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英雄无为在歧路- A" b: @9 C% F* K$ q# a; |# V C
1 X' N7 y$ H; r& E0 i' ` [伽蓝寺此时已是人声鼎沸,如麻的僧侣从寺中各处院落倾巢而出,向藏经阁聚集。藏经阁里正传出一阵嗡嗡的古钟撞击之声,绕梁不绝。寺中弟子都明白,这是代表有突发变故,召集各院前来搭救的钟声。平日里素来不曾听闻,但一旦发出,便必是大事。
/ o. V$ J! `2 B* H8 o @: T3 m/ l这时已是戌时,僧人大多已经睡下,听得钟声骤响,每个人心头都蒙了一层阴影,立马起身而来。有一些年纪尚小的沙弥也着急看热闹,揉着惺忪睡眼,鞋子穿反了也浑然不觉。 N4 q4 `. z6 [. L& l
下了一天的大雪已经停了下来,瑞雪初霁,玉毯横陈,满目银辉,本是极美的景象,但众人急于赶路,也没人驻足欣赏。3 \* ^. A2 o' d
杨逸装作不省人事的样子被明贪扶在背上,他被关押的禅房离藏经阁不远,不一会便加入了往藏经阁方向涌动的人潮之中。
& P( H9 n8 a, `) x+ ~待走近藏经阁,钟声已倏然消失。却有几位心字辈的高僧早已站立在侧,喝止众人靠近。杨逸悄悄眯缝起眼睛张望开去,只见藏经阁灯火通明,楼前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心远赫然在列,他依然上身赤裸,露着虬结如岩石一般饱涨的腱子肉,此刻他勾着头,正极力思索,眉色不展,有一股忧心之气。他的旁边,心定心智心因皆在,正激烈争执着什么,梵灵方丈摇着头,欲劝开他们争吵。- f& a; T/ ^; @% e
明贪挤开众人,和明痴一起来到人群的最前面,心因朝他们使个眼色,这二人走上前来,站在心因身边,明痴故意大声道,“回禀师傅,我二人谨遵师命,看护好这位杨施主。只是听得门外嘈杂,心生不宁,便也过来一看。只是又怕调虎离山之计,就带着杨施主一同前来。”4 o: k" L! G% W' r
心因冲他点点头,赞道,“做的好。”同时电光火石间伸出两指,直取杨逸胸前膻中穴和项后枕风府穴,喝了一声,“醒!”杨逸佯装穴道已解,悠悠醒来,好奇地向四处张望。& B& n2 D' s" ~5 M0 k
心远却神色一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杨居士,你还好吧。”
2 U, \2 t* M* ]* F t+ M: E: z$ `“有劳大师关切,我没事。”杨逸见他面有焦色,便宽言相慰,又问道,“这是哪里,怎么大师会在此处?”; x+ d+ z" L$ T
“哼。心远你这谎话编的可着实不高明。如今杨施主好好的就在大家眼前,刚才你那一番鬼扯不是就跟放屁一样么。”4 l6 x8 t0 ^# u. I& A l1 v
心智皱了皱眉眉头,径自道,“别争了。这事发生在藏经阁,心净又在当场,咱们还是要听听他怎么说。”% \! E. `% c) M$ @$ x, ^
藏经阁职掌心净素来与世无争,每日只是闷在阁中,保管伽蓝佛经和武经善本,寸步不离。眼下事情出在自己管辖地界,也只得硬着头皮道,“都怪老衲年老体弱,精力不济,眼浊耳背,疏于防范才有今日这一幕,还请方丈降罪。”
. j; f+ J3 T& X8 k L4 f' q梵灵合十道,“心净,这些年你把藏经阁管理得井井有条,这全寺都看在眼里,你就不必自责了。眼下还是先澄清事实,再商议是谁之过。”
: U2 v$ d7 M& J/ y, s5 e: f. E5 a心净清咳了一声,道,“今日晚上是经书例行清查之期,老衲带着正觉在二楼,挨着书架一排排清点。过不久戒律院的心嗔来了,说他们师傅要拿一本伽蓝长拳拳谱参阅。伽蓝长拳不过是本寺入门拳法,老衲和正觉正自忙着,便叫他去窗边那架书架前自取。可突然间,外面有人吵了起来,不多时,心远师弟便急冲冲地闯了进来。他眼下身累重罪,被关押禁足,听候发落,不知为何现身在这里。正觉大叫道,‘太师叔,你还是有罪之躯,这里硬闯不得。’心远也不理睬,径直往窗边明嗔那里奔去。老衲心想,‘他是不是怨恨心因揪他不放,要找他座下弟子算账。如果喋血藏经阁,那可是玷污圣地了。’也赶忙追了上去,转过几排书架,来到窗前,只见明嗔吓得蜷缩在墙角,而心远师弟却也没动手,像个铁搭一般站在那里,手里捧一册经书在细细翻阅。老衲上前一瞧,直如五雷轰顶,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本寺镇寺之宝,月曜卷玉阳真经!老衲一惊之下,生怕他破坏经卷,他武功寺里屈指可数,如何拦得住,无奈之下只好撞钟明警,惊扰诸位了。”
R ^% F; ?# n众人俱是一震,月曜卷玉阳真经是伽蓝至宝,是伽蓝数百年鼎立武林最大的功臣,其重要程度远超其他经书,连赫赫有名的伽蓝七十二绝技也要甘拜下风。- J7 K7 z2 i/ O" ?! F4 y
心因吼道,”方丈,心远这个孼障藐视寺规,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出此等叛逆佛门之事,咱们一定要严惩不贷!“
1 U; g0 a) q s; h) J. {, z3 g8 a心智荡开一丝嗤笑,道,”心因师弟未免太着急了一些。虽然经书是在心远手里,但他后来还是老老实实把它还给了心净,并未据为己有。“0 N, @& `. i9 o# X
心因脸涨得通红,道,”他囚人之躯,横闯本寺圣地,还私窥本寺至高武学,这难道还不该重罚么?再说,他是看到了心净撞响警钟,自知插翅难逃这才交还经书。万一心净慢了一步,他真的抢了经书私自出逃,将本门秘籍外泄,这种大罪,你担当得起么?“* z) u" V2 r3 _
众人心里都是一耸,”心因虽然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但如果这变成事实的话,那心远之罪便有如欺师灭祖,再无可恕之处,而伽蓝也势必面临一劫了。."/ ~1 w9 ?8 ?8 N- ~6 q& O Y. Q3 a' F
梵灵方丈高大的身子晃了一晃,讶然道,“心因你这揣测太过臆断,心远他一心为寺,怎会做出对伽蓝不利之事?”
5 t6 ^: Z* i# `* ]- c5 b心因面色一沉,“这并非贫僧信口雌黄。今日心远下山,所为何事,在场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 _3 i( |4 `8 l
听了他这话,梵灵和心定心智便一齐默不作声了,纷纷陷入沉思。而寺中其他人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
- j4 A) U" m8 C% U杨逸忍不住叫道,“到底是什么事,大师不妨明言,何必藏藏掖掖。”4 U5 x6 ^& {- A- h( o. c( z
心因朝他哼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瞒的了。今日心远下山,是为了调查一件事。这件事事关重大,因此之前只有方丈,和智定因远我们四人知道。”
8 _) d, P6 N( F" b他故意顿了顿,藏经阁的灯火映着雪光把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尽管此时已是人山人海,但全场寂然无声,大家齐齐地望着他的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兴奋。
- Z8 V2 I7 N" k/ m4 B; Y9 e$ l) e心因瞪大了眼,续道,“近些时日,魔教在中原动作频频,甚至在嵩山附近也显露魔迹。伽蓝洁身自好,自然不会同那些邪性魔头来往。但是为什么,他们会使咱们伽蓝寺玉阳真经上的武功呢?”0 w. k' H; p0 D5 T8 z
此话一出,人群轰地一下像炸开了锅,魔教向来臭名卓著,和正派势不两立。而伽蓝作为正派泰斗,更不可能和邪魔之道有什么瓜葛。魔教偷得了伽蓝月曜经书的至深武学,那岂不是气焰更盛?而其余诸派正道只怕也要对伽蓝寺另眼相待了。
) f* L3 w# U9 f; Y; F8 E1 s梵灵不禁失色道,“莫非...莫非你怀疑是心远把经书的内容私传给了魔教?这怎么可能呢?”
- c% D f+ E8 q+ s心因肃然道,“怎么不可能。他便是罪魁元凶,早已把本寺机密出卖给了魔教。后来咱们探查到一些异样,他又自告奋勇地下山调查,自然是方便通传魔教提防了。他所犯的色戒,说不定就是魔教里那些邪淫之人所教的。魔教秽乱无耻,这是武林所公认。到他被押回寺中,自知寺里绝不会轻纵了他,便破釜沉舟,直闯藏经阁,要把经书抢了去献给魔教的魔头呢!”$ G! p: f0 B: _# e
杨逸越听越惊惧,心因对心远穷追猛打,无所不用其极,这张阴谋的大网越织越密,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1 { k$ ~* W4 u. b+ h心定也附和道,”心净和在寺中和谁都没有过节,犯不着陷害他。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方丈不必迟疑了,早些动手,以绝后患。“
+ Q9 g5 }7 V! n0 o; S" H梵灵被怂恿着又犹豫起来,纠结道,“心远,你是老衲从小看着长大的。老衲相信你的为人,可如今形势对你大大不利,你有什么自辩的话,快些说吧。”, f5 w0 c8 _5 h+ h3 y. C
心远坚定道,“适才弟子已经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都说了,再无可补充之处,还请方丈明鉴。”
[5 [( B0 {3 ~$ B% Y) o, a杨逸急道,“心远大师,你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怎么他们都不信你。”
8 q( ^4 P; b5 I$ M众人各自焦灼,一时无人开口,等了片刻,还是心智澹然道,“杨施主,你来得迟,不明因果。但你也算是牵扯在此事件中的人,老衲觉得还是告知你为好。本来老衲正在达摩堂做晚课,猝然听见警钟敲响,便急忙赶了过来。到这里时,心远已经把经书交还给了心净,不作丝毫抵抗,束手待擒。老衲问他发生了何事,他说他当时正被寺中弟子押着去另一处囚室,途经藏经阁的时候忽听得杨施主你的呼救之声。他举目一眺,正看见你站在藏经阁二楼窗口,冲他的方向大声求救。他大吃一惊,奋不顾身地便冲进了藏经阁去寻你。可到了二楼的那个窗口,却只有明嗔一人在那里,他正欲张口询问,却突然发现书架旁的地板上放着一本书籍,正是玉阳真经。他寻思道,这是本寺至尊宝物,怎么会随随便便摆在地上,就拾了起来端详了一番,检查有无异样。就在这时,心净赶到,以为他要夺经,便撞响了警钟。之后的事情你都看到了。”1 s, q# C" C( M( `( c. d$ Y
杨逸这才恍然,为何心远刚看到他的时候为何那么忧心忡忡,显然是挂念自己的安危。
3 p( L% |- L! q0 X9 |1 `2 O, s心因冷笑道, “杨施主当时正好好地被关着,明痴明贪看着他。怎么会又出现在藏经阁窗口。看来这狂徒也当真是慌了神了,编造出如此蹩脚的谎言。”
; N; B3 R- S/ y0 j4 X j杨逸迅速把刚才心智的话在肚中咀嚼了一遍,心远这番说辞大有可疑之处,也难怪众僧皆不以为然。但若说是心远为抢夺经书编的谎言,他也决计不信。眼下要紧之计,还是厘清细节,想方设法为心远脱身。
) T% A2 B* `$ }# y# ]杨逸对梵灵方丈欠身一礼,道,“贵寺之事,小可身为外人,本不便插嘴过问。只是心远因我而获罪,而他夜闯藏经阁起因也是牵挂小可之故,不得已还是要多问两嘴。请问当时是谁押着心远路经于此呢,他们是否听到了藏经阁内的呼叫。”+ ?5 E1 ?3 ~' G7 t5 N+ F; K" K; n
从心字辈老僧身后走出四个年轻和尚,自报法号,分别为戒律院的明苦,明色,还有般若殿的明悲和龙树院的明伤。
' E6 \ _( F& r9 C$ \杨逸不解道,“这黑灯瞎火的,为何要押着心远横穿寺院,到另一处安置?”
) f x: V% L9 h明苦抢先道,“这都是师傅的安排。先前羁押心远的地方离你那里不远。师傅担心心远半夜趁着夜色越狱去救你,然后一同逃了,所以嘱咐小僧将他转移到戒律院内,方便看管。”
% v) A5 x& S- } V杨逸不置可否,又道,“那为何又要劳烦般若殿和龙树院的师傅呢。”$ A0 N5 {9 e8 C/ @# E K% n$ I
明苦道,“本来是明嗔和我们同去的,但师傅临时叫他有事,正巧明悲和明伤正在我院中,便邀了他们一起。”/ ^; Y4 K% Z- t$ G' \
杨逸嘴角滑过一丝讪笑,“明嗔师傅走得可真是巧,不早不晚,偏偏在那时被师傅叫去,不去看管要犯,却跑到藏经阁借什么入门的拳谱。”. H( H! J. Z2 ^
心因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拳谱是贫僧差他借阅的,伽蓝长拳虽只是入门,但大有深意,颇值得反复玩味。”4 }) P6 m- X) o
心智幽幽道,"若只有戒律院弟子在,押解的时候出差子,那终究是你们院里的一面之词。而如果再拉上般若殿和龙树院当个证人,旁人便不会对你们的说辞再有疑义。“9 q+ z X) t# w# b
心定忍不住插了一句,”心智你到底向着哪头?依你的意思,难道我们般若殿,龙树院,不,再加上藏经阁,都合伙配合着戒律院骗人不成?老衲不管别人如何,本人座下弟子胆敢沆瀣一气,乱打诳语的,老衲必不容他!”
- N, f9 f/ y" U6 Q, }8 z2 V- C$ k心定一向严格约束弟子,严谨寺规,有口皆碑。梵灵不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心智你这话说的有些不相宜了。”, }" |+ E3 }. g9 C/ w2 J) H
杨逸接口道,“梵灵方丈,心定大师,鄙人绝没有指责之意,只是想指出这样一个事实,心因大师如此安排,恰恰是落了刻意,倒像是特地拉来其他两院佐证,好撇清自己一般。”# @2 _, w( D- I# H. j2 G/ H
心定哼了一声,“这也不过是你自己胡乱猜测,你有何证据证明心因是故意的?好,先不提这个了,咱们捡重要的说,明悲,为师现在就问你,你不得有半字虚假,否则你便再无老衲这个师傅了。”
e/ \( `2 Y1 ?& R3 F) I6 L" d/ q: ~明悲忙行了一礼,低眉道,“弟子不敢。”. _% r5 j8 }" q+ r7 i3 X
心定威严道,“你且说,你有没有听到过藏经阁里传来的呼救之声?”/ ^7 p" ?5 n. n8 f
明悲义正词严道,“徒儿绝不敢说谎,藏经阁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 N0 m+ I9 w! V# W* r1 D& d# i8 G9 L0 p杨逸心间一冷,又转向龙树院的明伤,“明伤师傅,你可否听见?”
" p4 c- h4 S: n) B9 g明伤看了看他师傅龙树院首座心敏一眼,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小僧确实没有听见。“$ R( M$ l4 w2 N( a6 ^2 X
杨逸焦急起来,”那你们有没有看到窗口的人影呢?“% _) c% x/ w+ w2 a! e
明伤回忆了一下,道,”我们几人都没有听到异声,埋头走路,自然也没有特意去看什么窗边人影。心远师叔发狂,挣脱我们之后,我们只顾追赶他,更不会留意其他了。“) A6 w2 k3 n+ ~
杨逸如堕云里雾里,暗暗叫苦,”难道,难道是心远大和尚关心则乱,竟致产生幻听了?不对,是幻听加上幻视,这...这可能吗?”
9 A# s j$ } m3 S, d# ]$ O) u杨逸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自己当时被羁押在禅室,绝不可能出现在别处,为何心远会在藏经阁看到自己?当时他看到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V, T! o4 v8 @7 K* f
心智忽道,”莫非...莫非心远把在窗边书架找书的明嗔错认成杨施主了?“
3 C7 B+ L7 Z r0 `+ G1 J+ ~) ?明嗔忙道,”弟子一直在认真找拳谱,从没有站在窗前张望,更没有喊叫了。再说,如果我呼救,心净师叔和正觉应该早就发现了。“7 C7 E7 l- a( h& W, ?- |
正觉是个看起来乖巧的小沙弥,用力点着头,”对啊。我们从没有听到那边的书架传来什么声响。而且,明嗔师叔和杨施主身材样貌大相径庭,就算是视力再不济之人,也不会认错吧。“
! E8 E5 g {$ c& b: V! d明嗔长得高高瘦瘦,长驴脸,尖而长的鼻梁,又顶着一个大光头,和杨逸相貌相差甚远。众人打量着两人身形,会心一笑,暗道,”能把这两人认错的,恐怕也只有瞎子了。“
; h7 }, K3 t9 M$ w8 a杨逸眼见众僧对他纷纷投来轻蔑的目光,知道他们对自己已经大为鄙夷,认定自己不过是在替心远胡搅蛮缠,而心远的说辞漏洞百出,必不过只是一派谎话罢了。5 R0 E* |7 e; M& H# X
杨逸咬咬牙,又道,“那经书呢?心远说当时就被扔在附近的地板上,难道你竟没看见?”
& h0 Z* M$ L$ \" G明嗔摇摇头,“不,这只是心远师叔的一面之词。小僧从没看到经书在什么地上。他狂奔过来之时,手上已有一本经卷,小僧一直埋头找拳谱,也没看到经卷是怎么到他手上的。”- a% J8 k/ `% S3 _9 w& Q& z7 c$ Y
心远此时低吼一声,“你说谎。那时你明明还生怕我看不见,故意指着地上的经书对我说,‘师叔你看,那是什么。’”
9 F+ U$ P+ p# d% f: o明嗔却一口咬定经书是心远所窃。当时极短的时间内只有他们二人对峙,但二人说法大相径庭,一时僵持不下。. G4 I& P& D" [# N
但众僧对心远早已有了成见,均想,“心远适才骗局刚被揭穿,他的话可信不得。”
) Q3 [3 ^% h& `+ \杨逸一着急上火,便欲把在禅室里所听闻的心因一党的阴谋诡计和盘托出,但话到了嘴边转了转,又生生憋了回去,这到底只是自己无意间听来的,丝毫没有凭证,如果冒冒失失讲了出来,旁人固然不信,反会显得自己狗急跳墙,血口喷人,对眼前情势有丝毫好处。而心因肯定会大加报复,心远处境更为艰难。
; e+ }! G/ x! p7 ]5 U3 Q杨逸看着心远,用眼神恳求他出言解围。过了半天,心远才道出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所说的,句句是实情。但为何和大家所见不同,这其中的曲折原委,一时我也想不明白。若方丈首肯,我愿带着罪躯将功补过,查一个水落石出。“* Q* z" ?3 C9 _$ h3 D
心因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冷嘲热讽,”如今你还敢妄言自己是出家人么?将功补过?你的这个过,用十条性命也补不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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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字辈的老僧围在一起,商议对策。均感今日之事过于重大,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横祸,必须小心应对。心远和杨逸离得远一些,站在藏经阁楼前的银杏树下,被几名戒律院明字辈的僧人看守着。
0 L9 c& _, E, L杨逸对今晚之事思虑再三,还是不得其解。转身去看心远,只见他一张粗眉硬骨的脸犹自凝神,宛如有人拿着苍健画笔,在光影里勾出一段段鲜明的轮廓。虽然夜已经深了,但藏经阁灯火辉煌,大地被白雪所覆也泛着清清冷光,杨逸暗自恹恹,“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了。”4 Y$ j8 F/ Y! r+ H7 u, P
院前依然人潮攒动,虽然那几位拦住人群的老僧劝他们回去睡觉,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争先一睹为快。只是时值深夜,天气寒冷,不少人来得匆忙,仅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 K8 s9 [1 }: F$ v+ O) H杨逸也觉得越来越冷,哆嗦了几下。心远运气凝元,用浑厚的阳元把背部体温升高,紧挨着他,杨逸只觉一股热气从心远身上传了过来,夹带着他身上健硕男子的体息,舒适不已。) u. ?- R0 [4 f/ s4 H! Y6 x" B
明痴不明其理,见心远故意贴紧杨逸,面露温存,心头一怒,骂了一句,“果然淫贱,这么多人看着还这般孟浪。”心远豹目瞪了他一眼,明痴忌惮他本领高强,才不敢再有挑衅之语。
8 a0 t6 e# E% Z+ \过了许久,心因走了过来,叫道,“姓杨的,你过去,方丈有几句话问你。”
1 i& A4 {: P& Q% c. _心远略微有些不安,“杨居士不过一个外人,有何可问?你们只管找我便是。”5 l( }' v9 D$ L! x" a) L9 F
心因懒懒道,“你不要以为这小子是什么好东西。他一来,就把这宁静古刹搅成天翻地覆。焉知他是不是魔教中人,故意来寺里卧底的。总之,咱们要好好盘问盘问他。”! I6 Y/ \4 S3 @" m% a8 {4 T* J
杨逸强挤出笑颜,“心远大师你莫为我牵挂,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去说清楚也就是了...诶哟!“心因揪住他手腕,硬拽他前行。
: z# K7 I- `7 y# I5 h6 T+ y- E; i心远切声道,”你慢些!“心因也不理会,抓着杨逸走了几步。杨逸奋力一甩胳膊,挣脱他束缚,恨恨道,”我自己会走!“心因又来抓他,杨逸侧身一扭,闪了过去。6 a% [% l) M+ ]; X1 h9 |0 q
心因本就对他阻扰自己大计,胡乱搅局憋了一肚子火,气不打一处来,抬掌便往杨逸胸口拍去。这一掌虽未蓄满阳元,但速度极快,刹那打杨逸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未收掌,便大叫起来,”阳甲功!这小子果然有古怪!”
I/ Z# N5 x/ I Q2 B7 K杨逸以阳元护体神功挡住他这一掌,还未恍过神,随即又感到数股疾劲的掌风呼啸而来。阳甲功驰名天下,心因不敢大意,使出绝技拈花千佛掌。这套掌法以敏捷轻盈著称,虽只是两掌来回交替出掌,但虚实相错,变化莫测,顷刻间能连发数十掌,看起来好似一个人生了成千上万只手掌一般,因此得名。
7 o& B! T6 _# J杨逸左支右绌,瞬间便吃了数掌,尽管他有阳元护体,但毕竟不可能同时面面俱到,还是疼的他哇哇大叫。心因见状,也有些莫名其妙,刚才见他使出阳甲功,还以为是个中好手,想不到再袭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U, B5 \- f0 ~% G& m8 @1 K O心远还站在树下,眼瞧着他们竟动起手来,生怕心因暗生愤懑,欲对杨逸不利。又听得杨逸惨叫,再也忍耐不住,纵身而起,越过明字辈这几人,弹指向心因后肩打去。
% j! K( i1 s' H. P7 P7 O心定听得动静,反应最快,身形一飘,同样一招大力金刚指使出,两股指力在空中撞击,各自弹开。心定只觉一股强大的后冲之力,堪堪退了两步才立定。不由得怒道,“心远,想不到你竟如此狠辣,使足全力,难道是要戕害同门么?”4 k; }( _( M6 C: D3 ~0 j
心远救人心切,不自觉手上力道大了些,微觉歉意,“心定师兄对不住了,情急一指,没控制好力度。”
L! Z# Z0 x0 H f& g' N8 U- i谁知心定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怒道,”好哇,你自负天生神力,对付老衲还要手下留情不是!老衲可不承你的情!来来来,咱们再斗上三百回合,看看到底谁先服输!"' O! O0 U+ P s* [5 A9 B
罗汉堂,般若殿,龙树院本是伽蓝寺武功前三,上百年来互相都有些较劲之意。龙树院如今已有些没落,但罗汉堂在心远治下蒸蒸日上,早超过了心定所在的般若殿。他身为般若殿首座,生性自傲,座下弟子中也有不少好手,因此常常咽不下这口气,总想着能和心远打一架,灭灭他的威风。但心远在寺中一直以和为贵,连出手切磋也不愿意,没曾想今晚倒是天赐良机了。他也不管如今寺内是何局面,竟挺身而上,和心远拆起招来。( `- E; X+ r. H2 u' M. p9 o4 M
心因见心定没头没脑地冲了上来,拦住了心远。暗自笑了一声,继续朝杨逸进攻。2 A. x5 ?& H. A! {! g6 X: H5 e/ n
杨逸身上并未带着兵刃,只得用楚风男所点化的几套基础拳法相抗。心因恼他多管闲事,也有意出手教训。杨逸全身都笼罩在他的掌风之下,不停中招,狼狈不堪。, o M( f( h$ L6 f A8 p5 n. q
忽然心远的声音传来,“左闪一步,踢他髋关节环跳穴。”杨逸浑身一振,知道心远正在点化自己,忙依言而行,先避开来掌,一脚踢去,不偏不倚,正中心因环跳穴。心因腿上一酸,差点坐在地上。大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教起外人打同门了!”% P8 U6 R8 \- j+ M
心定也火道,“你一边和老衲拆招,一边还腾空教别人,分明是不把老衲放在眼里!”说话间手上攻势更盛。
, X. P5 p/ l( u% Z3 x% o+ L# O心因又卷土重来,心远再次出声指点。心因不等招式使老,中途变招,直掌改横推,劈腿改趟扫,待心远再让杨逸跟着变招,已然晚了。心因有意让心远分神,手中力道不断增加,打得杨逸苦叫不迭。- E' s3 r8 V5 w1 w1 k
心远沉默了片刻,突然朗声道,”呼翕旷阳,抱一含元。天地俯盛,聚气神田.....“所念的似乎是一卷经文。
3 C+ h5 Q4 ]1 o% e众人都是一愣,杨逸略一思索,便知他还是在指点自己。这恐怕是他们伽蓝的武学心法,“他现在念给我听,也是无奈之下的应急之举。虽然伽蓝武学博大精深,自然不可能一夕掌握,但却可助自己明白心因的招式脉络,总也聊胜于无。”# O# f7 C. e5 v) Q
原来心远看杨逸虽然在心因的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但仔细观察之下,杨逸主要差的是没有像样的拳脚招式,不像心因那样出手如电,招招精妙,其功底未必差得无可救药。他的几招还击,甚至还能看出深有大家风范,显然是得到过高手真传。杨逸曾对他讲过,楚风男教习他功夫一事,他所显露出来的阳甲神功,足见此言不虚。5 w5 a4 x& z/ ~/ ~. ~3 Q6 ]
心远刚才在银杏树下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杨逸安全妥当地送出寺去。如果心因能网开一面,放杨逸下山,他即使认下所有的罪责,也心甘情愿。但若心因坚持已见,非要和杨逸为难,他便也不再客气,使出全身解数也要把杨逸营救出去。反正寺规今日已经违反得够多了,不必担心再加上勾结外党,忤逆同门这么一条。
1 o' M7 L( o \* \2 K! q! c' |0 I眼下情势危急,心因在众目睽睽之下虽不敢有杀心,但拳脚无眼,杨逸处境依然凶险。心远被心定纠缠,一时难以脱身。索性横下心来,将自己所知的伽蓝寺玉阳经书内容一一吟诵,让杨逸多少有所参照,不再在心因精妙招式下显得束手无策。8 x# e) l) o5 l1 N
杨逸此时身上已经有了土曜卷经书和楚风男所传授的小部分木曜经书的底子,还有在皇宫地下学到的人皮密卷,虽然不知来源出处,但隐隐约约总觉得也和玉阳真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h a* W5 Q2 p: {0 }: f9 K1 V" O% J
玉阳真经一共七卷,是一个驳杂而丰富的武学系统。每部经书之间往往互有关联,初涉其中歧路漫漫,难于上青天,但若已有一定的根基,则进展加速,一通百通。4 j3 D& P# Q/ v' \
杨逸把心远所诵的经文和自身已有的经书积累对加以照,融会贯通,再凝神观察心因动作的起承转合,顷刻间心因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法便显出清晰的条理来,不再如天外飞仙一般根本无法捉摸。虽然他自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学会这些玄妙的招式,却可以根据预对方掌迹预判出手方位,便于闪躲。心因出招速度愈来愈快,但万变不离其宗,杨逸瞧出其中大半皆为虚招,根本不加理睬,仅仅避开那些实招即可,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大轻,还不时转守为攻,送出一拳。" W2 W) h9 j2 d: e7 S; U, _4 I' ^6 @
月曜卷玉阳真经是伽蓝寺至高武学,从未有人完整将所有内容一一参研,而往往是用经书一部分章节化入伽蓝祖传的功夫,加以改进融合,威力剧增。而且寺规明文规定,除了授业师傅所教之外,决不可私窥经书其余篇章。因此心远之前也从未看过经书全本,只是把和自己最擅长几种掌法指法有关的部分反复推敲琢磨。饶是如此,他所背诵的段落还是让杨逸受益匪浅。. |4 R8 B( Y5 s! A) p
心定大吼一声,“你这个伽蓝逆徒,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把本寺至宝说给旁人听。擅闯藏经阁你百般狡辩,这回可再也赖不了了吧!”0 @% h, {3 O' R0 x$ Y
其实若心因使出全力,击败杨逸仍不是难事。但他此时改了主意,故意和杨逸僵持,让心远不断诵出经文,给大家听个分明。; v2 y I. L% j3 {' l y
杨逸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真的突飞猛进,能和他比肩。心里一横,暗道,”既已如此,不必再和这些和尚们磨叽,我和心远合力打退这几人,寻个机会一起逃了便是。“9 A6 A0 [1 ?9 q8 Y6 z
四人各有盘算,混战作一团。突然一道褐色身影闪过,杨逸眼前一花,一阵疾风便扑面而来,在他和心因之间有如砌了一堵气墙,瞬间把二人隔开,然后又跳入心远和心定之间,将心定轻轻一推,心定刚才还勇猛无比,可在这一推之下竟身形晃了数下,飞了出去,总算他轻功厉害,后翻一圈,双足点地,才勉强站住。
! C X }$ p9 a: `6 X$ `杨逸这才看清,出手之人正是伽蓝方丈梵灵,他一改平日和蔼亲善的面目,板着面孔,喝道,”心远,你够了,还嫌今天闹得不够么。“ 只见他左手握拳,右手化掌。握的并非实拳,而是作虚握之态,呈一圆环状;所化的掌也并非平掌,而是略带弧度,好似一弯镰刀。
* E8 }# Z/ t3 t' H/ T" S”天月残掌!“心定振奋地叫了起来。原来这天月残掌是上任伽蓝方丈妙善所创,以月相变换为灵感,融合了月曜卷经书所载的上乘武功和伽蓝本已有之的众多绝技。它只有四式,对应着周人将每月月相分成的初吉、既生魄、既生望、既死魄四段,初吉是月亮刚刚出现,代指月初,既生魄是月光已经皎洁,代指上旬到中旬,既生望是月圆已过,代指中旬到下旬,既死魄则是瞧不见月亮,代指月末。3 { J% C& ?0 f
虽然招式有限,但变化却是无穷。这四式可以任意组合,先使半招初吉,手形一变,便可化为既死魄。或者而且可左手使出既生望,右手却使既生魄。这套掌法奇就奇在能够随时变招,所变的招式又可再变,源源不绝,而且绝无空当缝隙,宛如一招。9 C0 L! F! p. j; ]$ D
梵灵许久未在僧众面前露过武功,大家对他实力到底如何都没有定论。但此招一出,如银月之辉倾泻而下,掌法灵动,身姿蹁跹,再无一人敢有所质疑。; D5 L- |; v0 l7 _( y
心远此时自觉身无可退,杨逸的命运攥在自己手中,他一定要带着杨逸平安出寺。因此,即使住持亲自上阵,也只得勉力苦撑。
' x" f# p" A3 s( H+ V! H0 P: _心智见状,叹息不止,”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值得么?心远,不怕将来后悔么?“
) v8 A; Y4 W L A心远铁着脸,身子在空中急速地闪转腾挪,嘴里却缓缓而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后悔。“
- k$ X* a1 |6 k! H. P$ i1 D, j杨逸只觉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随即醒悟,在他被虚空所擒的时候,虚空质问鬼见愁为情杀戮,被人不齿,究竟后不后悔,鬼见愁当时也是如此这般果断地回答。
; S0 n7 m& T! ]杨逸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心远为了自己不惜和梵灵对决,这份情意如此厚重,他如何当担得起。况且,如果他真的伤了梵灵方丈,更要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了。
$ k+ F2 Q0 I! o5 [9 _+ F) g) \心智又长叹一声,”难道,你真的想作第二个钟剑筹么?“
4 @2 \( j; g4 o" r d0 D) e+ Q: z心远身子一震,鬼见愁弑师遁魔,几十年来都是江湖的反面典型,各门各派无不谈之色变。而今天,自己真的要步他的后尘么?他思绪一乱,被梵灵拍中左胸,向后退了数步,坐倒在雪地上,朝天喷出一股热血来。' t+ P$ }$ T, d$ F; v/ |+ V; W1 z
杨逸心疼不已,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扶起他身靠在自己胸口,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过头来,眼中已蓄了一汪泪水,对梵灵道,“梵灵掌门,你们...你们不要再欺负他了。他,他今天已经很苦了...“
O& {' u4 s/ E0 `; W1 |心因阴冷道,”哼,欺负?杨施主,你这话可是把我们伽蓝寺上下骂遍了,合着我们全寺都是串通好了,故意刁难他不成?“* g6 M* @/ {- ~& Q+ X( B
梵灵白眉倒竖,喝了一声,”心因,你住口!“
$ ]6 u) A; I( s% ?7 R* Y! l众人从来都只看到梵灵和善的笑脸,从未见他如此动怒,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句。一时如空气凝结,万籁俱寂。
2 i$ r. c! l$ A心远受了梵灵这一掌气闷不已,忙运功疗伤,好在他体格壮健,阳元充盈,片刻之后气血通畅,咳出一口黑色淤血,喘着气道,”方丈,你放杨居士走吧。怎么处置我我都无二话,只要你能让他离开这里,他是无辜的......“5 D: u7 i$ F N" {! Q9 t
杨逸搂紧他的脖子,哽咽着道,”我不走,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你怎样,我便怎样。"
* }& _+ o; ^. ~0 Y7 w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梵灵长吐一口气,“罢了罢了,看你们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再留在佛门清静之地?你们都下山去罢!之前的种种,也都不再追究。心远,从此之后,你再不是伽蓝弟子了。”
% u& j: q& M* |" F% N s4 p心因急道,“方丈!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他走呢!他身负数条大罪!条条当诛!如他下山后和魔教勾结,尽数将我派无上武学传给妖邪之道,这可如何是好?!”1 k0 i1 \: n/ l3 i V
梵灵神色逐渐回复如常,对心远道,“你自然知道经书对本寺的意义。老衲且问你一句,你到了山下还俗之后,会不会把伽蓝秘籍外传。”3 f; o! X @) q
心远粗着气道,“我绝不做出此等卑劣之事。不论身在何处,伽蓝永远是在我心头最重。”他身犯数条寺规,自知过了今晚,绝不可能再做伽蓝弟子。梵灵对之前发生的种种既往不咎,仅让他净身出寺,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9 N- l5 t! r: j心因冲口而出,“简单两句话能作什么数?拿什么相信你?”- s+ d; W: }3 h
梵灵一摆手,“你们不必再说了,老衲信得过他。”
4 |, L: N+ L, F心定也劝谏道,“那他旁边的野小子呢,不知从哪里竟偷学了阳甲功!而且今晚他也听到经书了。放他出去,始终会是个祸端!真要让他俩下山,也行,先废了两人武功,灌下哑药,再挑断他们手筋,让他们不能说也不能写。”: P: d) [: H: A; F: b4 h8 S0 Q6 P
心智肩头一耸,“阿弥陀佛!心定,咱们都是佛门中人,怎可行事如此狠毒?这般作为,和魔道有何区别?”7 g& n1 o" ^- ?8 \
梵灵厉声道,“这是老衲最后的决定,你们再说亦是无用!明痴明贪,你二人带这两个人出寺。其他人,都散了罢!”又满怀悲悯地微微摇头,语重心长道,“心远,你命数如此,佛祖也留你不得。到了尘世间,离了管束,盼你好自为之吧。哎,冤孽,冤孽!”说罢衣袖飘然,径直离去。心因狠狠地怒视了他俩一眼,不得已也跟着走了。心智临走前神情复杂地看着心远,大有惋惜叹惋之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Z+ f9 ?/ h) U" l;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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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呆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在山门前一直跪着的心远。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四个多时辰,一动不动。伽蓝寺山门关得紧紧,门后再无声响传出。. z7 E; Q9 [! K+ ]6 m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这如永夜的一晚终于要过去了,杨逸又困又累,实在坚持不住,脑袋不自主地耷拉下来。猛然间一股温厚热力传来,原来心远已经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
( a! P7 d7 `" e' @, r“大师,事已至此,徒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咱么走吧。”7 @) v# a8 L+ R3 W
心远眼神有些空廖,“是啊,是该走了....杨居士,咱们就此别过吧。”
+ r1 J7 I$ D+ r- s8 g& e6 m4 s: [杨逸一愣,“大师,难道你不和我一起么?”! o; P% O T- q/ T; n
心远徐徐摇头,“我想了半天,你我还是分开为好,你要去寻楚大侠,还是罗公子,都尽管去吧。”
7 ?1 ~- i. q5 P9 K& n( o杨逸心头一阵苦涩,“他到底还是怪我的。”屏住喉头涌起的酸楚,道,“那大师要去往何处?”4 B% |* j' W( E: S; E" X
心远直直望着远方破晓的方向,凄然道,”杨居士,你叫错了,如今我被逐出寺门,哪里还是什么大师,心远的法号也不适用了。我从小便被父母遗弃,把我丢到这伽蓝寺山门前,在寺里生长,连自己俗家姓氏都不知道....看来,今生我注定是个漂泊无依之人了。“7 A7 i9 O2 k/ F- @5 }
杨逸心里难过,”大师,总归我对你不住。要不是我欲火焚身,你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l% }" o5 U1 s8 E1 D }* x3 ^
心远幽然道,”情动者,虽有外因催动,但更为要紧的是内念的释放,我自身修为不够,怨不得旁人。“顿了一顿,又叹道,不过经由此事,我也深觉珈蓝寺规过于森严,有违人之本性。其实原来本寺,哦,不对,我已经不在寺中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几分落寞,续道,“其实伽蓝寺在以前,寺规并不像如今这么严苛。在心因主管戒律院之前,梵德师长负责寺内奖罚。并没有过于严格。偶有僧人犯戒,也往往不那么深究。“
% b7 u, g- {8 B2 O: K* l杨逸哼道,”心因对旁人倒残酷,可他自己座下弟子呢。”接着他就把自己在囚室里所听到的对话一一和心远讲了。
# Z$ ~( ]% t3 j( S心远没有太过震惊,反而问了一个另杨逸颇为意外的问题,“你不是被心因的盘龙手封住穴道了么,怎么会听见的?”4 b6 e( e: A) p) @
杨逸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一直失手了吧,被我自行冲开。”- O; t8 J" u# j: _. O/ d( s) }
心远摇摇头,“这不可能。心因的这套点穴指法是他的绝学,颇为自负,即使阳元深厚之人也难以冲开。”
7 _" ?+ z9 O" b5 W* k& U杨逸暗道,“我身上怎么说也有了几卷经书的资本,阳元运行自然和旁人又有所不同,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又想起梵灵大显身手的一幕,道,“不过大师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心因阴谋虽大,但有梵灵方丈和诸位高僧在,也决计不会得逞。我先前还以为梵灵大师优柔寡断,难以降住心因。但刚才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威震全场,还是颇有决断的。”7 e. o2 W4 e2 z& F
心远颔首道,“你刚才在寺中不把此事说出是对的。”不过他眉间还有忧色,“虽然我被赶出伽蓝,但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心系之处,总还是要竭力守护它。魔教如何会懂伽蓝武学,这个谜团依然未解。我下山便要追查此事。杨居士,你多加珍重,我先走一步了。”5 J3 y6 T/ a! r1 o. V
杨逸心痛地一阵痉挛,“尽管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总还是会有些恨我的吧。如今他心意已决,我再苦留又有什么意思。“
& E8 P- L3 x/ v; o; i# f" T, J”好,大师,那咱们有缘再会。“杨逸拼命想做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凝成了一丝苦笑。/ Q& w6 h) X. S# E/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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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远的背影在微亮的晨曦中越来越渺小,两行大大的脚印印在陡峭的山路上,宁静又寂寥。
. t" ^5 w7 F) W' i1 }7 _尽管他们相逢又相别只有一天,却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怅然月下人不见,只叹此生长。4 R1 W4 z3 @ E+ F+ B1 v
几个月前,浩天就这这般从他身边远去,而现在,他依然要目睹这样的离别。) P/ ^0 q" O/ ~" h. A
上一回,还有楚大侠陪着他。而这一次,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9 M5 m6 ]" A: r% @ h/ v* ~
一个人,留在这空空的世间...2 ?! F* k6 i6 l2 ^7 n
天地再小,牵挂的人也会离去。天地再大,却寻不着一个可以安靠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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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拍拍身上的积雪,长啸一声,慢慢踱下山来。不管再怎么难,前面的路还是要一点一点走下去。正如陪在自己身边心远的这串脚印,一往直前,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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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T$ b+ E4 W# z* P1 P3 {第二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