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池月》第二部《林深月明》作者：晋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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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哭什么。都说了没事的。”母亲用手指揩去我脸颊的泪，似笑非笑地劝我，可是她自己也分明两眼噙满泪花。是见我的喜悦之泪，亦或者是感动之泪。

7 a# y7 W8 {+ Y5 N* ^$ b父亲提着两塑料袋的盒饭不合时宜地出现，倒也恰好终结了我们母子抱头痛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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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 h5 R  \$ A- [“路上堵车了是不？等不到你了，我赶紧下去买饭，去晚了好菜都被盛完了。”父亲说着话，把盒饭放到了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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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到终点站就跟父亲打了电话，他让我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过来。我不肯，执意要先来医院，让他等我。结果我还是迟了，差点影响他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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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2 z3 {9 [- b2 l; b0 [- z“我估计你也不想吃医院的盒饭，没给你买。你去外边找个饭馆吃，下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你妈这恢复得不错，晚上不用陪床。我晚上也回去了。”父亲边开盒饭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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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5 k5 }8 A3 A临床女人的丈夫也回来了，看到我说：“真是个孝顺孩子，那么老远飞回来。你爸刚刚还跟我夸你，说你一个人闯荡有出息。”他说着话，端起了地上的脸盆，转脸对老婆说，“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洗手，咱们开饭。”

* A! P" n& F7 s我见状也拿起脸盆对我妈说：“我也去打点水。”说完，和男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0 a, W# r8 G- T- O+ N“你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男人问我。

) Q; k$ e& V( S! w6 }“还可以，不怎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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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1 z6 G6 ]" P, {“还是年轻啊，身体好，受得住。我们就不行了，别说坐十几个小时，就是这么躺着十几个小时，身子骨也受不了。”男人似是夸奖我，又似在感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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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C$ ~% v接完水后往回走，他忽然神秘兮兮对我说：“你爸没和你说吧，他这次让你回来，不只是希望你回来看看你妈，还打算给你介绍个对象。我看过照片，那姑娘普普通通。我跟你爸说，孩子这么有出息跑出国，以后找个外国女人多好，到时候再把你们也接到国外生活，对不对，也不知道你爸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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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所料，又是结婚。他们还是不死心。

) |! f/ s# g0 m4 ~# q& z回到病房，我的心情不悦，脸上并没有带出来。看着他们吃饭，我肚子不饿，却又无所事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家放下行李，父亲的电话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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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3 d; l. y- `( N7 d是房屋中介，郊区的老房子有人想租，问下午能不能过去看看。老房子之前一直是爷爷在住，他心梗走后，父亲就把房子收拾出来挂到了中介。只是因为位置太偏，国道边上，又不是在村口，和旁边的村民房子也都不挨着，在市区工作的人住这上下班不方便，村里人自家房子够住也不需要另找地方，这房子就一直空着，许久无人问津。没想到我一回来，这个房子就有人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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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爸钥匙串上卸下那边的钥匙，约摸了路上需要的时间，紧着跑的话，来回一趟差不多能赶上接王硕，便拿上钱包急匆匆下了楼。身上的人民币原本就没多少，想着再去取点，万一时间来不及，我就打车回来，不能让王硕一个人在火车站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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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医院，旁边就是工商银行。走到自动取款机钱，一摸口袋，发现钱包不见了。我心里瞬间一紧。钱包里有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关键国外的工作证、银行卡和nie也都在里面，如果丢了，我回西班牙得重新办签证，还要挂失和补办证件。出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把这些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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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T8 J' L$ s0 L1 l( R! J1 x3 H我又急又气，一路上本来也没睡好，脑子就有些发懵，刚刚又知道相亲的事，什么节奏都被打乱了。脑子里想着可能在什么地方跑掉了，沿着路往回一直找，根本连个影子也没有。一直都快寻回病房，人也问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心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眉头皱作一团。

我爸这时候从病房出来，手里提了水壶，大老远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问：“还没下楼？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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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跑得着急，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跑掉了。找了一路也没找到。”我灰头土脸地大声回道。已经走到了骨科病房区，我基本上放弃了能找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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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o# v, g0 |% V& G! u; u“是不是一个棕色钱包？”旁边一个护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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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一个带拉链的棕色钱包。”我有些激动地说。

5 o8 i% K9 d, K% ?3 U+ A. `/ D$ K“刚刚我们梁主任捡到一个钱包，好像放护士站了，你去问问。”她手指了指前面转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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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D, S$ }2 N5 A我赶紧道谢，一溜烟地跑到了护士站。

  q% b( i# ^- X: U( `( Q! o) Q门锁着，但是里面的灯亮着，我趴在窗户上想透过门帘布看看里面有没有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护士应该去吃饭了，你有什么事儿？”

3 @# K% B1 s9 z6 N+ o/ R* {6 j/ Y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我转身一看，是个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清眉冷目，戴着一副无框的扁方眼镜，窄鼻薄唇，青胡须，白大褂敞开着，蓝格子衬衫扎进一条黑色休闲裤中，脚上穿上一双灰色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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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n. P: k6 j/ w% J“我钱包丢了，刚刚有护士说骨科的梁主任捡到了，让我过来问问。”

“哦，那个钱包是你的？我过来的时候护士站没人，我就放办公室了。”

“您就是梁主任？我是 6 床的家属，昨天晚上给您打过电话的那个。”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冷峻的男人就是昨晚给我介绍病情，并耐心回答我问题的医生。

“哦，你啊，你妈妈的腿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那个，你去办公室门口等我一下，我去个厕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间说完，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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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c$ w0 R0 z8 i* J4 G“我也去。”我正好也想上厕所，便跟着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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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老韩的同事？”他边解裤带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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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他是问我昨天打电话的事，便道：“不是，我们昨天才认识，坐一趟车回来的。”

7 C3 t* O- w+ \“你是刚下火车吗？从北京过来的？在那边工作啊？老韩什么时候跑北京去了，我早知道让他给我捎点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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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着头看着我，一连串问着说着，我也只得时不时地看向他，眼睛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到了他放水的管子。灰粽色的皮肤，和他浅黄的肤色一点不符，龟头深粉色，半露在包皮外，整体不肥，偏瘦长，和他的个头似的。

4 I% `' C: Y) K$ h8 u0 g% y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取出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证件，问我：“你是从国外回来的？”

9 ^  b! Y+ R9 O* H* r- U- O8 F“嗯，是。我在西班牙工作。这不是知道我妈腿受伤了么，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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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e% m0 k4 K, \5 z“你拿的是那边的永居？”他合上了钱包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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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E' U, e- T8 k' v4 v; X( r“不是，是工作签证，刚去那边一年，要拿那边的身份，还得几年。”

“听说欧洲的福利挺好，你打算留那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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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D8 O7 o+ B( M' ?$ P0 U  W“还没想好，我要留那边，我爸妈在国内，我也不放心。要是他们也过去，又住不习惯。”

. s4 I2 O# P7 M) y5 ~“也是，生活习惯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知道法国好移民不？”

: W/ b$ C' T1 o5 w; i/ @. ?3 `我看出了对这个话题浓厚的兴趣，可是我时间紧，没空和他长聊，便说：“我一个朋友就移民到了法国，我帮你问问。那个，我现在有点急事，得赶紧走。下午我过来，你要有空了，我们再聊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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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咱们再聊。我下午出诊，估计没时间，不过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查房，上午在这边。你要没事儿了，就过来。我还有挺多事想咨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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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更新这么多，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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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X: C+ w8 C9 N从医院出来，看时间有些不够了，便打了车去老宅。

好久没来了，爷爷去世我也没能回国为他送终。当时考虑我犯太岁，不宜和白事冲撞，怕对我身体不好，又因我是家中小孙，不需要去灵前举牌位，加上当时大伯三叔和我爸对这个房子归谁有争议，担心我回来会让人误以为拿爷爷最疼的小孙子回来争家产，把丧事变成闹剧，我爸就没同意我回来。

想想小时候逢年过节会来看爷爷，寒暑假也会来和他一起住段时间。他总说我是几个孙子里最乖的，以后肯定有出息。谁曾想，他临走我也没有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对于这一点，我内心是羞愧的。

走到了老宅，已经是下午。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掏出钥匙想要打开锁，却发现锁头根本拧不动。我以为是把院门和屋子的钥匙弄混了，但是轮番换了几把，只有这个能插进去。通过门锁窗往院子里看了看，几个房子的窗台上都积攒了不少尘土，扫院子的扫把倒在地上，老式三轮车歪着车把横在厨房外面。看着老宅子近在门内，却进不去，心里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