莉跟你是对了。”
]3 A) h4 Y8 v: K1 u, M看岳刚的神情,我很替他难过,那些枝枝蔓蔓的历史都不必追究,也许他答应吃饭,只想看看韩莉过得可好,毕竟,那是他心中珍藏的初恋,可眼前的一切岂能让他安心? q2 n) S" j M% Y
许志强的江湖气息在酒精的刺激下越发旺盛起来,岳刚的脸已有些微微泛红,想起他说过他体内缺一种什么酶,不解酒。! X% o7 K. _, s
“来,岳指,干杯,这些年酒量长了不少吧!”已经不知碰了多少,许款竟把酒杯换成口杯,满满的足有四两。7 Q' Z0 Q4 O$ `1 w k' L/ |7 \
“喝这么多干什么?”韩莉在一旁嘟嚷着,想把酒杯端走。7 _" _& m* k0 x8 E; C( _7 Q$ k( f: Y, p
“放下!”许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很多,“不让岳指喝好了能让他走吗?”
8 f! J: r( _; ]* R8 H. h& H) O& q酒后真言,不让自己满意了能行吗?( V1 u" G7 T7 l `/ @# g
韩莉缩回手,无奈地看着岳刚,眼神里分明有难以掩饰的爱恋,还有对现实的无法掌握。是爱恋吧?我以为。
* s, N5 q, J: A Z2 O0 h酸涩犹如决堤的洪水在心中翻腾,我只是一个看客,无权参与剧情的演出。$ o' t: ~0 E6 F5 Y/ h5 J
抬头看了看岳刚,此时,他的脸色已经从通红转为煞白,目光有些消沉,是为韩莉还是为自己?8 G5 A6 r- P; D( E; y
还没想清楚岳刚为什么叫我同来,只是为了缓解难以预料的尴尬么?那好,岳刚,无论你如何不能体会这些天我的挣扎,无论你如何不能体会在我面前上演顾盼流转对我的刺激,无论你如何不能让我拥有你的牵挂,我——也要为你的信任相照以肝胆!不能让这个得意忘形的大款心满意足。. t% h J7 [# b n- I3 ^& S
站起身,挨着岳刚,我把手扶在他肩上,朝许志强轻轻点了点头:“岳刚是我们培训班的总教头,明天还得带大家出操,不过这些在你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对我们却说不过去。既然你这么盛情,我替他谢谢了。”% @- V" P6 o3 Q& R! S1 t
举起杯子一仰脖,辛辣的酒从舌头、从喉咙一直漫过胃,仿佛一条火龙在身体里窜动。1 U" J: z/ m' s$ e+ U
岳刚吃惊地看我,不明白一贯冷静的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C- A4 d5 f. Y! d" Y8 D( r" {" |" `
许志强也有些惊讶,艰难地咽下他那杯,面部的肌肉有些变形。
+ n5 Y2 Q) C+ v4 x- y没有停下来,我反客为主又倒满递给他,“许总,我再替岳刚敬你们一杯,感谢你的招待,并祝你们幸福美满。”
- y6 ?) [( D- T3 h: w) D; T$ `“韩莉,第三杯替岳刚单独敬你,世事无常,彼此珍重。”我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 _# H* I" E9 u
泪水不在眼中在心里。我已不在乎杯中是水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将心中长久积蓄的泪消解,不让它从眼眶中溢出,我宁愿将清醒与理智抛却。& O/ f" v( k2 I. d* |1 }
起身的时候,一直看到许志强哇地吐了一地,我才猛地栽倒在扶我的岳刚身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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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夜间,操场边的那排垂柳就伸展出婀娜多姿的仪态,宣告着春的到来。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岳刚与我变得象老朋友般默契、信任。不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但即使隔着人群,隔着很远距离,彼此相望的一眼,都能传达、体会出关切与询问,那种来自于另一个人心怀深处、不必费力捕捉、不必劳神思考的静语,灿若星辰,每每让我会无声的笑出来。
3 @! G7 t: G( D; E又到了周末,培训班要组织大家去省里著名的一所商家大院参观游玩,在那里张艺谋曾拍摄过深获好评的《大红灯笼高高挂》。
, V) \4 u& ]& \4 y5 O" P对于旅游我一直不太热衷,城市如此,风景区也一样。在我看来,更高的楼、更多的车、更密的人群只不过是数量上的叠加,而山水之趣也因为开发过度失去了本应有的灵气,成为呆板的象征,只象征着某种经济观念或消费层次。
( U% ~ S. |) T+ d不过,岳刚晚上兴致很高地跟我说起当年看电影时,荧幕上弥漫的血一样红的构图和拼色给他印象太深,那深宅大院里肃杀的石狮、缭乱的雕刻,屋檐上麒麟腾空欲飞,大堂里木桌泛着冷光,一切一切似乎都隐含了几千年来中国传统大家族所拥有的独特的神秘。: A) _2 c3 J0 ?, ~8 R% z$ i$ i
我问:“说来说去,是不是看着人家妻妾成群特羡慕?”# |% q6 C' r% H" o% \/ @
岳刚低头闭着眼睛想了想,啧了一口,无限遗憾一字一顿地说:“好是好,就是可能比——较——累。”说完,眼珠一转,“对了,咱俩一块对付估计问题就不大了。”3 f9 s, S4 M+ G' n# o$ l6 r
我鄙夷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2 v) c* W& [& D0 C, W$ l2 Z他夸张地后退很远,笑道:“忘了,忘了,你们文人不搞这些东西,这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乱吧。”4 O0 l1 R. h9 @
我知道凭我的身手抓不住他,只能站在原地咬牙:“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v1 e( `3 n: I+ c: f4 A
“记得,记得,到时候我肯定先让着你。”操场上响着他瓮瓮的笑声。: ]( N" y) X* J& e( F6 {( w6 Q3 B
但愿他记得吧,望着岳刚被夕阳映红的脸,我想,这火红的晚霞,这熟悉的操场,若干年后,他真的还能记得多少?) U0 Y8 e( C! F& T/ N0 p4 }- G
一早起来,旅游车已等在院内,大家三五成群涌上车,兴高采烈地说笑着。
5 \ Y6 \1 X- v5 t) r3 s: j& H李主任昨天临下课前就强调了注意的事项,一是不准单独行动,二是严格遵守规定时间,三是午饭自理。毕竟,四五十号人出去,作为组织者,他担了不少风险呢。0 ` t5 f$ S6 z6 Q6 f" K- b
和岳刚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看到我带的大包,他吃惊地问:“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一天时间?”
8 P' \( }, U6 r: m% v没吭声,从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他。知道他不太考虑这些问题,昨天我就准备了两份,可没料到居然空着双手就来了。想叹气的同时心里竟生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3 Z% A" @( c f5 X0 t6 ?
就要出发时,忽然李主任打来电话,说自己开车去,车空着没什么人,问我要不要坐。
& b. R9 X6 }& n% z透出车窗,看见一辆白色的宝莱停在旅游车前,李主任正向我们这边张望,手里拿着电话。
/ ~. ?; {6 a0 C5 n6 V) V$ v5 x4 S# M赶紧下车,他看见朝我摆摆手,顺手打开了后门。估计老李这举动惊动了不少同事。感觉大家都在看着我俩。
( e, O a2 g ]- k3 o心里犹豫着怎么跟他讲,可如果不为了和岳刚坐一起,我宁愿躲在宿舍里睡觉。
# ~% ~: K3 {' i+ T' V S2 T- x快走近时,我深吸口气,“李主任,我还是坐大车吧。”
! t& @. F5 q3 T1 a' S. K3 C老李有些不解,脸色也变了变,好像很失望。
0 B2 {% {* G" t9 k“他们”,我胡乱指着车的方向,“他们还等我打牌呢,要不,让教官跟您一起坐?省得一路上您闷。”# D/ m& o$ k. D$ \% }
老李怔了怔,很快就换成了温和地笑,“没事,没事,你去吧。”
' R' J& |' |3 a# q( k' z& o3 U& R1 G4 x再上车时,心里有些不舒服,得到这么个慈祥的老人关心,拒绝他真不应该。$ i4 Y; W [% n$ c. O- S; K
岳刚心无城府地坐在那儿喝水,见我回来,问:“‘红二团’找你有事?”我顶了他一肘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x4 k4 O% E1 I( X" e& q6 o
大车启动了,越过宝莱时,看见老李还站在车前低头想着什么,为我打开的车门还没关上。
% t6 J; N& v, R, W: L T" q6 i1 s车缓缓地穿过城市,进入高速公路不久,忽然,听见左侧一阵响亮的喇叭声,哦,是老李的宝莱要超车。旅游车的司机也回了几声,宝莱就瞬间从旁边绝尘而去,一会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H) e9 t5 e: p! ]8 _; Q7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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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6 ~6 ]) g& h9 N车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似有似无的嗡嗡运转声。旅途就是这么容易让人疲倦,特别是奔行在高速公路上,没有变速,没有颠簸,甚至连拐弯都很少,于是神经在单调的频率中逐渐麻木,大家或正或歪地靠在座位上,休息打盹。! P; z) y5 @) j# b. X2 S ^2 [$ s3 x
岳刚几秒钟前还和我聊昨晚斗地主的战绩,一会儿便没了声息。转头,只见他双臂合拢把水瓶抱在怀里,头歪在玻璃窗那边一顿一点,已经睡着。虽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但如此近距离毫无顾忌地端详他,还是第一次。
# U l% V; D+ r* H3 @ j他光洁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亮,鼻翼随呼吸一起一伏,许是细小的灰尘沾到脸上,忽地他抬手抹了一把,从鼻腔里发出梦呓,眼也不睁地移动一下身子,换个姿势又睡去,透过玻璃的阳光可能有些刺眼,岳刚在梦中还微微皱皱眉头。" H4 g& R: h' q/ W% a, y
熟睡的岳刚就像个大孩子,舒展着眉眼透出安详与平静,一如我此时的心情。不需担心下一秒,时光会把我们带向何处,不必为飞转的人心无从把握而烦恼,只要凝神专注,所有单纯的美好和简单的快乐都会一一涌入心田,驻足而不流逝。5 x4 I B: L' n. P7 z
那一刻,说不出是欣赏是疼爱还是怜惜,我目不转睛,想将这也许再不会出现在我眼前的安然入睡的情形刻入脑海,一生珍藏。# V; o! f9 Y3 P& t$ Z' A3 L8 Y
轻轻拿走他身上的水瓶,起身无声无息拉上窗帘,红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愈发显得安静。他梦到了什么?无忧的童年,甜蜜的往事?会有那些个霞光晚照的夕阳操场吗?1 _# Y8 n9 _0 K) |
真希望这一刻能化作舞动的精灵,飞进岳刚带着笑的梦境。如果可以,在那儿我只愿意站成所有梦幻场景中静默的树,为他在圈圈年轮里记下令人心驰神往的一点一滴。
7 ~) b. U3 k: o车颠簸一下,惊醒了所有人,原来下了高速。0 }9 T+ X! s# T! M9 Z
岳刚打着哈欠搓搓脸,眯眼瞅了一下窗外,问:“快到了吧。”
+ x- P: [; r3 \4 V$ \$ C! c- G- c! f蓦地,从无边幻想醒来,我轻轻叹了口气,想起那句俗话:幸福的时光走得总是太快。
' s+ [' S4 K; e" ~, d9 `; B2 @2 p6 Q进大院前,李主任又把大家集合到一起,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四五十个人聚在一起,乌秧乌秧的很乍眼。
2 {/ u# o- ?( W在人群中我特别注意看了看李主任的表情,还好很正常。只是他没往我这边瞧,目光显得很散。( N/ c" V$ y) N9 _1 [ a
大家分成两组,各由一位导游带着进入到这座据说很有名的大院。; y. e& ?# ^/ B( C, r' W
一路上,岳刚被我拖着,散漫地跟在队伍后面,悠闲地东张西望。好几次他探着脑袋往前凑,想听清导游关于大院和那部电影的介绍,都被我刺得又返回来,“别激动,再好也轮不上你!”
! i! n& P8 i& b8 y( z! n+ k他恨恨地指着我:“小人之心,小人之心。”
2 f- Y4 _5 K& ?- P& L' ]外单位一个快谢顶的同事极有趣,无论导游介绍到哪位大院主人,甚至是旁系亲属,都会好奇地追问:“他有几个老婆?”那口气那神色,非常令人怀疑。# F+ b* x `. d/ _# `. n
一开始,导游还谦虚地解释史料上无记载,当他第五次追问时,导游只好不胜其烦、忍俊不禁地答:“这位先生似乎对中国传统婚姻制度有意见嘛!”引得大家轰堂大笑。6 P! r; v* V* u4 n, j5 O/ N) M9 J3 A0 D
我栽赃般地嘿嘿笑着看岳刚,恰巧他也正在看我,他的脸瞬间飞红,小声在我耳边争辩:“看我干什么,又不说我!”
$ w2 ^' ^( k4 ?! u( p很快,我们就到了那间正院,那间在荧幕上被绚目的红色渲染得无比华丽的院落。非常凑巧,还赶上了观看著名的点灯节目表演。1 L4 V/ G6 p! k( p) V w1 h
一位身着中式服装很飘逸很仙骨的老人,手执长长的铁杆,将一枚枚硕大的红灯笼从地上挑起,极准确地悬挂在每间房门距地面约4米的顶部。浑厚的声音在上空响起:“点灯罗——”。
) s+ i; B/ M9 N这座院处于整个大院的中央,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外界阳光,待十几盏红红的灯笼挂起,真就营造出暖暖的、喜庆的氛围。可不知为什么,我竟忽然觉出一阵冷来,甚而回身望了望那楼上到底有没有拖着戏腔的女子在舞动水袖。
' O7 w3 E1 D" a5 Q' Z' J" C ~导游把重点放在了与电影有关的介绍上,很八卦地讲解哪个东西巩俐用过,哪个东西张导用过,并主张大家在灯笼下拍照留念。
) ]& a, l3 b( V4 x! N其实苏童的小说根本与这座大院无关,只是因为电影取景的关系,似乎它在这方面的名气就超过了商家院落本身的价值。直至央视播出了以大院为名的长篇连续剧后,才使得人们对它的认识重新得到回归,重新审视盛极一时的商业大亨成功的秘决。
* {/ k5 z7 z+ ]3 w在这里,岳刚的好奇心得到极大满足,只见他相当认真地听着导游讲的每一句,还非常当真地在嘴里重复,恨不得有个笔记本记下才好。他还拉我特意去找那位老人,借人家的长杆在房前摆好挂灯的姿势,留下张笑得很灿烂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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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7 J$ H X$ u/ F(十三)
m% F* Q$ k; g( Q. ` X& @, c和许多大院一样,这里的祭祀祠堂也请来一些僧侣,为游人做点解签、祈福之类事情,当然,香火费也是赚得盆满钵溢。
8 q. B% l3 E) K+ z C" Z/ a4 {进祠堂有一块影壁,导游给每人发了一张叫福卡的纸片,说往影壁上粘贴是有说法的,贴上部祝父母安康,贴中部望爱情美满,贴下部愿子女孝顺。4 }; H- l9 n9 Z4 C( a. e
以往我对这些东西很不屑,世事变迁岂会尽随人愿,冗长的生命怎么可能寄托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可此时,心中被一个人牢牢地占据后,所有美好的意愿都会明确地指向一点。我虔诚地想,如果这面影壁真能保佑岳刚平安幸福,真能庇护我无法示人的情感不受伤害,那么我宁愿长跪于前,将所有福卡贴满,将所有我能付出的东西敬献给无所不能的神灵。
/ D' X! X. I; K7 d岳刚掂起脚尖,把纸片贴在了最上面,用力按按,然后双手合什闭上眼睛。我想应该是在为母亲祝福吧。此刻的他,面色凝重,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很有意义的事。
( R( o: a4 z: `我承认,每当人们遇到无法预知、靠自己不能克服的困难时,往往会想到借助神灵的力量,现在我们都应该是吧。) c9 j4 P% t/ K( M! v. m: F% |+ J
我一直没往上面贴。等大家快离开时,才悄悄找导游又要了一张,飞快地在上部和中部分别贴上,除了愿父母身体健康外,更希望咫尺的爱人能感知我心,希望他能接受来自于我的这份难以言表却一样深沉的爱。: ^( K. Y# h6 B4 t
岳刚等我赶上来,问贴给谁了。我说把导游手上的全贴了,满满一墙,你看会不会灵。他照我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笑道:“没个正形。”, |$ z8 N4 \0 a, i Q" s
逛完占地几百亩的大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大包里的东西基本被我们消灭完。递给岳刚最后一瓶水,他不好意思地干笑着:“回去我给你钱啊。”* T# P6 s5 M7 K& |( J
我没理他。
( [6 }, y8 ?, y- |重新集合看到李主任,才猛地想起刚才一直跟岳刚说笑打闹,没注意他跟着哪个组,在做些什么。
4 V% a3 }5 f5 B4 f3 Y7 w更没料到的是,李主任径直走到队伍后面的我们身旁,低声对我说:“回去坐我的车吧,叫上岳刚。”* P+ I! V3 P) P4 e4 V. d; G3 w
我几乎被震得摔一个跟头,象心里的秘密被人看透,脸又热又烫。李主任似乎并没注意我的表情,转身高声招呼大家点名上车。
- A5 z; Z/ l3 W& Y' E! O0 j拉着岳刚往宝莱车方向走,他还一脸疑惑地问:“咱不回么?真想尝尝红灯高挂夜晚的滋味?”
, Q) B5 m. l' l( r3 p$ J0 v( V没心思跟他胡闹,说了句李主任让坐他的车,就低头快步往前。岳刚追上来,边走边退朝我竖起大拇指,作了个“牛”的嘴形。
2 w3 F( P+ J6 f2 I1 h- M% J我没笑,刚才还非常轻松的心情忽地沉重起来,一种一直在逃避不敢确定的念头不断变得清晰,我说不清对此自己是抗拒还是隐隐的担心。
5 U( C) o5 u9 a+ q9 d李主任的车很干净,飘荡着一股水果的香甜气息。随着车子启动,他打开CD碟,万芳的《猜心》象清泉般流淌出来。9 q6 c+ X9 [7 N z7 E. {' {* a+ b
四方屋里什么都没有
- i6 N. \: L: C9 I* z只有被你关进来的落寞
2 k; c1 O" K* A2 c' p( e你在墙角独坐
1 |( }1 {$ S/ f0 }3 l; V/ Y7 D, X心情的起落我无法猜透
8 l7 q( z; q8 r' l握你的手却被你推落
+ {) M7 Z( F. G: a- ]9 F惊见你眼中翻飞的寂寞
; ?' z/ ^ {( r/ X; R) y' b问你心想什么
1 h) x2 x U% I. ?* D [微扬的嘴角有强颜的笑8 G3 m }1 r7 y0 R
这样的夜热闹的街: X% N$ I2 L" p5 _
问你想到了谁紧紧锁眉
* T0 P3 C7 l- H8 `" ^2 M" N+ u我的喜悲随你而飞
# q! `2 e5 g% B' m- ?擦了又湿的泪与谁相对7 E7 \1 A7 m; N! n% b
岳刚有些拘束,而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只有万芳干净忧怨的声音环绕在我们中间。7 k1 h0 i# q+ W/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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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4 y4 O% x+ h. D4 ^6 ?" j
车子无声地向前行驶,象海面上穿行的舰艇,平稳而快速。% s+ k( |$ z, j. f$ B
车内除了音乐声,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忐忑,我将头扭向窗户,任田野、绿树、电杆飞快地略过视野,眼花缭乱。余光中老李专心地开着车,很娴熟很悠然。1 G* p; B* i' K$ F
沉默了一阵,老李将音量拧低,象是很随便地问:“你们都会开车吧?”
/ G" a8 K7 _' f" x0 m岳刚看了我一眼,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答道:“拿本一年多了,不过没车。”
# w! X3 y% \) ?% g% P感觉他拍拍我,这才惊觉地从零乱繁杂的思绪中跳出来。# y+ s9 M R3 i) }
“哦,我——不会。”
) y# @$ W. W/ m2 ~: r老李眼盯着前方,语调平静地说:“应该去学学,一项基本技能嘛。”
9 ^2 q- g0 H* }# x0 r) G' s A又陷入沉默,只听见车胎在地面上滑过的咝咝声。
+ b& Z1 m f* u @3 e岳刚大概很不适应这种气氛,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低头想什么,掏出烟,犹豫一下又装回去。
: D1 u5 Y; I, E/ _( g: S, Z( H: C这时老李半扭过身,“后面有水,你们喝。”
) P; q) L$ [3 n6 N% @+ t" f+ i岳刚象终于找着点事儿,痛快地答应着伸手够回两瓶,递给我,我想也没想拧开盖就给了前排的老李,看见岳刚恍然般地吐了一下舌头。
( f5 t: ~" A/ U* A# d7 b7 W1 z“岳刚,你们单位的人对我没什么好感吧?”忽然老李问了这么一句。. T) [* u2 Q7 D& H( b( ?" L
“没有,没有”,岳刚忙咽下嘴里的水,大概着急,有几滴顺着嘴角留在外面,他一边用手擦,一边瞪大眼朝我看,征询我的意思。- P) m/ d3 @0 ^# ]( G* A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窗外。
8 P2 {; d) w' t“嗯,大家都觉得你很——严谨,其实培训不就是要让每个人再接受一次锤炼,提高素质嘛。”岳刚还懂得如何应付,只不过已经把学员须知的内容用上了,估计再说下去就没会词。3 j( @ j6 T6 j
老李叹了口气,移动了一下长久保持的姿势,“我知道你们背后骂我呢,可没办法,总不能让厅领导说出什么来,那样的话,咱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啦。”
8 Q/ ~# E) ~+ @: z' Z; ^5 N+ a1 I车里的空气渐渐缓和些,至少我这么觉得。刚才很忐忑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平静了,也许所有的疑问都是庸人自扰。
, [6 I7 I$ T. X N' l! A, a老李借着换档的机会,扭过脸说:“小赵,回去记得写期简报,总结一下今天的活动。”
2 n% f1 k! B. k0 H6 C+ W我探过脑袋:“李主任,这也要总结啊?难道说咱们第62期培训班共同接受了一次影视八卦恶补,对于巩张恋的绯闻有了更多的理解?”
+ o& Q0 @: G3 k/ g3 g; w9 l岳刚轰地在一旁大笑。
( r+ D' m* f. l/ X" w4 e0 r0 v“要不,咱就说学员们通过实际考察,深刻认识到封建婚姻制度对于人性的迫害,更加坚定了对先进文化发展方向的追求信念?”我继续顺着嘴胡说。
6 r) M4 f9 Z8 b- k8 c, f! x老李也微微笑出了声,“你小子,怎么好像变得越来越贫了?”
: q6 i2 f1 Q6 e2 H) \- T& j5 ~9 v8 z岳刚在一旁插嘴:“他不是‘变’得贫啦,骨子里就这么反动!”
: l# J [5 }* Z; P' h我伸手给了他一拳,忽然又觉得不妥,忙坐稳安静下来。从司机位的镜子里看到老李微微咬了一下嘴唇。
7 k* q/ i4 F* R9 w. n& `3 L6 x- A4 I回到宾馆时,大车还没到,李主任等我俩下去,透过摇下的车窗说晚上要回家,明天再赶过来。然后就掉头离开了。. N( o p! e! ~. ^8 b
看着车去的方向,岳刚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这车坐的,‘红二团’简直是折磨我。”
$ K& j8 C+ e5 X, L: H我有些怅怅然地拉着他:“回吧。”
/ G; L# b: b* t5 S3 G+ Q) ^走了一天其实挺累,简单洗洗上床想眯一会儿,没想到就睡了过去,直到宿舍其他两个人回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才把我惊醒。! K; H2 N6 K( q; @5 h& _" U- E3 T
有些疲倦地去食堂,平常嘻嘻哈哈的岳刚看见我的样子,也没胡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吃饭。
/ [6 h+ A& R6 J& X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放在桌上。
9 F0 O6 A) b, u; j6 Z9 r“给你。”* Y% T* \6 v, ^; N# R" S( b. p+ Z1 R
“什么呀?”我无精打采地问。( M% ^9 W n0 a, g; R$ p- o1 Z2 J
“饭钱啊!不是跟你说回来给你嘛。”
# B6 |, V' ?" f5 b M' j) C原本很空白的脑子猛地彻底清醒过来。一种纠结着失落、怅然、辛酸、苦涩甚至忧怨、责备的情绪慢慢涌上来,越聚越浓,五味杂陈地在体内撞击,却无法找到出口。
" U5 Z, n' ^; k {' [, R/ c将勺子平放在盘中,我知道我的手有些发抖,也许此刻只有死命咬住嘴唇,才能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8 l2 Y( m, }6 D) k! ^5 l {: s周围的世界仿佛全部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与自己的抗争。
: ~1 ~' L- o' B. H& r心就这样在对峙中哆嗦了许久,我才从狂乱中缓过来。转头定定地看着岳刚。
- `; ?# w7 x' E. B9 n岳刚丝毫没发觉我或许根本就不曾变化的表情,还不时冲我乐一下,又低头吃饭。
) c/ O8 }1 X$ f' S8 T看着他一张一驰的咀嚼,看着他忽而扇动的睫毛,看着他偶尔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一声长长的叹息在胸中响起,刚才还在心田里狠狠咬啄的冲动,如同冬日觅食的麻雀般被扑棱棱地惊走,只剩下荒凉的、透着冷意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