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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乱世三章 (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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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4 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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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中)
/ H9 c- F/ x( D! ?  头一天,马德全搂着徒弟朱晓东讲他的第二次婚姻。天都快亮了,马德全打着哈欠说,小子,睡会儿吧,明天还上班呢。朱晓东想听,可也睏得睁不开眼,就拱在师傅的怀里睡了。8 @$ ~# b& @2 z0 R
  第二天上班,朱晓东看着手里的材料,脑袋里还是一片深秋、夕阳、微风、大苇塘地转……
$ q5 D, E) h- J3 a+ Y  1972年秋天,朱晓东初中毕业,那年安排毕业生去向的政策是“四个面向”。朱晓东是独生子,本该留城。学校工宣队跟老师也都研究好了,安排朱晓东去“卫校”上学。分配方案没公布之前,老师还是本着“一切听从党安排,哪里艰苦到哪里去”的原则,让同学们表忠心。朱晓东站起来发言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相信老师、相信工人师傅。老师说朱晓东态度不坚决。回家,朱晓东把老师的话跟家里一说,老妈急了,说咱按政策表决心,咋不坚决了?这就上学校跟老师掰扯。结果,工宣队来气了,说,就让这小子下乡。这一整,朱晓东就背着行李卷去盘锦插队了。$ w5 i4 e4 z  w: h; n# k
  朱晓东小个不高,虽说胖胖乎乎跟个甜瓜似的,可插秧、挑苗儿、割苇子那活儿,他根本就没干过,哪天都累得偷着哭。有个姓李的老乡看朱晓东怪可怜的,总帮朱晓东干活。那人三十来岁,是个转业兵;他娶了队长的妹妹,生两女孩。朱晓东也非常感激李哥,有事没事地也愿意跟李哥说话唠嗑。后来,李哥窜拢队长,让朱晓东去赶大牛。这活挺巧,朱晓东把大牛赶到苇塘边,大牛悠闲地吃着草,朱晓东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唱起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那天傍晚,浓重的晚霞把苇塘染得一片腥红。李哥来了,他跟拄晓东并排躺在草地上,也看蓝天,也跟着朱晓东一起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风吹的苇叶沙沙响,忽然,李哥一下抱住朱晓东,翻身压在朱晓东身上,就去亲朱晓东的嘴。朱晓东挺害怕,但心里还是非常渴望。开始,朱晓东只是不动声色地由着李哥贪恋地亲他,后来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李哥,也贪婪地把舌头身进了李哥的嘴里。李哥柔柔地裹着朱晓东的舌头,手摸到了朱晓东的下身。朱晓东心跳得跟急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幸福,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叉开了。李哥掏出了朱晓东的阴茎,一口就含进张嘴里。朱晓东浑身一颤,全身的热血都在翻腾。李哥也掏出自己的阴茎,拽过朱晓东的手。朱晓东套弄着李哥的阴茎,身子一紧,射了。李哥把朱晓东的精液舔干净,跪在朱晓东脸前也放了。之后,他抱起朱晓东,坐在苇塘边,无语地看着眼前那片红芦苇。朱晓东依在李哥的身上,深情得叫了声李哥。李哥搂着朱晓东说,多好。; m  U5 k0 s) L- j3 j7 u+ M
  有人在叫朱晓东,说书记找。朱晓东在心里骂了句自己,说,他妈的,又走神儿。要写的东西还没着落,这哪行?就想,先别听师傅讲他的三个老婆了,煞心写吧。可是,整个一下午,朱晓东起了三次开头,都没写下去。
; B# i8 {" \1 U! I  J* ]# [# E2 p  晚上下班,在家吃完晚饭,朱晓东转着磨磨又来到了师傅马德全家。马德全嘿嘿一笑说,臭小子,又来了解馋了?朱晓东也一笑,他自己找上茶叶,沏上茶,递给马德全,说,师傅,昨天还没讲完呢。马德全说,爱听?那就接着讲呗——
3 p! G! A7 A( f2 S2 W! d! m光复了,可街面上还是静静的。大杂院里更静,平日,院子里还有小孩子在玩,也有女人们在家门口出来进去的,现在一个也没有,家家门都紧关着。我先跑到咱家门口,叫:“爷,妞妞,看谁来了。”
( [9 H6 M3 z) V# \6 [! W) u  没人回答。) }  R: `0 ?2 b% w
  我推开门一看,见小秃儿他妈正在外屋地那烧水。见我们进屋,她急拉川子舅,说:“我那好大哥哎。你可回来了,想让秃儿去找你,哪敢啊。快进屋看看吧。”4 S2 K- p4 U8 J  d$ f1 Q) K8 s
  我还核计,这个秃子妈啊。咋还拽川子舅的手啊?
; r3 F5 c" w, k8 Q% V  川子舅冲秃子妈一甩手说:“这咋回事啊?”* a8 Q0 B# y$ T3 I$ O) l; i
  “你可不知道啊,大哥哎。”秃子妈说:“你那宝贝闺女,打早起来就开始闹腾,怕是要生了。”8 m, E5 G% l. v. _& y
  我赶紧进屋,见凤香疼得在炕上直打滚。
  }9 X# V; L0 t3 g% G, `( u- _9 P  川子舅急得直搓手,他瞅一眼老叔说:“这咋整啊?”
: E( u/ a" a! N- U  老叔说:“赶快找大夫啊。”
7 k0 c5 i& D& c5 C  秃子妈说:“他爷领着妞妞早就去了,你说这也不上那找大夫去了。咋还没回来。”# c9 `0 c2 t3 j3 J- ~/ x+ p
  “这样不行。”老叔拉过川子舅说:“看今天这样,没有医院能开业的,快想别的办法吧。”他问秃子妈:“这院儿有能接生的没?”7 Y0 |  h- T3 }2 I
  “他李奶能。”秃子妈说:“前个儿,她下屯了。啥时回来,也没个准儿啊。”6 V/ N/ o7 b& S$ C4 ^
  我拿过一个湿毛巾给凤香擦着头上的汗,说:“疼得厉害不?”
) e4 C! ?9 _) U$ e+ C" f" ~  凤香抓住我是又咬又掐,说:“你这小冤家,死哪去了,哎呀……,哎呀……”0 K  G; }6 z8 u6 \0 w
  “不行。”川子舅说:“我去趟铁头那。他娘能接。”# a6 _- `# l  Q8 x
  “那你快去找啊。这么干挺着,人就体蹬了。”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咱家隔壁刘嫂家有自行车,你骑车去。快呀!别傻愣着了。”
2 A$ d" \. \8 A6 e% n$ x  川子舅跟我说:“你爷回来别让他走了。”. T- b2 @  v/ f! A9 X1 R
  川子舅走后,凤香疼得更厉害了。秃子妈进来,说:“这不是你们老爷们儿看的。赶紧出去。就把我和老叔都撵了出来。
2 Y) A# k( Y6 n$ ]/ b: u  我和老叔站院子里干着急,我跟老叔说:说:“这咋整啊?”% q2 K$ N  L3 l* H  }7 z
  老叔说:“别紧,生小孩都这样。”
7 h& a8 u) J' r! U  秃子妈跑出来叫我,说:“羊水破了,快上咱家拿点草纸、棉花。”
5 M9 G( b& c+ ~& Y& ^9 X6 _  我说:“咱家有,在炕琴里。”我要进去拿。秃子妈挡住我,又跑回了屋。
3 \- J1 T$ j0 C  不大功夫,川子舅驮着师娘进了院子。) Y( Y( ^, e# g9 U* o
  “师娘。”我跑过去拉着师娘说:“快点儿呀。羊水破了。”
' v, F0 I3 K9 `7 ?- P; v  “哎呀妈呀。咋不早叫我呢?”师娘赶紧往屋里跑,说:“我也二乎了,核计明天来呢,这也没到日子啊。”说着,人就进了屋。川子舅也要进屋,师娘推了他一把说:“你进来干啥。”就关上了门。  V' I; K' \: K6 c; o% L
  在院子里站着,我急得一个劲儿地扒门看。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老叔说:“我也来一根儿。”也点上一根儿。这烟刚点着,大院门口急三火四的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背着个老的,拉着个小的。我一看,那人手里拉着的是妞妞,脊梁上背着的是赵爷。天啊,这又是咋的了?
! s, b- x( k3 T) q8 G+ G8 d5 e1 O  我和川子舅还有老叔都围了上去,这也不能进屋啊,就让来人把赵爷先放在家门口的一快石头上坐下。赵爷坐不住,身子直往下堆,我赶紧跪在地上擎住赵爷。赵爷嘴角那淌着血,耳朵里也流着血。来人哄着还在哭的妞妞,跟我们说:“奉天纱厂遭抢了,这老爷子打那过,被拥出来的人挤倒了,等人群过去了,老爷子给踩没形了。我看小姑娘哭得凶,就问她家在哪?这才把老爷子背回来。”
" \9 h! l$ p/ q$ p6 M3 x  川子舅和老叔赶紧谢谢那人。5 i$ p3 c" Y; |* L: N  J
  那人看看老叔,问:“你老是不是叫关凤翔啊?”2 F" Q) M6 t7 D: m& `" t0 q8 d
  “对呀。”老叔说:“你是?”% u$ l3 X$ S1 q( K3 }3 b8 S
  “关掌柜。”那人说着就要给老叔下跪,说:“我是朴成浩。”
8 V3 C1 u/ `1 Q  “是你呀。”老叔拽起那人,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r8 R2 S) v5 d
  那人抹着泪说:“我找遍了安东,也没找着你。”& W/ G, I. d7 g3 x' d( w
  老叔拉过妞妞,说:“这就是你的妞妞。”& X6 F( r& u7 c# A6 T9 H  _2 Y4 o
  那人哭了,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给老叔跪下了。
/ A7 o6 X, Y8 l- r& h. k2 f  这会儿,屋里“哇”地有了小孩哭声,秃子妈开开门叫:“生了。生了。”
0 b2 z3 s4 v- o; C7 A  川子舅和老叔都跑了过去。
. A1 B9 }  _" h' D, R, v  秃子妈拦着要往屋里进的川子舅和老叔,叫:“等会儿再进。”  R) e/ l4 M8 J2 G; _% f  \
  我擎着赵爷起不来,就喊:“丫头小子啊?”( d. d5 o( O# S8 }7 Y* M, T
  “带把儿的。”秃子妈又关上了门。
0 ^9 d( I6 \1 [- j  躺在我怀里的赵爷睁开眼,他微微地跟我说:“生——了——”; D  h6 K5 e% y( E/ i2 L1 M& O+ Z
  我高兴地跟赵爷说:“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k$ R& q8 m9 R  C* ~
  赵爷又闭上了眼睛,我紧着叫:“赵爷。赵爷。赵爷……”" y, t3 S4 J6 Y* a7 D
  老叔和川子舅围了过来。3 V5 _! b+ m0 a2 R3 f- N7 H
  老叔拍拍赵爷的脸说:“爹呀,我回来了。”
8 w% V# B& }9 u9 `+ O. o- H1 X  赵爷睁开了眼,他看看老叔,想抬手,没抬起来。他微微地说:“是凤翔啊,你回……回——”赵爷一歪头,闭上了眼。- y/ q7 \/ q# Z( ^3 d$ H
  老叔趴在赵爷的胸口听听,又扒开赵爷的眼看了看,眨巴着眼睛跟我说:“把你爷放下吧。不行了。”2 c7 {. Y3 X5 u$ Y
  我心一酸,抱着赵爷的头,小声哭着说:“爷啊,我叔回来了,妞妞找着亲爹了,我也有儿子了。你咋就走了呢……”8 ]9 M. }; r: \. Z+ A0 X# A
  跟着就有点乱,你说这边生孩子,那边死了人,还都在一个屋里,能不乱吗?师娘一看几个男人都哭也不是、乐也不是地都麻了爪儿。就说:“得,事赶上了,光这么耗这也不行……”, l* r; u1 l6 S' I5 U: S$ t1 x
  “大哥啊。”秃子妈说:“要不就把凤香整咱家去吧。”- C, w( a. v( p/ W/ S
  川子舅说:“整你家干啥?”
# y. `1 z" A8 R5 C  D0 N$ Z  “谁让凤香是我干闺女呢,听我的。”师娘跟川子舅说:“凤香这个月子,就是在家做,也得我过来伺候。”师娘叫我去找辆车,说:“凤香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叔公公又回来了。我把凤香接咱家去,有啥事让德全来回跑跑。你们爷们儿先发送老的。”6 f) b% L) \' s8 Y% e4 }
  老叔说:“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子了。”1 H* b3 G( c% u- |! s7 }) {
  “麻烦,那也是该着的。”川子舅跟师娘说:“那就这么定了。就是今个儿这街面上,怕是不好找车呢。”( s$ R/ l2 S. s. P& z
  “咱家有个小车。”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大哥呀,赶紧推过来使吧。”
; C: `* y/ H: M8 k  一伙子人这就把凤香和孩子都捂巴上。我蹬着车,跟着师娘把凤香和孩子送到了师娘家。安顿好了凤香,师娘就撵我赶紧家去,说家那边还一大堆子事呢。
1 A- h! r1 Z# A3 ^7 [  依老叔的意思,这人心惶惶的,赵爷的事赶紧送出去,还得答兑别的事呢。川子舅不干,他说:“我何久川还没到那份上。咱不说过五、过七吧,再不济也得守到三。”这就张罗着抬寿材,买妆老衣裳,扎咕灵棚子,也请来了吹鼓手。还让我把亲戚朋友都告诉到。我和老叔商量,说:“奉天咱也没啥亲戚啊。”老叔说:“告诉老吕一声吧。”川子舅说:“对,赶紧去,车行钥匙还在他手呢。”我刚要脱了孝衣往外走。川子舅把我拽住,他让别人跑了一趟就行了。川子舅跟我说:“你哪也不能去,有来上香的,你得给人家磕头。”这一整,我和老叔哪也不能动不了,只有老实儿地跪在灵前,来个上香的就赶紧磕头。下晌背赵爷回来的那个朴成浩回家一趟,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他也不大说话,里里外外跑前跑后地一直跟着忙;抓挠个东西、缺个嘎嘛儿的都是他跑腿儿。使钱,就上川子舅那拿。一闲下来,他就守着妞妞。这也好,正愁忙得谁也顾不上妞妞呢。端茶倒水的活儿,都是秃子妈的事。做饭的事,都搁老刘家了。
7 @9 `5 {8 l* n+ h" v6 _  第二天下晌,我看老叔跪在那捂着腰直咧嘴,就问他咋的了。
9 |9 F" j1 p5 B# ^  老叔说:“没事。”5 \7 l, _+ ~% O: i
  川子舅说:“看你捂了两天腰。趁这会儿没事,上屋躺会儿去。”" q# p! G3 ~* ]. F+ l
  老叔说:“不用啊。”5 J2 M8 k" j. X. z
  川子舅也不硬劝老叔,他喊了一声我,就让我进屋。
% I) F: Y* r# l  我说:“啥事儿啊?”就跟他进去了。+ r& y- a5 C. \% p! h4 I0 @6 s, ]
  川子舅关上门,说:“不行了,不行了。”说着,他褪下裤子,往炕沿那一趴。说:“赶紧来两下。”
& F" e' Z8 ~- f: ~" k! G  我说:“这也硬不起来啊。”
; h9 S" d1 P0 a: N: f  这个川子舅啊,你说我这还戴着重孝,哪有那心思啊。再说,万一谁进来碰上了,这脸往哪搁?可川子舅也不听我的啊,他拽着我,逮着我鸡鸡就是一顿裹,这就把我鸡鸡裹得当当硬。他说:“快快,捅两下就好了。”就把我鸡鸡塞了进去。
9 F8 y" e& L. h* R1 n/ Y  我站炕沿那刚捅了两下。就听外面有人叫:“久川。”
; g9 J6 C8 U( ^4 q, R  我吓得赶紧停住不动,对川子舅说:“叫你呢。”就要把鸡鸡抽出来。* h0 G+ f$ c! r* G2 a
  川子舅不理那茬儿,他把我手按在他腰上,不让我抽出鸡鸡。说:“赶紧再来两下,这就好了。”( ?. p1 {: g, u+ }# |
  我只好再使劲咕拥了几下。这一咕拥,“哗”地就射了。
3 {% v* c/ M, a  “别动。”川子舅还使劲按着我屁股,让我的精水在他后门儿里射净。
# `) q3 p* S2 S& [  这会儿,外面有人敲门。我扭头看:外屋门的玻璃上映着老叔的脸……. |/ q5 c4 n" @8 L+ \! ]/ Z5 Z
  三天头上,初十,阳历的8月17号。一大早一伙子人抬着棺材,吹吹打打地出了家门。这就要去塔湾给赵爷下葬。可一上大街,就看满马路的兵啊,还不是日本兵,都是些大个子、黄头发的大鼻子兵;戴着钢盔、端着枪,说的啥咱也听不懂。人家拿枪横着,不让咱上街。川子舅和老叔就赶紧上前跟人家说小话,说是发送死人的。当兵的听不懂,还是不放。川子舅急了,就跟人家吵吵。吕德明跑了过来,他拉着川子舅说:“有话好好说,你跟当兵的叫唤啥?”还别说,川子舅这么一吵吵,来了一个戴大沿帽的大个子军官,可他也听不懂咱的话,也是打着嘟噜的直叫唤。这时,那个朴成浩拉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走到大个子军官跟前儿。那男人也打着嘟噜跟大个子军官说了一通。大个子军官写了张纸条递给了川子舅。
0 t4 E  [/ F8 v1 @# |0 B' T  川子舅问吕德明,说:“这都是些啥人啊?他们要干什么?”
6 a4 P4 F3 f+ g) ~  “是苏联红军。”吕德明说:“他们是来接管政府的,也拦截逃跑的日本军官。”! S/ y! Y+ J" v" H" h8 d
  川子舅说:“这一枪没打、一炮没放。苏联兵就进来了?”5 C% Z) n: G- |7 Y, y
  有了纸条,一伙子人这才安心地上了路。路上,我打着灵幡问老叔:“跟大个子军官说话的那男的是谁呀?还会说苏联话。”
4 x$ f8 e/ h3 O$ P, B* R3 m. C4 [  老叔说:“不知道。”* ~: S: |" F# a+ r2 X
  埋了赵爷,一伙子人就赶紧往家走。道上还是让人发慌,哪哪都是苏联兵。日本兵一个没有了,到是多了些穿便服的日本人,拖家带口的倒着小碎步,跟个耗子似的低眉鼠眼地紧颠儿,一点都没了往日里耀武扬威的霸道劲儿。刚过了小白楼,还没到到沙子沟嘛;就看一伙中国人围着一个日本爷们儿紧着打,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娘们儿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磕头、做揖,道儿旁边甩着一只木头趿拉板儿。用吕德明的话说,小白楼是啥地方?那可是小日本祸害中国人最邪虎的地儿。以前,中国人搁那过,都得绕着走;老人吓唬小孩儿都说:“再闹,给你送小白楼去。”小孩立马就不闹了。吕德明晃着脑袋说:“这真是改朝换代了,中国人也敢在小白楼拿日本人出气了。”可老叔还是紧着围拢着咱这伙子人说:“别惹事儿。别惹事儿。”让大伙赶紧走。
2 J5 o+ A! Z  `  G  一伙子人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家。这就又忙和着招呼送葬的亲戚朋友们吃饭,一直闹哄到下晌两点多了才散。
0 H2 g# b. N+ r; N  送走了客(qie),老叔捶着后腰说:“我得直直腰。”就上了炕,靠炕琴那趄歪着。我拽了个枕头,垫老叔头置下,就去归拢借来的家伙什儿,好还给人家。这会儿,朴成浩领着那个会说苏联话的男人进来了。川子舅迎上前去对那个男人说:“看看,忙乱套了,也没顾得上给你敬杯酒。今天要不是你,也不能这么顺利。”8 s$ D6 y1 Q+ E! v: V
  朴成浩和那男人没回川子舅的话,就“扑通”跪在地上。正要下炕的老叔说:“这咋说的,快起来。快起来。”我和川子舅赶快把两人拉起来,扶他们在椅子那坐下。朴成浩指指那个男人,对老叔说:“关先生,这是我父亲。”% l. n6 C& c) T
  “幸会幸会。”老叔下炕,向那男人抱了抱拳。
" E1 c: h, T9 K' A3 P  那男人给老叔行了个大礼,也给川子舅行了个大礼貌,再给我行了个大礼,说:“我叫朴炳哲。妞妞是我的孙女。你们一家人对我们有恩,本该大谢,可是你们身有重孝,实在不好打扰。我和儿子商量,改天请你们到我家,聊表谢意。请一定赏光。”
* J) [5 Q5 }. K" k# ]; c. H  “哪里哪里。”川子舅说:“我们还要谢你们呢。”
  f  a/ |% Z6 [) [6 C. y& D  “正好,你们来了。”老叔叫我说:“妞妞呢?”
" Q/ g8 W% X* j3 {3 m$ _/ W  “可能在秃儿家吧。”我正要出门去找,一推门,妞妞正在外屋站着呢。
" P% x/ @5 Y  c1 s  “成浩,我一直在等你。这不,等来了。”老叔招呼妞妞进来,对朴成浩父子说:“这两天我也多少跟妞妞把她的事说了说。孩子小,有些事她还不懂。不管咋说,孩子找到了亲父亲是个好事,你们就把她领回去吧。”
$ `, n: ?2 s9 O  朴成浩父子再行大礼,谢过我们,领着妞妞走了。, y2 q: I, `$ z5 T2 b" t0 U$ `
到这会儿,客(qie)才算是真的都走净了。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仨人。我呼拉想起昨天下晌,老叔映在外屋门的玻璃上的脸,这心里就又开始打起鼓来。6 p7 n  g- L1 Y! K+ b# q
  说良心话,忙和了三天,我一点都没想到我已经当爹了,一点都没觉着我已经有有儿子了,忙和着送凤香那阵儿,我就像是一扑心地帮着别人忙和。紧接着又是赵爷的事,再就是妞妞。赵爷和妞妞都走了,我还是觉着他们没走,就觉着好像是我还在车行,他们还在家里。可我现在就是在家里啊,以前我回家,家里都是凤香在叨叨着做饭,赵爷支使我干这个干那个,妞妞围着我屁股转。眼下,是老叔坐炕上,川子舅坐椅子上抽烟,他俩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看他俩说话那样儿,好像昨天下晌,川子舅让我给他治“病”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我核计,没准老叔啥也没看着,真没看着就好,谁也别提。可我心里总像是有鬼,总像是做了啥愧心事似的心直扑腾。再看老叔,就像做梦。心里总是怕梦醒了,老叔就没了。我想跟老叔说点啥,可当着川子舅的面又啥都说不出来。只有里外地找活干,划拉划拉地;看看炉子,填点煤。
4 Z* `, V2 I* W6 F3 U* ^6 k2 F( p  我这正给他俩再续点茶水,就听这俩人的话茬子有点戗。他俩好像是说办事情花钱啥的,川子舅说:“……这他妈的,都赶一快儿了。”' K; w: {# }) F/ k' u, A. @
  “谁说不是呢。”老叔说:“这又得不少的花费。”. f6 d7 I! _4 ]. }
  “花费到没啥。”川子舅说:“你说,这小崽了来了,老爷子要在,也能替凤香搂着点孩子。妞妞也走了,这他妈的……”
3 F! t7 r& F& S. ^  “川子,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老叔说:“你说我刚出来,身上光光的……”# j+ D( X/ f: V. B- a" x" Q
  “你看你,我就怕你来这套,还真就来了。”川子舅拧拧屁股,坐实了点,扔掉手里烟头。
% S6 |& `( [3 J  “实话啊,你得让我说说。说说心里也透亮。”老叔捶捶后腰。& q3 a+ X! W+ P. p" C0 X; P
  “再说,我跟你……”川子舅又点了支烟说:“得,我到是不敢骂你。你也别拿话儿坷搭我。你是哥,我服你。”
" U- c' x7 X5 U! v" s  我听话茬不对,可也不敢就着他俩的话茬儿说,一个是舅,一个是叔,我说谁?咋说?就辙了一下,我说:“你俩还饿不,我热点饭啊。”老叔说不用,他说他不想吃。川子舅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不吃,你爷俩也收拾收拾就睡吧,都累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 o4 R  T7 {1 z0 F( S  “你上哪啊?天都快黑了。”我问川子舅。
! O) h5 ]: I) ^; I8 H  川子舅说:“我还是得去看看车行。你爷俩睡吧”这就推开门,沉着脸走了。9 E' O& `" g. q8 P; e
  说心里话,川子舅脸沉不沉的我还真没往心里去,就寻思他就那样,扭脸就忘了。那会儿,我心里想的是,总算能和老叔单独说说话了。川子舅这一走,我这心里头还真就美得了不得,我撒欢地倒了盆温乎水,端老叔脸前说:“洗洗吧。”
+ ~3 Y! N- R; b  O; P2 m4 \! f0 Q  老叔说:“你先洗吧。”. B! @$ P& _3 u* U: |
  我说:“不嘛,你洗。”
& r# Y$ A2 g+ c/ u/ ~, P; O& a  老叔坐起来,洗了把脸。- B; b( e7 d1 x/ n& z, Q. K
  我说:“脱了,都洗洗。”
7 w9 a! t2 N0 u+ f$ ]" D5 _; T  老叔笑笑,刮了鼻子一下,脱了裤子。
8 v# g0 u2 c9 Y* g  “我给你洗。”我把水盆放炕上,拉老叔蹲下,撩着水,给老叔洗他的大枪和后边。洗的时候,我还故意在老叔的大枪上多摸了一会儿。老叔打我一巴掌。拿过毛巾自个儿擦了擦他的大枪。
9 Y' l' g: }' \+ o4 s; l  “还有脚呢。”我拉过老叔的大脚丫子按在水盆里,说:“叔,赶明儿我天天给你洗脚。”
% A, \; Q% H; i% h2 J% X4 m& W  “好啊。”老叔说:“我得先躺会儿了。”就躺下了。7 U& j9 w: n% ]+ ]9 U
  “嗯,我洗完,就给你焐被。”我去外屋换了点水,自个儿也洗了洗。
* ?  L- g  b0 t0 W) Z. x! q  插了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我脱得光巴出溜地就钻进了老叔被窝,在老叔怀里拱着。我说:“叔啊,都把人家想死了。”8 Z4 ]3 ]4 Q, k% t# T- X. D4 o; g
  老叔笑笑,拍拍我后背。* e3 I! L0 c6 I. H: J" m. K% u
  我疯亲了老叔一阵子,就拱进老叔的腋窝。
6 d0 B' ~" x+ S3 G* u  老叔躲了一下,说:“没洗,埋汰。”
; q" i# u) q# D" _# I: N$ e/ \  “我不管。”我含住老叔的腋毛一阵亲,哦,我又闻着老叔的味了!我鸡鸡早硬了,在老叔的肚子上乱顶。/ ?) q" m, x$ Q( l1 ^
  老叔撰着我鸡鸡,慢慢地撸。3 r4 V3 e0 f% N/ ~2 c  q* p( h- U9 d
  “叔,想死了。”我抓住了老叔半硬的大枪。
) e0 G, {! Z" I/ i- Z  老叔亲着我,说:“想要?”- y$ m& ~: L0 n5 h1 Y
  “做梦都想。”我狠亲着老叔说:“叔啊,好叔,这两年苦了你了。全儿,先给你。”说着我就要转身把后面给老叔。
- L1 U9 @  {; w6 o0 h0 u) z9 Y  老叔抱着我,不让我动。他说:“叔在里面,腰着凉了……”% z1 D  U9 ?! s
  “是吗?”我一下子想起了川子舅的毛病,核计老叔可别……。就爬起来去看老叔的后面。
5 ^4 v! e; L+ O( d. @3 |2 M  我扒开老叔的屁股看,见他的没掉出来,收得紧紧的。6 P/ x8 l+ S3 j+ U6 a
  老叔不知道我的意思,他说:“老叔说话算话,现在老叔就给你。”说着,他头朝下趴在了炕上,也把一个枕头垫在了肚子下。这下,老叔的屁股有点撅,他背过两只手扒着自个儿的两瓣屁股,说:“来吧。”/ f) n# e$ V7 ]9 I
  我鸡鸡硬得跟着了火一样,我扑到老叔的大后背上,说:“叔啊,全子哪哪都是你的,鸡鸡也是你的……”5 I% K' X9 g7 }& s) Z; `
  “快来吧……”
8 n" F) y* b0 d, M+ V# l  “老叔,疼啊……”我核计,我的太大,太粗。老叔的后面又小,又紧。我心疼了。+ I) j5 ?1 a) X* T; m% Z3 S( n' s
  老叔狠打了我屁股一下,接着,他抿了一把吐沫,抹在自己的后门儿那儿;又抿了一把,抹在我鸡鸡上。他撰住我鸡鸡对准了他后门儿……
3 f# e) _# [8 j: h  我还是怕弄疼了老叔,一下一下慢慢地顶老叔……
  k# F9 O; f8 y$ B  老叔撰着我鸡鸡,把鸡鸡的皮儿撸上来,包住鸡鸡头,对着他的后门儿……" T5 b/ ?7 u8 E( F! r4 b9 o4 r
  我再顶,鸡鸡头从包皮里滑了出去,滑进了老叔的里面……
; `6 _5 J, T9 y5 w! X: t' J  W  老叔闷叫了一声:“嗯——”( {9 W2 o8 F7 C, ?6 h
  我心疼得赶紧要往外拔鸡鸡。老叔的大手安在我屁股上不让我动。我停住了,死死抱住老叔的大后背,亲着老叔的大脖子。老叔抓过我一只手,抱在他脸前,“呼”地把我五个根指头都含进嘴里……$ b* z2 H6 a  P, G0 {% p4 c
  过了好长时间,老叔回头亲了我一下,说:“叔给你了,用吧。”0 F' T) ^3 h8 M6 |9 z' E( E
  我轻轻地动起来。我每动一下,老叔都哼一次。我受不了老叔的哼哼,动得快了点。
8 ^8 ^( v: _1 L% y8 A0 p+ l  老叔哼得扭着头……
. R- e; t5 T( S; a$ u0 n  我不敢全往里插,我怕疼死老叔。
& y1 S' [( ?( d( |/ i, i  “快。射吧。快。”老叔不哼了,他把整个头都埋在褥子上,不动了。
& E  i2 ?3 O; w& \+ N  我有点来劲儿了,动得有点控制不住。我一只手紧撰住我鸡鸡根,这样就像鸡鸡上套了一个套子,就不能全没根儿地进到老叔的里面。我握着鸡鸡快动了起来。哦,我的腚根子麻了。哦,我来劲了。我叫着:“叔啊……好爸,亲爸爸……,儿子来了……啊!”我没射在老叔的里边。我把鸡鸡拔出来,都射在了老叔后背上……。接着,就抱住了老叔。我就那么紧抱着老叔,亲老叔脖子,在老叔后背上紧蹭。我射出来的精水在我肚皮和老叔后背间粘着,直到被我来来回回地蹭干。/ D. P# x$ u2 h7 ?3 x( y' q
  老叔还是趴那儿不动。& t; {; _; D) Z, I4 u1 V
  我从老叔身上爬下来,拽出他肚子下的枕头。我推推老叔,把枕头塞他头置下。# G+ s) p, ~. j1 A" B) W! t$ g; N
  老叔伸出大手抹擦了把脸,翻身躺枕头上,把我搂在他怀里,看着屋顶。
! u( X( s0 t% d' a% ~* A  我枕着老叔的胳膊,说:“爸,疼不?”3 l& b* u0 y! e
  老叔没回话,也没看我。他又抹擦了把脸。0 d0 @4 z7 T) m
  “老叔,你哭了?”我去摸老叔的脸,摸了一把水。我也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B0 V( H5 L/ K  S" ^0 ]
  “没有。”老叔搂紧我,说:“哭啥?”! ]; G0 ]3 h, g' P. U0 @! z" `7 `
  “叔啊。”我亲着老叔说:“爸,你用我吧。”* v4 J" P9 S, t5 P+ O, O
  老叔搂紧了我,不让我动,说:“小傻瓜,你不都给过叔了吗?”
4 y8 R( c3 N. _! a3 O4 ~  我看着老叔说:“爸,你心里不好受,是不?”
! y, l: k0 W+ i3 ]1 ~4 c  老叔不看我。他说:“叔高兴。高兴!”9 |& J& V, E$ W5 a4 F4 f7 I
  “你看你呀,人家叫你爸。你还是叔啊叔的。”我去板老叔的脸,让他看我。
- k0 a' t6 C. K& A8 q" V$ T, i  老叔转身抱住我,他看着我说:“全子,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明白?”1 K' {9 k+ j, d
  我心里一阵委屈,说:“爸,你知道这两年人家都是咋过的吗?我来奉天就是为了你啊!”
1 U; {- v/ z& f/ {. T# f' k5 x* n  “难为你了,全子。”老叔说:“你拉扯着赵爷,拉扯着妞妞,都是为了我。我心里啥都明白。我回来三天,又赶上这么些个事儿,我这心里啊……”) F3 u3 H1 w1 t! P
  我怕老叔难过,赶快改口说:“爸,你回来就好了,原先我还核计,得等你十年呢……”: i9 ^9 }( _- @3 a
  老叔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5 j7 _9 I4 P+ d% h- ^
  “爸。”我在老叔的怀里撒着娇,说:“你到现在一句也没答应我。”: A, h# p4 m8 A
  老叔亲着我头,说:“答应你什么?”% O: F2 V/ d. |7 }& x/ G9 T/ p
  我说:“人家跟你叫爸,都叫多少声了。你一句也没答应。”
8 S% x0 V+ y* i  老叔拍拍我,说:“好,叔答应。”
" o! r( d5 v! v2 _0 l  “那我再叫。”我贱得了不得地叫:“爸。”  m! A3 l! C3 u- h; s  @
  “嗯。”老叔把我的头抵在他下颌那。
3 T1 Y0 s6 n3 T4 T/ M5 f- V  F  我抬头看老叔说:“不是这样答应。”1 j0 {* ~) u2 @% m; u5 B( a
  “那咋答应。”老叔看我。
5 c+ @) A0 }' L) i' r* C1 ?) T/ v9 A  “就不是这样。”我晃着老叔说:“像以前在学校,你抱着我那样答应。”( l# f: v2 [  c& m7 Z+ v8 K
  老叔笑了,说:“你呀,我的全子啊……”# \8 h3 @# K1 w( `3 o; [1 K; Q
  我捧着老叔的大脸叫:“快!”: {0 `/ p, `; t! W6 _& [# {4 x
  “好,你叫。”
1 g  P( i& B9 p. V7 X  “爸。爸爸。”
7 G( ?1 k8 B5 F# v: |# q  “哎!”
! D0 M# |: ?+ |6 K$ Z6 P& ?  “好爸。”我在老叔大脸上没边没沿儿上下左右地亲,说:“爸,你这一答应,你知道人家心里有多舒服吗?”* d) e' W) h( f6 t: j
  “知道,我都知道。傻小子,你以为我就不想吗?”老叔说:“全子,你看看我现在,除了你,我还有啥?赵爷没了,妞妞走了,玉良也不在。我呀……”4 A: |; m# Y/ K5 j" k4 H
  我说:“爸,你不是刚说了,还有我吗。”
5 `1 S- V. e5 B& H& [  “对,还有你,还有我全子。”老叔看着我说:“全子,你当爹了,有了孩子了。你可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好好待你媳妇儿啊。人家一家人可是在你有难时,承全了你啊。”7 k! q3 }; c. d) @  ~
  我顺嘴说:“知道啊。”
5 V/ M2 x% ~( f  “对了。”老叔说:“明天你给我找身衣服,我这里边的也得换换了,竟是虱子。你不烦,你老丈人、你媳妇儿还不说啊?”
# ?& S% O# y& K$ T! R( l/ L: n/ O* W  “谁身上没虱子?爸,你身上的虱子是啥样的?嘻嘻。”我捏着老叔的鼻子说:“川子舅身上的虱子跟他一样,都是黑的。”说完了,我就笑。
8 I( r, k7 R( `) W* k5 @  老叔没说话,也没笑。) U. P1 T& b6 l! k  ^. j5 }
  我去膈肢来叔,说:“你咋不笑呢?”7 D: a; w, I1 U6 x6 L  k8 c
  “老实。”老叔按住我手,说:“明天跟我洗个澡去吧。”+ Q! n8 P; Z- }) ]  u6 \$ p
  “我不去。跟你洗澡我就硬。澡堂子里那么多人瞅我硬,多呵碜。”我说:“你自个儿去吧。”
! S: F& y% C% P5 e; A% {! H8 Z& d  “行行,臭小子。”老叔拍了我一巴掌,说:“不早了,睡吧。老叔搂着睡。”9 o1 t" k( Q0 ?! k$ h
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 c1 y, ~6 ]. E$ M, s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7 }6 S0 }8 Y  n( d$ t5 \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J3 ?( y" J1 X9 M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 c+ C& B& ^% F9 G4 h( l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S) P) {: H- v9 @3 M/ ^0 I4 g& G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7 P$ O7 i" |0 b' v) B9 J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5 a0 f! l3 O' `* M: e  X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S  v2 W' K" X/ ]; k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  O6 V& L5 }8 E* M0 R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7 {8 k1 {: `( i* k( h* e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Q& I1 _/ z7 V! Z0 @  H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1 V' u! j; e- }$ {4 w+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3 {$ [2 c5 y% b2 I. J6 [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M* k- l. x3 o- e+ c9 v4 x2 {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4 Y! r+ ~. d+ f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O& j* M) c3 G) Q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8 H: I- ~( W1 k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K9 i$ x, M, m  r! X9 T' n1 O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8 {* F) @2 [% F5 P; x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1 h7 L6 r. F/ ^* Q/ B6 Q% C8 v) o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E( s* g' S9 `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
- d" Y0 Z: C5 u5 C' P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3 v! J" c& l% H
  朴成浩哭了。
1 R( H, M4 k2 ?" z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 Y/ S/ A+ D5 d( O2 p% W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1 m+ V5 h) b3 E6 [+ _" o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 H0 w# r* {( l6 {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4 F+ {  {; N/ L3 l! E$ ~5 `# ~8 p. W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9 D" Q% a, [" e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 O/ H3 e. I# \, T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 I5 k5 m, }$ g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 i' b. L- J# J6 c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1 Z, z/ _* m) n, w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D; D) y* T+ |* j4 N  H# I# t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0 C/ d. z' }" V; q0 h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_  F2 E. _, Q" A* J8 D4 Q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 R% q( T, B2 b( Q, g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r& n0 F% L7 V  R% _$ F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N7 [7 e2 e9 [: p$ K0 A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 h; j0 Y2 v  D+ j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9 V" o3 Y( \9 v6 t3 Q# d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9 ^  p- Q) _0 k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9 T' b' R. t7 _2 S2 ?7 H7 E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w% a( g: w2 W" X2 x2 c5 r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
; `: A! _; N& ]( b2 ]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l" O9 v( a" a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 D$ L# ]/ C  e; X5 w; T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4 T* s( b5 C' f  t- H8 u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V* e  ~+ x5 U5 |8 I& d9 e9 |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 z$ _7 I2 \5 L/ i/ j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E( C0 u% F9 y( L8 N$ B6 F, s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S/ K/ Z- O, y! `8 m$ R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2 b: ^9 t" Y  L. M) I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3 H" z0 S, r5 y: q+ `5 L2 Q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X, @! V& ?5 c1 j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 h; Z; N6 f. k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 f* v& w$ w. h: ?% [5 c0 R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2 A; I  K( I: v* N6 i/ |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_4 z; z7 }1 R9 c4 l! y; m; A0 p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 \" s3 G  G7 @/ H' E$ v, ^2 ^; d/ _/ v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 r! M! ?  q4 o, a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b8 f5 |/ A* Q; n$ R( x  k3 U( G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7 q# Y8 K! r7 W+ p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 Z6 Z6 w+ X7 y0 Y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
: c/ J2 _. r) h, s5 c, ?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y) _3 {- N+ j5 `6 x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B7 ^) I* S- N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 |4 k) H  a0 b+ E" y5 p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5 y7 ?( i% ~4 b8 z" a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Z& m, j* \6 a* h) E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 k4 ?) U7 R: ~* {0 g4 V; E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 T- [0 i2 |6 R" q+ {1 Y2 G; s, \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0 N6 c7 |# {# ?: z2 `4 J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1 `& Y3 V. ?  z( [) C2 ]. K$ L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8 \' ~2 {8 K3 n8 o! r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0 I- C  L* a* W( A4 i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 c8 S2 v0 f; }0 g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y/ C- u, ~! h" A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 {' h: d) B; J% Z7 s0 A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5 P: v" p$ W5 H* w! d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 I' x& y0 K( D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2 q: A5 j' h; P* {9 ^) O( V6 p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 T" W% j; P5 |* @6 p3 ^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W7 B0 a! g9 @7 o. V; N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8 O: y9 }) q) `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 n" s# z4 {& U) }5 E7 N  l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3 W! }! k6 v8 o/ M$ ?; u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5 N5 x2 O; `. Y) l4 B0 U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0 X8 v, ?( f' z! {' V" U: [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
( q. Q8 F0 y2 B! L, E, ~. e3 [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 [$ X- q! I4 e) f% [1 f* f( |, m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
) |7 e& A, h4 [9 Z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
) @" J- W# O% n2 h) a  “啥?你说啥?”
+ [1 Q# ?3 d4 B/ j- c9 M0 c5 s1 j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0 f" S, g* I/ O5 L! m( l  z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5 \+ q3 b0 Q2 S8 z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7 F9 y+ r. X4 @5 [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U' z, w9 y* |. @9 F# \. J4 L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5 B# |) I. L0 z3 K. ]; q- X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
# X/ W/ S7 s$ f5 \* u. l. }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6 w. d6 V2 L+ h; T# ~9 \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5 D' c( h  F9 r3 U/ K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9 \. I- _; h. n3 K' a) i5 n9 O4 h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 O# c& k: k- P0 g  W  R3 E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
) ]) p% X  U% p6 G, j7 K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b- s: g& k. d9 ^' }! {1 }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 h; {6 [1 I2 X( J1 Y' e  凤香还在抹泪。6 Q8 O2 r" @$ {1 z: H( \' F* g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 b$ Q. O2 Q$ f8 m* U' R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f: t( F4 r5 v  w: {4 r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0 [/ q4 A8 b/ F+ L) a* K2 C
  “嗯。”我应了声。5 h1 C8 H! q$ ~( t  d: J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7 g: p8 q4 L6 D! J- E! j7 m, [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 u4 }7 ^+ ^- _% V4 ]  _9 v( |0 c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6 h* t3 V* W+ d  我说:“爹都给了。”
$ y; O$ A0 s4 H. [" W# [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
' v- ^8 `2 D" p1 i2 W/ L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 K$ r+ C' ]9 F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 \( R  z9 Z- m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 u6 g2 k& ^5 i! f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2 h* U. B, P: q6 @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4 B# U4 \( y; H( x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
& p& A* e/ e9 y9 F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 r% C4 J' Q* @5 P/ I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7 i9 e" t2 e  C3 o: k& X: m8 Q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
" F. ?2 @% q% I0 z; Y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4 s2 s! }& j, k( q  [' g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X( s& R* S( _9 U  z/ h% B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1 ?$ Y* W. h  v# v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 o1 A' k& U6 l  C- r" d" _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7 c) R% _% e: X# s) q8 I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r- h. ~/ n; a% a7 f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 }$ d9 \% z7 Z1 b7 C5 d* m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 H# |% Z) d( |* S8 L' A8 e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
4 ~' F& L, T, q( `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
; t/ v; j1 s6 _: X3 }0 ~) C! D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0 X; D/ G+ R0 E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8 r1 |) O% w" P/ ^; d3 R: F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7 A9 O! S' U! ^, a2 @6 ^3 N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 f8 c  Y1 c: N& v3 {, Z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
6 ^" I9 M0 @# k  我说:“刚打那回来。”, `; e5 N6 u5 a; c& b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6 x8 I. r# D! y4 V& N) `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 b$ j. v" s  a- ?$ P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H( e2 {, t' Q* {9 t: w, s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9 `$ i0 K( [0 P) ^8 m5 m8 K  我说:“我也不知道。”& [0 H  l) D7 O  I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 P* w7 P3 j( [4 m, j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7 f2 F3 q. A! p  Q, `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X  B7 r, w3 [$ g" ~2 r# ]6 c. E3 D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 w* U5 q0 g+ t/ e7 L+ S+ R3 A4 ?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 D6 y1 ?+ c. V6 K# q+ V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 e& `0 J8 \! z% f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
& j/ _- t' B$ c. F, q& T* @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2 f$ z4 h4 E2 |& d5 J# u6 W: Y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7 v1 {  T* ]/ F' B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2 r2 d% C/ d! l6 Y. e! B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Y  Z% D/ [+ t3 s: U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 P2 |/ v+ A0 V( Z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i% T2 f+ d' f% F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  L( }1 O0 F6 d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4 h3 Y% m/ E8 D' ?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4 J: j6 O! X# E; g9 l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
% z1 G# W- @( b' Z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6 W8 _+ w2 W# r  n& c& `  ^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M7 I/ k( \! \8 {, J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P& F# w4 h  I! Q* G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 ]) y- L+ d( v+ J/ \) y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
: Z- c9 \6 K0 J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
6 B( b8 F7 w6 U  Y9 {6 T9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6 m. w2 s; g, G& G, T1 s; ~, Z% j/ `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8 A) G- T' [& h! G" [5 d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9 I. V& I5 |. n$ U/ T1 ^3 w( X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h0 u+ s0 [* b( _6 n
  我说:“知道了。”; f7 C* m( H1 {# r0 n$ H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
2 n6 [; @$ U: l( o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4 y) k; ?% ~7 N. @; q/ K/ u) y# w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0 P( b# s$ h1 H  k: q3 Z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
9 g1 K; H9 d4 q- f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
. z8 T& m( _7 h9 v6 V/ h! G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G% h/ |, \1 T$ L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a# o  b  E" x  Q3 `1 h/ I. Q7 B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
7 I9 m6 U& B4 X& K  }" f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2 u2 H8 K! J4 ~1 R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m- S& w- I0 X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a! m- q6 {2 p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7 I. m, U7 A/ S% Z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0 P1 f' K! s2 q, p$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_4 a& }# l" o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
# H9 @2 l  a/ ~* I4 q6 B# {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6 }) K0 t0 N3 C( d: F( U  那人说:“杂牌子。”
! \7 h+ H9 {% V2 b8 h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  Q0 J+ F1 A7 z# F# Z" b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7 }# M& b4 g% y6 p6 \7 h5 g' V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
! I$ G0 l2 S: e0 ?" Q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5 Q# _; J' \. h. s1 h4 {6 C3 F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 E: W& `8 G: c+ r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1 g; _8 U+ o! F- |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3 y1 j4 T4 o% |0 [8 A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 O1 l& f  y4 ]# \% Z+ w# ^  我说:“你别问。”. t3 l# q5 W; n# @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8 w+ y. @2 n0 A0 f7 h5 m( P
  我说:“没有。”
9 |2 i6 S1 Q" i' V( D9 y3 P: y/ C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A* a" s- q* D5 }( C3 K  [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 ?2 J5 j6 L5 I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T' e( E, s& C7 B4 |# Y' b# d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4 B% Q* y8 j6 n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 {- w; y0 h$ N7 ~/ |# i0 _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p: Q1 h# I& d4 c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
4 ]0 y: x# J: V3 Z5 k4 t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v( h3 `; C' S/ _) M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x8 A( P8 ~  a" E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
+ [( H( m8 W: d. V  Z% e+ [) S# E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
4 d* \, g$ n0 R6 U! ?2 E% F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6 [6 C2 R) a0 I4 v! Z" I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8 j. ^6 C! s1 W6 o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9 F, n1 v: N6 L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 w% I2 R+ p  }1 n% I3 E  “啥事?”我问。
  l" S- e1 M1 O1 U  {7 X9 z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 c, d' n4 S9 d% p0 |1 M" B' ?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 H8 Y1 J! t4 \6 T) y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j* n* f' {! J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 f7 D2 K  J& j8 `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 u- T. [% P8 u& N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m# I! ]) \5 {; E$ k- |  J. k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l. v  t1 L' \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 s* b/ @7 @  Q  N7 j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2 G# R+ y. \7 M; @, }" b9 z; N; |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 h, h. v; |+ T+ b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M0 \  `' e0 B$ t9 w8 q7 L' g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 b  E* u- D# d4 a7 Q9 D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
" Q, Y9 H( x0 `' j% ^1 ?4 E) \; Z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j! v5 \) T7 {& k# C% Y2 {( A2 l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 z2 W5 O+ X" j8 h- A+ c$ x5 l1 z' @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t6 I6 f( M$ G4 R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 M' S8 K: v# r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 G, t% @. K$ N( S( Y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8 a, h0 a8 M' \& q' |2 r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0 G, g$ P; j0 K* J. l. Z2 L6 [0 \: N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9 E1 i5 e- J7 P' c2 y+ I" }, U/ `6 ~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V# Z* n0 V: W: `, N% l: j, a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 o& r& u1 P( O) C% U
  我也喊:“找我叔去。”8 _9 t1 L7 D8 I) m9 E' s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F, g& {: K  b# R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
% b/ L2 K. B. J' j# S4 D. R2 r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m1 `/ f& S/ ^6 p4 |& W. O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2 K  t8 f0 l  Z2 a0 z, O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 R- l/ |$ x6 c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m& S1 Y* }) _  p: }) S8 K6 @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 m8 C0 U5 H; G% N4 A+ {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 z8 z/ V: t( [2 M  Y' q, T" a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9 _$ {# M. a" n* X9 a; G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f8 N( r$ ]) V  T& \+ f. E: g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
. A9 B6 t1 D: f. E5 @  我站在门口没动。
" A# b: ~, j' Y# Q% v7 {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3 |  C* P3 u! i& U# h$ o
  我说:“他打我。”
" d5 [1 Q) m( g8 E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o0 k$ H. ^% {( \; v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 w- g  Q2 ^/ H3 L- [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2 x) ~) g3 H$ H1 C3 [
  我说:“就他打我了。”6 j$ [8 Z' G+ Y( N$ ~" o8 z; L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
& ^3 Q$ @2 ~# ^  W& _0 c0 }( Z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 u: l1 Y6 m- p- y: v; f3 C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x& Y) c; v1 `- p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T6 A% o; S% k3 w' ~9 P" Z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 }) i% c. B4 s* k, Y6 M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6 C4 m3 Z8 m" O$ O3 Z/ ?" \5 h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6 @4 {( ]8 N& h/ _
  我还是站那不动。
, }: V* K( n  b' D: F* @& ~$ y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 f& T+ v. A. p% ?9 `& D4 Z- b- O3 V# n
  铁头说:“你上哪啊。”9 |6 O5 U3 J, ]4 Z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 B# `0 |/ A  |* d4 |+ p% M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9 V2 E8 c7 e) \. I- Z8 k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 \# _5 I* E# }8 x: a, r9 ^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 n8 d5 r6 U! `" @7 H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 U4 C: ]0 l) D' s" S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 m3 |' U6 Z8 o0 I6 }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j4 w# T8 j* }# A$ ^( I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2 a) x$ h9 J7 R% i# y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 F/ \% }0 y' ^' X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y' o) d3 y+ N5 Y  q6 N; X* a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r/ G0 j% Y( `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 |! o7 B2 [( Z8 R. D* o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8 T! Z1 T( L, L, t$ G5 |4 x! b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 `' S2 r# u) `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 H# F5 F" {* R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3 [5 I% T" W* h8 h9 F/ |' F7 e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m" [" v* ~  N. c4 f$ @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0 e: Z# P- b% _) k& G/ y2 {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 w6 C6 e, k. T* @& U  q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
* b! }, r, p7 @2 W, C6 a) G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3 m$ v- {% S8 h- _  x% R+ S3 u1 R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K( M! F. Q( y& }; Q2 D
  川子舅不吱声了。
( V3 J( V5 S& m8 k; \/ ~3 c7 F9 y- C; t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
; X  O, g3 C/ l1 N& E1 r( o2 {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
  i8 z8 I$ W) i6 k7 y# a0 s, l! V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5 \0 f8 n/ Q& M& \1 c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6 U& @2 o5 ^7 M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2 u' G; y* t. w% w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 x5 j" E% S! ?& R# j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 Q6 P, [  D) d$ E9 V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
8 P) Q2 i7 U' L  Q8 I( ^' O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 E6 B# H* s2 H7 Q3 m9 w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 J, n6 T* F. Q0 ?4 b( `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7 ~, w2 }" ^# [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 t/ x) j! @/ q4 p$ A* L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1 x) O! F8 W- O5 E1 J! @4 `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6 b& i+ s: F+ A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 K, z7 o3 |6 F6 X. G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0 p9 ~2 R( Z5 `1 @* O8 G6 C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G1 A" `% r$ @$ ~# Y% T, b9 _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D* ~& N) m# F3 R. z, j; Y4 o' ]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 u1 i5 W/ |- f- K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7 P3 J4 j5 [- X1 h1 T3 q/ _% B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9 @6 H6 m! f( C. b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 A- ^% E# o; n1 {6 s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2 v# \7 G6 b+ Y: k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
" R/ @. g# M$ P/ x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7 r: n% F. e8 n. C) U8 d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5 Y( @2 K* h' i% n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 Z0 I* O7 k( q2 m% e& i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 R+ g; c/ z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S( E& y3 |* e. v+ b& x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 o% }5 B$ K8 G: ]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p. h4 O8 l8 j, Q9 q$ r  E  }% M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 z) K( N8 x/ w$ ]& ]5 Q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6 ~& e2 o% h. Q, b& Z" O3 t2 n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K0 U1 D6 p. C) n6 _4 F/ q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 u; S$ U4 b" l/ \0 Y$ \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
- W& [1 {: x: V* K  B, L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D( B$ M+ b  H- e  l' a" I7 W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 ~% n; P, T9 \1 [' L) u+ u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7 m- x% ]3 l! ^+ T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 L  I2 V4 X3 O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7 M' P' S) d3 R* s& I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 H" c! j6 f& H8 `0 S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 s  s: p6 [$ B2 v$ N4 ^! ^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7 {6 f* x; S" m& @$ u& P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B) i) L% d. i5 c) b  b. C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7 M  c$ j1 v+ m- Z) `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 ^6 u$ b' q! J0 ^5 d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 e0 n: ?( A/ H$ l6 R1 D& b2 C) M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
4 }$ X' V4 F2 G; a3 u+ j, f, U! `3 c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L( f/ C7 ?4 N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
2 i  t6 M+ p5 Y! r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n0 J7 p7 v0 J* w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Y) S5 ~) t/ z1 n4 N$ H# I5 j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 R9 o& q& |, E$ y% y4 i6 _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 k2 A; x& j/ p" ^9 ?9 j* w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5 c! @$ B4 {- H) S2 n/ c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
; @+ B3 `0 K9 s9 R& ~# C: R/ s# A" U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2 z  N5 Z) F% s' ~' O$ E4 K! C0 C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 D! L. e, }# E4 ?: A" |0 L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 L. I/ B$ M) ~; S  y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 _0 ^, E$ }. T. H- T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 j8 i1 }6 u1 W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 z4 [: f, w5 g0 v/ \. [& k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0 t  X% n' Y3 g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 R! d8 h, D' K4 Y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 Q4 o. Y2 W( \/ X0 I
  “哪个二大爷?”/ p# d# U8 R$ Y+ A7 e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 d/ t1 M0 c+ }8 }8 I- c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
7 h! w" f4 n; W' _" ~  q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R' r* D. M! T' R& v& t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9 N7 w) K' M9 E: E4 T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 x4 S2 O8 d8 d( ~; B0 i9 ]# Q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 q7 \- p8 r; S+ S- t) Z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 k/ Y7 C4 Z. l! I! C8 c  m0 u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 t6 W/ \8 ^) X: h* N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 i) S8 G$ ~% {5 \# m7 p. p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
7 s; V2 E$ N2 ]6 P0 R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 H! R9 Y4 j; _2 T) `; s  我说:“嫂子呢?”* w, @, k( e/ o  ]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b# K5 I% E9 X' k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 H2 A; d) f3 V, q. D0 Y  李家纯说:“你嫂子。”
4 v( O9 E. M  `+ c: K& h4 f  “怎么会?”* M* K% k9 \( v, y$ p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
8 {7 c9 v' ]( _3 F" V1 d  “有这事?”7 b7 ^% e8 H* j3 o9 g( N! o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 Q7 N' S+ I2 |) I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
& \$ ^4 V+ I0 s' L4 W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V" {9 d+ h! ]& M+ I0 p6 b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 r- ?2 n, {3 [8 D' u8 d5 a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C4 @" X1 @- ]+ }5 Z" q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0 K  \: `; u' B0 S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 I  H7 k' o- v' x  c  “哦。”
1 o0 h6 g# N" T1 H) y( l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
$ G3 ]5 Y. d" z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 S- Q4 l& ]6 M& |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 R8 M4 h- H- t+ E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1 n& v; Z; v0 E" j/ V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 {" o5 K! g9 f# y) b0 w! Z& q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 B# ~, p$ d9 w" @# {, k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 [& c% F" B( w; j8 G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R4 L  U  w% U5 {! p: w  i9 t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 j3 C0 ~& w0 h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3 U) g: D. u. W  n8 m  D3 c% {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9 d3 W: P3 y8 `8 h: a- f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_, y; P7 S) r  h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 J  u' l; ?7 ]$ m2 I3 Q) K* l& p  老婶说:“你很为难?”
. c" g  c0 I6 L: q, y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 i# l2 F+ \3 [* B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 V3 C) O2 r1 _8 E, A* M( C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Y- z" P+ @5 s" `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6 K4 e2 R. W! [1 H. {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 x5 z$ ]6 |. M' f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8 T  _, ~1 W% v1 b" |4 A- C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P' d, U* V, a; g7 ?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
! a  t$ F+ ~- z9 \2 c) R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q  ]; Z+ Y8 A' w# O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 Z/ e" l! D- [- i8 l; i2 I- A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S& t3 ]; {7 C! u, ~1 P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 J3 Z0 D/ Q% _! M( m; A; y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7 y: V. L% r2 k4 b. }- S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 ~% P, S7 K+ ]1 z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 A6 a* }/ r, V* l7 j, j) `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 s3 W7 G* V: D  ]+ V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i$ U& U# Z0 r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3 `' _) A& E) e6 e+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
0 [& n  [6 `4 W. d- J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 y+ I" U6 A7 |: {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 i* f; W1 z! i& ~. g( r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
; ^  M, ~9 c4 o6 x! ^; V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2 i" I+ D* y5 W/ A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7 @' Q; f& K" Q" B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 R8 y5 ~+ s4 K$ i' H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 g' }0 U. E6 D; i- ^4 z2 M' N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0 D0 V# j9 e- F  b7 e5 z* N6 V. c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 o4 R& T/ F9 l6 @' p
  我问:“啥病啊?”
4 ?! _" U0 P0 ~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 k9 X" h: F8 w8 w* J0 i. X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X$ }  W$ ?/ l. A- D) ~/ v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V& ?+ }; g* s1 N, }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
% o. Z( ?- a0 p/ U1 e" K9 A% n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
* j$ N5 T" K. ~& x  我说:“他死了。”
: |- ~4 o" q2 b. g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c% g8 X* l0 D, Y; ~, a- w1 x# F/ L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5 X$ S& U7 ]; O! K! V0 _* @4 r, h* J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 h% `; Y$ d5 }) E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 ~+ D$ U3 T) ~* q' G  n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6 p$ }2 r. o- b9 K" Z8 f$ \. N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 c' [, K0 Z0 y# T; q' D& s) b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R6 F0 I' `8 @+ l/ p9 D) w( r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P- k! ?; X& D* I' T4 L( y0 C$ ^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m" }4 |( z. L0 S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F7 x% C7 o4 Y: v8 f9 L) |# j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S( I# ?4 C- b- z$ m9 I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 T8 U; m  q# q6 C; v5 O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E; @# [& u- b' T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
, R$ I9 h6 l) A6 j2 _: h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3 S2 ^# N+ G& I7 g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 N/ z- M" }& {: i, q, X  “朝鲜人?”我蒙住了。$ {$ w8 l' G& _( ?% T) {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J% @! [# Q! P4 N
  “回来了。”7 c1 r+ e% d: x+ p% n! M1 Y8 p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 G' S) n, _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
: J5 P: d7 S% u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E4 V" T$ a7 i% j8 }  t5 v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
% X0 m( W. V3 \9 U+ u/ d) F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 J; q6 T) w! ~8 e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 |7 [( G. V7 a' ?: F: G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 }8 C4 a; e7 }; t4 X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
( w9 o) U! q1 j. A, s7 g; H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
; `4 {/ A( T# {( P6 V& W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 W: }2 ]" |9 ~- I- g+ P2 x0 C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s/ |& \+ B0 {) o  F" F: K" S# y- s" c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 H7 V6 f$ b0 j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 F: x4 O( Z( P; o3 i7 H0 ?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
- t( s4 S, |- H  s, t0 g' v! y& T! A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b2 d9 H7 [7 F. M5 K8 J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y3 \8 q% X9 }$ v9 F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
" h# d3 J# P3 T# T8 _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i. i: |+ x2 m, T8 P- `- y+ ~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
) H' n: T* F% ?8 c* D  d# v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d+ S0 K2 y- H4 x* f+ Z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 t! R1 A+ Y) ]& D8 c% A1 F' f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X4 \- M* d0 o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 m) ]* L  T( z4 |" a3 y3 z7 d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6 W. ~1 c5 P0 I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6 B4 e: x+ `$ \$ ~% ~! b* @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0 {; n& G4 i5 ^4 @! P" i, g6 u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
. z8 I7 N* |3 j* Y; b4 @5 H  我坐炕沿那没动。! d8 ?& Q+ P. j) P. h; u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0 f; h7 B) P6 W9 U/ x+ R9 P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M- Z1 O% R6 }' e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 F& p  T  X- w  V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5 _* C/ T: I$ M' N7 p* m/ Y0 p' p% `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9 E1 x* D; V6 E8 G) g  V  老叔说:“好好。好啊。”
4 \& R& ]: ~; O( w8 X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
* z/ W) }# V- P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d  J& R3 I8 P6 N8 t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 C& }5 w; r0 B: i8 g' k+ m+ z
  我也跟着进了屋。
% w3 h" U+ i& _3 L( B+ F- b" T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8 r* d; q7 K/ {2 b5 K( w3 f/ e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3 }3 m; A, K) J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 w' j: I/ `5 m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
8 j, _; R5 ?; f) K4 u1 W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6 R+ v# M( r- ~8 d; R' x; h. H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3 B2 n' m" U9 C( ?  T- h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
7 ]5 j" P4 q& [  z6 U4 [- C  我还是没动弹。  l$ C  e, f5 R( c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 r( j& M) @5 s6 m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b# [+ c$ r; Z% w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f4 H: R) p) r* \4 E  V+ V7 \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6 L. ^$ a7 Q/ o2 Q- w. t: G0 ]  B7 }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 G: b9 f- z$ b; l& ?- u! Z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  a0 f" E7 k* n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 m  I3 ^, d$ H7 P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2 `, h* Q9 \, m2 d$ B- W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 G& X' u1 G  Q2 a# t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 [" Z0 ?, Z% r: M) v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3 k& Z4 w  E; I9 v7 z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K: y  C! e2 D- m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 m. \5 }/ B0 W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 g) G, G' D  Q6 s8 H) L% q& i. ?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 E2 `: F1 G' w. A# O; G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9 y: F6 b; W, E: l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 M& J% |) n4 B; N: e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X& S6 u# b) z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T! w  U2 X/ W  ]  O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Q3 g& l6 r+ J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
3 ~0 @% a' a* b4 M9 @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 G% g9 y* |0 q, P2 C# ?# g; h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0 S! }/ V3 {( ~, Y! L; o! b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 A7 N: P" R0 T! ?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8 n8 @, I0 t; m' D! b! H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9 F2 h# o) Q' i" k+ E) ?& j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 u5 \) p9 |2 I* e# S" _! @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O% u% X; {; r# n0 s* B% }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 Q# Z6 ]% O! `" |% Z, `' u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o3 o  ^. T) l; ]! F! Y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L) Y8 n! O, n2 @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2 o, Z) }- [0 W- _0 ?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y9 O3 {$ \& H/ i3 b  我也没搭那茬儿。& H/ Q. N1 a2 P' M5 W# J3 D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1 h* U  u* O! G  我说:“有。”$ ?  |- t, U, P4 y
  他说:“早点回家。”, \2 ?% e. Z# G0 Y1 t) t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 o! ?3 u% S7 E1 G: Y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1 W8 B9 j; l5 x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 Q. S* b3 ~3 D. k8 `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 z. k, d- g: N' K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0 E1 H. h1 B; b# y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6 S8 a/ u5 ?! M: b7 a/ _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 K2 c5 Y+ ^8 @/ z. X
  我说:“上哪?”
1 [/ Y5 J' W3 ]  E* _& v3 I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6 p9 y: d/ Y+ D8 [' I5 z  “回家。”
7 Z* _3 `( d& C- Y' a+ p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r1 w) U, R0 K/ e7 [7 q5 S7 v6 p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
1 c! N' f& X5 j6 P+ d& X- |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o: h" g, G" m& ^4 U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D- a, p/ ^6 ?, @" u+ B7 a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t5 S3 o) n) `: }6 b# T5 P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V6 H: H! q1 h! r1 |$ C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
1 F  P. j$ R$ F* S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h4 ~( ^0 _5 q- L; h' \9 }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 w  H: X) i  ?) W& p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 K. U- v8 z$ y: {' F) N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G/ H. r4 _' H! z1 N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2 t' Q! h- M8 }& U; a( K; m) f/ R) C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 z5 U$ {, E& r" W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Y0 l8 x8 I& R0 ]  p% A0 E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
+ O" I) o" Y9 ~: }% s. _* Z6 }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 n3 k$ {4 j4 l3 p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8 l' U4 q4 ]% t9 F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a- C1 a! @7 V+ b9 F+ G7 a4 H; |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s! C! ]1 Z; _9 L' @3 G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 x. ]  a6 B0 }0 C- G- }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
6 {6 y2 p7 H9 y' Y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d: d  r6 ^, h0 w4 X( d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q. P, Z6 c4 l+ ?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 a+ C2 d2 [$ w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 F4 t, B; p. J/ ~* ?' k. N. _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
2 ?- @# T1 l' @. v* I! I: E- X1 V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
9 i0 g; @; X& V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4 D! J- u: e7 x' O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b+ n& Z5 R; A: c# p, A! r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 z- `& z3 X. c( ~5 l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y1 n* _+ F- {9 y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g0 L2 l) o0 D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6 Q# g6 a& ]) {- k! @. q: _2 y8 k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6 ]4 S7 H  J2 y/ X9 n/ C: [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 O- B' _% A( \# h. ~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 r1 U% E* S* y5 {) C  老叔说:“你慢走。”
! g# f1 k/ m# q& _1 O9 P' }1 i" K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
3 @9 |; G: W& m  z' _' C" [- E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0 R, d8 U; z3 W3 T* ?( \9 D  k  a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 r! p, g9 _6 Z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 A5 r: \, [. m9 p+ X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1 l* p5 e- E) n) L% a0 ^. a0 F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 G  h# _3 P- [6 w9 u4 |# L1 N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
) S5 g* P, I! q- N) [. P; Y  “那你这是……?”
% ]2 {. N0 d  h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 x# k# ~8 t7 M- ~2 u$ N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
* u$ k8 y2 r$ g% {# c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 A9 Y+ c! y2 r' q* m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3 Y- M; Z; Q1 }9 j. b; z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Z7 I6 a1 R; B" e+ N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I3 g' V  ^) e0 J) Z( a: ]. T* n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7 i$ c1 ~1 v  R+ K& z  y
  我一扭脸,哭了。
" ~1 m* @6 q9 n+ E. m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
$ e$ s* \0 N( h+ A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F0 }/ }! t2 c0 x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 {& O7 k! n+ q! o9 W# e4 y0 S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G+ J# S. _4 \8 P. f$ M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3 z& |7 N) {( H0 {& \7 w$ p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B/ h! M( N8 Y6 `3 I7 f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
$ n- L3 j7 q6 S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b2 F5 b5 G: h  o: ], O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a/ \9 l1 z" [  h3 S& A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6 a- B8 c1 W6 o% Y( D5 y5 b5 o% o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5 h5 r) a& G0 |8 \2 E1 A% v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3 v7 G  b( `4 v% t! a* C) A. c" o4 V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8 s) g1 d2 k& ~3 R% ?. L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 h3 f: E+ U, m4 ~( a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 k8 `0 `% J: l0 p  C1 H5 m* ?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 ?  F" y1 a1 }2 y: p) ?  y. G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H' ~( D- P; i5 p; Y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4 F' \; R3 d5 j7 _- v, f5 L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
; |2 |( j# S0 X- e# O! G2 h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 s3 M' g4 l& G" A0 Y3 C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n: w" E/ q1 O. T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 o& m: r8 C2 f" [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
6 d0 A( x% u% T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B, n! c& I2 d- }+ d/ I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 D; E- \2 A2 \: ^* Y* X: U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l3 U7 Q# o  @: B4 k3 d" Q& N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4 Q9 c* N6 ^. |" C# u9 ?5 r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 P0 ?, [. B$ s# v" i" H# n& Z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l' [4 s7 s, X% r3 j. S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 T+ t# z9 R2 Y! i! V3 V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g5 a' J0 z0 N; u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
! ~# O5 F/ ]7 E6 M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1 [, t+ y3 P6 b9 j; }: }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 D4 O( X! W$ z5 v# G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8 ?. n- w- d3 ?$ {; q+ F  J: e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6 @2 C* ^9 H* p, r4 g4 u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3 l+ w: s) u6 o# }# B2 z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k' M: `5 o3 A$ u. T1 D
  凤香问我:“吃了没?”4 Y7 ?* V' U* Z, q3 j. `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9 e% p' Q, Q0 ^, T. q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5 a  U8 u( Q5 ?7 D3 r9 L3 \2 p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 J" @* g, [3 V8 ?& C$ F1 Z% s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 K$ r+ c5 \5 h; j% u! A0 w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 S$ Y  F* P: m* O1 S* a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9 ^0 h5 X6 J& s) l+ E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 y6 n$ d9 K% O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 E, ^, A( ~! T$ i7 L0 v: C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O; i" K% ]2 o( P! O* @! a1 Y: g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
- F) N; S0 r3 d& X1 a3 b1 t  T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9 k$ T$ w& u) ^# J4 T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A# C6 G, m5 ~/ R7 f: r/ J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t5 o( ^2 K; N6 l- t( m  [3 ]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 x4 s# A" m6 E$ y1 ]" i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a/ `& C6 o% x" X4 y2 R$ W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8 W; O7 S4 s1 M1 X# @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 Q' I  r! r9 t* _8 v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 p! Q$ M! X* [5 u5 ~& K2 a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 `1 q& V1 M$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N, g8 F! E) J% u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 I4 g$ @0 N1 V: P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 O, N% U- T% z8 r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3 o& m" U6 a1 N8 h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 I  H# [) f: D* q2 W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0 E3 B* Q* I' {5 q/ M8 o, G3 y+ D3 d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1 P$ X0 t2 Y. w, s0 C# l/ o5 g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 o% b, V8 x' r/ o$ t3 a) u( R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 ^3 a+ s. F- T' ^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
& h5 z( T( w" U$ p0 N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
- T) d4 @5 }; g2 u8 s- ^( Q) K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 m; G% h' |5 L. F1 D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 ^; z. f- I( S+ C' d, y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
) i6 I$ W' l  C( {0 h  B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 r& s* x1 X+ |0 Z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2 ]" I/ Y( M& m7 Y; K8 b3 E8 B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
$ {& p; t' [/ b5 T% u. _6 ?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3 m  w# b8 V$ `$ S4 X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
6 _( B) D) o; ?$ ?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W+ N, g. x1 C: |. U  D- ]( E3 z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Z: ]. a+ F3 R7 C# i! y3 L2 c/ `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T2 @4 @6 u9 x/ {3 ?8 Z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f! f1 h6 S! a& o$ A; K. z4 n. @) @+ T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 \9 a% |! d) T6 V6 T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F" P% ?" c$ H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s* `' B5 ]' l- p# f0 i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6 N( ?( ^0 ~7 ?! c1 Z2 o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9 T) s/ s  \5 n& n1 g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 w$ o, B( G+ a/ a3 f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
: r0 h! |6 w) S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O+ v8 G9 x+ F7 U8 G/ m# Z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 y1 Z- M5 E-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
9 o( F5 X* b" A5 p: |; I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6 u/ ^3 }; a2 ^+ v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_  z" l  r  G: Z; K- i  k3 @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 O2 P& t$ D: X& A3 \! Z6 g& \/ u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 G* `8 z4 G6 e6 W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0 E  A7 j0 Z: V# u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b% q$ z/ w: P6 S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 _* z# L' E) ^) M3 y8 ?' G7 e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e( x7 V, D+ l# d" a) M/ G0 l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I3 }9 Q% ^+ F
  “没啊。”6 h: O/ r. t* o2 S& \9 ?7 z8 v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B. x. q1 D% N- y  r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S; V. k* Z1 [5 H4 h. h. _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s, Y+ U# Z8 t1 Q+ n8 [, w2 I2 T
  我说:“谁说不是呢。”
- y; f# W$ P2 i  A5 l  @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f- i3 G$ R. N$ W7 V. m) V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9 _% t5 R- ]' G3 Z' P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7 s9 n& }& f8 |% [+ p# M6 }8 h* ^9 q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c/ H5 {& U/ `' A+ c3 `, L/ b1 r# ^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7 w2 E( G, E- B, @) W" g8 h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 v8 y' V, H" ], i  z, U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
9 z3 }& l# `$ |7 j" A1 I& g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 U( X: ]9 _: R' h9 m* E+ g2 e: O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
6 S" f8 J; A! Y0 Y! z- v2 k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Z& B" w1 u  c3 k/ v% F8 C# N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 B' c5 j5 m3 Z6 U/ ^6 c3 B5 L5 R( N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k" V! j" b1 d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0 F) f4 n$ ]5 K6 Z" X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6 W# p! O8 R" F6 w5 m5 c% ?  “是啥?”# v9 d- O# f: [7 {  G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1 B: l" A' w5 L! h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
6 X) N4 N0 ]% C' T2 ~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 E, B. p( ?+ a+ `& `( f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f0 F2 x. I1 |9 v( m  N5 Z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 K$ d8 D) n  ?3 q& s4 v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9 O$ D/ I' c) r& Y9 e6 }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 O& V  V. \# F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
2 ]7 G7 M5 k6 _  z, j3 F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 S" B8 H1 n8 N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 l* j* o. S/ e9 k0 o& f: ?& h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2 D2 s; |  E4 x- [* B% G, Q& Y3 |' {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 P& D- a- ~% n9 H9 g
  我说:“没事儿。”
8 z) v1 s6 B3 _0 _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1 o0 @' [  x  H8 j0 S7 A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
7 b# n6 {  r* a- |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 c4 d" J) ~& b7 }# n; [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H: F+ E# Z9 K: b6 V- g; [1 o8 J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7 \6 G' {  M7 y7 V: n* q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Y8 [+ A" o5 p. c4 y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
& w( ?* E0 w4 r) q: L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
+ W& Z7 h2 a$ X. ]' _0 q  r( A# d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 l! ]$ V3 @* j4 [7 i, K& V; ~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5 a- U2 Q# c( p% Z6 H# n5 Q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5 m* c  q) y( ^; K( j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a8 ^) _5 P0 U9 Q" ~( [  w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 m% S4 v( H! }. S) h" q% r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
2 V5 n1 ]6 C- e; p3 y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E% T5 x' a8 K* ~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8 o% M' m# j0 Q7 _4 }9 e; F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0 ?# C% K0 Q6 y) }( z# K* U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a6 Q( ^) G. }' C  A0 W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
& c, ~0 s7 X6 `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2 F; }- n* _  _; {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E4 I- W" v4 _! j, i, n/ A; S
  我说:“我去。”- g* F% k5 d$ T( \2 e, f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2 f1 Y# s' w3 u; l9 J. n2 f- @/ z$ u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
1 @  J  T6 z9 r. @, C$ w' ], m9 x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 @# s! {0 q+ e0 W1 [$ F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
# ]; n4 i- l$ n2 L0 c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U6 R' [4 E9 g. v2 x4 y: `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k' H+ {# S& L# _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 K% ?/ N; ~6 k8 U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 p* J' l% }5 D, X- \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 \6 @0 C& x' y. u" I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9 Q6 w! r" P+ a- ~  f! R8 ?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4 L; m$ C( u8 P0 A3 j2 Y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2 r) }% n5 t1 O6 @4 g4 b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
& Z0 @2 r, U: L3 Z" y0 f5 c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 c/ S/ _' l8 r8 a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 s  `8 g4 h$ w! i! N- _  我说:“是。”
7 p% I# w; u" v4 X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3 M- f& M& l& k, R3 W" m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C/ o2 Q* L# n+ k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6 X" H3 Z: z0 O, V+ D9 M( y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6 K5 Q0 @9 l5 v0 r8 _2 M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4 K" E8 ^+ ~- }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 k3 ~  g' K  p) a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7 l+ x& m2 w) f" a, o! v) ?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
! a7 T4 m7 \# e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 g' e: H% F- x, X/ T. z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
( u5 j& ^6 _8 e/ N% F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 n. Y$ Y6 ]+ |! v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U; a2 W/ v+ D- A; A9 a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a: b8 \% N# q0 K3 U) a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g/ S5 j3 p* J0 C5 N9 _  l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d* [; S& g! g9 [1 F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8 M) ]8 ~( P- y9 R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 @5 m) I  z" ~. ^) ^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 {4 }+ |# u& ~& {# S0 u/ K! N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0 t+ A1 \1 s; |7 c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9 a5 p6 \- a3 |1 f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8 w2 B! W9 M/ @/ k$ V+ U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1 g/ @9 I3 A4 ^1 j# w; T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R2 w) v7 }9 c2 n2 T. ~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 S6 s- Z, Y5 [; G' [
  “你明白啥?”, p8 f7 u2 \( y; F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3 e; D' G; X6 y' E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6 x0 I( I* J+ z$ s- ~( B) U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8 K$ V, _7 X* z, n" w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 \2 C' y+ y$ y6 _. y1 O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9 n. y  _1 g2 I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0 t0 x" a, v% F! S8 @, v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D/ c9 z/ j4 k! M% Y- j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5 g' r$ K9 @) s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 G1 a" V6 L) J. Y8 n7 p6 F3 X( l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z( T: b  y' M' e8 j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E& j) l. d' {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 d) s( G" S( z% V2 W  S' b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
6 y; C3 `+ t  Y' A- i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
1 o" ^8 S  w6 c# `' w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 |8 O9 v4 i# g, G& _
  我说:“没事啊。”
) B% y; t! x9 u! z& z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 h4 Z! s1 R$ u1 C5 g. h6 O
  我说:“不是那回事。”
" g. c. t( i6 H# _" X$ o  “哪咋的?”川子舅问。
* @& U* p( P: W+ @, Q6 g. J& \2 R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
9 A% h' Y' b2 z% G9 |2 n# k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g6 G, d/ U0 F' a, h; H" r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 K- Z! u( \" s3 k" z0 \) L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K8 s; d3 Z5 {7 _& z: N
  “嗯。”我哼了一声。% L! Z/ ]  k5 o4 p, w9 I2 k3 B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j' |3 W% B- W$ v. e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
+ U! n# q8 X  @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 R( d4 {' ~- n: c) q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 p0 _* [) |3 q# V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6 A. t0 g# u+ C3 y2 N8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2 T( i) H3 Q- g  D; H& e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
( |% c* U6 |$ S7 t! L. W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5 Y, g* J( j  F$ h) u& v9 g$ G5 v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 c  q3 d+ x' @6 H$ P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1 A# m4 Q6 k/ k# C2 {; u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X4 I6 ^! S" G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 n- F4 {3 F$ t' G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3 R9 o6 @& t: G$ ~) m) y' x6 b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W9 V6 ^) u: e9 K# E: T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9 a2 O# {6 Z' W, B  R8 V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5 A. ?# N8 H3 B" u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9 ]8 n2 j4 n  i& L/ j! ~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y/ n- a  r; ?5 O8 [* }) ?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
1 Z, L- g7 ]& H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3 u4 h. _6 u; ~5 X* J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 K5 k8 D$ U* D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
7 i9 T1 i6 G( ]1 Z* w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H$ O8 W' ?, D& l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
( i! ]5 i9 H, @; b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o* E& [& j, m0 X+ c4 |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
% c$ _4 E* {6 D+ q  J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3 |  d% v+ l* }) l! t8 f' V, I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j1 V9 t- U, |" X! B" E$ _# e2 O$ y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5 E( b/ S: R! c; k/ Z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 {( b+ O. a/ S4 J/ s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 _' Y( X0 D! ]' Q% e! X1 g9 q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4 h6 U5 }- K  d4 |7 l0 r6 b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Q( `: j* I) G3 I' O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 t; }9 J+ u9 ?3 j; B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9 _: ~9 p3 Y) T" r$ k$ X: X  j- c0 q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j' V4 h5 k4 [4 [  我还是没吱声。3 N2 Y5 Q4 D. ^( a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4 [9 A. Y. u, O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 C+ a5 ^) z7 O: |6 a& h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1 Y- M" p& `( _' u: B9 L1 D7 ^6 `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 E- G4 |  t3 M& M1 e6 J8 g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
) p- R! p  W% J8 U" E- x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 h0 P/ A$ J% A4 g# s  “他让人害了。”4 i$ L  G, l( ?- M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5 _2 G/ g6 H! r3 O( c0 ]% U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 c3 A: a- F8 Y  u9 t/ |: h& o* f1 x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 k" }% N2 A6 Y4 }; |& e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 t3 g$ B3 [: K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  {5 B0 p2 n5 D9 j7 p- K; Q8 w$ S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3 M+ f+ s8 r, z- X8 `0 L
  “玉良不让我说。”
, K+ }+ F" b+ y4 a0 r' |8 ~% {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 r( \/ C4 M' K$ P6 b( w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3 ]/ [3 R' ]- [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 z9 n2 m, x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7 A3 h. p, Y) m7 g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 i& S8 q. A  d4 \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7 t( b6 ~8 E' w: t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0 e5 s/ F4 i/ X& v; s# p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 W& `, q+ W9 t- C6 |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q% P: h8 O) ]$ M9 u% m+ A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 H( t. E  A5 o0 E% Y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
+ I" V2 I9 I- n' Z4 _- s) @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1 Z, k' j! E; ?  R/ M5 C9 k5 W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 o  n, Y- i* p  e# ^9 y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 j2 x5 X; V4 D/ j* v8 X: t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3 o* \# a" ^/ y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
3 X7 }4 g+ R$ w' }% f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
' _! B" |  q% l. @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4 z: U5 `7 A9 x0 F% p( _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 ]; f  O- E5 Q# K# o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5 H" b4 B9 Q2 V! T, B0 W+ c: L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
0 f% c8 ]) ]" k, i1 q! u+ f. E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
9 }( R3 ?# L0 X. I* ?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0 Z( E) h7 k8 _& ~4 @9 l3 U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m* A! B! R; t+ j# E# T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 t9 I# r* m2 t7 y# O+ R% I/ W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
& _4 {5 U" x' n2 g. L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o" R3 z$ m+ C+ R; r6 l' c$ g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8 A, |0 S5 D) R) O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 B/ ~# M/ q1 a  @) n% S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m. F! G! [3 A' D0 y# P: j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 d8 d  ~+ I! N8 F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q$ v) A* F. h0 h" p
  我还板,使劲板……9 |' W* _9 R; k6 n( v6 T) b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o1 n: J7 d. j! o" Z' b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 A; @2 D2 a" G! u$ K8 a4 b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
4 A& X9 e& m, [' d: b9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
) s4 a  h, N6 W0 T9 x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 r* g- Z6 b' M" y* b( O  J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V3 x  A  h3 e/ @4 \' s4 b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
3 P6 L6 ?% c" U5 B& v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 W8 r$ @+ y9 m* F1 q, {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 D1 K0 t0 ~4 @/ L6 H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 }+ R+ F2 i; z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 R2 E7 \  B( e  }. a( p; n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0 U  g0 R  t2 @$ J: k. R1 P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
2 o  g0 q; t- _, e+ G! M* n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 Y- e3 _" Y% ]. E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Y- s$ W9 b# u, g; R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1 q( l% \, D% H) W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
. h$ e% s/ I4 x4 U  D6 Y5 m! C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 g' H; D) I; v: x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 q6 Q; h" j8 w( B, e7 }0 l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 U. I. G% q% l  U! ]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U$ O& l) ~9 Y, |+ s) M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l# O- e, k, v1 a( ^0 x. Z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1 l$ a0 O1 F- s1 L1 w. r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i7 N2 k" y! t3 t% y  C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2 @3 i& H) f. I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U) [6 A) K7 ]8 ~! e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8 G0 T7 ~( J) F$ D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2 B8 C3 X6 j. J) R8 |4 e. e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5 J+ V. S  p4 d! e  r6 ]# ?6 g+ n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i: Z7 G- V" m0 H7 w+ {( A) P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8 i. G$ \/ ^$ S$ h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5 D/ m) f2 Z; _* r3 A: p2 |; w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
. ?! ^0 }) [- t$ Y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1 b2 o( C+ g+ {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k' _8 S' ]5 E: K+ Z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6 Y9 P! `/ J4 C( d' U' s; [2 R( E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U  E, V% \5 i; A4 @/ T7 c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K8 G3 D8 o, l" K7 {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
) `' V5 \; L# E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 s" v+ j" u1 M7 ]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
% V& b1 f; `' Y4 v/ t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
0 S% D, u& K8 _0 c$ k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7 ]3 }& k" k0 \6 J) g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8 S, A. F$ l" X% N( B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 U2 \( e) j6 R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y4 x7 {9 S- ^# n; c; x7 }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
  B% ]1 g! {5 H1 f6 d3 g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6 E+ t8 z. Z# T5 z( [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 j9 `& \8 Q" o& o6 F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e5 P+ T9 G! d5 i7 i) d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P3 ^3 i* R& k) B5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0 G8 B. n. _+ ]( H8 A* r7 S( h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m! ~/ ^, e6 n7 ]6 j6 R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 l+ n1 s9 {2 @6 ~, s. k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 x. B. ^0 v8 l+ i' g7 u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 w6 Q( x1 F9 ~# U( @- u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 S7 J9 X6 s* v- K# c5 F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
% e4 d2 m+ r- j4 G! S9 m* W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 q+ c+ U" E3 f" Y+ j2 l& G8 T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 A& s- ^, [/ t. H4 V4 F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q2 U8 K8 ?; _  H3 \7 K# ~# b, x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5 z4 Y7 G2 |7 j. P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 W0 E; K) b  g2 v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 ?9 Z1 p/ D" e6 x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O* f6 [! J$ X, ^4 u; s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1 E, h; S* i- a3 M% w8 u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0 j! A: x/ g: [2 l" C0 ~2 S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8 q4 T& l: K2 q6 I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8 U  d+ ~2 v0 v( t+ ~) k% X
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J# b# N- i, a9 C1 `9 Y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 B+ J5 o) U) a$ A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O1 ]# U- I2 M6 L7 W4 `, o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
3 ?! E! |- p6 p6 [1 E) X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
. G1 G% b. X# O- n# n4 }# p9 R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q. u/ D/ g3 w; e4 l: E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7 K( O' w+ B6 q* \; D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9 p6 d' M$ U% }6 U( Q8 l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 l& L! O; {. H5 B: H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 T. @7 X) D3 F$ I( W* c5 z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7 \5 d8 T5 o6 ~2 `9 w/ Q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
' `& ]" p  q6 H) I( T: g( c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 i- U6 D2 b, E5 k6 K* B2 h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3 t( L' X( h! o) g# N* A; @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2 O( @1 B+ @& v4 O9 S4 Y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
0 k) [0 V( y/ ^( ^4 R3 f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
3 `/ [7 Q% L% F4 d, D( j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  Q) w) V6 {! x0 h7 L; I5 Z2 [8 b$ A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 `# q) D* |" D! n% p3 u7 F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
( J' D  ~* c* }0 K) a( e% O5 v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b+ D; ~1 M  w! B. J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 l8 {9 w7 c* |; z% {- A: i0 {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 ?/ ^9 p, s. f& E0 f6 V4 v. t9 |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7 V! \  e$ w+ K6 m; k1 _/ h: b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6 B9 H, f# P' f& k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 R- Q6 V6 u/ y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 K3 @( d  @1 r; q, X& U; c6 O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 N0 G) I3 F, v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
% S" Y3 s% Z2 X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 R5 o8 i! ~, g: z) P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4 o( `$ q# c' E9 _9 h( M
  “打你了。”老叔推我。
1 g, }( S, x8 X! Y. |& `, k: F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X- i5 X9 P, A# N1 @6 v1 c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 A* {; k! e) E( W* ?! i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
& D# c& g' d: a" ^( b1 g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B$ B" d; H; H1 F3 ~5 l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 G- e; K2 Q8 N$ G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 F" C  T' g2 C6 m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
! \; N. x6 E7 j0 K) @( r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 \9 M3 {1 ?2 `, f( K. w+ u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3 [% e5 m+ K& K; a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Q/ Z/ A! C* w  O- s7 w! ~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6 q3 v3 a1 |+ g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8 T: V) n4 ~. Z2 Z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M  C( j3 W0 _6 e1 X9 z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O" |* }* ?3 |1 K: n; {) ^, W& q& `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 b, Z6 q! n' {0 l$ T' i) r+ @7 {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 D$ }$ `  x2 Q- R! d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 S- j$ w2 |3 p8 w$ \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X* W* E( O+ p8 ~* ~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V* D$ E+ F2 n/ Y3 P7 a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1 ?, D& o1 i/ [! a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3 ~# v4 X7 Z5 K( z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 `+ V, S7 p+ n4 F, c/ \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
9 y! T  k: B' s* b; T0 v9 L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7 C. u+ P. A, p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O4 @( i) Y9 ^7 ?' \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 A6 d, p  m7 D. C$ r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4 N/ K& Q" f. A% B7 K7 o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 _  c6 o0 |8 l( F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
, Z9 q% |2 L3 E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
  C0 U' y' m- `0 S3 m) V6 h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 {$ R$ e4 k& S. A: ~- |& I% z; Y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
; j# W( b, B( W" ^, B1 X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1 W" K; }: D  R5 L9 I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 m' Z: F1 x- L# }8 j& {$ O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 D9 {; n$ v5 C6 G/ @5 Q+ M' l# G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2 Y$ K0 B: |. J/ X3 n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7 {$ v; E# e( W9 ~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0 r2 {  E* ?2 N2 o0 D  这就又喝。# y+ D( |4 Y6 o  t) B2 }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f  [8 Q6 k: d9 P) R6 n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
4 e$ U: M2 r3 _' |3 z1 Y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 H. M4 Z5 e8 i$ Z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 Y: K% t: E1 w& J  S6 ~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
6 Q/ @$ A9 q) u% l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
" f& u* y5 s2 \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M4 w7 r0 X# M) L! M  c& o/ z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8 z$ p1 c2 j3 L6 ?, c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o4 a- _2 y6 V/ m/ x4 _! B4 I# n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S# Y( ^. z0 g" C9 Q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5 b, w& M! s) o, t; x$ D  h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 G4 C8 P; r' Y- m2 O7 O) {+ c/ Y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1 @- d$ e& h- `! l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
, v- n  h( ^9 }8 y$ {8 P) y% e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 j  i8 y+ Y" q* J! W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2 n! U- G1 q# Y% Z4 G1 f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7 Y$ N! R) m8 Y  f+ n  n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4 q1 X' f8 y5 b  川子舅也跟着笑。
) f# T9 t3 s( n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 s, ?# U7 g1 i& v( o" h, M+ q( H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
4 _% b9 ~" g# Q. P  t5 [: [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U; S( Q0 ~# L5 G7 b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size
, c) x& z0 S7 `) |
. \: Y/ C6 _% m8 P5 S: ]. j[ 本帖最后由 jingjia 于 2009-10-24 15:51 编辑 ]
发表于 2019-3-12 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有我看完了吗?
发表于 2025-6-5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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