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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乱世三章4(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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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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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8
: Z0 z. r9 D0 f6 p  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6 `9 o7 e. p4 E7 y9 I! Y# m9 M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 d& L( t/ x  \' O' T" n# j; D, w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 o- F" H3 Q; R7 b  w7 I; B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 p! _5 }  J* \. U. l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 K# y( r; D+ k' _2 g1 R, O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8 G/ J" l5 d: F1 E: }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
: M8 G# f1 [; K, i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0 l5 P/ v; P4 g1 @+ s/ L3 g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 z4 b, B& d  }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M; k0 y7 W, |( x3 Q9 j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 f3 S+ e2 g- w" M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
2 e& S, E- B  ?. K9 M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1 f- z3 q8 h% t4 |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E# o. b& ]: l+ L4 ^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
6 |) k) J+ S9 B7 ~) s) O$ D2 D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 i; |. {* o/ \- _* k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P2 Z  \$ Q  b% W" y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0 J9 j" U! S, b! d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 y" L: b8 ?8 \, `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 g: o1 L. U( \! e3 [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 Q% c5 l3 b4 c1 J/ B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
" K, D. v9 \  r) X5 V: n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 R* C$ f7 [! D7 d. \7 {# Q
  朴成浩哭了。
1 K, T  `' l+ \6 {. ?/ C7 a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 V. q+ {3 O7 Z" t+ S& g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4 O6 s  Z% B0 w  W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 Z' i2 f! s' g) E, r0 C. K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 y# E4 s0 s# c& l; h8 M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
2 ~2 r3 |. v8 J; p# [' [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 V* W7 c, [$ P8 |: _# H) S& F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 B0 w7 D$ h0 a' _$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
# V' |# ^$ B  O+ }4 ]' l' L4 m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 H- b8 j/ p3 G# ]- j8 ~7 }8 P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8 v! n- _4 L8 d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1 \- A% q/ L+ _2 f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4 x8 G" ]3 ~% K4 [5 c: \; G0 |. v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W% Q& P% _' |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1 Q5 H- [" Z8 D0 ~$ s2 W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n+ _! M6 ]7 L* K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 W* D  W/ \+ Q' V$ i. z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
$ @5 r2 L* z0 @& X: A* O. j6 `3 S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2 H* {, P$ O* g0 @! Y( ~1 K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3 h% e8 I3 S: Q, R  [) b* ~) Y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 s$ u5 f9 G- t# w/ [6 b# `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
. K8 \8 h2 Q0 y& b; {% G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7 p4 t6 @: w9 {+ x. n7 |; w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S3 d/ i) F2 }# }. ~. q* `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 Q2 M. y1 W. K* V5 K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q  C" f2 a- }3 q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 v( Q& i* ~+ u8 B$ H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 |9 g/ D2 G8 Q8 K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 b* J0 H' v+ M8 \4 P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  X* h* u3 L- b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
( _6 {) F7 w3 N. I, N6 j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2 w) y8 j; W1 [: t  p* e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 }; g$ f- F5 `8 ~  B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2 l8 W' g9 o3 f# q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
* c5 W* n/ G0 k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8 {9 D% O' L+ E: M7 w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 |( P1 b, B7 l6 o& B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 K" c) `! E  p, n3 T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 g: ?8 A, u2 u: |/ D) J# k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8 S  Z! C5 I3 ]! ?5 s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 I1 E: y+ K: p* S6 }6 Y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 t9 X0 j* [/ W6 F7 m' `5 K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D) d1 L8 p4 u0 b! z/ l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 }% m3 A2 c; O' ]7 p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R3 l( F) {# C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U. o; u& p: o7 y% F6 w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s$ c$ E+ g" h, n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 `/ y" F" t' S8 Q$ P, q# J. l; p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2 }. ^; h* k! w+ J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7 S5 q9 W: C- K' `, T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 a6 [' l' N. F3 c; \8 m. r5 k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
9 d: `7 D7 R% `5 g) \9 h# c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8 m- X9 l4 [% O& G- J2 A. j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5 I1 b2 v1 ?2 ?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 a1 K4 t4 Z8 r. X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3 k4 [" b- |  v& v* u* m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2 d  x! p$ n' C" V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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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 _8 n+ B/ n6 Q# J( T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3 [7 i/ o6 b8 D9 I$ m/ t! o  }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a: ~. M3 ^: ]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 W. N( l" q1 L/ z7 D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 U# C: l8 v) E. K5 P. S2 k0 B' c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
1 `; w+ w/ v+ L' ]* h" c% M, B, n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8 u) {( `8 t$ X1 v  X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D; m' P. A9 q( _+ p' `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5 |) j6 x* f: f  D( |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2 |0 B# o7 \+ u-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
) ?$ A" n) l9 d' {" t) q$ r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
7 F, u3 Y/ u: n9 O, M9 E. F, I  P, _  “啥?你说啥?”
' {5 {/ t4 _  Q1 m2 H; n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 ~) F! k' B6 ?, H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r7 k' }. U9 X. B& P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9 t8 I7 T3 A5 v$ w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 v3 o+ {$ E4 A  }, P9 J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3 B! u0 W" u! }, R4 u  s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5 s& g/ b6 G4 }! H3 L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
9 K/ x/ B2 z. Q1 [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x' V; |. N5 i' t: `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4 n* F8 V* n3 y9 x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u( w- w+ U. m" M2 v; d- X% G4 W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
: o/ |1 v/ I' ^$ @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7 @2 l2 [; E0 T; J) S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2 j2 O9 k, y4 J# Q
  凤香还在抹泪。+ W* r# w8 f- I0 m/ G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V3 z, M9 ]# l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1 p' z3 ^" k/ u/ p( b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4 f+ p! w! U5 Q7 _5 e( t
  “嗯。”我应了声。7 X: I6 g( H( r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5 b9 o; M( r: h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
, I; b; b& E+ g8 H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 v) i( _7 _( o) \- ?  我说:“爹都给了。”
: R6 P$ u4 w! ]+ O0 u% ~$ E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
' z* t7 x0 Z+ C$ F; u$ o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1 S8 j" ]8 j& d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 w* I2 D1 d: v) I! J7 A' m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Q/ q' u. w, L# i' H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9 |2 a, S: Z3 R- M+ s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j& a$ ^  |9 A0 G" B' }. v* c2 l4 K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 P1 G' O. n2 k0 u5 v9 P2 y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6 Q8 d2 R7 j$ f' m& e" n: L8 e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3 C1 b! m9 v8 {. B4 F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8 Q- e6 F* h* V4 e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 H: {: f5 n$ n: \6 @% h3 i; n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1 Q% f2 f6 _+ q- N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 N, V) u+ j8 {) a# D6 A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j& o; i1 \- m! ~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4 }+ z# ^) U; l$ i/ g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u# g  t. t; y( z! m, o5 L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 _2 K' f1 D' m  p% K8 |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h) k+ S; D7 }$ J2 l- n1 p& [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 v6 D3 ]- Q2 c4 r- e# O$ S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9 F8 W& V# V, e+ t* Z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0 I. h" p  U, |2 S, R( y: B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 b5 _/ c' z4 v' t" S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 e0 v1 N" t( r$ m$ H: s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 S* ?2 f8 J8 `. k, \, N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
# x- v* s+ k- w  我说:“刚打那回来。”
$ n8 |+ q% I4 B* U# Z* v8 [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T9 x) f: C3 Z) O$ O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6 r" W, f8 X% A" _7 x$ c2 Y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6 o0 N  _0 @0 @" \$ a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 H0 E- I+ q# X) X  f  我说:“我也不知道。”
3 \  H% P' ]- n/ Q/ l+ O( q0 \3 B! u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
. p6 q' n  n( k# Y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3 Y+ b& j  H: c1 G% k' V' E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7 t' V% G$ |3 g5 _& M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 z" ~, z/ V2 A! [& _2 t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c  v7 F) D7 @8 e9 k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
' ?. `- n2 C' U$ ^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
5 m( l" H+ S) f8 t9 v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 {8 d3 t( U( S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6 S  f8 P% _" j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 u- ^: O4 i+ t$ J1 |1 P8 X6 T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8 C( s5 a/ G- t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E% Q% a. N# {( q. @8 t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2 l$ P* K3 s3 a% q; m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0 I2 k, M* g/ s* s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 w, [* N) A3 S; K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1 _- x" \; Q. D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
4 h4 S  W0 O$ F. X" l4 e* Q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5 o) v1 y& u: T4 ?( W4 M3 R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 Y4 w4 s! L# J: e+ H& i4 A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2 w. @+ a' m2 H% a2 e0 z0 M! B. m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 \( z3 ]3 O. D0 A6 F9 k+ R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8 q! C/ r' Z9 p! f  f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 K7 n8 {" T! d; M1 ]%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
3 @- y- {( a: ^7 [# Z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
9 ]% {7 I" K  w, `( W' P1 c' Y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
- G, D2 f% z; n# Y0 o& ~; z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5 h# M' I5 s. }3 l9 q  我说:“知道了。”2 y. \9 I8 @' B% m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7 d8 b  \% w0 }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P9 |- q/ b$ M2 |. m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
4 \/ L: f5 A  U# i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1 p+ ~8 {' Q& L( P. B9 T3 R5 _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
* g8 v5 l: X5 c6 C  c; Q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6 u/ O( P5 A/ U; s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 P7 H" Q( T! G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1 ~: d# a) f( L4 \, U4 R$ S+ u8 h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0; }4 j+ h, a% j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 ]) H( q3 [: U1 y+ ^0 g8 x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 R% D! H4 S( Z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5 A) u8 a% c9 q$ t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k% `5 i% Y# N& y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r! y2 V3 t1 j- }; c" M$ |$ o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
) Q- C2 x6 G/ M, }3 h/ q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_% u8 x- ]! ~! y
  那人说:“杂牌子。”
% q" P% ^% x5 {+ }; X. A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b0 x. S# ?  R$ H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w' f! ~: \8 R/ d& M" h; g9 p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7 U2 W: ~; q- l8 i5 r% d( V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2 w+ \  A" K# D  j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r; O! u/ W2 o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
$ E4 y; ]5 A0 C. K$ X  ~- s3 X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4 B4 S8 y  x$ i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5 g2 _5 b; h0 g; K
  我说:“你别问。”6 T* O# C& t* s3 u* L6 a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 T1 `1 k5 H& k( K4 k/ v* O4 u
  我说:“没有。”7 s8 ~4 N7 ~# O# t) J! l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5 o+ T+ ^& D0 K. @6 o; Z7 ^6 W8 Y* [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2 h) v  C6 z" l# N& v,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 N* v5 ~. {) `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i! c# ^* v, Y5 v5 h. x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9 Q1 y  k. m+ W# T. M: A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7 E: U6 @2 a* [1 v& Z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6 [- k3 }; o; j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 X" v( L% H& x3 {6 Q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7 U* R% H7 t& r" Y. W9 K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
6 ~* ?/ C$ G& [) h' k7 P1 D: M- k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8 ]8 U: n1 W, i' u% f, }! o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 \" K& T6 q1 U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 E$ Q$ @  s3 t" x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6 u2 s+ n  J( c6 B. X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 w( {. [  ?# w( {- i$ p  “啥事?”我问。
, G4 p1 ~' {# Y1 r/ {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5 [0 j: H4 V4 C; c' {7 l- z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1 s9 l( F7 m/ d- u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 b) R: M3 i) l4 g4 L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d0 U; g2 h  Q0 O( {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Z9 P8 V1 H( V2 `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3 C, Z  l9 @" N0 S& Y3 P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 v; x9 v, W8 v4 E' k" j/ }1 B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x, X3 B* i% U8 e( e; J# Y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
6 P' Z1 ]6 `$ }! C6 q- P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 g1 R3 g( @0 s# O& B$ t" p# ?5 w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 i1 M9 Q3 }5 V8 t! M- |/ |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q, K* ?& u; o7 e( n7 \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
4 `" H* u6 Q4 r2 z  q& V3 R/ ?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2 v; O/ B/ s. M* Z2 J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 P8 |% P* @! L2 D5 R7 Y# Q( \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 e$ ~  R, m. }/ N! z8 c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
  s9 m& b/ H/ M$ T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1 W1 A7 v  u$ M$ f0 ~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 v: {& w' F2 ~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5 U; S4 G- P5 S2 c& D1 H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2 O! \* M8 m8 z5 d) m0 Y- s5 L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 H% }$ z3 E. \: C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 r. z# o% P; y3 D3 K" D" c  我也喊:“找我叔去。”# v9 ~" ^4 s" M% j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1 P6 s8 ?; d6 A* I* D7 ~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
6 O- b! a! w  {: U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 Z. }2 _$ |% u$ A4 J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6 j% [% C! ?; x& S$ O7 N. \3 L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Z" R  ^( \" @& d" O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6 e4 X# r/ m3 ^; F; C& V( `% \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5 R, d/ S3 M* g" A# d. \" e2 ?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6 k- T/ }% Q& f# x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 v3 r/ m$ s( S$ R+ `. E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 Z. A4 V6 o! f  f7 p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 g1 |$ c5 i# _( J" B1 b4 A
  我站在门口没动。5 q+ L  l/ a0 }, d" j- K+ O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7 O2 Q/ r5 }& t. i  V1 G) s
  我说:“他打我。”6 ?7 V3 c6 h; j' y! j; x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 |( Z1 W5 ?: ~6 O5 u9 _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u$ K+ P6 O% E. Y  A8 t7 a4 e4 X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7 ~# C1 i) c. q. a8 l* l( b
  我说:“就他打我了。”
5 J+ l; p7 E$ }. @: V, K* W' @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9 J' e& b, {" Y3 B# e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 T- K+ ]% `7 g' U( i! s/ k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 h0 g  G0 p  |8 o: ?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_- L+ k- K. F; x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d* M4 p1 l( ~9 f6 c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 H4 \! l: H/ r  X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 o; c" R8 u7 |8 a
  我还是站那不动。
% [+ t- z1 T- D6 _/ A8 k& S1 n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7 G" \; J/ G% W0 L
  铁头说:“你上哪啊。”( L' a( q  ?# l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m4 h4 d) I' @# I1 H  n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
0 V& t( e2 S2 P* [: I3 {$ V- y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 W) \. J  J6 W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b% ^0 G; t( o0 ^" |4 R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 p7 ^! w- V1 f1 y8 Y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 _+ |0 Q2 b( N( {. S( b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 l' f) C; ?+ ^4 E5 H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7 x% t% o* H0 v1 {+ l  C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 D  b5 Y, p5 E& B2 e6 ~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g9 e  t7 W6 J6 l) `# L) q. s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 G. I: j1 O! ^9 m1 o. H, E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7 @7 J8 F+ w) X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
- K7 F3 r  O$ D# r7 z9 X! g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 ~7 H2 D% f% Y; n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1 H% J" i6 k  q$ Y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W" S7 b6 D& [' Z" I4 `# y. v, \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3 z0 h; j' m( D8 L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 n' U- B1 s. P; t5 c( l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6 n0 {; x: h( J. t9 |( ?2 Y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
+ W/ K$ L% I  Y7 |4 X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5 N6 z7 C+ D! a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C8 w# X  X* D* g& w4 u
  川子舅不吱声了。% y9 q  W1 a  r, t2 H: Y0 P+ Y) b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
  D; V3 R. b; f: k# p& \  o1 V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
2 h1 u7 M  k0 L5 U. d( S5 Q6 T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 Y/ d. q: G0 w! Q9 l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 l# B/ ]* b$ X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3 L8 T" K9 x4 o; {+ U" `) b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8 [! f2 m2 @) M2 @4 ]( I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1! H. Q7 L8 ?; j- _' a, K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0 I& t3 z3 O) x* B8 g( O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 x, v2 D! Y" @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 Q% }+ `+ I# i6 ]6 b! z8 u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 I( |5 G- g$ z7 a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3 X8 {! H4 W1 Q& [+ S2 ^5 H: I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6 z4 `! S9 c0 q  ]) ~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F% J* ?% n% l' M8 D4 N3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 o( Q3 p, b& N: G' F5 t2 B$ n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6 V- R( d0 X* m6 H' b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A( l+ Z. J5 H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 k8 H; a& @; c. U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 g! I! X. I+ S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9 A. b6 g- W+ M% v0 G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 x& X/ }  X' E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 N2 p1 z/ \# o7 n& d. w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6 Z# L7 q( {/ [3 S+ y" H* T, D% W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
% z* r4 s3 l9 ?9 }0 Q* E0 k  I2 f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2 s" H8 r  J) {& E% m* d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6 I! o0 I  M3 y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q8 D. ~  ]& c& B5 p/ O2 P5 w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Z, q4 ^& w5 C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 r3 ?! A, ]1 y; a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 \3 z3 V7 d* q, ]- _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 m8 c- Z7 r4 c% q, C7 g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 J1 ~% S& h7 {! i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 }2 b( v9 A; M! C# u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s0 S! u7 C2 C; {8 I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 g% t8 @& F- h& U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
9 B& A- [& U2 f) k9 E. W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 ]% D( f+ `) x+ Y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 M! k' |' d& d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 q% h5 B( s+ ]+ t5 _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 o( U6 `' h3 S- j; n: j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e* {8 p7 Q  s  a: |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2
1 h# V$ v6 T' v1 Y* A" l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
2 c' j# t) w  f2 `/ f! S! t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
; U5 R$ x0 J+ f* f8 @" r, q- s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8 w% |* g: k0 O3 N1 t# g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 X: D. L: ^( h) [6 ?6 Y& L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 _& @) ?- @; n7 h$ K) M1 v9 T6 A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3 x& p7 r) G3 ^, o. o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7 t, y% l  ?# d2 D) Q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b3 J  {. K! r3 s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
& ~* f/ X+ |) A# S* g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 a# a6 z! r$ C  f0 @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T+ t3 k3 p4 r  `$ [# o; ]$ `+ y" H  a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W3 J( k2 v! g+ [7 a8 H3 t8 e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5 n1 R. C  R3 B, z( p. C! w2 K3 g' L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P2 J* v6 D9 p) z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
/ O' o4 `4 n; t8 S$ I% l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N+ m- V5 O' Q3 N! N/ X$ @1 S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3 o1 {0 T$ q8 I7 D/ T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K: [  o  m$ V7 Y7 O: |9 w- C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 L" W; ?  y% \: B! [7 z$ N0 j; |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 p7 s3 J$ o  `0 [. l- o3 w4 y$ c4 H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8 w: J7 U% E  e' |8 }4 Q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
& s# ?3 \0 D9 t" c- f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 w. X0 p6 {& q" z7 T" F8 u5 [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
" N: _2 n( s1 _9 w& G! R  “哪个二大爷?”
" }4 d. b$ f9 W' W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 X6 b! _" `" U) I5 \# k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
. A) w1 x: P: i7 G9 G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9 m; G- X% l* X5 P+ q: ]5 S, \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
) m# V5 }8 ?- o* v: P! B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Y! B/ D4 l# o" u! i( C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6 G+ _1 ]' V  S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7 ]& |0 F; Y! G1 f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9 z# ]2 z& ^: B& V0 M2 `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 v) G  d: z6 L1 c0 }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
6 O( Q$ S4 O1 Q0 o9 Y5 q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0 z: Z6 ?  k/ m7 e3 y5 T  我说:“嫂子呢?”
( j3 t& _  Z. d7 E8 \7 P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0 R7 u$ L$ `5 B  P& i4 o, T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 T9 _8 O7 L7 p+ j
  李家纯说:“你嫂子。”
! L3 a$ \; P# o/ I  K  “怎么会?”
: ?8 D5 f$ P8 n- i5 k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1 i) x. u7 A/ l7 h3 L7 c1 R
  “有这事?”, r& ?0 q! C, y; \. A8 O3 N8 ^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
- U/ o7 i. Y5 ]7 e9 M( g4 g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 W1 V6 o9 r( ?' B) A5 f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T' U+ l! _7 }4 A' l3 e8 G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 \2 |$ {: N, v8 s/ R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4 j4 |( T- i- F9 f- p. E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q# r% v( e9 \# m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x1 W) g& A  W; }
  “哦。”
9 y. b# Q! A7 e" U4 s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
) S) y  U1 y. n) a/ r& M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 G+ ^# S) w1 ]1 G0 ?" ?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 G4 O# I- O1 B, g; V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
* |9 O- L. w4 d) L, G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v7 P5 P: ~( e# C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8 `$ G/ i0 k7 b- U% W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2 G, Y& Y& }0 E% c  r: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 x1 S& K5 k/ ]7 W8 o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l- v8 c& X& e+ Q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t" q9 D9 r7 ^* S$ s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 a* N# g& |* Z, B, G1 G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g" w; c) J: I* N: u1 }( e# b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 R# T# u) y3 E% q8 R7 k: @6 R  老婶说:“你很为难?”
! f/ K" E- {6 \: G1 P" q* E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9 F' F4 X9 W/ w% j, C: m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 V8 k9 }. h8 a+ H2 O! Y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u+ D7 r) E  q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J3 j( O* e+ c& D% @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 [" x2 v0 W$ ~5 F2 ?+ ^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 z1 j" h' E6 Y+ T! }6 _  L- I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 Q  R( r$ E1 y. {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 h1 U" `6 D* B+ v  n4 k* p/ n/ o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6 Y4 k4 v& R& j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l! r1 q. D; e  f+ x9 ?" o( J1 g" n" W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Y8 x  D) Y0 G8 L  O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 b! ?8 K1 H7 M5 n  s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
0 G" L9 b. S. m) h# G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 w4 ?/ b/ ?0 i9 D. u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 o6 `+ t1 A- F, Q- ]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7 b# _. R- {6 K9 F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1 W$ g1 D, a3 e" u% _7 t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
+ E( ~6 E" P9 N* S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
4 \1 J# E; \: p+ X$ a: n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 y; \9 v$ Z  `  |# ]7 ^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b* S) I/ G: O1 }0 {, K: L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 d$ c5 q2 V7 C9 n: |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 O4 e& ~* O1 A/ K7 Q/ b6 j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7 }0 D9 {9 N" m2 }3 O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 ~2 h  C, H5 f5 r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 R0 m% N# \5 t$ o+ k2 ~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
5 t8 q& V3 X3 p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8 q3 ^- m% ?4 @3 B! b
  我问:“啥病啊?”/ A' ]4 v& b" C  \! d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9 Z3 W% l5 h) ~/ |/ Z0 R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 ?$ b8 N; @3 u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E$ D8 X, Y. S/ y4 D& S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3 x  G6 C2 Z' G/ o: r4 o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 i9 j$ U  i' ]# o/ d3 J( ^5 k/ `
  我说:“他死了。”
( U, B0 V2 F( K& ^1 L7 Z5 L7 _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3 O6 P5 m: Q/ }6 E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 a" D; K: K7 p! e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E/ W+ C0 u9 l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 G5 G5 Q7 I, j2 N; }4 k8 N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 I0 J0 F. l( B+ p. h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8 p4 V: ]' [9 @5 A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g, H  o. ~5 I7 d, c! @9 \' b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8 I9 Q, Y1 v* c; D& L' b% S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1 f. Q3 @; m  F( A, }7 [  ~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8 s: `* g) w5 F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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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 k8 b+ @0 Y/ c$ U) ~4 j. q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1 g  a! r; k! O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4 ^  t9 t$ r5 r. D5 o8 w  n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
; Q# l3 `  G6 Q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 m) y" o: w7 }9 c! S# l. m  “朝鲜人?”我蒙住了。
- f8 L4 U8 W) r% ]* i+ D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7 E$ L: q$ N+ y  N
  “回来了。”
$ u6 O: L' {' g: u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 U2 g" R* m3 F5 e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
  z/ a7 J5 U8 Y, |" s* E3 C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 m3 T& a8 G, x8 x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 i2 a* D; C! C* C2 C' q, d' I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 O: `5 ]+ Q  o" W3 ^/ q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 Z2 e6 S8 _! Q9 d9 A' a5 ?  V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8 Y: u6 F: @: C) e/ m4 u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 m1 Z/ e, s$ B& U4 _" C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5 y! ?5 l, ^( F9 I7 T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
. X1 k& o: ^+ p# V( F* g" N8 z4 B/ Q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p  w8 F, }; [3 Y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
+ S6 h, H" N4 \# Y( Y# S0 }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5 o: W, C( ~; Q+ T. M! s5 }2 |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6 \) `( R5 O, U/ U1 y2 [8 H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s& W2 i. x5 o% O, R: J; X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U  X( l6 G5 L  }( `1 ?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
+ s+ T& |- [8 S8 ]( t. U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Q3 E0 P7 q% z' `. ^3 v0 F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
9 R" n1 _1 c& l4 R- Y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W( U: G! y% t( s: w- `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
- S; R: W+ H0 C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i" g( }; W+ G( Y4 A: X# u# s7 }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6 @0 \0 i) Y( ?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B# S% N( F" h  D; [0 A3 h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3 y- O# J9 M. a9 k# i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 D. C+ j; K3 T+ I, b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2 ~( h3 q) D" x$ U
  我坐炕沿那没动。6 x, e* o3 h% ?. g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
1 ?/ i2 N7 Y. l' m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 d  C/ y3 M! y4 ?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0 t% C# Q- t0 X  V! W/ P. W9 z. P7 i6 z/ n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P$ Q- W2 Y" t- ^( O# E- A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9 n% `8 J! ^: @2 O, b! x3 k
  老叔说:“好好。好啊。”
# K8 P; p6 o: ~2 O9 C* o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 ]9 O) a2 g# J  i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W, K" K9 G9 x- m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
; N1 q5 h3 J1 C8 N5 `2 W+ k& s  我也跟着进了屋。
8 r8 O  K/ v7 [; ?- Y9 C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6 c6 C7 j- L( i  I( ~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 B6 K: k$ g9 q" U  W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0 T4 h2 k9 L. |+ e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2 w) f1 z2 P& [( ?  A* p* p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 ~% V: k* F; ~5 n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F7 r! X* p: U! o5 P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 I' W6 i; o6 f
  我还是没动弹。3 h# G& r% C3 e1 W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 d% l+ P/ L( K6 U6 ?5 i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 R4 Z: `$ y+ G$ b  T) z) z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7 P( O$ |( ^" ^1 e1 s9 n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7 Z6 k. V! d" M+ a& e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1 f, m3 Y  t4 S% y9 U' e4 n& [6 e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3 w& T+ G0 }: E: k7 h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H$ X7 u" s+ E6 ^% W4 A# j  T, c; E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e7 w0 [; o5 }. m7 m# B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
0 ^: N9 c9 Z/ U, S8 \'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 R! j1 b9 i* j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 J* n# a2 \3 G1 G. x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A3 d0 L4 J1 d( B& H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7 N% h' ?2 \& u" f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
3 t9 i9 r, x) ~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1 U* o! z. y* [7 d  j8 m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D9 |. D1 \& d( H- f* }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H- \2 w+ H. T5 T+ B0 B; Y) k6 d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0 e3 D$ t6 t* W' W$ x8 N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y4 s. K& e$ ?2 c* H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 Y4 Q$ k  \& t+ v. k) a/ r. D* ]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
; c/ [/ f# _) c$ R, s( i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 ^( D. {( ~# o$ p- ?* L9 |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6 w. i. a7 {  W( m/ [  i0 F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 l0 |/ M# W* t( F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 ?/ s$ S) D5 x# \9 }0 r' Q6 I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E, _) A2 P& N6 W& i. g( e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45 I$ j0 K8 Q, P4 U0 s6 \& b9 I* M9 l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3 |' ~) y5 h( B' b& Q9 I/ a+ c' b: }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2 }  g+ F6 s% Y6 c4 R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 I% u- I2 B$ g$ ?8 S$ F: ^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 r& V, _7 v5 j- u. b& a) C9 M  e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T1 ^3 R8 ?" q' y6 }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S- K# a% }: }+ z
  我也没搭那茬儿。
- l) L4 q! ^+ v2 D+ |8 s/ |; j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 w/ S7 K. q% ?! M  我说:“有。”
. K" l2 r) I5 Q7 N7 N  他说:“早点回家。”1 T8 D, a+ Y1 X. v  r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6 i) H, x# j6 z% o' K. \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R( p/ l# d$ J$ U& J- x; ?9 V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1 ~3 Q4 B7 ^& W/ g5 I; V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9 _: w% b" }' m+ Y- x8 f  @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 }+ ^7 K) S& k2 ?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 l" j6 H% Y4 d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1 H8 s/ Z9 {4 K' a" C  E0 P% Q
  我说:“上哪?”: q: V/ l9 u! v9 X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G/ B9 O- ~% K8 E
  “回家。”% T9 Y8 {0 c$ ~# I! N1 |% M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 S! w* F) y9 d+ o* s8 Z: h* O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
  _: R& }+ t- `) a' t6 k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 [- _! o# q* m; a- ^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U) R5 t# m3 @' t9 g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 m  \" e3 m3 y: `, v- R! n& I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7 t, O) K% Q  t$ s1 W% g8 P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
/ q# F# s+ R2 z1 F% U2 d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 c6 J/ ], ]9 z) X6 C% B+ x  R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6 Y2 s' C! r  X& G. {5 ]1 f7 u" b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3 r9 _5 a$ W3 q$ G: S  `- I( Q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 p1 x7 t/ C/ k$ ]+ N2 O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9 `" x6 q7 H  r8 z" u5 a" o  C3 K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9 x' d4 c2 m8 k" ?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4 \% R$ @1 u8 |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 Z2 u* M$ `0 E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3 o9 t. c0 _2 X  ^: A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 C; m) N( ]; K3 I5 ^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B. X$ [/ \' ~+ `* g. j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1 H  t8 P$ r" ^# ?. y! M& U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3 ?3 M- y# V- I5 I2 S7 U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
( f0 H8 y  s& m* O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 S( S- p0 N) A  @& C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x- P) t  @+ Q" R- Q4 R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 u$ i- ^* n( f6 t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 B. l! g9 ?5 ^1 Y1 H3 A4 p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 H8 p. X* o  M3 |! l5 W4 h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2 m) y; q. S, d3 F7 |/ x) z* g- R& R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 M$ y6 [/ i! m5 O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 r) Z* A' N1 L" R8 ?7 |5 ?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 A$ y' a% p( C6 G7 V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1 l! V# n" p1 L& F9 d3 T0 p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 e9 ]9 |0 m3 _  @2 e  [8 V5 s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2 p/ e# J+ h* O3 L& l7 I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F! F* S+ o& Y/ u# `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4 L" B7 h( j- Q" W& I2 d& H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9 G6 C  ^% E% g  M0 G
  老叔说:“你慢走。”9 L7 s' C" o, x4 Y. K# g) E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
4 u: {7 s, u+ Z! w% c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c% k0 o# ~0 g. M6 c  @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 _7 E! J9 _1 m& m3 S2 m) k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e: v  o5 z) i! d( M- p- W' e! r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T, o9 {' V+ H# L0 {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9 ~9 ?' k4 o$ O: O# t1 W8 N$ S$ T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 p0 W' u3 t9 F) v
  “那你这是……?”$ m/ i/ m1 U6 r3 y  g8 B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5 x& R# Z! O1 v- p, n6 Y8 Q. F  T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 I7 c: C7 {3 Q, D0 s: B1 Q, U: `! c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3 B+ q* E% h6 @% U0 c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 ?! W  }9 N  Q/ {# @7 Q4 s% z( [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 |# T  t% o9 c* }9 J5 w' `$ j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a. m; Z/ g# |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8 n) K4 X* S2 Q
  我一扭脸,哭了。- }4 M* }! ^1 R4 f9 D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 j; W/ X0 a! g; b8 E; {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Z9 y- e$ m$ Z8 S  [& r- W5 M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n1 g) u$ s. J2 K2 ^1 d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f) [4 e; z: r! T2 }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0 `( t% p, g! `8 r! l6 \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V4 {0 L( ]# n* z' A: c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9 Z7 o. D, {( S5 y# J: V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x3 V1 F! t8 v! Y5 W+ Q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 |! ?0 S: Y) D# \" C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 ^* V% s: F1 D2 S: R3 S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c( t# \- ^0 o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 T  n3 l% I0 A1 m! q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 f9 L) Y2 y( \) X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8 ^2 N, _; p. A7 f8 ?6 f1 r; j# c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f, ?4 j* e/ R4 G& P- z) n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
2 o: t: I/ B, }5 }# y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 C. Q3 _6 G7 S3 N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 m6 J3 Z+ j) V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 W9 s3 i0 W! f1 R: T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9 J) x; F. w1 N+ L6 T8 o' I5 I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n! j9 P: @* j& n2 M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Y) k+ O, w- B3 H' I7 Z+ G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
7 v  U2 K' E& v6 T) l& N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 o  r$ n" S, C7 C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 q! w$ O' g8 R* Y# a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 M* G( ?$ U, ~+ f& B+ u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
0 _! W. ?. ~9 \1 k7 M# `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 j$ v; r  n* e# d" d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 j& f+ O  v) ~2 s3 |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1 f) q2 V9 K& z) \2 V+ ^5 X) N! W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7 g8 ?9 O5 U# E3 l! H  t7 J2 i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6 Y, x8 z. P  L' Z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
- Q1 ^8 Q/ X2 z9 [% E+ L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 [# A1 D: k# T/ M! F! D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7 S! o9 H5 E4 N) d9 Z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
* j4 _4 W& n( A- i$ h+ f- x1 x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 s7 x; Z% |( z0 D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0 J9 n% R- J0 p* P. a" n  [) r6 [  凤香问我:“吃了没?”8 Y4 E$ t4 F: c( x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 k# e& b2 s; w( F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X8 q" P7 D) `6 |$ J% C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
+ h6 D, x( k6 ^! q. F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 j$ q5 F0 E! J1 c: m. [) \5 G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9 X! I: q% `# E" c) t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1 D/ H/ }* O' K7 m5 w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9 K/ F' G  b! ], u& f4 i9 p3 b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2 t. H+ X$ C4 G% V: J6 K  B; L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Y( ]1 R, a% Z0 v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5 S! s* O( {! j- L6 A$ s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
/ ^  T* L3 B2 C& ?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M$ P1 `+ p5 A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o' l4 @9 Y. I  t- a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 _- w0 T' |1 ^; i2 h  P& N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x8 t% r* y- |& ~  X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z8 @- Z$ N8 B4 H8 {, g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2 {9 k+ @5 M8 l5 }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 b. x' W: n; O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4 D5 j. Z) }7 G& _7 |) o: S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 S8 t0 R5 k# |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8 `5 s1 M* h# o  S* Y$ |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 ]) B# Z0 O1 c3 D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A  ]9 G5 M) f' J6 M$ L! R3 g2 G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 x# P! N/ C( t0 t, |$ I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 F0 U% |, F: g/ W' D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
+ Z+ }7 Y, u! c0 ^# ]4 p$ J' ^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7 m+ P2 H( ~6 {; Q, K8 d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X% A4 [; ^2 ~4 P, O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
3 U. m! ^5 o. T* N8 k, k: o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
0 U3 m0 k; W7 t" Y  D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
" j* H& U+ O1 y8 o2 {7 x2 T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2 ?1 j& W+ ^  e2 O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 {# X, l) U6 N# Y+ v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 u3 ?' O. {4 h) ~* F8 x1 x$ X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 d6 Z/ r) M2 Q" p6 H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8 j! G0 A# h# _9 X; `- Z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B: R! N8 W9 F. ?( k$ l2 W5 a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
/ P  U; I" W' X6 w% E; B/ u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p0 R; k% B; `, ?  L) u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B4 C  r+ v. K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 B9 J. q; t2 \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d$ E) `9 R" D4 e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8 P* w! Z4 Q4 q& T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9 M& H5 Z4 F# g  K3 E9 F! J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 T; M. s% q$ c% T4 |" ?6 O5 w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 t. |: z/ J. g& g1 E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
/ z6 ]: e4 A7 I' I8 }! S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M7 S3 Y! d$ B9 v( _) X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7 J$ U) L9 L* J: I3 R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 P& Z5 a# b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D+ p5 |) b# s7 x. P- h! X8 E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9 F  D- U4 E6 W4 i* j5 R5 E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 ^: Y8 C/ b( p% j$ x* Z/ R& T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0 v/ H* a3 X  @+ Z4 z+ i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9 f0 J9 Q1 r8 z7 P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5
, G9 u" s3 p( S- X9 e8 o  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 m5 w7 [  V' Z4 u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x# ~: t+ {+ f. i, y( R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b) W9 Q9 G: R3 Z! W  j) A$ E5 W1 D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m, I6 T1 b0 N! E' A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 @0 p5 v" D' y" a; _  “没啊。”# d( C) z1 n( \0 Q' i. C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4 S+ }! Q/ Y8 m$ v2 P8 g4 ?: F, m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8 Q9 W& x, y) \+ m0 [3 x) b* c' o# O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 J1 s* [4 \4 ^4 R2 @  我说:“谁说不是呢。”
1 Z* y& ~- a' U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 R( U8 k/ P+ d7 `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4 Y0 v7 j7 O2 S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
9 {  Q% l+ Z: \' J1 ]; c  L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 C/ w& t  l7 u$ ?: ?# _4 P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
$ n; z# s0 n( Q; f) S5 F" y: t% R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
' L  a' v0 b5 i# d% j( E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6 K. Q7 K' N  L4 b8 E, V/ N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u* T9 `( }9 r+ G; q9 l5 Q* T: n' t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
" u  P4 ^" H7 B1 G9 B4 Y0 n' P* B; s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 r7 \4 H/ f/ X3 s3 N( }" {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 Z+ C% c8 n' U( \* [1 L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e" S6 `" c! W. W5 l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k+ J3 g+ d0 C, x+ f. j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 q4 {( M* m# l2 _; _/ A  “是啥?”
/ a; g+ n" @0 E. w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 m+ t5 W7 B3 V$ P: g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
4 c. j/ K2 w% a5 q# |# u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 [, S. M( [' J) e0 R2 A$ c8 P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 E& P0 y1 I" G/ `" ~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J7 }* f8 F; P" F) b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9 H6 X* w( K: F  c5 _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3 y% x  c' Z0 |0 E6 I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7 z, }' l8 r9 L" {. @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1 k" [! ~# w' q8 D3 C% t1 o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 o: t* |* r2 j  e" O6 l% o$ T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
7 h/ V! B& b# v+ A$ ?& U. v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9 U$ G. D. l% O; E' b7 M0 v
  我说:“没事儿。”. L! C3 [- q, T# d6 |! b5 `, ^# A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 t: I7 x% V( A: E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9 D* q3 l& h+ k* T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8 y2 {+ w$ v2 r3 X9 r5 u7 G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9 k, S! G/ F, L: p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s( F( M0 W: G/ [" }4 @9 G  O4 e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9 N# ^' Z. D6 M* Q1 P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6 r0 L/ f- J# A3 Z& E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0 r5 N( b, U- b6 q% q' n& K  c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K- [4 l2 Z; h5 L6 v' J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3 Y; V  v( X6 e2 J9 s8 l% U2 L2 r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 M. t6 r3 Q/ V4 J* G+ e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1 B) H+ i5 Y- P; t, X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l; z1 @3 h2 r9 @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
1 S  {! @# A* r3 s! X* L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 z* W4 A+ h; W1 I9 O/ O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q% A% ~& C  l, N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E/ V* c* I  L# o8 r9 T2 r! }* g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B( k6 ?5 e! M* C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
" x7 {. ?2 g6 |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1 y* n' A" @# Z9 v/ C  S  p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5 t+ V' q  C0 @3 U- L5 h( I  我说:“我去。”1 F5 R+ ?4 r, s$ K" j1 s. k! {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 l. W0 h7 \& G' A0 D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 r, D- N/ V4 C7 n3 }# {- _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 C$ U; x7 I3 U- _+ i6 z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3 q" J% i4 V6 X, s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C5 O8 g, s5 p" _# f# P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7 _9 b' h* A; T' C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 o3 T$ L5 E: I8 r  u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 ^) E5 W8 ?" \) H2 m2 L2 l! M1 r- l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9 j" u' T6 Y6 V; {8 ]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
9 S, K" O; P" H( u6 x, n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 v$ i. D6 [7 f3 d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1 Y* Z) h( l& a  h/ J4 \5 h2 W6 m: j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8 v% u" t4 Q; |) {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8 e* O$ t0 d1 P) n, E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 e( c. I; z  k  我说:“是。”& i6 K+ F& ^1 @  B6 n( m: m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
/ o4 H) p1 t' z' V# u/ f$ _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e9 q( p% D9 V  F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 b- Q, ~' T% s8 ^  N/ U5 n$ X* m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2 e7 k: v- U( |: A3 l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6 g# ^" U5 h1 S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2 O. U7 W' C8 w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0 m4 C, F0 a" S6 [& A( e3 f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6 {2 m# Z) ~" v  g1 Y$ H) H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U- L6 D6 X/ [& T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
1 F9 W( g: {9 _  m3 x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 W& a) v' _  z3 I, |* ^1 i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 ?$ M* c/ x6 a. u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r4 ]1 P2 r- Y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3 C+ ]* K/ ?) j1 f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 [" U/ q8 \+ q+ v6 C4 B8 d9 ]$ t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t7 m" \: g% O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M5 _4 _5 P! P3 U' \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7 i, r6 B- `8 S: I2 ~3 {% ?, V% f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 d4 e8 D5 I; |& a, U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1 L5 X9 X2 R$ Y+ s2 Q+ D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b) q2 [0 J) Z* Q# D' k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
+ r! k0 O. K; [1 C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C, |  i5 b, F/ `. i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 X8 [" l4 E. ~; m- f8 }. c  “你明白啥?”$ t* g; Y# k; m4 x) |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Q9 X: ^# N  V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0 o; s/ a% p% Q6 y" T1 y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
4 R' p/ s9 L- C* [7 G2 x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 D* y7 T/ ?, u2 V5 {5 o# U- \7 J7 o% N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C4 }5 Q& A( A- R; V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
1 \- L( U$ N. D: A5 S8 E( w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B, |, w3 ]- l1 ^8 d+ B0 E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 M0 B5 F# @# \7 M5 {# v: y/ e! @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 p& k( z5 P3 f% T" E2 R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 e. K8 ^6 {: p( M; R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1 o( D2 I; g$ x( d4 e  x3 }; r" b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8 A% K' M. F6 _! \* c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 U  A" Y+ x6 {7 k. p2 D) l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2 Q2 `' A4 b! u4 R( G1 t
  我说:“没事啊。”. ^. o2 S0 X1 m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 O( O6 D& M4 Z) ]  Z" L0 x& z
  我说:“不是那回事。”6 w, |! A$ e# X, R' B" m5 [
  “哪咋的?”川子舅问。- m8 v5 K. q0 J! I% D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0 V" D+ O9 h% X2 O* D4 r) h, ?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 N# v/ @2 S5 t* Y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5 h% t/ P2 V8 @0 f1 l9 n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M+ e* \: L2 D
  “嗯。”我哼了一声。
& v8 d- J5 G- {1 }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 s4 x, d2 t$ K( \4 j# M! g" [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7 a. v. C/ a: N4 o' J  e5 o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3 p9 q! _# `# p+ Y3 g# T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 c. @- Q: ^$ F5 i$ C/ I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1 Z: {0 [3 u4 q3 L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
7 b3 B+ h2 u. g/ K% t$ @6 v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0 W2 y8 N' {7 |' p% N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3 o& n# O5 \! b& _5 M0 D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 {% Y, j$ E- i+ C6 z7 M. @" ~5 u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Z/ Q8 _- G- e) q6 L$ [) }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j4 {! w$ Z1 p- z: H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
* a" W/ w8 i' V& i7 X* E0 [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 |) v; [7 g. `2 N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x8 ?# n' d4 t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 ^9 ]2 w: ^5 ?* w: x4 X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0 t* L) H& [3 \( t- [, `- A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N/ T- T" ^0 b# r* U2 o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0 G/ x" n$ M$ `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 W9 V8 \# `- ?$ C* L; f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 L3 P  ?! [% C8 v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8 J* L+ R- h4 g3 x% Q$ f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7 O, d% C. S/ ?" v/ J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 b+ B9 C; H# _4 S" [, U0 }  c$ V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 i/ R4 B2 }* Y9 C  D6 ^# n, Z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 P3 Z& }$ R0 |  y* J$ `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1 X/ n: x5 w7 u9 \9 V" T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6 ^8 T- x( G9 C7 D- D- ~' F; S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 k$ d7 n+ B  R- _! c$ d3 h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 U& Z5 C* _$ p+ y& h. b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4 a; }9 X1 ]: T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t, Y& A$ Q* L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1 w  Z) h+ f1 n! o4 ?2 G/ K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_/ ~( Q6 p+ x# R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1 A, p' g9 M9 x+ \, e. O9 V2 B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 l7 A: q" j  K0 C+ I4 d% R- e" |" w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6 V/ n& M" I: N, e1 r) J+ K" H- W, j  我还是没吱声。. U  Q' j, N' Y9 a7 k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O4 t$ c& C; @. K( R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 Y& y( E( o8 M! w+ `& W; S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8 W0 X3 p2 }6 W2 G3 i* e/ D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9 X+ m" g* I" t& ~% @( N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7 I1 t# N# Z( T6 `1 ?. G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W& m, O0 B  ~# Q7 c% S5 Y
  “他让人害了。”' ^# U* D& i+ @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 N5 z7 D+ I# E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7 k' g: f: G+ `) Z" s/ [. F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
' W4 i3 i( N% @2 |- n& P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 k2 h9 i8 J. `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2 m3 \; k; R0 M* D9 s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Z* l  d. _6 e* v
  “玉良不让我说。”( ], _+ Y. e+ f' f. R3 s4 W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M4 ]( @7 x' o$ p. i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 `/ [- }& ~; b9 D% b1 A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 A; K8 D  S; }  x2 W, Q$ V' |8 O) c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 R8 a/ ]+ Q- v* F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0 G4 ~, j1 m& P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6 B) s+ }( |5 P9 w9 o: s  I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 f* f) r* b7 q  G$ u& n, Z+ b* |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 g  q6 `3 b! H/ Y; \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9 X# {- E8 N% ^: F3 l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h: U2 W6 p3 q" T& A  T5 Q9 `( P/ n' S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7 G- u- ]  e& F; B+ w; M8 v+ M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8 c4 k2 [0 o4 n' m  p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R1 N' [& v/ L! B, J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6 O" q5 b6 A+ h; @, ]$ ^& t- f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
$ D( z' a# O" @! @- D% D+ [4 ^+ e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6 h1 I7 w, t! n$ |" W; B* Y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 E$ @) h' Q) k& }) t# X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u' P# V* x" u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5 ^$ u  X! P5 |, B5 N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5 r+ D" A6 E. [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6 {5 \* A. k% i0 Z4 ^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 t, Q2 y' r4 r" ^$ J; `, t* `, s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 e: @$ S5 Y; M1 L' T* \4 A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8 u3 ]8 O# b% ]. K/ c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0 r- q0 X6 O- x" W; l  l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
; l! i# Z$ k# U2 N( v9 P  N- `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2 J* e# K1 B  H. ?: V# q; Z& a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 R, q% y$ ?$ B' K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6 d4 @( I; f8 p# T* ?  B% v* D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7 Z" t$ w! m: t1 `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5 }9 W$ a8 v3 V; w/ V  U' }8 S; g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 a9 [% B2 |5 Z: _( V- f  我还板,使劲板……
7 p% g4 i2 g& w: [7 S6 l( r8 m" Y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1 n/ o2 b/ F$ X* J" m7 |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 Y/ v  h! T6 f& J. H; r; l  i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
: }7 N& s' X# m( c" T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 X- L1 Q. j0 P2 _. H. u& e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7 w6 C. d) X0 ?$ V9 I9 P( s6 ?/ B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8 e  q$ A! i! \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0 u$ P7 O+ J! G6 o. N5 s- m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 i- O3 K2 l6 h) d% Q$ E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 g0 [9 [$ V2 U, |9 F: m' c. C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8 p; B* ^! W9 V3 n; N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L3 a9 Y- R; t+ h- ]! f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 O- @8 o9 |9 Q( C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
: X- F$ R! k3 \1 Z' R" M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1 Z) u7 w3 R$ a# ?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 Q' c8 S3 E# W8 F6 V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y+ ?* H; c% J3 g& ?% j/ r7 G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 n6 Z* d7 q7 _6 i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6 C+ l7 R- E/ J+ g+ F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 i8 z5 `( R* t5 {( M% T8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
3 R/ s/ N' t$ m+ H" N7 I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D: g$ W( j5 L& \' w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 ~; J9 Q6 @0 R0 y; \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J; Y1 |# ~& W" i/ W/ H8 ~; ~" J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j2 n  A  n1 h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1 o. w% s( z+ V' E4 l. J4 Y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 H. _! ^* t3 k, A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7
5 Z& c2 n1 U' q6 Z( z3 c7 I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 ^- [; ]8 h- r: `& z3 l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1 u1 m9 \$ V! D: @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 ]; p4 d$ B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
6 u) j; R, [- ~6 {8 @+ p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6 q( c+ z2 q, T" o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7 ?! c1 t9 p. b! z' t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8 e3 |, O! T4 M, f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v) A5 H# c6 ]/ E$ a2 R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 X1 R& Q/ t" f1 H7 |' S  V) ]/ s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 s; g; X) v; G# v6 l. @1 {4 a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 Q; R- A- a0 T; F" `( t6 C, M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
/ z* s" c7 ~# y4 k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9 Z) k5 `, N1 M7 @& i, m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7 \' ?8 }2 U' D3 r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4 I2 ~. U' `. z$ d$ a0 O# s- g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6 x0 M! d" l% r4 l( w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 ]  d& o: a2 q) W9 n2 B' f; a( P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 O* e* H4 c9 d, }* k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 ^+ ~1 p) T: }" z5 i  f# `* z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 S( w3 z7 ?  t6 c  n: j' X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 z- _5 Q. \6 O+ c" w0 _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 |, X% [/ h5 X2 U* K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 X+ {9 t/ A6 e" [( L( r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D8 A$ J1 Z' Q& t! ~  Q; R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 h6 W1 s1 O% Q. }- P" I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 ?3 F( W# B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2 C& z, _" q( Y  Y' T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3 J+ v3 m* N# |3 I% i" T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6 r1 _$ P  J1 `* r% p/ Y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7 h0 }% ?9 M% L9 F2 P2 O4 S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
4 g; L# K/ T* a( w& C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 e+ D1 r% N3 l* T& Z% W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 R1 I9 m7 G8 V/ F0 V2 H6 Q  J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 T& V& S! i) R- }. I( y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4 L% |4 y% K9 y& `, Y3 j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 x0 e% r5 b1 S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 |  K# Y! w, b9 ^0 ~' }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 ?9 k: ^" C6 v0 D& R2 X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8 H, ~* A/ R  G5 ~, y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3 ^. |8 U: D, N" \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B" u# r& m# ?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 V% y9 B+ `" F% x; k9 f《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87 ?( f9 U3 @$ o1 F" _
  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5 O9 t6 a) G6 w  B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D9 {, V) L) B* Y( f0 i0 K# I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 J  B8 M+ t" X. X' F* s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8 y* i. m3 T; J; a9 Q, \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 I( c+ F* `! g; j* z8 o5 s2 j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3 W7 W8 k. a5 h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
& }, _( w6 ~: g/ J0 I, H9 z, Q' e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
2 P/ y" a/ y! k2 J5 V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 V( @7 H, N* y, `1 r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9 r$ Z; ?1 _; E' m/ e& h/ v: X7 [% m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3 w8 }1 P+ \0 p" u; M) G! t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1 L: R) E* M. n+ W4 `( a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 F/ Z( ]: i7 W: f. n& {0 T3 ?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 X7 F3 ]2 ~7 b6 K# c3 L: [9 [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5 o" L( Q3 d' c7 E/ E. N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9 ^- l4 @" x. C2 k& }9 {# V3 C4 W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 {: D( b& _$ J  r6 Y2 D% ]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Z! n7 M/ _* s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H, ]! T/ n+ S7 |, G1 b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 T( I7 F1 i0 g4 L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S* q7 A/ N4 Z5 p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 G% g* l7 I" J/ J) q2 G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 s9 w) o2 z4 a0 i! j; p& }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1 w; z+ ?6 u) `- M# T  K, L9 F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h' b# A9 X$ O/ s1 h* M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9 q: I; s; a* n) z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5 N7 T0 Z+ G6 p' `+ p& C8 V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7 r; h0 j5 J  \6 a4 @( I6 m& |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8 n/ o  Z0 m( a3 F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0 \: h2 I, R" s! ~: S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 S& Q3 E! r! s4 x1 j$ u" j  “打你了。”老叔推我。
2 j$ x. |( u8 W  W) n! k( J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9 y. m- B9 N3 U! s* \) m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 ?; z! s' G# A4 l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
/ o5 y9 H$ `/ c  S9 Z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 u! x! w' d, U) p1 r; \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 N" X: c' h$ H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 S4 I0 G! w7 i; ~! v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 _+ w3 ]& R& ^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 V0 \- U3 T4 ~4 ?. V; l7 L: C( z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q4 F" r) ~: d- e0 |1 M: {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 A" F5 u3 n9 A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p* a, c: r) R" X! r' T. ]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6 X# Q' S7 N$ V& L0 [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 o6 S& j$ Q2 o1 q; ?, _" @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x1 H! l& y+ p, O5 A) q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W: H2 ^! S- l! B7 Z# }3 Z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 Z( e: \! ]5 F2 l& f' E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
. l! A2 Q8 y9 g( L3 e$ _: A  h0 j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2 q! h- }3 N3 |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m! j1 U  I+ j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S6 C* Q1 D7 \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R& y6 B. Y' k" X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7 U6 R6 K" P3 w- I  W1 A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 y1 c6 `$ S! q4 ]: t4 _, N8 _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7 G- S# K$ Z! C+ @3 P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8 ?8 T  j# M7 ~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e- }2 T+ [0 J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 i  S: E' y5 O  N# E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 D/ p) w, X: |$ N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7 g' I( l2 y- L% U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 D6 Z3 w( ~" L. ]1 K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 n! \) S# Q7 c- }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
0 }7 c8 z  `- v' |$ O( N8 C$ l: |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3 ^0 P9 `; }) f6 d* H: A4 O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4 e  @# ?* A# c, ]3 q5 v# N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7 E" a  t1 Q9 b* H, ?0 j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
  j6 q! _1 B0 W5 `* `1 w# X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y. i7 W% E" H, f. p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 m$ b$ g8 T$ _+ X+ |  这就又喝。1 J4 T, ]3 {+ Z: |+ T4 A# ]6 I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7 _/ q+ U; ], n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
' Q: K! M/ x) r/ `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 U$ b1 a5 C5 P( W( ~0 P* ]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6 p, G7 F1 b" H3 F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7 k& q7 u8 k5 X$ i: l7 U; b& ^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 j, _  y3 \" ^" g" {* N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0 `& \8 o2 f- h  e2 Y+ D% W, \4 q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
. J) K# U) Y8 g; `+ K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H% A% u8 @6 |# I; ~! }6 U+ w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 M9 B! D* i$ H5 z2 {( G6 F: K6 R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 O" C0 l' ?& Y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 A9 V  h5 Z. G4 G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 c* n$ O6 K$ K( o% W! u" y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
0 g) k1 R( _% K# A/ U  l( E" [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E" b+ \3 \2 Q+ }) Q5 P( C5 K; a. C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 N! G$ J+ `+ y3 L) a7 ~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9 ^$ F% h$ i- [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 q3 M6 S* a: Z6 Y/ m
  川子舅也跟着笑。4 V9 u3 R5 ^! C3 b2 \+ Z. Z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 |$ D- {, e+ h. g& Y7 a( R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2 Y$ a! d- S- l4 q5 f: {7 I% V- [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8 l' t  q2 w) l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楔子+ p! @' Q" T& P# u# Q1 Q9 s" k* |0 h# G
  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 Q, o' R. M/ I8 v: z+ y1 x( q( v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6 s8 j& m8 w# A; t( ^- S' ^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7 {$ q; S- `) @/ g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 S6 ?) Y6 w7 D& R! C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2 g. ]* @1 @8 A* L# U! \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49% a% H; j2 \  t! Q9 W
  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
, C7 j4 X3 C) n5 W( a- i  _2 h, _! s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0 b! V3 `* w) I. F+ X7 [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
' p; r% }$ N8 L( c! l0 b& Z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s9 ~) f" u+ o$ P. M3 y2 z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4 o+ s' S* G9 ^3 {4 L# @7 J/ r2 K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 c! F" V* r1 `3 [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4 r: Z: s7 V) ], F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
. d4 ], F: v7 R+ g/ S& |4 a& a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 c2 K( \4 o9 \& U/ n  p# o" `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 l3 U+ Z& A% B' n+ C) w0 M% i0 l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
/ L0 ?6 Y9 t6 N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7 ^! N1 v/ v* C5 n7 f+ }  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2 F  S! s+ B7 i; L9 `% k% K. {. q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2 a6 J. R1 `- A5 y8 Z& `2 |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 P% Q3 M6 ?' H8 g9 x, A2 C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 _5 Q) _1 u+ w; Q1 g+ {4 b2 @8 `( M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
4 H& F* T2 i8 Z9 r  \( Y6 J; d$ V3 w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 X/ z6 R- s3 r( G; T- Y- ~8 y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 E9 v9 X" F) j9 h8 o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 }, @4 @' i# e5 y1 E8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8 `& s6 d1 E7 B( G0 r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 O/ [" s0 F+ o9 F  l: G  \
  “日子还好啊?”
7 ?( s$ Z2 l: n  p0 a7 _' h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0 }2 |; Z+ D0 J3 W2 G( s& Z; y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 I) \4 {& J: i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6 w4 K: K2 c) C6 q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 }: Z# F: V. T1 N0 A+ c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
0 A) n) n* @$ H1 L0 E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
' B, R# O1 [$ e: T% v$ l: W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
" f% I. ~& i' f" v2 {  “让你说的?”" O' e! u0 Y* J! i3 o: I" [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
( q. K" O2 T# ~! p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
! _$ I5 K/ a6 Q0 v" c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l" F# ~/ S7 \, s" W* }# R2 H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5 \9 Q9 _4 N3 X: z7 E( c0 y# B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
9 b2 A- O& z6 S! H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
5 P( q- G, P( e/ c/ i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3 k6 u' y3 P# K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
% n. l( R- W. P4 r& s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 E$ E) d+ ^3 ^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7 x  s/ e3 ]+ g2 Y! P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 @, _& G2 O* W; W4 S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h! ~4 ^6 L/ j/ t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4 b# o: J4 i) j1 P4 p- N' ]4 s! I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
. h, [; z+ Y1 c% j$ Y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1 {& _; B4 k9 r" {- d. M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
+ G* s6 L; G5 _# G) G/ Q/ C( Z1 P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
" ~8 X5 I1 @9 O. C+ Y9 P0 C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3 N" ?% b; w( Q" ?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 G2 ^1 V, a8 ?( {- m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
. o/ z# s  ^8 v0 |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b# |* K7 t! b# u' e% ?) t. e4 k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 H0 O; i/ J' c8 f$ Z8 s. |7 z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 n. N& E, b2 I9 o1 g1 N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 ]- V) L. L, R$ u, y5 B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
, D2 u7 B, K; |6 a2 @1 ~5 b% t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 I0 X# R) W7 a) [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9 u, S" o9 V- c: D- W$ G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 J0 v5 h: F6 `; ]# ?$ A2 c/ c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y' C4 R. s, a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
. c7 y' P# Q. y  `" e3 Q8 ]5 r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
, L8 ^+ Q" t" K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
8 {3 A* g, B1 o4 d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w- _9 E- h  \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8 p7 x+ z+ s3 M! Q2 Q  Y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V0 I* `& Q7 g7 N0 f0 i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 F% q+ T9 x7 g7 I+ {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
8 `% W2 `* i6 G9 M; j$ |6 B4 `! A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7 {8 W) a/ `4 H/ Q5 D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 \% i, |+ u, s2 a  g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
4 k- W$ B7 N6 z, d! A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
7 q; V' w0 f9 p0 o, k# u7 E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 R6 V4 `5 F; k; _9 Y. a- ~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 Z+ V0 G4 g/ l. R6 J& a3 u* H" V* B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
. F0 M# t8 x6 J' A, v1 L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W* o* G, b" [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
0 I  ]) H: \/ e- N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
) N- A* ]/ t8 E4 l, G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
% G( ?7 A, B0 W! H2 g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
' L: D' ]# r. `( {: }" z; d$ S. R5 F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5 a4 ?4 a6 B6 B
  我说:“说呗。”4 T3 S9 c7 Z  ~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3 o& U( C" m, S% r, i# D1 S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0 x3 }" y; z1 L0 g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
' R1 H  A! |4 S  q# t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 i* h  `+ A) Y- x5 _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 [- {. N( ^5 v$ a* x2 B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Z, o% N; a; C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 A/ W6 Y2 E3 p" a5 z9 K- M* m
  “又闹。”我说:“你呀。”& ^9 v4 e# `: F+ k3 `  T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 U. `/ g  f/ S0 O5 S8 ]( [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2 [3 L' g2 J- A! L: w0 U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 j5 [5 z1 w* P+ {6 G6 ^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5 ^# f' i/ g( r$ l8 ~% f: p: S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 u5 ^' p+ _) [+ C8 x& A* P- }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
  y9 Z# c( ~% K" {! i1 V0 W+ j% T  \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 k4 g: X+ e6 Y" l7 I1 h# j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
6 s' X; ?0 u, g5 k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
$ |% T2 d* Y- ]5 T/ Q+ @" P, i$ i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Y  d* I7 ]/ `* U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m# m- g$ \3 K# y$ J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
# f6 P. n$ H9 Q0 G' O* W5 @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2 r! E# M  O+ g( [9 ?8 U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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