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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楚公子

[同志言情] 老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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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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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v" W' `% _  公司有一些海外的工作机会.通常是两年的时间,为的是多一些海外的经验.另外也可以积累在各地的人脉.我刚入职的时候,很清楚地向公司表达过我的意愿,我希望能得到这样的机会.近期我们的部门里有两个机会,一个在美国,为期两年.一个在新加坡.时间是一年.人人都可以申请.但是要通过面试.我申请了在美国的那个职位.是保险行业.但是我没抱太多的希望,面试是在元旦之前进行的,当时也不是特有感觉.几个月过去了,我以为没戏了.可是几天前,我的老板告诉我,我通过了.去那边的时间是在两个月之后.7 d( P  ^5 \. X2 U3 ?
  
" R8 E8 g; E/ Y' W8 D, r  面试之前我轻描淡写地告诉过老廖,我说在我们部门里,得数上一只手,才排得到我.老廖对我倒很有信心.而且挺支持.还开玩笑地表示可以和我去美国做个国际雇员家属,我们都没有特别当真.时间隔了这么久,我们差不多都忘了这事.; [2 i; @3 u' i- T$ ?5 m& y8 A0 J1 d2 w
  
# P  A- f9 Q; p" j! t  那天我没有直接答应我的老板,我告诉他,最近家里边有了些变故.我需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那几天过得非常犹豫不决.如果放在从前,如果老廖不是现在的这个状况.我绝对不会放弃.但是这个决定放到现在.我当时就知道,我也许会放弃这个机会.明天是我答复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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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X; E: i2 H. ^* ?- `  楼外的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我走到河边,点上根烟.黄昏时分.公路上都是下班的车流.在风尘中缓缓流动.动了,停下.再起步,再停车.犹豫,不决.慢慢地,天色暗了下来,接着车灯亮了,慢慢地,街边那个涮肉馆院子里的那一串灯也点亮了.那是老廖和我在冬天里常去的食堂.店里的东北小伙计和我们都熟了.有时候老廖看见他们吃饭,还会厚着脸皮去要饭吃.慢慢地,街灯也亮了,河的南岸是一片深郁的树木,在那些清朗的夏天的夜晚,我们会靠在北岸的栏杆上,边聊天边呼吸着对岸夜晚里树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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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0 N7 C( G# W8 A5 c  我们认识已经有两年了,可是想起来好象还是昨天.好象昨天我们才在街灯下遇见,灯光从他的头上照下来,对面的街灯勾画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抬起头,笑了,温厚而舒朗.我明白,如果失去他,我会怎样心痛.& E2 c' v' P- G" c
  
2 _0 p% g( b2 r; E; H1 w  我下了决心,在这个时候我要留下来,想到这,我心里一阵轻松.慢慢地往回走.到家的时候,老廖不在,我才发现我出去的时候把书包落在家里了,我翻出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有一个是老廖的.他的西装还挂在衣架上,应该是出去找我了.我拨通了电话.很快电话那头响起老廖的声音,我说:"你在哪啊?"* m7 @# |" f+ q' R
  老廖说:"还问我在哪,你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出去了,我找你半天了.这么脏的天."
8 [8 o7 T+ q6 }  r. G  我说:"我看你睡得正香,不想吵了你,你现在回来吗?"2 @3 i1 z# c; J* h  z5 P
  老廖说道:"我在院子里.想再坐会,你下来陪我会儿吧."5 Q* F3 o) C5 Q) T$ X. k4 L"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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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正在抽烟,老廖没有烟瘾,但是他有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每天睡觉前抽上一根.他看我过来了,假装生气地叼着烟看我.我从他嘴里把烟掐过来,说道:"靠,又在装流氓了."
! b; O0 l0 ]" L6 N5 e  他笑了:"那就跟你耍耍流氓."说完就要摸我的要害., y6 Y) o7 s6 d0 u6 N
  我没躲:"行,让我先把这灯给碎了."说完就在地上寻摸石头.4 s  o) r2 |1 n' D, H
  老廖拉住我,说到:"不闹了,过来和我坐会儿.". g0 m1 Q& K0 `" B
  我坐下来.老廖把手搭在我腿上.问道:"刚才去哪了?"
, i: h3 [& X) I, W: M! v2 h  我说:"在河边呆了会."
* V+ T! E9 \. k1 d2 J2 w! W! K  老廖接着说道:"一个人去那干嘛."9 a2 K! m1 o5 q3 Q( ?+ x) `2 ^
  我没说话,我不想告诉他我的决定和挣扎.: w4 B5 H1 `$ F9 p; ?
  沉默了半晌.老廖慢慢地说道:"我最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了.你平常工作那么辛苦.就别为我担心了,我没事.") x2 `  Q5 ~, v9 `* N
  我笑了笑:"我没担心,你是哥,我还等你替我操心呢."* Y8 z2 I, w3 t+ V3 V3 l$ z% l% C
  老廖搂着我的肩膀,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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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o+ s9 g  风停了,空气中还有很重的尘土的味道,有雨点零星地落下来.这一年的第一场雨就这样带着泥土来了.雨点稀疏而沉重.一下一下地砸在水泥的地面上,在寂静的晚上,声音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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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答复我的老板,因为家庭的原因,我要放弃这次机会.这件事在我们部门里小小地轰动了一下.我没有告诉老廖,这不是什么牺牲,人总要学会放弃,有时候是感情,这一次是事关前程,但是我还年轻,机会还会有很多.我有信心.
发表于 2015-3-31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天涯看过,喜欢的一篇!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 N. A( l# J2 v'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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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楼里出来,一股热浪扑了上来.我沿着马路慢慢跑,拐过弯,是一段上坡,夜晚的马路非常安静,偶尔有辆车子开过.马路的一侧是一片浓密的树林.那是一个植物园.环绕着园子的就是这一条小马路.公园是开放的,可以直接跑进园子里.面积不大,但是造得很精致,美丽而安静.园中密植热带植物,潮湿,闷热.在园子里跑上几步,就是满头大汗.跑完了计划的路程,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很快,无数蚊虫扑过来,起来,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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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子里有一个小湖,很清,白天的时候可以一望到底,夜晚的湖面一片漆黑.园子里的灯光弱到了最低的程度,刚刚好照亮路面.没有风,树木也没了声音.偶尔有几个白衫,短衣的身影,是树下缠绵的年轻人.走近了,大多是马来人.这是一个干净整齐的国家.干净整齐的不象是在亚洲.0 i) U$ P# t/ p2 j
  
! l* Q# G. H! N* R: i3 Z" z  到这里已经满一年了,下一个职位是在上海.房子也已经看好,回北京就可以搬家了.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出乎意料.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即使当初多么的不如意,现在也多少会有点留恋.我沿着马路往回走.快要过圣诞节了,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乌节路上,有人在用棉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做成是雪花的样子.反正是配着圣诞的歌曲.飘飘扬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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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除了出差,每三个月可以探一次家,不管多忙,这种福利,我一次都没有浪费.无论走过多少地方,回到北京的那种兴奋,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等不及第二天的飞机,象以前一样,选择了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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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7 ?6 D$ w8 m: T  公寓里空空荡荡,其实从来就没有满过.除了衣物,我没有搬运任何的家私过来.这里对我,从开始到现在,只是一次次为期三个月的出差,今天,这种生活终于结束了.最近以来,办公室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我的喜悦.我也不想掩饰,我一直都在盼着回家,特别没出息的盼着回家.3 }2 D. Z% Z" k) y, U0 t
  
9 s4 W/ @8 d, q8 l* v  大件的行李包已经托运了,今天的行李格外轻便.关门,电梯.大厅里,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说着口音很重的英语.保忠躲着小孩,朝我走过来.我看了看表,是他早到了,我没迟到.保忠算不上帅哥,但是长得干净利落,不象是本地人,倒象是国内来的.年纪比我小,因为有一口白牙,特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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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我的行李,吃了一惊:"怎么你就这么点东西,不走了是吗?"9 y$ u+ t" p# A! e- e" W- N- y
  我说:"不走了,哪找有这么好的气候的地方去啊."0 A. G( a' H3 d, v, i
  保忠很认真地说:"我们这里的气候是不容易适应."
- H2 |, a( M) c) |! N. v" i5 b% S% V( ?  我看他认真地样子,觉得自己有点刻薄,说道:"我是开玩笑,哪天你到北京,才知道什么叫恶劣气候呢,天天沙尘暴,你们这好得多了去了."& Z8 e. j% K: W5 R
  保忠迷惑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又说得快了.我只好又大致重复了一遍.他哈哈笑了,露出一口灿烂的牙齿.说道:"你们北京人说话都是糊里糊涂地,搞不懂."
. i1 z" n3 S( n& {  我说:"恩,没办法,我要是象你们那么说话,回去会被人骂的,你就忍着吧."0 z4 S  |% w' K6 k' }8 G1 S: L
  他说:"我们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好."
( r6 [! y' M: Q$ H2 e& P( M- _  我耐心地解释:"没什么不好,想想你要是平常和家里人说话一口美国味儿,别人不说你吗?") S, s: E; [7 P2 K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Y  q4 X5 n, Y0 `: p+ M) i
  
  E# W# A. @8 b8 `9 Z$ x  我俩说说笑笑地上了出租车,现在还早,保忠的一个朋友刚开了家餐厅,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喝点东西再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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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不大,保忠的朋友,矮小而和善,他的餐厅同时还经营一些家居用品,小小的店里摆满了蜡烛,香熏什么的.味道很浓.我们客套了几句,坐下来吃饭,同坐的还有保忠的几个朋友,都是紧身衣加肌肉的家伙,初次见面,大家都很关心我和保忠是怎么认识的.我说我们是同事,他是我们香港公司的内部审计师.我刚来的时候,他正好来这里做内审.而且是审我的项目.都是外面来的,一块工作,又总是一块出去吃饭,就成了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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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人听得有点意犹未尽,互相交换着眼神,意思是:"就这些?".我看了看保忠,我倆笑了.他们明白我们的意思了:"对,就这些."这以后的谈话就顺畅了,大家聊着天气,议论着最近的电影.象这一年里的每一次饭局.轻松,平淡,还有点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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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走了,保忠出来送我,夜色下,他的眼里有点不舍,他伸出手,握住我的胳膊:"那你一路平安."
; Z- Z# u* o/ _7 ]  z  我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说道:"咱们以后上海见,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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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在一条巷子里,我背着行李往外走,到了路口,回过头,保忠还站在那里,我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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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出租车,汽车沿着海岸往机场开,路灯之外,是一片刚刚填海的土地,黑乎乎的和海连在了一起,远处有油轮在深海上闪烁着灯光.司机是个华人,汽车里放着深夜的华语广播.我听着深夜里的老歌,想着保忠的眼睛,有点内疚.三年前,我也是他的年纪,我也爱着一个人,当他走的时候,我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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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冬天的早晨总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天还没亮,因为雾气,灯光并不能远照,远方的汽车脱着长音,一阵接着一阵,呼啸在夜色里。远远地传过来,又继续远远地传出去。全是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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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坏了,我们把车推到路边等待救援。司机有点过意不去,要我再拦辆车。因为我穿着单衣,司机帮我在外面拦车。很久都没有车停下。我告诉司机算了,一起等救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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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8 F0 {( ^# n  没了动力,车里的温度很快就没了。我打听着北京最近的新闻,司机是个老实而沉默的人,一会儿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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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O  x+ C0 \3 X/ [1 M  远方隐隐已经有了天光,公路上的汽车闪着大灯呼啸而过。我把车窗摇下来,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冲了进来,一直到鼻腔里,辛辣的,冬天的味道啊。这一刻,几乎忍不住,忍不住要放纵自己,放纵地感伤一下所有和这味道有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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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2 Q; `9 T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老廖到一家代表处上班了。我知道这不是他喜欢的工作。老廖以前是做市场的,只和分销商打交道,但是在这个代表处里基本上是要直接面对最终客户的。差别挺大。我自己也还没脱了菜鸟的绒毛,生意上的事儿完全没有经验,帮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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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是个踏实的人,尽量努力去做。不巧的是他碰到了一个刻薄的老板。至少他这么认为。首代是公司里老资格的香港人,我去他公司的时候见过,看起来是相当快也相当冷酷的一个人,老廖没有经过他,是首代的老板亲自招来的,总之老廖和老板有很多摩擦,他认为老板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存心在排挤他。老实讲,我一直心里有点怀疑,我的理解是在公司混,什么人都得对付,干好活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是起码的政治智慧也不可少,否则,要想混得好,相当辛苦。3 \4 x. T. v. |/ Q
  
. I7 g$ ]" l7 F0 o" P& w$ w0 G2 y  总之他们的关系一直十分紧张,我没有隐藏我的这些想法。试图劝他改变一下自己,我还非常书生气地从网上买了些朗读版的读物比如《the 8th habit》给他听,老廖拿了我给他的MP3去听了。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和我抱怨。我不认为我的这些行动有了效果。老廖不是个难猜的人,我知道,老廖的世界里有一扇门,开始向我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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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B1 L& H/ F; [  那是一段艰涩的日子,艰涩得让人不愿意回想。我已经放弃了一次职业上至关重要的机会,在公司里的处境也变得有点微妙,还好我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顾问,老板们有很多比所谓的管理实习生培训计划更重要的事情去做。4 \  K8 s% U3 z) e' U$ |
  
3 Y) d% o" }) h  但是,老廖的转机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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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o0 V/ }) a0 f! d  P0 g  那是一段艰涩的日子,不是因为事业的起伏,这些事儿你总有办法控制。可有些东西,不是事儿,是命。6 L( P* I3 M0 M7 G* S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 P$ ^1 g0 ^* W2 R!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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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电影院里的大片已经不少了,周末,有时候我们到城里看场电影。等着看电影的功夫,就泡在游戏厅里。8 }$ V% v' p  G) R
  
$ G7 N( Z5 a9 {# F  老廖会一点篮球,有一款投篮的游戏玩得特好。每次玩都能挣不少分。而且姿势特酷。十分养眼。我喜欢的是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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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老廖之前很少进游戏厅这种地方,和他相比,我是个新手。开始的时候,总是输给他。可是时间不长,就是我赢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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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3 I# Y8 ~, a; ]  那一天,从初级打到高级,老廖还是一直输,两百块的币还剩一多半。老廖就有点意兴阑珊。不玩了,一个人跑到儿童区,打蟑螂去了。我还没过瘾,正好有一个男孩终于等到了老廖的位子,邀请我和他赛一赛。我们两个旗鼓相当,打得天昏地暗。特别过瘾。很快他的币用完了,就用我的币接着玩。结束的时候,那男孩非要把钱给我,我说算了,玩得挺高兴的。就别客气了。最后他还是帮我买了瓶水。我注意到了,那是个挺帅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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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机器上撤下来,有好几对谈恋爱的男孩女孩抢着要上。看来这款游戏还真是挺适合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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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正靠在我身后的摩托车模上打电话,语气挺激烈的。听起来象是在说公司的事。大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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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老板准备推行新的销售政策。老廖在卖的产品,他们美国那边也向中国卖。本来好好的,两边的人都卖同样的价格,无非一个FOB,一个CIF。但是新的政策是,今后通过中国代表处卖出的产品要把本地的运营成本也加进去。而且实际上最终加进来的这部分还要高于实际的运营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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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J) c  l# X- Z  f+ @  现在的中国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是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绝顶聪明的生意人。如果可以直接从美国当地公司拿到更好的价格,当然不必通过一个代表处签什么合同了。这样一来,老廖他们就有压力了。而且对于内部的销售人员来说。相当地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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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打完了电话,转过来正好看见我。脸色铁青,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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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7 r6 M( c& X! J4 i  我不打算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我一直告诫自己,不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回家。那上面的事儿,谁也帮不了。再苦也得自己扛着。说出来,徒增大家烦恼。开始不太容易,人人都有倾诉的愿望。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慢慢地这也成了我们的默契。& e+ m  L1 W! ~4 ^, u) y5 |
  
% k; L: J+ \' d1 Y5 M0 i3 N9 [  我知道他最近的处境不太容易,但是我骨子里是个天生的乐观派。相信什么事熬一熬,坚持坚持就过去了。所以在我心里,并没有把他的这些压力看得太重。- h5 @6 l5 v, {" i
  
" H3 k/ L" k7 J# Y. C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喝口水,消消气。”  M! F" O7 ?( C7 o
  老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调整了一下表情,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尽量装出一副调侃的意思,但是不太像:“是给我买的吗。”
) ]. K5 y7 R' g+ l# C2 s# y$ I/ t  我塞给他:“你Y喝不喝。”" p4 M' e4 V9 O9 g4 A4 m$ A
  他干脆地说道:“倒掉。”
" C9 n$ Y' G- p2 a  我乐了:“爱喝不喝。”. H2 O  c  |4 F& E
  他狠狠抓了我的胳膊一下:“你小子玩得够爽的啊。”" k3 ~, j% s, a: l! C3 o. u6 @6 e: V
  我相当愉快地说道:“是的是的。”& K! H/ W+ v: W" l
  老廖接过水,随手丢到垃圾箱里:“今儿天儿不错,别看电影了,爬山去吧。”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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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从上地直接上北青路,往阳台山那里去。山中的寺里有个茶院,那时候还可以存些茶叶在那里。买上一筒可以喝好几次。) ^6 K4 y) b6 T' q! `9 h' @$ N: V
  
1 p& K" o7 }- x4 f! L  秋天来了,北京最美的季节。空旷的公路两旁是成片的草地和树木。我把切诺基开得要飞起来。老廖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试着聊些轻松的话题。他也应和着,但是常常地,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就这样,几乎一路沉默地开到目的地。. Y8 K- @  l, Z)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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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好天儿,茶院里坐满了人。深秋里高大的乔木,枝疏叶朗,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遍地斑驳。8 w; N+ M7 s. ?, o" q&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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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翻着带来的杂志,老廖摆弄着一个数码相机在玩自拍。他是个很上像的人,怎么拍看起来都还不错。酷爱给自己照相。; p" C$ z9 a9 M( ~
  
' [3 H/ ~9 ]6 v0 V5 V  他拍一会,我看一会。然后再挖空心思地挤兑几句。正玩着,电话响了,是一个我高中时候的同学。我们算不上多好的朋友,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他读的是哪个学校我都没有印象了。聊了一会,话入正题,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中关村里混,攒过机器,没赚到什么钱,现在在做一个洗发水的代理,他来电话是问我们公司是不是需要给员工买劳保。不过我还真帮不上忙。客气了几句,我又给了他几个我知道的高中同学的电话就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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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n+ P* j  老廖问我谁啊,我跟他讲了一遍。不禁一起感慨了一番。5 a& z4 f3 S" }, n2 t0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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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仰起头,举着相机从上往下自拍,拍完了,一边端详一边慢慢地说道:“跟你说个事,我妹妹回来了,和她男朋友想在上海开家餐厅,她想我也入股。“
& k8 a- A  z6 N1 w  我说:“干嘛去那开,北京人不吃饭啊。”. ?7 I' o# K- F- j, Q0 U8 H0 A: w6 b
  老廖说:“没跟你说过吗?她男朋友是上海人。”
! V, o3 Z$ C! ]; v" I# A) O  我哼了一下:“那你怎么想呢?“
7 \! G- ?" E1 O7 d% V. g- y& }  老廖说道:“我也不想再为别人打工了,想试试。”
3 ]' O# k( x5 E; n2 `5 s  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c( q) b* b: O0 f
  老廖说:“就是最近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9 G- x- P( F' X9 G0 S: J, F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准备好了去上海了?”
( S/ S, ?. Z# \+ w( A' \# a8 @  老廖躲避着我的眼睛:“我就是想想。”  i- e! N! ?3 g5 K. n/ O/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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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院的旁边立着一座青砖的佛塔,不知道当年是不是也刷着洁白鲜亮的颜色。如今青素而古旧,塔旁边有两颗粗大的菩提树,深秋时节,树叶已经开始失去青翠的身段,一阵风吹过,片片落下来。+ g$ T/ o$ J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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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塔脚下,一地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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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q" X. i! B0 B6 f9 t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那里喝茶,那年的秋天还没过完,存在那里的茶叶还喝了不到一半儿。老廖去了上海。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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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搬了家,离公司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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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1 g4 u# d, Y2 p9 u  一个人,东西不多,王惠的小车跑了两趟就搬完了。新房子很大,有两间卧室,和过去的相比。从一间走到另一间的阳台,有很长的一段路。我来回走了几圈,相当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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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在新房的第一夜会睡不着,实际上我睡得非常好。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洗漱好,时间离上班还早,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色慢慢亮了起来。这是个很老的小区,马路两旁的树木已经长得十分高大,光秃秃的枝丫上没有一片叶子。4 c9 ^3 {3 n. y# |! `
  
0 L/ x; h8 @+ M. U# h, n) V, @: [  好像总是这样吧,一夜之间。北京的冬天就来了。总有人在夜深的时候将落叶打扫干净,一觉醒来,那些盛夏时光已经不留一点痕迹。) o" @7 [) c% d3 g+ E2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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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惠重新接纳了我,没有多问过一个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又已经换了几拨。我还是那个偶尔会在周末出现的家伙,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么喜欢热闹。还有,我开始戒烟了。$ O, m( I$ B' @6 w! U  n
  
6 a! q3 a3 _) Y, ?; c* h  我的公司里总有一些很神奇的人,比如会突然辞了工作去研究历史,等到书写完了,回公司接着干。这些人从来都让我高山仰止。不仅仅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更重要的是他们只做他们喜欢的事情。$ d8 @) Z%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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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两年,我为自己选了一个新的方向,那也是在中国新开发的领域。新老板相当年轻,虽然这中间也作砸过项目。但是总得来说我们干得还不错。王惠告诉我一定要跟定了他,绝对有前途。) ]+ C1 v% l* P
  
) x) S+ b5 j8 ~( N  实际上我们相处得非常不错,那是我成长最快的时间,虽然我做不到像那些天才一样全心享受工作本身,但是差不多也算是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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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q0 g2 q! t- ?$ T7 z  王惠已经升到最高一级的项目经理,被派到总部两年,我们都管那里叫党校,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回来就可以升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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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惠从没有打听过我的个人生活,也很少和我交流她的私人生活,不是不信任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想她还是更愿意把这些Women Talk 留给她的女友们去讲。在她的心里,我还是一个男人,与我的性取向无关。1 X) o- v  C; z$ P' J- Y' i/ ^
  * U* [, R2 E) m1 \
  老史的事情之后,再没有见她带过男友,偶尔会带个男人出现,也总是稍纵即逝。不留痕迹。我经常挖苦她,你现在已经坚定不移地要做个嫁不出去的优秀女中年了。但是我知道她有多渴望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虽然我不再以为,为了那个人,她会放弃现在的所有。. ?4 s( f" Y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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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尽管难免也会心事重重,但是那些浪漫的渴望越来越像是飞机下降带来的耳鸣,伴着一些不适,但是,不适过后,人也就脚踏实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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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长大了。我这样以为。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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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惠在美国的生活不同寻常地悄无声息,很少电话,偶尔会有几个Mail,直到有一天她发信告诉我,她在那边结婚了。后来收到过他们夫妇的合影,是一个中年人,红脸堂,头发不多,心脏外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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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Q/ Z+ ^( L0 o1 i  那年我正好去美国培训,不巧的是王惠正在休假。他们住在旧金山。我想顺路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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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电话一直关机,去旧金山之前,试着EMAIL联系.没有回音.我就决定自己在那里玩玩就走.转了两天,去了洛衫机.在酒店里查Email,发现她回信了.信中还附了地址和家里的电话.正好我的飞机也要在旧金山转机.我回信告诉她我的行程.凑巧她也在线,当时就确定下来那晚就住在他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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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4 I  c7 k8 G% o& J2 W: [  他们的家在一个山坡上,是当地很贵的地区.见到她先生,脸比照片上还要红.人非常热情健谈,王惠做了一顿美味的中餐,吃得我差点没给她跪下.我们喝了很多的酒,红脸心脏外科医生拿出了压箱底的红酒,我们聊着闲闲淡淡的话题,这中间王惠还要忙着准备甜点,水果.我们并没有时间单独说话.不觉地就很晚了,王惠去刷碗,我也想过去帮忙,顺便聊聊天,可是他先生拉住我不放,一直说个没完.8 `( h  |9 {# f( R8 ?2 N; O6 s
  
) U1 [6 I9 W2 Z' G6 n  当夜我就睡在小厅里的小沙发上,旁边的餐厅里摆满了老式的座钟,都是她先生的收藏.每隔半个小时就钟声大做.我睡睡醒醒,想着为什么王惠不把它们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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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1 l1 U& Y% _! l; i  飞机是早班,红脸医生还没起,王惠开车去送我.我们一路开出城,感慨了一会儿晴朗的天气,就突然有点无话可说,她找出一张CD.音乐响起来,是齐秦低回暗哑的声音., x% h' u4 d- J* x, L

: e. V5 x* M1 l8 f- E$ o$ x: W* e0 E. m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 看著完全陌生的窗外
1 X% E1 }+ a  w( o2 c  没有一盏熟悉的灯可以打开 & v& p6 I" G2 }2 _# J
  愿来习惯是那麽难改
, s4 v; V1 m; @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听著完全陌生的对白
# L5 @3 O3 N/ [  当初那麽多的勇气让我离开
9 x0 X& E7 {; H1 X" B- q! ?" u) A  我却连时差都调不回来 9 A; [  T1 k( q/ K0 y( b4 q+ @: ^1 M( s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1 Z! O: D8 @) r$ F
  当我思念时你正入眠 - Q# i5 n; @/ J+ [9 r! f3 Y2 e, ~
  戴的手表是你的时间 6 H8 J0 Z& l* s8 E
  回想著你疼爱我的脸
& j$ t7 ^, {( I! O/ L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6 p6 D2 D/ ]5 e) h$ C  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 z, [8 t4 J9 y4 e$ H% Z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 * z. |6 ?7 D7 T( N( H5 p- R
  我会不分昼夜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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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W4 S) a7 V  _7 j  我看向窗外,这是一段沿着海湾的公路,西海岸的冬天,空气湿润而清爽,两架巨大的747客机正并排飞过头顶,天空蓝得象海。而我,却禁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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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4 A7 w/ D4 i. J* B9 a  从美国回来不久,我的老板给了我一个去新加坡的工作机会,我没有犹豫地就接受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
2 m1 {# \' m% ~6 j3 G. Q: X; x6 X    救援车到的时候,我差不多快冻僵了。搭救援车到三元桥,换了辆出租车,总算回到了家。
: v; M3 p3 g: j4 C/ \5 a& O    一个星期后,我搬到了上海。6 E. k6 u9 T( o! W, z& x
    原来北京的办公室里就有很多的上海人,所以没有什么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同事们都还很友好,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同事带我去趟各个场子,我们上海公司有几个人是出了名的夜店活跃分子,没有他们进不去的地方。
; R: E8 S# J6 ?- w    对于这些,我略微保留,觉得挺假的,可能很多从北京去的人都有过类似的感觉,但是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3 C) {2 m' r# W: \3 W2 c
    不久保忠来上海出差,我们约了几个同事去吃饭,餐厅是他们挑的,下班后从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小楼下面,餐厅里老外占了一半,很多都穿着正装整整齐齐地黑压压一片,一看就是公款吃喝。门口的香港领班知道我们没有预定后,就撇下我们这群中国人,去热情地招呼老外了。我的同事们并不意外,老老实实地等,我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等。
/ O( B5 z% E) A- @7 ~. d3 m    这是一间装修得很舒服的餐厅,全部是深色的木头装饰,没有特意弄得像个解放前的鸦片馆一样以迎合老外,不错。灯光恰到好处地照下来。昏暗,温暖而舒适。吧台后面是一排气派非常的红酒架。
+ p7 h6 Y4 E0 r4 i  ]1 b$ o    灯光照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有个厚厚的背影,手里夹着一只烟,正伏在上面和酒柜前面的人说话。边说,边用膝盖一下一下顶着吧台。4 c6 c8 ^% i" }) ?9 u
    他回过头来,直接看到了我。* Z: v( S9 T/ e  R/ j* }, z
    老廖的头发长了,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 R, F. B4 U" X# y( k    他走过来,笑了:“小伙子长大了,好像结实了。”
. ]+ ?: T6 A, [    我也笑笑:“你抽烟了。”
: j2 p  E( s/ H/ x+ S: R" o6 }- y    老廖笑笑:“在这反正不是自己抽,就是别人吐给你抽。”4 R$ i: G) _, m' {+ l
    他要给我递烟。+ f/ }+ l. K. e2 L! `
    我把胳膊抱起来:“我戒了。”  x. e& N0 L+ O0 k
    他的眼光倏地闪烁了一下:“那挺好。”- a) h7 w9 W6 H, D* P5 o
    这时我们的座位好了,老廖说:“你先去吃饭,是咱自己家的,想吃啥吃啥。”
, I/ i) S' A# o+ P8 f. d$ J    我笑了笑,进去了。5 i( X0 r  W) |% w9 j& X/ S! O& n
    那顿饭,领班要给我们免单,我说反正是公司付钱,坚持付了钱。领班后来非常热情,给每人发了个折扣卡,我看了看,折扣挺深的。+ f6 z4 s  C: e/ L1 R  _
    出来的时候,保忠和我走在后面,老廖等在门口送我们,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都不看一眼我身边的保忠。我迎着他的目光。
% C  t2 Y" E  S! A! p6 ^    “你还在原来的地方干吗?”
: Y) z/ i: O3 t6 i    “还在,人笨,找不到工作。”/ \$ p* P  c+ [0 p
    “靠,还那德行。是来出差?”
  v! |" t# a" `/ R    “不,工作。”
; P! Z& m; ]2 ~! k  `; P    “那以后有空常来吧。”. g( L4 o1 C0 n' T% Q  A
    “好。”  T/ M  l- c# {+ N; x! b1 h  \
    老廖伸出手来,按了按我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6 q- C: L2 S9 [9 m0 C    我的同事们还要接着易地再战,我借口累了,想回家。保忠也想回酒店休息。大家只好散了。我送保忠回酒店。
! z6 N# _/ ?7 B7 O! i, G+ S# g% Y    坐进车里,保忠就问我:“那人是你北京的朋友吧。”
  v  N) [/ p( ~; Q4 \; D. q    我说:“这你都看出来了,还是北京人帅吧。”
! R: |4 `' X+ {; r- D' ?, R' V  j    保忠撇着嘴:“嗯,比较牛逼。”8 O+ D; z8 l1 X! P8 b8 A$ U5 Y
    我笑了:“傻小子,我们通常不说比较牛逼。”4 L2 B$ a, ?* F6 ^( `4 X8 W
    保忠抢着说:“我知道,是相当牛逼。”
# H- z$ H8 J0 P  a9 c    我笑出了声,忍不住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其实都是装的。”9 q% G- p# e2 s" G5 D: \: \+ r3 V* L
    突然我们都卡了壳一样,沉默了下来。车窗外,灯火辉煌,街边,树下,迎面扑过来的,那些夜晚的人群,来不及看仔细,就,过去了。3 A4 E% ?8 j4 N* a* g8 K  T7 v5 S
    过了一会儿,保忠说道:“你们以前是很熟的朋友吗。”/ M1 e4 b2 K9 [  Z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了:“非常熟。”
 楼主| 发表于 2015-3-31 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 @5 f/ q( T, O
  # |7 T5 ^) }; c: e
  家里的窗子没关,桌面上的东西吹了一地。收拾完,坐下来,开了瓶酒,一口一口地喝。正喝着,保忠打过电话来告别。他第二天就回去了。他问我在干嘛。我告诉他我在喝酒。保忠问我要不要他过来陪我一起喝。我说算了,今晚我想一个人喝点酒,想点事儿。
# ]% I$ q# v( N# W  
! v9 G" d2 c3 N3 ]6 `; d  酒越喝越浓,我打开陪我走南闯北的行李箱,那是我家里唯一上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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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v* ]# E3 f  d/ v1 B0 {0 P' M& R  箱子的口袋里有封信,三年前老廖走前留下的那张字条。廖廖几行,过目不忘。
" D: l2 {1 c4 _9 Q  u  
- T0 L& s% O' Z* h8 M& E  “宝宝,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去哪?你应该猜得出来,我去上海了。3 H0 T3 N* _% X. P/ D1 N
  
3 `  |* S- g' h* e6 b' F' E' N( j  既然决定,有多挣扎我就不说了。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没有当面跟你道别,不是怕你骂我,我知道你这人太骄傲。骂我,留我都不是你会做的事。但是不管怎样,我都怕看见你的眼神就走不了了。
2 E" O9 h- P0 A: P( N' ]6 }1 B  
% K# |. k6 k+ J/ T  我一直特为你骄傲,你不知道多少次我都是强忍住才没告诉我的朋友们我有个多棒的男友。但是我现在不那么想了,我总是想等我也再棒那么一点再说吧。你应该觉得出来,和你在一起,我有压力。8 o3 b' ]/ {, Q( K4 q9 a
  
6 o4 G6 `, _! v; F! C( k0 I  宝宝,我走了,这一年太多不顺,我想换个环境。男人的那点自尊和抱负我想你也都明白。虽然我这次走得像个懦夫。
1 b1 ^! F  b$ ^! Z* v$ S  $ ?2 V3 G' J* k( K
  记得我们刚认识的第一个新年,我说过你小子将来肯定比我混得好,将来真有这么一天,你可别忘了我。
/ y% V3 p3 @" _2 w* K3 x  
! X5 ]9 t* K0 q& G/ N  这话我没忘,但是你要是能忘就忘了吧。“
( Q. o3 G! r7 l8 h) R- Q  
/ L! a, n7 U6 T* m  我把字条攥在手里,出了家门,电梯的镜子里我能看见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猪肝。5 T1 j# Y# J: p- o+ s& C; C
  我直接打车到了老廖的餐厅,在厨房里我找到了老廖。
  g: Z5 y. c  |' j. b  我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给我出来。“& X5 Y1 j2 a3 w; ~8 o; x* l
  老廖旁边的几个胖厨子拿着刀就围上来。
1 J5 }3 Z/ `3 s8 h6 ?; `/ L  老廖拦住他们:”没事,我北京的哥们。“$ e8 S6 @* i, U3 i3 Z( j2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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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在前面带路,刚拐到人少的巷口,我一脚就踹在老廖的后腿上,老廖一下就倒在地上。他站起来,脸红红地,一个巴掌拍过来,我一闪,重重地打到我的头上。. T: \2 f7 @: V1 t# Z9 M
  “你Y疯了。“憋了半天,他说出句话来。5 `. v* x# b, J& k: J" w
  我把口袋里的那封信掏出来,摔倒老廖的脸上:
" p# Q3 E# P( G  “老子以前疯过,现在老子他妈的好了。“7 G; J+ P7 g$ n* y0 D" h
  # ?2 e  l$ y- u# g
  说完我头也不会地往前走,老廖跟在后面,我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正要告诉司机去哪里。门被打开了,老廖把我从车里拉了出来。老廖的劲很大,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在马路上,立刻一阵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
8 q2 f/ b( K& j/ W' g  
$ R% W) h3 w8 ]" A1 u  看下去,血已经洇了出来。把裤子卷起来,我的腿磕在马路牙子上,裂开了很大的一个口子,肉也翻了上来。: a7 Z" G" v6 v3 c
  & N+ T. p* v& D7 x& H) Q
  我看了伤口,倒不觉得那么疼了,只是全身是汗。老廖把T恤脱下来,我没拦住。老廖用T恤把伤口给包扎好,扶我上了车。
6 ]% ~- j  c: U- }  n6 I" t  # v$ j) s7 g4 e6 c
  我靠在他的身上,尽量想把腿放平,老廖想要坐到前面去,我按住了他。他轻轻地搂着我,我的头靠在他的下巴上。他的脸上湿湿的,能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6 q8 k% F* y! X- H+ C-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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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院缝了几针,并无大碍。老廖送我回家。1 w. {9 a, e8 Q3 h- g* s5 I
    V# t' U. }' [$ k% M6 K8 r
  “你的脾气真是见长。”在车里,老廖调侃着我。
4 r- _2 W* q3 q4 @+ t- s6 G* x  我动了动脖子:“喝点酒就是爷们。”
$ `' n" J$ v- Q0 f! F5 q6 z  老廖拍了拍我的脸:“本来你就是个小爷们阿,你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
6 V1 {* }) B  y2 \% m, `( @1 C# {  我抽了口气,鼻腔里全是委屈的味道。
% C& q, `/ l* a; l( U- R3 }  老廖接着说:“这下可好了,让我给破相了。”
% c2 b: B. a* M  他伏下头:“你怨我吗?”3 ^, L; v2 z- E, d7 F
  我仰头问道:“你怨过我吗?”) }% P5 h; n, J6 j( \
  老廖看着我:“想过要怨你,”他的眼里慢慢蓄起了泪水:“可是我对你,就是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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