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HEROGEGE · 发表于 2016-11-11 12:06

非常棒的文章，就是题目太不吸引人了

lz110 · 发表于 2016-11-11 20:21

jiaolian好像不错，跟着看，楼主加油！！！

treeandsword · 发表于 2016-11-12 19:24

方仲天火急火燎地冲进安静的保障室，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与这里略显严肃的气氛不符，放轻了身段，慢慢走到巍邢岚面前，对方只是抬起头，冷漠地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袋，已知道来意，早已凉透的内心再次被打击，莫名地开始觉得焦躁。
“那个…岚儿……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儿找你。”
“没空。”巍邢岚盯着手上的资料，连头也没抬。
“就…就一小会儿，成吗？”方仲天强行合上巍邢岚手头的资料夹，对方彻底地被激怒，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蹿起来，眼里喷射着怒火，保障室里的其他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众目睽睽下，巍邢岚用理智压住自己的情绪，心想也是时候把事情都摊开来说个清楚，闷着头迅速走出房间，方仲天跟在屁股后面追了出来。
“岚儿，有个事儿，你能帮我和领导说说吗……”
“不能！”
“我都没说是啥事儿啊！”
巍邢岚一把把方仲天手上的档案袋抢过去，提到他眼前晃了晃：“就这个咯！你想把邵灵波继续留在营部对吧？告诉你方仲天，把他调底下去就是我和领导说的！”说着把档案袋狠狠地甩到方仲天胸口，“知道这为什么要把被装关系整个拉出来吗？我不仅把他调离了营部，并且已经联系好从连里直接送到通信学院去集训！”
“那可是要大半年呐！岚儿你这太多疑了，没必要这样做。”
“是我多疑？没必要这样？方仲天！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岚儿…你…你说什么呐！我…我做啥了我……”方仲天被巍邢岚逼得开始心虚起来，但依然咬住不肯承认。
“好啊，你什么也没做是吧？那你紧张什么？方仲天，你从来都没有求过我任何事情，现在为了一个兵来求我？”
“小邵他干得挺好，刚适应了这个岗位，要重新培养一个值班员多费劲，我纯粹是从官兵关系的层面在考虑，你能别多想了么。”
“方仲天！你够了！我警告你！你和他的关系给我断干净了！”
“岚儿！你说啥呢！什么关系？”方仲天开始意识到巍邢岚不对劲，想牵起他的手平复一下对方的情绪，但没等他碰到，巍邢岚就以极大的反应弹开。
“别碰我！”
“岚儿…你…你这是干啥？”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和邵灵波，是什么关系。”
“我和小邵……”方仲天心里已经发毛到了极点，手心直冒汗，但出于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他依然选择了说谎，“我和…他…他就是我带的一个兵，只是比较亲近而已。”
巍邢岚彻底崩溃了，眼神里透着无限的百无聊赖，想揍他，却又觉得即使揍死他也难解心头的恨，瘫软地靠上墙，盯着方仲天，发出一声声冷笑。
“方仲天，你到现在，还是不肯说实话，是么？你要把我当傻子耍到什么时候？”
“岚儿……我……”
“上个星期的周四晚上，熄灯以后，你和他在值班室里都干了什么。”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般，轰得方仲天脸色煞白头皮发紧，顿时哑口无言。
“你要把他留下，可以，我申请调到雷达站去，你自己选吧。”巍邢岚转身就走，方仲天连忙把他拉住。
“岚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找不着北了！岚儿你别这样…我求你…”方仲天这下子算是完全醒悟到这一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有多荒唐多刺伤自己最爱的人的心，原本和邵灵波的情分就是一时的冲动没有刹住车，现在这样傻乎乎地跑来求巍邢岚反而更加解释不清楚了，羞愧懊恼的想死了算了，“你别走，你千万别走！岚儿…我他妈的混蛋！我真的混蛋！你揍我！你揍死我算了！”
巍邢岚转过头看着方仲天，一言不发。
“岚儿……求你别这样，我知道我现在做啥都没用，你和我说句话成么……”
“我不管是你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这次，我原谅你。”巍邢岚说完，掰开方仲天的手，转身进了房间。
方仲天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本以为巍邢岚会和自己闹个天翻地覆，当然，他也是做好承受住一切狂风骤雨的心理准备誓死要将他挽回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处于绝对错误的情况下，巍邢岚竟就这样不问缘由不需解释，云淡风轻地原谅了，现在，他深刻地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感情的深度，当初是自己太过轻率地误判了。方仲天觉得脑子发烫，后悔莫及，蹲下身子，狠狠地呼了自己一巴掌，双手抱住脑袋蜷成一个球，一个最低的姿势。
自己本就该是如此卑微而渺小，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邵灵波回到值班室，看见地上放着被褥和迷彩包，是过来接岗的战士的，再往里屋走，方仲天一人坐在床沿愣愣地抽着烟，见到他，立马掐灭烟头站起来，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方排，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搬走了吗？”
“不，不是我……那个…小邵，营里面决定让你去通信连，然后去通信学院集训一段时间。”
在不知道真实原因的情况下，对于这个消息，邵灵波反而表现得相当沉着：“哦，这样啊。”然后露出一脸天真的微笑，“作为通信兵去集训也是无可厚非。”
“没事，时间过得很快的，只是那边挺辛苦的，训练强度可是新兵连的好几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在怕这个的！只是，要这么久都见不到方排，我真的舍不得……”说着，邵灵波关上门，想过来搂住方仲天，但对方立刻把他推开，“怎么了？方排…”
“快收拾东西先去连里报到，我帮你。”方仲天有意岔开话题，转身走到衣柜前离开邵灵波的包围。
“方排，我都要走了，让我抱抱都不行么？”方仲天没有回答，打开柜子拿出迷彩包，一件一件地把邵灵波的衣服叠好往里装。
“方排，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邵灵波站着，看着方仲天上下忙碌的背影，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对方始终没有回答他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的这个问题，也许是自己太过自信，他以为方仲天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表示，但现在看来，也是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于是邵灵波也沉默了，转身开始打起背包，整个房间就此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多说一句话。
邵灵波不傻，事情来得这么突然，终是能猜出几分缘由，但他宁愿把方仲天的不回应，主观地理解成是一份即将到来的离别的不舍。
向来接岗的战士简单交接完手头的事情，背上背包，刚想拎起迷彩包，方仲天快他一步抢到手里，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方仲天就立马移开，他明白，他是要送自己过去，于是跟在方仲天身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一路。
到了连门口，这份莫名压抑的气氛仍然没有散去，就这么站着，一个不走，一个不进。
“到了。”方仲天先开了口。
“方排，我……”
“照顾好自己，明白吗？”方仲天打断了邵灵波的话，随即笑着摸摸他的头。
“是！”邵灵波也是倔强，挺直腰板，后退一步，向方仲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千言万语不让说，那这一份上下级的情分，是能还给你的最终谢意。
提起迷彩包，转身进了连部的大铁门。
方仲天低下头，叹了口气，心中难免升起难以名状的落寞，邵灵波这一走，今后的交集也是会越来越少，这样也好，幸亏巍邢岚推了自己一把，该结束的，总会结束。

一切渐渐回归到了最初的样子，住院的士官回到了值班室，方仲天也搬回寝室住，他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巍邢岚的一切，而巍邢岚也依然忙碌。
两人皆不提任何。

早晨，方仲天打好早饭坐到巍邢岚身边，拿过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他，但当要开始剥鸡蛋壳时，巍邢岚却迅速地将鸡蛋抢到自己手里。
“咋了？”方仲天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邵灵波今天走么？”巍邢岚没有看方仲天，认认真真地自己剥着鸡蛋壳。
“不知道…啥时候？”
“一大早。”
“哦……”方仲天低沉地嗯哪了声，准备拿过盘子里的另一个鸡蛋，却又被对方抢到手里。
巍邢岚剥着，沉默着，而方仲天只是坐着，沉默着。
“去送送他吧，赶不赶得上，看你本事。”
“岚儿……”
“快去。”
方仲天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摸了摸巍邢岚的背，对方吃着鸡蛋，没有回应。
出了食堂的门，方仲天不由自主地开始狂奔起来，从这里跑到通信连，还是要点时间的，他不懂为什么巍邢岚要告诉他，甚至，他可以告诉他，然后不让他来送，这样狠狠地折磨折磨，自己也是心甘情愿，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快点赶到，无论能不能赶上，即使见不到这最后一面，至少自己也已经来过。
早上，温度并不高，甚至灌进衣领里的风有些凉意，方仲天来到岔路口，正要左拐往通信连的方向继续跑，瞥见右侧一辆有些驶远的金杯车，突然，一种本能的直觉涌上脑子，那就是送邵灵波走的车子，但如果不是，如果出发路线是另一条从小营门走的，那就真的赶不上了，带着赌一把的心态，方仲天决定还是去追那辆金杯车。
又是喊又是叫地追了好长一段距离，车子终于停下，方仲天的判断没有错，邵灵波从车里急切地跳了下来，笑得灿烂地迎上前：“方排！方排！你怎么来啦！”
方仲天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已止不住地往下流，冲邵灵波笑笑，摸了摸他的头：“来送你。”
“谢谢方排。”
眼前的邵灵波，衬衣是从天空中摘下的蓝色，映着雪白的皮肤，依旧是那样的少年，他纯真而善良，相信着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小中尉，他只是一个列兵，一个孩子，一个相信着一切的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战士。
方仲天解开衬衫口袋的扣子，把一沓一百元的钞票塞到邵灵波裤兜里，然后继续掏自己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散票，也一并塞给对方，他不知道有多少，反正能有多少，就给多少：“拿着，到那边别亏待自己，吃不好就花钱自己买，生活上缺啥买啥。”
“方排，我…我不要钱，那边也没什么地方要用钱的啊！”
“对哦…那……那你也备着吧，总归要用钱的。”
“方排……”邵灵波有些忍不住了，眼眶开始泛红。
“小邵，你答应过我不哭鼻子的，忘了？不许哭！要变强，听见了吗！”
“是！我明白！变强！保护你！”
“傻子，方排不需要你保护，为了你自己。”方仲天笑笑，摸摸邵灵波的脑袋，“快走吧，来不及了。”
邵灵波后退几步：“那，方排，我走了。”方仲天冲他挥挥手。
当即将跨进车门的那一刹那，方仲天终究是没能忍住，大步上前叫住了邵灵波，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当然会想你啊…傻子……”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最后一次胡乱地摸了摸他的头，快速地扭过头去，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也已经泛红的眼睛。
方仲天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金杯车，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尽头。

回到单位，方仲天径直回到房间，关上门一根接着一根地抽闷烟，巍邢岚用钥匙开门进来，面对满屋子最反感的烟味，什么也没说，面对面坐上自己的床铺，静静地看着，方仲天一副做错事的孩子的样子掐灭烟头，把纱窗开到最大，低下头，时不时抬眼看看巍邢岚。
“岚儿……”
“嗯？”
“你为啥要让我去送？”
“没为什么，我知道你想，仅此而已。”
“岚儿……”
“嗯。”
“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只爱着你，你信么？”
“我也只能相信，不然的话呢？”
“你这样…真的让我心里好难受，哪怕你打我骂我，也比现在这样强。”
巍邢岚叹了口气：“我早说了，既然选择了你，并且知道自己离不开你，又何必呢，日子总得过下去。”
方仲天心里五味杂陈，被内心的愧疚与对方的宽容碾压得体无完肤，碎成一地的渣，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嫌弃过自己，他起身，默默走到巍邢岚跟前蹲下，始终没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巍邢岚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过他的短发，拍拍他的肩。

人事变动开始了，通信连的指导员混得差不多，去了场站机关，而过来接替这个位置的，竟然是孙枭，感到紧张的不仅有巍邢岚，连崔斐心里也没底，这次他回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谁也说不准。
一安顿好，孙枭就上营里与领导寒暄了一圈，径直就找巍邢岚去了，巍邢岚在学习室看书，见到孙枭的一刹那，立马想起上次与他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后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心中发怵。
“你在这儿呢！可让我好找。”孙枭拉开椅子，面对巍邢岚坐下，“也是好久没有联系，最近好么？”
“我挺好的。”
“和方仲天呢？”
“嗯，也挺好的。”
“挺好就好。”两人顿时有些找不着话题地尴尬，孙枭瞥了一眼巍邢岚的手腕，“上次送你的手表怎么没戴，是不喜欢么？”
“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再说也太贵重了，戴出来显得太张扬，所以……”
既然巍邢岚给出了理由，孙枭也没有想要追问，附和着嗯哪了声，托住下巴，仔细端详了一阵巍邢岚：“小巍，和上次见你比，瘦了，看上去也憔悴了很多，怎么，工作很累么？还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巍邢岚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要不，我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去？”
“你自己都到基层来了，怎么还这么说？”
“你傻啊，我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想往上爬，必须要有主官经验。”
“那你为什么要来通信连？”
“可以离你近一点啊。”
孙枭这样说，巍邢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孙枭…能不提这个么，我们……”
“开玩笑啦！”孙枭打断了他的话，“来这里，自然有我的自己的打算。”
“你不会要和连长扛上吧！”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孙枭，你真没有必要这样，其实连长他是为你好，上次你这样搞他，也是有点过分了。”
“能不提这个么。”两人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孙枭接着说，“我得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那你去忙吧。”
“没事来连里找我玩啊，你会来么……”巍邢岚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孙枭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关系，你一定会来的。”说完，离开了学习室。

没过几天，又有新的命令下来，方仲天竟然完全一点预兆都没有地被调去通信连任副连长，连营里的主官都觉得突然，之前也从未听到过风声，他自己没有找任何门路，也可以说，是找不到门路，知道其中缘由的只有巍邢岚，这一定是孙枭在操作，想起之前他说的那句，“你一定会来的”，顿时觉得背脊发凉。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孙枭没有动他，第一是因为营里的工作需要他，所以动不了，第二自己也是有关系的，强迫不了他去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但是动起没有背景的方仲天却谁也阻止不了。这种从表面看来是给他升了职的做法，其中暗藏着多少杀机只有巍邢岚自己知道，而现在想要再找关系撤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不明真相的方仲天沉浸在以为是喜从天降的欢乐之中，自己何德何能就能去做副连长了，巍邢岚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方仲天！过去之后，你做事千万千万要小心谨慎！知道吗！不要做任何一件越轨的事，不要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撑住，我想办法把你搞回来！”巍邢岚对忙着收拾行囊的方仲天说。
“嗯？岚儿？你咋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我得抓住这机会，可以好好干一番去啦！”
“不！这次你过去，绝对是孙枭干的！”
“哈！不可能！他为啥要这么帮我？我和他也是八竿子打不着任何关系呐！”巍邢岚也敢在方仲天面前说孙枭对自己有意思这件事，“如果真是他帮忙，那就谢谢他咯！反正修行在个人。”
“方仲天，事情远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没事儿，岚儿，见招拆招呗，总比我在这儿人人嫌弃的好吧。”方仲天见巍邢岚依旧是一脸沉重的愁容，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搂进怀里，抚摸他的胳膊，“安心啦，岚儿，我皮糙肉厚的，能咋地，再苦再累我也是挺过来过，还怕这一个孙枭么？再说，现在也没办法不走啊，除了舍不得你舍不得咱俩这间寝室之外，没啥我放不下的。”
巍邢岚将头埋进方仲天的胸膛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如此害怕而无助，怕他走了之后，这间房间会空出来，然后被另一个人填满，怕每天值完班回来，看不见有个熟悉的人一直都会等着自己，而无助，是因为明明知道前方即将通往一个深渊，自己却无力回天。

treeandsword · 发表于 2016-11-12 19:25

将被装搬上三轮车，巍邢岚把着车头执意要送他过去，方仲天咯咯地傻笑：“干啥啊岚儿，就这么几步路，又不是今后见不着面儿了。”
“还是我送你过去吧，这样我安心。”
方仲天把最后一袋行李丢上车，温柔地摸摸巍邢岚的背：“行吧行吧，都听你的！别一直这么板着长脸，你该替我感到高兴啊岚儿，我要是混得好，今后我养你，你啥事儿都别干了。”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再说，你混再好我也不需要你养，我是男人。”
“那我混不好你养我不？”
“看心情。”
“哟嗬，还得看心情呐！行吧那我还是自己努力点，不能给你嫌弃的机会。”
“别贫了，得过去报到了。”
来到通信连，孙枭早早地就在值班室候着，见到他俩，寒暄几句，招呼值班员帮方仲天安顿寝室，顺势把巍邢岚拉进连部办公室，正好，巍邢岚也有话对他说。
孙枭拿起自己的杯子，装上上好的茶叶，满上热水，递给巍邢岚，对方却没接，干举着几秒后，孙枭笑了笑收回手，自己喝上一口，将杯子摆回桌上：“怎么，嫌我的杯子么？”
“不，我不渴。”
“我说什么来着，你一定会来的。”
听见这句话，巍邢岚瞬间炸了，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对着孙枭几近怒吼地咆哮：“孙枭！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对他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孙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神色无比淡然地回望着巍邢岚，这种无法看穿的眼神，使恐惧压过了怒火，不自觉地竟开始心虚起来：“怎么，我能对他做什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孙枭不禁笑了起来：“小巍，你不觉得如果方仲天有所作为也能给你减轻不少的负担么？他在营里混成个什么样，我早有耳闻了，我这么做，终究受益的是你，不是么？”这样的言论让巍邢岚瞬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直觉告诉他孙枭的话不能全信。
正在这时，把东西都放进寝室的方仲天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带着满面春风的微笑，见着孙枭，刚想叫他名字，却又急忙收了回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哎！竟然要改口叫你指导员儿了，真有些不适应呐！”
“诶！不要太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也刚来，今后一起努力，互相照应帮衬，就和以前一样！”
“咋没见着连长？”
“他出去办事，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那…指导员儿，您忙，我出去送送岚儿。”
两人出了办公室，巍邢岚扶着三轮车，依旧一脸的闷闷不乐地低着头若有所思。
“别介，你这样儿让我心里也不踏实。”方仲天拍了拍巍邢岚的肩膀。
巍邢岚这才回过神来，突然原地站定，郑重其事地说：“方仲天，凡事小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跳，别被人抓住把柄，防着点孙枭……”
“知道了知道了首长大人！你都说了八百回啦！”方仲天打断了巍邢岚的话。
“你别当做耳旁风，都给我记着知道吗！”
“喔唷，知道啦！您老就安心吧！”
“我…我怎么可能安心……”
“你要是还不安心，”方仲天说着，将手伸进自己胸口的衬衣里，攥紧拳头拿出来，然后解开巍邢岚衬衣的口袋，插进去，松手，“喏，我把心留你这儿，你好好保管，这样可以安心了么？”巍邢岚被逗乐了，绷紧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一些，方仲天乐天的性格，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弱，他见招拆招的本事比自己强。
“行了，别送了，再送都跟我回营里了。”方仲天见四下无人，猛地掰过巍邢岚的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对方刚要发飙抡过一拳，方仲天早已一溜烟地蹿出了老远，倒退着，冲他挥挥手，一路轻快地小跑，消失在了路的拐角。
往前走了不远，迎面碰见归队的崔斐，对方看巍邢岚拖着空三轮，就知道是送完方仲天回营里。
“回去了啊。”
“嗯。”
崔斐走近巍邢岚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在，我会替你兜着点方仲天，只是…我可能也罩不了他几天了。”崔斐未等对方开口就一股脑地说出了巍邢岚心里最想说的。
“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到时间了，该走了。”
“你走了那通信连怎么办？”
“这没必要担心，毕竟工作是工作，孙枭没做出点成绩来也是说不过去的，所以他不会拿整个连队的荣誉开玩笑，但到个人问题，如果要针对起一个人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我究竟该怎么办，连长。”
“自求多福地忍着。”

巍邢岚几乎只要有空就会在自由活动时间去通信连看方仲天，即使有时也会因为连里训练或是出任务见不着，但只要见着面，方仲天总是生龙活虎精神百倍的样子，渐渐地，巍邢岚觉得他所担心的似乎有些多余，每次见面，方仲天都格外开心，但嘴上却一直叫他别一天到晚过来，一来他知道巍邢岚自己有忙不完的事情，二来他正在树立威信，这样搞得他在战士面前有时也不好解释，巍邢岚想想也是有道理，去的次数也就减少了。
巍邢岚有时会想，怎么就没见方仲天主动回营里来看看自己，就算真得走不开，来个电话也行，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真的很充实，毕竟不在一个大院就自扫门前雪的道理他早就明白，这样也好，总比之前只能在营里成天困在后勤打杂还被人背后戳着脊梁骨让人心安，也许这也是方仲天不愿意回营部的原因吧。
飞行结束，巍邢岚保障完回到单位看了看时间还早，估摸着这样一来都有半个多月没见着方仲天了，于是和值班干部报备一声，去了通信连。
到了连里，安静的氛围让巍邢岚大致判断在训练，远远眺望训练场，方仲天正在聚精会神地组织着，就没有过去打扰，到值班室等他训练结束。
值班员一来二去地也和巍邢岚混得熟络了，见到他就笑着上前招呼：“又来看方副啦。”巍邢岚嗯哪了声，不善交际的他想选择一个人看会儿报纸打发时间，但值班员就是个孤立的岗位，搬了张板凳坐过来强行找天聊。
“这么一来我算算也有大半个月没有看见你来找方副了啊，最近有那么忙吗？”
“嗯，挺忙。”
“你啊，有空多来呗，方副见着你，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巍邢岚有些尴尬，觉着这值班员的话明显有所指向，反问了一句：“怎么，难道我不来，他就不开心了么？”
“哎！反正我是这么觉着，方副自从来了咱连里也是过得有够憋屈，什么事都让他上，出包了又都他顶，他还乐此不疲的，这种有意针对的做法连我们这些战士都看不下去了。”
“谁？谁有意针对？”
“哎！我只是这么觉着，你可别认为是我在无中生有啊……”
“你说就是了，我大致也能猜着。”
“那你能猜着我就不说是谁了呗，按理来说，你们之前还一起在连里呆过，我还以为你们仨感情特别好呢，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官高一级压死人。”
巍邢岚听了心里着急头皮发紧，赶紧追问：“都怎么他了？”
“你看，”值班员指指训练场的方向，“连里俩排长都在房间休息呢，愣是要方副去带，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出去修电缆排查故障这些事也是要他冲在第一线，反应慢了或者没修好这罪都方副一个人在担，更夸张的是思想教育政教材料这些文活儿现在也都是方副在搞，天天忙完外头忙里头，忙死忙活还吃力不讨好，一抓一堆错误，批得体无完肤，再这么搞下去，评功评奖没了还是小事，一个人掰成这么多瓣地耗着谁吃得消，人搞没了找谁说理去，但又能说什么呢？毕竟咱是战士，没这权力说啊，干部之间的斗争吧，只能这么理解。”
知道其中缘由的巍邢岚根本听不下去，怒火直窜脑门，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甩，起身要去找孙枭，值班员见状不对赶紧拉住：“干嘛干嘛，你要干嘛！”
“我不会干嘛！你不用管。”
“你可别这样啊，都怪我多嘴……”
正在这时，训练完的方仲天带队归来，见着巍邢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兴奋地笑，一路轻快地小跑来到他面前：“你咋来啦！”顺势解下外腰带，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水，巍邢岚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方仲天，瘦了，黑了，兴奋幸福的笑靥也掩藏不住背后透出的那股憔悴与无力，明显能感觉到他很累，却硬撑出一副无畏的样子，知道了他在这里处境的巍邢岚在脑中早已勾勒出平日里方仲天的不顺遂，心中顿时觉得辛酸而难受，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低沉着说了声走，把他拉回寝室，关上门，使出全身的力气紧紧将他搂进怀里，想说得太多，以至于说不出话，越是语塞就越发抱紧，勒得方仲天都觉着有些懵，微微笑着，抚摸巍邢岚的背在耳边温柔地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我也很想你，我在这儿啥都好，你安心啦。”
“好？你和我说你在这里过得好？”
“是啊！挺好…咋啦……”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在带训练，两个排长却在休息？”
“你怎么知道的…？这连里安排嘛，他们有其他事儿要做，我带训练那有抢修的话就他们去咯。”
“那维修为什么又要你去？”
“连里不就干这的嘛，大家都得去啊！”
“出问题了为什么都你来担责任？”
“你怎么啥都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我个堂堂副连长在，总不能让战士担责任咯，他们多不容易。”
“我操！你竟然能把有意针对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方仲天你真的是蠢到没药救了你知道吗！”
“没，没针对，你别这么草木皆兵一惊一乍的，都是本职工作而已，我过得挺好真的。”
“不行，我要找孙枭去！”
“你找他干啥啊！我不都说了嘛！本职工作。”
“他就是吃准你太把官兵感情当回事在搞你你难道看不出来？”
方仲天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接。
“先考虑好自己行么！你来干嘛的？不说要好好混么？再这样下去你以为你能干出什么成绩？你立再多功他全部可以把你抹掉，只剩得去东揽西揽揽到自己身上的这些过，他为什么让你搞政教搞材料你有没有想过？让你着手干政工干的事这就是在埋雷你知道么！当初来之前我再三和你说不该你干的事你别去干别去干，你为什么不听！”
“哎哟你说你，难得来一趟，多陪陪我不行么，别叽叽喳喳教育个没完啦，我做啥我有数。”方仲天用手强行捂住巍邢岚的嘴，带着笑眼宠溺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可能是说着说着没了理智，有些急赤白脸了，叹了口气，安静地将头靠在方仲天的怀里，毕竟现在不比从前，能这样静静地抱一会儿就以足矣。

出了通信连，巍邢岚依然放心不下，还是拿起手机给孙枭打了电话。
“你在哪儿？”
“我在外头没在大院里，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找你有事。”
“急么？急得话你来我家说吧，我一时半会也没准备回去。”
“不了，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那时间可不好凑哦，你这么忙，我没事又不会在单位里呆，碰不到一起。”
“还是不了。”
巍邢岚刚准备挂，孙枭赶紧接过话：“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你真想解决，就来我家，否则的话，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巍邢岚愣住了，一切都按着孙枭布好的局在进展，一环一环地扣着，而且，还没有办法拒绝，巍邢岚也知道此去会有什么结果，对方吃定自己因为对方仲天的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漫长的沉默后，终究还是答应了，“那好，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我在家等你。”
来到孙枭的住处，从进大门的那刻就知道这小区不便宜，看着满屋子精致的装潢与摆设，巍邢岚并没有多问。
“差不多饭点了，吃了饭再回去吧，我随便搞几个菜，你坐会儿。”
“不了，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回去。”巍邢岚的冷漠将孙枭的热情直接拍到地上，但对方依然保持着不知是否真心的笑脸，似乎这是一张无论怎样都令人捉摸不透的面具。
“那行吧，你说。”
“放过方仲天。”
“什么叫放过？我对他做什么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刻意刁难方仲天，他现在在你手下做着不该做的事情，而你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功亏一篑，你这样搞他有意思？”
“你臆测了，我可没搞他，都是他自己要干的，也是本职工作。”
“孙枭你能别装了么，这里只有我和你，你想怎样，直说！不要再玩套路了！”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么？”孙枭走到巍邢岚跟前，贴近他的身子，双手环住脖子，“我要你。”当孙枭不再拐外抹角如此直接地说了，巍邢岚即使有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感觉有些猝不及防，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你的意思就是用我来换方仲天咯？”
“随你怎么理解。”
“不可能，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恶心你。”
“那也无所谓啊，反正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慢慢你也就知道我是真的可以对你好。”
“我就不该来！”说着巍邢岚用力推开孙枭，转身就走，但对方顺势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要不这样，你和我做一次，然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咱俩都退一步。”
巍邢岚回过头，露出一副轻蔑的冷笑：“我当初就不该多事帮你，和你有牵扯才害得方仲天现在成这样，你让我用另一件伤害方仲天的事来换，我做不出，也不可能这样做！”说完甩开孙枭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

原本以为即使拒绝了孙枭，顶多方仲天继续保持现在憋屈的状态，在此期间容他能再想别的办法，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没有巍邢岚想的那么简单。
一个多礼拜后，巍邢岚又去通信连找方仲天，一进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对，战士们见着他总是带着难以名状的窃笑，还逗趣地吆喝：“又来找方副啦！他在炊事班呢！”巍邢岚莫名其妙尴尬地点点头，径直去了食堂，见着方仲天，对方倒是没有两样，依然热情到两眼放光，只是这次当他刚要开口，却顾虑地看了看旁边的一众战士，就憋了回去，小声地说：“咱出去说吧。”
出了食堂，找了一块相对无人的地方，方仲天依然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走近巍邢岚，牵过他的手，疲倦的眼神里依然透出无限的温柔与留恋，就这么看着，没有说活。
“究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儿，真没事儿…岚儿，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很想你。”
巍邢岚在方仲天的眼神中看得见坚强后面透出的那股委屈，在一起这么久，对方的情绪是不需要言语就能察觉得到的，这让巍邢岚愈发地紧张，但是无论他怎么追问，方仲天只是摇摇头，想着各种话题把事情引开不提，渐渐地，巍邢岚也就放弃了追问。
但是方仲天不说，不代表巍邢岚就没处知道发生了什么，告别了方仲天后，趁他不注意，巍邢岚又拐了回来，径直去了值班室，处于消息风暴中心的值班员一定是知道一切消息的。
没等巍邢岚开口，值班员一见到他就把他拉进房间，可劲地说：“诶哟你可算来了，出大事了你知道么？”
“我正要问……”
“现在整个连里都在说你和方副呢！”
“说我们什么？”
“说你俩是一对，你关系够大，买通领导让他来的通信连里当副连长。”这脏水泼得让巍邢岚都来不及反应，这种在基层流传起来的谣言是最难克制住的，一旦散开，无论真假，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我觉得为了避嫌，还是别来找方副了，在部队里同性恋这种事，不管是真是假，方副也很难有晋升的机会了。”
这就是逼着巍邢岚要在方仲天的前途与爱之间做出选择，兴许，也真的只有自己离开了方仲天，才是真的能保全他不再受任何伤害的最好办法。
知道了所有的巍邢岚，失魂落魄地在路上缓慢地游走了好一阵子，最后，他还是选择折回连里，径直去找方仲天。

alfern · 发表于 2016-11-12 23:24

军营就是好看

本色小妖 · 发表于 2016-11-13 02:18

加油更新！

northwindson · 发表于 2016-11-13 03:07

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经典的文章。文章对人物做了传神的刻画，将人际间那种微妙复杂的关系，处理的清楚和鲜活。更主要的是文章中人物都是“伏脉千里”，不会简单就一个场景就结束的。足以说明对作者对文章中题构思的严谨。人物名字还是揭示了人物的结局。
一口气把1-23章看完了。故事往后处理，却越来越是挑战，希望这个故事能以偏中性的结局结束。大团圆的结局，不现实；以类似白竹般的悲剧结束，让人于心不忍。难啊。

小波2 · 发表于 2016-11-13 07:38

看完了，很不错，很喜欢，加油更新

cent · 发表于 2016-11-13 09:48

求往情感小说发展，别越搞越淫乱了。

bbh2115 · 发表于 2016-11-13 19:13

好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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