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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狼烟万里》by:泡泡雪儿 (实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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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9 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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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位朋友转过,但是很久没有更新了。这个文章还在连载中,更新比较慢,我会慢慢把最新的都转完整。* `( A, @9 o4 S) n! ?# C; a

' e6 }) x! p( A- Z% z9 g  p第1章  y" \$ {7 X- f( N& B9 Y
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灿烂,照耀着军用机场的停机坪。0 Q+ w  \9 b8 G) l6 A- C
外围的停车场,一辆挂着首长军牌的高级军车停在那儿,司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战士,在不停地向里头张望。1 B5 s0 G2 i5 J/ D8 `
终于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小战士眼前一亮。  M& O) a& M- U9 Z
一位年轻的军官提着行李,步伐有力地走出机场。他肩宽腿长,身形高大矫健,将一身笔挺的军装穿得利落硬朗,步速不快不慢,带出军人稳健和训练有素的作风。
! W- o; N0 w& R* Y) g7 E小战士连忙迎了上去,有些紧张地向军官敬礼。% @- g8 c" u' J
“您好!请问您是单副队长吗?”& }$ J' W1 h4 Y: f
军官抬手还了个军礼 , 帽檐下露出一双骁锐的眼睛。
0 E( A5 V' X9 Z6 @“我是。”
. g" @- Y; N# h“单……单副队长好!我是司令部公务队的勤务兵,奉老首长的命令,来接您回家!”
0 ^8 y/ H" t+ l6 Z* n$ y小战士和他目光一碰,紧张得说话打磕,慌忙接过军官手里的行李,为军官拉开了车门。
4 r9 x# p- u9 v$ F& K“您请上车!”
# {# O7 J1 s, U* g快速路上,军车一路飞驰。
: x: Q8 h! T, }* o2 |4 s  E道路两边是不断闪过的行道树,金色的梧桐叶在这个季节是最美的时候,一片片层次丰富的金黄,将阔远清亮的蓝天抹上色彩绚丽的斑驳。8 n5 G, i/ s- _4 N
周小彬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通过后视镜,不断偷看后座上的人。$ d% E3 X1 m# w! f' S3 U# X! h. p
后座上的军官靠在靠背上,天气有点热,军装的前两个扣子已经解开,露出强壮的脖颈,带出一点野性。他随手把军帽放在一边,眼睛注视着窗外的风景。
, x$ X; ~. e8 D  I那张英气飞扬的面孔带着军人的硬朗杀伐,眼睛里却又透着一种天生的狂野不拘,纪律和桀骜两种相反的气质,在这张帅气的脸庞上,融合得毫无冲突。6 ~& r0 E% o4 V- U1 _6 d( Z8 x/ k
那双眼睛忽然敏锐地看向后视镜,周小彬偷看的目光被逮个正着。  R4 j1 @  ]5 j) A7 K. O3 V
周小彬脸一下涨红了,慌张地把视线收回来。3 F* ?8 f4 T3 \2 W# c1 i- s
“你老看我干什么?”
# [; r) S# x, E7 N2 p军官似笑非笑地问,声音富有磁性,带着点儿逗弄。
' x5 T" D3 g, ]; C2 Z. t“您别介意……”周小彬有点紧张地解释,“我经常打扫您的房间,所以看过您很多照片。”
6 B2 R  Z2 h( n% Q4 y* \去年底,周小彬被调到军区单司令员家担任勤务兵。这大半年,他每天都要负责打扫房间,二楼那间空着的卧室虽然主人不在,可是周小彬被叮嘱过,一定要维持它原来的样子,每天都要干干净净。从半个月前老首长夫妇得知这位单副队长要休探亲假回家的消息时起,这个家高兴得比过节还要隆重,家里洗洗晒晒切切剁剁已经张罗忙活了整整大半个月,就为了迎接这位周小彬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司令公子回家。7 P% C$ B( ?: U6 S, S
说起这位单副队长,可不得了,军区大院到处都留下过他的故事,即使周小彬这个新兵,也没少听说。1 `6 E" S6 y0 F2 A; E
高中毕业后保送国内顶尖军事院校国防科大军事学专业,从这所“军中清华”毕业后,放弃去大区机关担任干部的职务,转而去了集团军野战师基层部队侦察营,没多久考核调入XX军区特种作战旅,一年不到就因出色完成任务担任了特战分队副队长。在军中发表多兵种联合作战指挥体系及外军战略研究论文,被解放军最高军事学府国防大学优拔录取,攻读作战指挥学硕士。这次回家探亲结束后,就要北上就读深造。
6 x5 _9 M: p( Q! z, m+ i) b: ~. W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光听听他的履历,就让周小彬头晕目眩。
- N3 {- B! Z+ ]+ q在那间还留着少年气息的房间里,周小彬每天打扫,书桌上摆着相片,他每天都要擦一遍。, k# V! v7 L# {' J$ ]
照片上是一个帅气逼人的高中男孩。穿着黑色的勾栏背心,露着结实迷人的臂膀,牛仔夹克懒散地搭在他的肩上,微微下掠的眼神散发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 z; a2 i8 R/ h8 n" c. n周小彬很难把这个叛逆的男孩和这么一个军中精英联系到一起。
8 @" A. O' ^+ @2 j4 d0 d每次擦拭相片架,他都充满了好奇。: \1 E3 G- V& _1 J) o" t- G
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8 j" D$ y# e5 P  @" p- Q今天,他终于见到真人了。
, l% n4 j8 |( H2 r$ ^2 c+ ^“您的照片……真帅。”周小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5 R  J" F" H; \
“照片帅,我不帅?”7 D4 @9 h, o, D, H; z
军官语尾上挑,带着戏弄。
/ @+ }7 x% V' v4 X% \3 I- }* M8 Y“不是,我是说,您本人比照片还要帅。”周小彬连忙说,还带着稚气的脸被逗弄得通红。
5 k+ q5 t3 R6 @! o军官有趣似地笑了笑。
# u4 V! l$ B2 A- V1 V8 O“紧张什么,你怕我啊,放松点!”
# v0 T* h' j: w% C8 p“是!”周小彬见到崇拜的偶像,难免激动,渐渐卸下了紧张。“单副队长,您这次回来,老首长可高兴了,他们一直盼您回来,平时也总提起您,我早就想见见您了。” ; ~1 W' Y* g( B% a  O5 z& ]/ y
“所以你就老琢磨我照片儿?”
# K. Q: N- v" C# A“不是,我……”周小彬面红耳赤,通过后视镜看过去,军官嘴角微弯,带出了一丝不羁,和照片上的少年重叠了,那神情天生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周小彬是男的都不由脸上一热。# ~6 x+ }! z( ?& F4 l$ g2 i* d( K
“老首长没说错,您果然喜欢捉弄人。”周小彬涨着脸说。/ ?9 C. L  z5 Y& x
“老爷子又在家说我什么坏话了。”军官淡淡一笑。3 H$ ~" s, a2 B* w9 S* m! G
“没有,首长经常夸您。”
9 A, t8 s5 N) t/ u周小彬还是偷摸看了后视镜一眼,他真觉得真人比照片儿更好看,更帅。帅在哪儿,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感觉吧,反正,就是那种感觉。7 c# S0 x+ a4 k
“你是新兵?”/ s" e1 |' [  l4 U6 A5 I0 a% ]
“是的,我来您家里已经大半年了,首长和阿姨都特别照顾我。”
0 h0 ^7 P$ W* ~" v# j+ T0 f. }& _周小彬年纪虽小,但是很殷勤,机灵。要不然,他也当不了首长的勤务兵。( K& j1 ~, u5 V5 x3 p; e4 P6 o& e
军官淡淡地笑笑。1 J8 ?# R/ P( ?& p' }
“你姓什么?”
0 u5 b$ D7 e. D! g/ d“周!”周小彬很兴奋,紧张又雀跃地介绍自己,“我叫周小彬,您喊我小周就行了!”
9 y. h4 q4 b2 a$ X( W4 L8 y“……周……”
# k. u# a3 O, t1 B3 u2 d军官突然沉默了下来。8 h, K/ s% l! ^7 u
周小彬车开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军官再说话。
: F& ~) R$ {6 m4 I2 o5 I突然改变的气氛,让周小彬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片沉寂中,他惶恐不安,也不敢再吭声了。
0 Z0 f4 e$ q# J9 A% U) D  T* z3 H"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军官的面孔。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3 T2 v  j0 O. c% X( [% _- [) s" b车驶进了军区大院。
) L, s3 A/ d1 i4 X! N岗哨上威严的哨兵向车敬礼,车身融进大门内笔直宽阔的梧桐大道。
% s- E! {# f' w) z' B; i深秋灿烂的阳光笼罩着这个庄严美丽的军区大院,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战士,巍峨的大礼堂,郁郁葱葱的花园亭台,庄严的毛主席像……岁月在这里流逝无声,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似乎都是岁月原来的样子。
" |( F/ R( s2 z) r& \- v单军下车,抬起头。4 _( z, J7 X* J) U
秋天高远的阳光掠过将军楼的屋顶和院墙,洒在他胸前金色的军装扣子上。
* ~0 _. F0 H$ @$ x$ u/ ?  j2 V4 f几枝繁茂的桂花枝热烈地探出院墙,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眼前这座将军楼还是旧日的模样,只是院墙内外那个叛逆的少年,已经交换了时光。2 P- f2 ]! I) I% g4 s# H$ J6 r
“军军!!”
4 E+ a! d9 M8 y/ N两位早已守在门口的老人激动地迎了上去。- ?3 u- a- b8 }! Q; b
单军一个标准有力的站姿敬礼,被迎上去的两位老人紧紧抱住……
+ v7 p+ x" y% z$ k: O8 e2 v自从军校毕业后,这是单军第一次休探亲假。! S9 L9 J# e8 J1 o: R
在军校期间,虽然有寒暑假,但是假期密集的军事训练,单军真正回家的时间也所剩无几。老政委夫妇想孙子真是想得狠了,虽说老政委一直为单军终于走上正路而欣慰,觉得孙子终于继承了老一辈革命军人的光荣传统,没有走上歪门邪道,在骨子里还是流着他们单家的忠勇之血,对于单军毕业后放弃来机关,而选择去基层的做法更是老怀甚慰,可是这也意味着这个孙子不在他们身边,不能时常回家见一面,直至后来单军坚决参加选调进入了特战旅,老政委更清楚,这个孙子,是注定将来不会留在身边了,他已经走上了一条远离军区机关的路,烽火狼烟,沙场滚血,将伴随他的军旅生涯,虽然心中有百般不舍,但是老政委不会拦阻,这是他这个老军人对国家做的贡献。
, ]3 `& |! w" K穿上这身军装,就再也不属于小家,只属于国家。, U: s$ r# y! L: W& a4 p! J6 S
这次单军被国防大学录取,成为单家一桩光荣的大事,老政委夫妇简直激动骄傲得不行。国防大学,将军的摇篮,在军中优中选优,单军以前那个吊儿郎当样的时候,老政委夫妇是想都不敢想有这一天。走在大院里提起这件事,谁不是竖大拇指赞不绝口?老俩口脸都笑开了花,更让二老高兴的是,去上学就意味着有假期,有假期就能回家一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这可是更让老俩口开心的事。所以单军这次返家,一家人的开心程度自然不必说,整幢将军楼都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就连单司令听说单军到家了,都千里迢迢从正在视察的集团军往回赶,要赶在这两天回来,回家一家人团聚。
. X, ]0 Z6 T. R0 V/ Z当晚的饭桌上,老政委喝多了,单军拦着不让多喝,老政委挡开孙子的手:“我高兴!谁也别拦着!”% V- x/ V% C, `/ S" c: M
“爷爷,差不多得了,再喝就高了。”
9 C; `( i  E# ]& \1 B“军军,让你爷爷喝!你不知道你爷爷今天有多高兴,今天奶奶也高兴,奶奶也喝点儿!”单军奶奶也破例喝上了白酒,瞅着一身利落军装的单军怎么也瞅不够。
% j$ x& o3 J4 q  a3 D“行了,你就别拦了,你不知道,自从你离了家,我还没看到爷爷奶奶这么高兴过呢,我就说您二老偏心他吧,您二老还不承认,看看,这一回来就露陷了吧!整个眼里就没我啥事儿了!”
; \9 n/ z  }* ]- n$ `8 V+ _单丹也来了,还是那爽快的性格,嘴上埋怨,其实她这个弟弟难得回来一趟,她这个当姐的比谁都上心,提前一天就来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宿,亲手做了满满一大桌菜,全是单军最爱吃的。* Q- l3 q" F) u5 `7 V) ^
“来,姐,我敬你。”
  C& X8 D6 P. `7 E单军倒了满满一杯酒,站起来举起向单丹。8 Z* [: |! ^/ e7 D9 Y8 D# K, l
“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照顾爷爷奶奶。以后,我不在家的日子还长着,都得姐费心了。可谁让你是我姐呢。这杯酒,权当是我的感谢了。以后,爷爷奶奶就拜托你了。多替我照顾着点儿,不管我走到哪儿,想起家里,心里才踏实。谢谢姐。”
. {6 d, G  }3 f6 u# E. n! Y& b说完,一饮而尽。' }( K8 T% E' t0 a+ y3 I0 p7 I
单丹眼圈有点红了。' D; w, O7 O2 R3 s- ^
她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穿上军装后英朗,刚毅,五官分明的面孔磨出了军人的棱角,沉淀出了男人的成熟。那让她陌生,也让她欣慰,还有她也说不清的感伤。; ?3 t7 n% g7 a. ]- ^  l  n
“是长大了啊……”单丹笑着说,眼角却隐隐有泪光,“懂事了,也会说话了。”* f( a/ d. W, i% J) d; c
单丹把酒也一口闷了。8 h& _: `: p2 O: n- r
“说得好像你要离家十万八千里似的,不就是去北京上个学吗?不还有寒暑假吗?不比你在特战旅的时候强,好歹还能经常回家来,想你了我和爷爷奶奶就去看你,顺便也在北京住一阵,北京疗养院那套房还留着呢,想去随时都能去,你在这儿瞎煽情什么呀?”
+ b. }! k, ?, f) O  y$ M$ {4 W" q单军放下酒杯,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全家人都没发现。0 v1 y6 T+ A5 A( ]4 S- ^
单丹又开心起来,招呼着:“行了你,赶紧坐下吃菜,今天不把你老姐的手艺消灭光,我可饶不了你!”. [& `8 t/ K( I,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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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老政委喝醉了,单丹和单军姐夫也都有点儿醉,一家人欢声笑语不断,勤务兵不时添酒端菜,屋内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射进窗外温馨的院落,这个将军楼久违的热闹,让整座小楼沉浸在欢乐与喜庆中……
) z( W4 @. o3 L. T3 o8 W2 y3 `夜深了,老政委夫妇都睡了,单丹一家三口也回楼上房间了。
' }& \: H# y6 P; d周小彬在厨房里洗洗弄弄,收拾干净,把厨房都打扫清爽了,才洗干净手回他的房间。& V( q: `* O" F0 K! K
走进楼下那间专门给勤务兵住的房间,他一愣。% a+ `/ v& T& u0 R/ ~
单军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在桌前的空椅上坐着。
; s4 F# p- X4 F( C- G* {桌上只亮了一盏台灯。
/ c  e* T0 t5 ?还是那盏灯,昏黄的光线,浅浅地笼着这个狭小的房间。
6 M8 C) `2 y& \还是这个凳子,这张行军床。书桌上仍然很干净,一切还是那时候的样子。9 g) H: g$ t  p7 ]2 x
房间内还残留着一丝气息,隐隐地在空气中,久远,难以捕捉。
* P& q6 ~4 F' L7 v! B单军的手抚过桌面,陈旧的手感,像房间角落那个罩着罩子的老式落地电风扇。/ f3 u' g! ~! [, ^2 ]" K% i
“单副队长?”
) E1 ~2 X! s0 ~6 |6 F$ C5 ^周小彬纳闷,轻声问,不知道他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 J5 ~' w+ I$ Y2 n: u, L5 q' \“您是找我有事吗?”
# b" _, T0 t3 n4 m8 x) v& M8 S) U单军像从思绪中惊醒,看了他一眼。
6 u2 w1 @: h. W“没事。”$ l  }2 C. C  N. l+ {
单军站了起来。
% o0 b5 X1 n/ k+ R6 b“你休息吧。”1 ^1 B9 t' ^$ f0 v* G: n: F: Z
周小彬懵懂地看着单军离去。4 s/ B: q! f: i) N% I; {- s' ?. |
他环顾着这间房间,简单的陈设,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可言。
4 P6 _/ R5 c( K  I2 H' I; U' y8 l单副队长一直坐在这里,是在看什么呢?1 N+ c. E( c. n
他不明白。
; |1 Z4 s" ]+ i  ?7 R单军这次回来得不是年不是节,他那一批的弟兄有的出国了,有的跟他一样在部队回不来,有的考大学去了外地留在外头工作,这个时节能聚的没几个。大飞在部队,明子出国了,而王爷……. T8 v$ r9 @0 X/ B, B  N) o$ l: q7 I+ l
单军的心一阵撕裂般的痛。1 b7 i- V% Z( g3 a  J+ c$ p( \
这天的傍晚,单司令到家了。4 j. ~2 [+ @, E% X
单司令是风尘仆仆从视察的部队赶回来的。他这次回来,是特意为了单军返家。单司令到家后,给这个将军楼又增添了欢喜的气氛,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更多,一家人这下才是到齐了。
& r% F- a6 c7 a. M! R- }单卫东头发上已经带出了花白,面孔还是硬朗威严,不苟言笑,但是在见到单军的时候,他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难得地带出了父亲的慈爱。! Y" ]* I, g. D9 H, }/ _
国防大学的录取摆在眼前,没有靠过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关系,这是一份单军自己挣来的通知书,单卫东内心充满了欣慰。
+ o4 I5 m5 |& B: A8 @6 x- B到了家,父子俩进了书房。
9 d9 ~9 }! B3 n夕阳中炊烟袅袅,厨房里香气四溢,单丹的大嗓门和老政委夫妇的欢声笑语,周小彬陪着单丹的一双儿女嬉戏,电视机里放着动画片热闹的声音。
+ Q! E  F  o, s# r, c6 Y) ]# W7 h2 I“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小周,把他俩那小脸儿擦擦,都是糖粒儿!”6 [% ]2 A( @; Y
“是!”
; k) n6 T1 A$ f“丹丹,那羊肉里得多加点辣椒,军军爱吃!”
/ t" n* V7 |2 b% U6 o7 v“知道了奶奶!就您最疼他!”
! t) c" u) W6 @5 P( b4 Y  P) v6 [……
8 a* a0 ~# u$ W4 E% E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传到楼上的书房,被一道房门隔断了。
. E/ {, M) c/ z1 w“你说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23-10-26 02:4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次更新真的隔了好久,还有在看吗大家
发表于 2021-8-15 2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时候更新呢
 楼主| 发表于 2024-4-6 22:15 | 显示全部楼层
狼烟 108 章
5 h8 A) |" K1 z4 H9 W# Z7 L单丹一直听着,越听越是心惊、震撼。 她完全没想到,这份感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远比她以为的要厚重、深刻得多。 单丹终于明白,他们不是一时之兴,不是情感的错位。 单丹也终于明白,这份感情,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如果说之前,她认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还能劝他们理性思考,及时回头,结束这
1 E% }  i2 L$ R: e7 R) j; K4 j9 V2 E/ e种荒唐,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是不可能了,这也不是荒唐。 单丹想起了单军上军校之后那几年的状态。 那几年,单军整个人魂不守舍,虽然一年也见不到几面,整个人总是心事重重,她几次
5 f& h9 {. Z- {和单军谈心想问问他怎么了,单军也只是模棱两可地敷衍,从不愿意多谈,单丹那几年住在 外地,单军远在部队,对弟弟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心里总在担忧。虽然单军表面看起来没 什么,做姐姐的能察觉到他心里压着不愿和家里说的事儿。男孩子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承 担,单丹只能默默留心。可自从去了边防连,这次休假和周海锋一起回来,单军像完全变了 个人似的,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的,在那么苦的地方磨炼,倒把以前的精气神儿全整回来了, 单丹是又诧异,又高兴,又不解,而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一切都有了解释,只 是这个真相,实在太过惊人!* e1 i0 H# G% s6 b
她看着单军,又看向周海锋,一句话也没说。 单丹不得不承认,听了这一切以后,她受到了震撼。 她没想到,她印象中吊儿郎当没长性、尚不懂感情为何物的弟弟,早就已经变了。 他变得学会去爱一个人,去懂得付出,承担与责任。 这份经历了种种的感情,如此深沉、厚重,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一份感情,她可以不1 \6 b; {* o% d+ w& `
支持,不赞成,却无法再去否定,去质疑。 她就这么坐着,回想起奶奶请客林红玉那天席间,单军说要给周海锋一个家,想起周海% `6 l4 v8 n3 d4 x; T4 O+ a0 D5 B
锋坚定而决绝地说出“终身不娶”,要守心中的人一辈子。他们那天分明已经当着全家人的 面,表明了心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家人,如今想来,如此坚决,如此无悔,如此千斤 重的一份诺言,又岂是一朝一夕,一时浓情?
( |# S7 s) y5 v4 _! _8 z4 j. g“丹姐。” 见单丹一言不发,沉默地坐着,周海锋蹲下身,蹲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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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o0 m9 B# N% r周海锋声音低沉,对着单军的亲人,他不知怎么表达内心深处的自责内疚。5 h  B/ E# e& K3 ?
“我知道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这件事对你们的伤害。首长、奶奶和丹姐待我 像家人,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也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不敢求得你们的原谅,只希望 不要责怪单军,他承受的压力,已经太多了。”4 B  W1 g7 D, E% h6 d' o
“姐,你现在相信我是认真的了吧?”
/ t5 O# O0 i# m; A$ W9 Q单军一字一句地问单丹,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你说再考虑,你不相信我俩能坚持多久,  N( b0 U2 J5 }4 M( G
那五年不够,就五十,一百年!”
% y# w  E- ]3 ~0 G单丹抬起头看着单军,单军的目光坚如磐石。 “我们俩这辈子是捆一块儿了,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单丹看着面前恳切望着自己的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之前,楼下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三个人都一愣。 老政委和单军奶奶出门旅游,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楼下也没有两位老人的声音。 单丹一惊,一下站了起来,单军打开了门。 三个人走出了房间,楼下已经进门的威严身影,把包交给等在门口的司机,抬起头,看9 {9 y' c' g) `- i" k
到二楼的他们,有点意外。
! Z: G& }; r" m. x6 O# }  “你们怎么都在家?”
7 n( N! e; C& O8 G4 |, d" Y0 l  单司令严肃地问。: g" \) J' {  J5 u/ r% f! ?/ ?
三个人都僵在那儿。 单司令这个时间都在办公,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家来,他这是突然回来的。 周海锋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0 m3 T% s; D! C) H$ o8 T, [“司令员!” 单军也有些慌,他从来不怕单卫东,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他担心的是单丹,他有些生硬
* a# u- Z! y  L& Q* E- H3 S地拉了拉单丹的袖子,没想到单丹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X4 [( X  x  ^, Z
“爸!你怎么回来了?”
9 M, u! M9 S% n8 a( {- m4 G4 B单丹自然地问,跟刚才一言不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0 h" V: e3 D8 W* P“回来拿份文件。” 单司令临时要外出,需要带上份资料,他知道老人去旅游,没让公务班过来取,自己回
2 t; X5 F& N1 O. [. p来了一趟,司机就在门外等着,拿上文件就直接出门了,没想到几个孩子都在家。4 U/ G!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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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班?”
) ~- h  ~" F6 A单司令问单丹。单军也就算了,单丹这个时间出现在将军楼里也很奇怪,这是上班时间, 单丹平时没事也不怎么回来。0 S( \( R& [7 u/ W2 e2 `; G$ ?- w
“我也是回来找东西的,没事儿,跟办公室打过招呼了,请了会儿假。”7 \6 D- J( j+ E& o  J$ I; ~
单丹神情自若地说,已经和单军周海锋一起从楼上下来了,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就像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8 ?6 Q# i: R% j* W. E6 A
单司令点了点头,板正的目光严肃地扫过单军,也扫过了周海锋。, P8 r* [$ }: P1 Q& |7 @+ A
单卫东作为几十年的铁血军人,不怒而威的威严和指挥千军万马的气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站在面前,对人产生的压迫感是巨大的,被他的目光这样扫过,房间里的气温仿佛都冷了 下来,安静得可怕。
( X0 p$ e7 K* i, M& r+ c. }“你们几个,刚才在干什么?不是找东西吗,怎么都关在单军房间里。”
) \; i0 Z8 y  d+ v' i% l单司令观察力非常敏锐,刚才他进屋,楼下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个孩子从单军 房间打开门出来的时候,神情明显有些慌乱,显然他的突然返家,干扰了他们本来在做的事 情。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反应,但是并没有逃过单司令的眼睛。
! R3 R9 b% H) q3 ]% q" _+ x7 S“哦,没什么,是然然,” 单丹反应飞快,马上镇定地把话接了过去,然然是单丹儿子的小名。+ _5 s" D2 S4 Q5 c: q7 q# e
“然然上次在他小舅这儿看到个坦克模型,天天闹着要买个一模一样的,我被闹得没办 法,又买不到,这不,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回来找嘛。也是怪了,找来找去找不到,军军房里 这些小玩意太多了,乱七八糟的,我就让他俩帮我一起找,正翻着呢,爸你就回来了。”
; h# G4 l" }1 C* H/ a4 F4 L单军忍不住看了单丹一眼,想不到单丹编起瞎话来,比他本事还大,脸不红心不跳的, 看上去比真的还真,不愧是他亲姐姐。: @2 d! ~) L+ m" [
“军军怕又挨你批,说他房间太乱不收拾,你瞧,他都不敢吭声,爸你就别说他了啊?” 单丹很机敏,一句话就把刚才他们看见单司令时的那一丝惊慌带了过去。 提起外孙,单司令的表情柔和了,点了点头。 “好,实在找不到,我办公室里有大模型,看看然然喜不喜欢。”
0 |, h4 h/ T& {7 x“谢谢爸。”! x. ^+ S+ Q  ?( g7 Z
单丹上前挽住单司令就往书房走,“爸,你找什么文件?我来帮你找。” 边走,边暗暗向单军周海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俩躲出去,以免单司令又察觉什么来问6 U* @3 D# X: `) s+ V% F& B, c
话。 单军和周海锋感激地望着单丹。刚才单司令回来得突然,单丹又是刚刚知道了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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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l+ [9 v: l. }1 T8 ^/ }/ V单军本来还担心单丹受到的刺激太大,情绪受不了一时没法掩饰,会让单司令觉察到异样, 想不到单丹不仅压根儿没露出任何蛛丝马迹,还主动帮他们打掩护,两个人都很感激。要不 是单丹刚才反应快,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单司令察觉到什么,追问不休。
( U2 `. q2 H5 m. Z0 M' {: Y单军了解他姐,从不担心她会把刚知道的这件事告诉单卫东。 “你不知道在哪,去找模型吧。”" W' {$ z+ K& d, E; \! E2 e
对女儿,单司令的语气都温柔许多。 从小就是这样,所以单丹对父亲更亲,单卫东对儿子是严厉铁血的教育,对女儿却是从
2 a4 u4 i6 R5 p2 K& Q' f. t来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是温和呵护着长大的。 单丹答应了一声,没再进书房,而单司令进书房之前,却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目光8 Z' }- N' F8 ?% }
落在周海锋的身上。
. N+ {1 u' @! ?3 z# W7 ?: V他没说话,目光沉默而敏锐,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军察觉了,浑身都紧绷而戒备起来,紧紧地盯着单卫东。 单司令吩咐等在门口的司机:“去车上等我,我有件事处理一下。” 司机连忙答应着走了出去。单司令转向了周海锋,声音威严:
& X6 X9 K: w$ g, |% s, E8 M“小周,你跟我进来。”! L% S2 t7 E! y- {9 F6 [
几个人都定住了。/ }4 [/ ~' }0 ^1 ]- ^
“是!”/ g$ f/ n- g$ Q9 b( P7 b# A
周海锋连忙立正回答。, J+ O+ q* e, A/ [  x
单丹有些紧张地看向单军。 他们都不知道这时候单司令为什么忽然喊周海锋进书房,这实在不同寻常。 “我也去!”' G+ U& E  m  _) K
单军硬邦邦地说,刚迈动脚步,就被单司令喝住:
: A9 U8 [3 C$ \0 Q# X3 f! y& Z“站住!我没有叫你。”
* G% ?: T' W6 ^1 k. f9 e/ w5 g“你找周海锋干什么?”
( f3 ^* h9 V- B6 }单军急了。 对单司令来说,周海锋当初是个勤务兵,现在是个最基层的普通军官,没有什么差别。
* x! D9 `- E: }+ [) p不管周海锋和这个家的其他人有多亲近,对常年不在家的单司令来说,他就和那些曾经到单 家工作过的勤务兵们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也没有更多交集,更没有区别对待。单司令现在 这样突然单独召见周海锋,还是专门停下了手边的事,让司机在外等待,就一定不是什么小 事。* ~7 J: h  a4 V" o

7 `0 x- Y: I( w那又能是什么事呢?单军的心里,完全没有底。& c3 s# a  G) q  K( {, D
“和你无关。”  I+ L  q2 l, ]* H% D' ~: f
单司令严肃地盯了单军一眼,就走进了书房。 周海锋回头,用目光安抚了下单军,让他镇定下来,然后正了军装,用军人的军姿,跟+ |6 d. s. \: v5 G' Z' M1 N
着进了书房。
: R0 G0 P) Q; s/ w单司令在书桌前坐下,看周海锋进来,示意:3 ^9 [0 j9 I& [- q
“把门关上。”7 @5 Q' a7 o( I: I" K9 l8 H: V1 D5 ?" Q; q
“是,首长。”
, D; C' d3 m9 e# p" b6 |周海锋把门关上了。 关起的房门切断了单军忐忑的视线,单军保持着镇定,不可能,单卫东不可能是因为知
" [, |* P0 m. l3 V$ G1 q5 H道了什么,即使真有什么,他必须冷静,面对接下来一切有可能要面对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了书房门外,焦灼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着闯进去。 然而,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将里面的谈话,都安静地隔绝了。 单司令端详了一下面前站着的军人。 面前年轻的军官,脸孔坚毅,目光明净,高大有力量的军人身板上,透出真正沙场淬炼
  o2 q8 O3 L+ L* C  Q过的血火气息,那是和军区大院机关里的年轻干部截然不同的气息,沉淀,杀伐,极强的意 志力,单司令熟悉这种气息,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与战场考验的军人,才能具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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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6-4 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部更了五年了吧,作者每个月更一次,慢慢看吧,着急不来。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105来了,这次好快哦
 楼主| 发表于 2024-4-6 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抱歉啊 我真的还没有看到新的章节 收到了我会立即更的
 楼主| 发表于 2024-12-30 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但是目前还没有拿到更新的章节,作者回复比较慢,问了几次都没回复…
发表于 2024-3-30 16: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像又更新了
发表于 2024-1-7 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真的更了好多年楼主还在同步更新真的太努力了
 楼主| 发表于 2021-6-10 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各位看的都是付费内容,好在不太贵,我就免费分享过来啦。
 楼主| 发表于 2021-4-19 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章1 J9 W  s$ Z3 Z' K' }+ u
书房里,单司令猛地抬起了头。
0 @6 r* ?% T4 b# c7 @3 Y( H3 v# A他惊愕地望着儿子,为单军刚才说出的话震惊。
4 J/ i% ^1 \, C“……你要去边防?”/ t/ A; }6 u; M% |; ^7 r, X) I! k
“是,申请已经批准了,假期结束就动身。”单军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平稳地回答,也不意外他爸的吃惊。
2 ~4 B' X5 \; L0 H“国防大学怎么办,你不去上学了?”
! V1 O  ?, Q8 n) E, e单司令怎么也没想到,他回来听到单军说出这样一番话。
0 U, V# s. Z7 S“我申请保留了学籍,等到挂职锻炼结束,再回来上学。”
" i/ N& r- J7 r) u. h( u单司令看着单军,单军的脸上是坚决的神情,不容更改。从小单军的性格,一旦他下定的主意谁也不能让他改变,不管他这个当父亲的用什么强硬的手段,都改变不了。. [. G9 o. X$ f, M1 m& J' ]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要自作主张?”
: ^- F; a2 l! l: Q0 P单司令觉得很突然,饶是他戎马一生,但听到单军的决定也无法无动于衷。国防大学,那是多少军人梦想的最高殿堂,部队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枪,而是大脑、科技、人才,他不希望他的儿子在这次宝贵的深造机会面前做出这样一个选择。
+ y" [: y/ N6 }3 m“一个军人提出去最偏远的地方接受磨练,这不需要理由。司令员,就算你反对,我的申请已经批准了,希望你不会阻止。”$ e, Y& q- Z3 T4 a3 @
单军坚定地说。
( U1 f0 @4 W" E2 A3 ^单卫东心情复杂地望着儿子。8 @2 O! j( H$ G7 n0 A' w: X5 o, N4 A
这几年,单军的变化确实很大,从上了军校,到了部队,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吊儿郎当的样,部队可以改造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浑不吝的小子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爷们,这几年单军和他的关系不能说变得亲近,但是父子俩也不会再争吵,单军和他讲话的语气也不再是一个处处顶撞的儿子,而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面对他的上级。
; z+ [) C/ ~: X' R! `: q但是有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那就是他从来不能改变单军的想法。他知道单军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再更改,现在儿子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7 O; q  c; B3 }& t& _' q
对儿子的这个选择,单司令意外,但是从内心深处,他也感到了欣慰和骄傲。
2 A  F  B8 k+ S+ w% r作为一个父亲,他可以阻止儿子在人生中做出的一个决定。但是作为一个军区司令,他无法阻止一个基层指挥官选择去最艰苦的地方。4 t& u$ `, [3 L& g4 C% p7 }
“你去吧。”最终,单司令说。# Z  j6 t4 h: a+ P3 K& R$ U# j3 f" B
单军立正,向单卫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司令!”
/ }% w! l. [, c* Z; o) D! _楼下传来老政委夫妇的笑声,单军犹豫了一下,说:“这事儿爷爷奶奶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们。先瞒着吧。”
  G% }! K' K1 P; f单军不想跟两位老人说实话,怕他们受不了。就算瞒不了多久,至少现在他不想破坏家中这欢乐的气氛。
# t4 `+ s/ ]7 T: K3 a, u0 d“命令到了吗?”单司令问。/ o3 W+ y) M9 @. \& i9 {/ p4 g
“是。十天后报到。”单军说。
( z+ _* G' ~* ]1 L8 O- M单司令没再说什么,片刻后,沉默挥了挥手,单军走出了书房。4 I3 Q' ~- E) W$ V+ L8 s$ U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单司令默默从书桌上抽出军用地图册,戴上了桌边的眼镜,翻开边防图。他仔细俯视着,眼镜后的目光不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而只是一个父亲……
. U1 K9 {( \% f- y篮球场上气氛热烈,一群生龙活虎的战士在拼抢,正在传球的战士用劲过猛,球给扔飞了,向路边走着的人砸了过去。4 [/ ]% E3 |2 A
“小心!”, t" o" f0 Z% r" b
球被对方顺手一抄利落地抄进了手里,战士抬头见是个军官,正要忙慌慌地敬礼,军官把球在左右手熟稔地一掂,原地胳膊一抬单臂远投,球长了眼睛一样划着远远的弧线,“哐”的一声落进篮框。
( G- T% a7 h: w5 F/ C8 z/ P( k战士们看傻眼了,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呱呱地鼓起掌来。军官示意他们继续玩就走了,小战士好奇地打量他的背影:“那哥们儿是谁啊?还是个扛衔的,没见过啊,球投得够神的啊!”
# F/ K+ w! Q$ M0 e, ~1 U几个战士都茫然地摇头,旁边一士官老兵过来啪地抽了下战士后脑勺:“什么那哥们儿,知道那是谁吗?一群生瓜蛋子,那是单副队长,特战旅的,知道他是谁了吧!”
- Y: d: d7 R3 l" p* }4 ^战士们都惊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小战士脱口而出:“他就是司……”  Q8 f; R6 O1 F9 H9 t" u; b7 m/ y
他赶紧降下了嗓门,不敢吭气儿,一群战士全都回头探头探脑地张望。& q& L- V4 n# W) y  ~1 N& i5 h- m9 J
单军走在篮球场旁,大院里的球场大,这两年营院建设又多开了几个球场,场上还是那么热闹,呼来喝去的打球声,篮球在地上有节奏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味道,篮球架还是天蓝色的,落了漆,有点斑驳。" o1 Y2 r. j5 m; g8 u
单军看着那球场,看着那篮球架,收回了视线。他走向司令部的机关区,路上经过一条路,路两边密密的是高大的梧桐树和水杉,一路绵延开去,这个季节梧桐高大的树冠落下了一地金黄,空白的树木枝干之间落下的笔直的阳光,让那些在夏天时如星光般摇曳的斑驳的光影都消失不见。满地的落叶铺着太阳晒在地上的光线,光线拂在单军肩膀上的一杠三星,拂在他军帽的帽檐上。' v' O( e! }( K( X3 @) x8 T8 U
警卫连的战士在清扫那些厚厚的落叶,几个通信连的女兵从澡堂洗澡回来,湿着头发三三两两地走过,经过单军时女兵们偷偷地看他,脸上爬起红晕。$ C% c: K6 r  w0 I" l
单军抬头向前方看了一眼,路的尽头转弯处,似乎和那年夏天一样,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7 r+ h  {( ^) H8 b
只是现在,空无一人。从机关办了手续回来,单军刚走到将军楼门口,后面被人拍了一下。
* @2 D5 u- p2 ]7 q$ p他转过身,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林红玉?”
9 U/ z3 Y! \( C7 ]3 h' e) s0 y' c- D8 X林红玉已经大学毕业,现在的她比起高中时候更多了一份漂亮和女人味,会打扮了,披着波浪长卷发,化着淡妆,俏生生地站在单军身后。( f" C/ t# x. ~6 @& ?
“你怎么在这?”军校毕业后单军就没见过她。林红玉虽然在本地上的大学,但是不想被家里管,毕业后就在外找房子单住,不怎么回大院。
- D5 P3 U- X9 |) O: S& [7 B+ H“听说你回来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林红玉凝视一身戎装的单军,眼里的情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淡去,相反倔强又浓烈,上来就挽起单军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 O6 F" b' v2 _2 V  g“干什么呢?”单军把胳膊从林红玉搂得紧紧的手里抽出来,对这姑娘他一直绕着走,林红玉不依不饶地还要挽,单军闪开一步,看旁边经过的几个干部和兵看着他们偷笑,单军伤脑筋地:“穿着军装呢,注意影响!”4 E4 {) k0 U" {( w1 ^! y
“军装怎么了?谁规定穿军装就不能挽胳膊了?”林红玉还是那副小姐脾气。
  W- n* a$ i; s" \$ E% E单军奶奶在院子里看到林红玉来了,高兴得很,热情地留她吃午饭,硬让单军带林红玉上楼进房里聊聊。
0 m; N/ q0 Z6 D7 |2 h& M+ Y“你就要去北京了,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的回答我不接受。我今天来,就想听你当面告诉我。”) k7 Y/ n# ^& \) f
房间里,林红玉倔强地说。
5 M' ]0 b  g" X' L% O1 p单军头疼了,对这个姑娘他一直很头疼:“我电话里已经说明白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o* U+ H8 w+ A8 N6 n
“我就是不信,单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你有对象,我打听过了,你从军校到现在根本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你为什么要骗我?”
. y! _- q, w5 g2 N  o林红玉打听过,单军在军校里没和女孩儿好过,毕业后在部队更没有。她一直认为单军拒绝她的那些话都是借口。林红玉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她认准了单军,从少女时代就没变过,以前她羞涩不会主动开口,可是她骨子里是个为爱豁得出去的女孩。
( t4 d8 k5 d5 \8 j单军沉默了一下。
5 {; i. O% L$ h7 o8 `0 ^“我没骗你。我心里有人。”* F, H! {2 y. o' x% D2 K
“……行,我不在乎,反正你跟女孩儿好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林红玉忍着酸涩,“单军,我知道你贪玩儿,我也不会拘着你,你交了多少女朋友我也不在乎,我等着还不行?等你玩够了收心了,跟我好一回还不行?”; V. c" w* C& t7 h1 s0 K
单军愁死了:“小玉!”' F$ j& k( K. O  |, M
“我到底哪儿不好?你就这么瞧不上我?”林红玉身为高干女儿,身后追求的人成行成列,今天来开这个口,已经是她放下所有的自尊心和身段。$ i. H% t( K; n' C  z0 p
“……你哪儿哪儿都好。”单军皱起眉头,他从来没想过,林红玉对他是真用了情。
  {# C  Z2 U& z# T“那你为什么?”林红玉伤透了心,“小时候你总招我,为了我你带着人跟院外的打架,你还……你还总逗我高兴,这都不算吗?”
1 J8 R% y/ C* Y4 B8 j' p“小时候的事儿咱能不提了吗?”8 p: K/ v% ~6 ]3 V6 Q
单军那时候只是逗着玩儿,干架也只是发泄荷尔蒙罢了,他从来没有把林红玉放在心上,他以为林红玉也一样不当真,有那么多男孩子追她,林红玉也和男孩好过,单军从来也没想过林红玉对他的心思是这么深。" N2 U; I' |; ^( M' d
“算我浑。”
! \3 e0 q/ D: g/ \) ~& Y6 p单军心里不好受,如果早知道林红玉对他动了真格的,他不会那么招她。- i! J0 h$ Z" M( [
“单军,我不信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g- W* w% _) z# ]
林红玉不相信,她一直觉得单军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因为她是大院里的女孩儿,单军不跟她好是怕兄弟们笑话,是拉不下脸面。; S& K2 f; r: R+ ]: t( x0 V
单军抬起头:“小玉,我不想伤着你,你在我这儿,一直就是个朋友,妹妹,从小到大都是,我没把你当成别的,你懂吗?”" ]0 e3 w6 l" G" c) B# [
“妹妹?”林红玉倔强地红着眼圈,“单军,你别糊弄我,我就问你一句,这几年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你到底看上谁了?你说得出来,我再信你。”* ^1 m; B- ]# @' {& h) o: v3 ?' d
单军拧起了眉,英气的眉宇间笼上了焦躁。
8 g, Y, I6 X+ X! s! a* u“这跟你没关系。”: z# `* V9 ?3 s  o
“怎么没关系?我看看我比她差在哪儿?”林红玉骄傲地说。
' d  F" W8 u) @4 K# k( ~$ ]* e& d单军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耐的表情让林红玉一愣。
. U) n6 q( [0 N/ j“成,我给你句实话,我谁也没看上,包括你。我就是没心情没功夫谈了,我就忙着当兵了!你满意了吗大小姐?追你的哪儿哪儿都是!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咱俩不可能!这说得够明白了吗?”$ M1 _+ `8 a2 a7 y
林红玉俏丽的脸雪白,眼泪流了下来:“单军,你***!”4 k6 ^; W2 |$ K! ~; c
林红玉拉开房门跑了,单军听着高跟鞋飞快下楼的咚咚声,他知道这狠话伤了林红玉,可是不这样断不了这姑娘的念想,单军心里内疚,可是并没有追出去。林红玉的眼泪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儿,那种烦乱又升上来,单军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烟盒。+ F5 Q1 m; z- b2 c' i4 X
单军奶奶从楼下上来了:“怎么回事军军?你们吵架了?刚才不是聊的好好的吗?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
. Z: x! C( W5 ]  B, |奶奶担心地唠叨着,单军忍着不耐烦:“没有。”
" H( Y6 D/ z* H# `8 X4 A( R“你这孩子,真是的,奶奶不许你这样啊,快去哄哄人家……”
3 ^! A/ E; h; h) [/ I8 W- ~“奶奶,您别管这事儿了行吗?”单军不想让老人掺和。
  s9 T3 b) R* i4 ~“怎么能不管,军军,你也不是小孩儿了,该考虑的要考虑了啊,奶奶可还等着呢!小玉多好的姑娘,又门当户对的,你……”8 `7 G2 c* l3 u# o" x( h4 ~7 W
奶奶的絮叨声里,单军掏出烟,站在窗前,点上。 . S) U. S/ q: U
市郊的一座森严的大门,在秋意里显得有些肃杀。周围是孤零零的,单军走进那扇大门,里面的人认识他,看到他就向他迎了上来。8 Q/ D+ L+ P4 H8 E9 K. X9 U: N# H
他冲单军无奈地摇摇头,单军:“不见?”3 O  O! K. q. n( O
“不见,他还是不肯见。”+ {% y% `6 }" Y$ w
“你告诉他,这次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今天不见我,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 V$ Y* D1 h. l9 Y* a! x
工作人员进去了,单军在外面等待着,看着接待室里空白的墙壁,那墙壁雪白,白得有些刺眼。1 q+ F5 t' _' l* |- }
白墙上挂着冰冷的标语。5 d& t' r5 x" [( K% ]$ s! l+ y" ~1 C
“一次吸毒,终生戒毒。”“毒品是人类社会的公害,吸毒是犯罪的祸根。”……
: E+ n# k1 k% J1 E: y1 b工作人员出来了,单军立刻看向他,他对单军仍然摇了摇头。$ a8 H$ k" u% d6 d/ x
“你没跟他说我要走?”单军情绪不稳起来。) A' t, X' p) j, L
“说了,可是他就是两个字儿,不见。他就是不肯见你,说什么也没用,你在部队给他寄来的信,他也看,可是就是不肯见。我们也希望他能出来见你,你好好儿劝劝他,这对他戒毒有好处,可是不管我们怎么说,一听说是你,他头也不抬,再劝,他直接把我们关在门外,反锁了!”3 v9 H1 y! l8 P9 K. r1 L; C
单军看着里面,远远地隔着走廊,他焦躁激动起来,冲里面吼了一嗓子:
8 b0 h; I3 x$ w1 ]; m“翔子!!”5 a5 [+ @+ {. A0 N! }& }6 [' U
这声突然的吼声爆发在空气里,惊起了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抬起头受到惊吓地看着单军。
7 r0 S. v% w1 j9 O% t: _% _. [没有反应,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 P- N2 _: ?. K  e1 K6 [东北边陲的一座大山——索兰山,位于中国北部边境。
8 s) k: p4 |8 I( V- i2 i  g索兰山海拔2530米,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位于中俄朝三国边境线上。每年10月到来年5月都是冰雪期,冬季奇寒漫长,低温零下三四十度。大山周围100多公里没有人烟,除了军区边防团驻守的边防部队官兵。+ H! H1 b+ M+ r0 L. N
现在,曲折的盘山道路上,艰难行进着一辆军车。3 n8 x6 R/ j& N) a$ f
前一天刚刚下过大雪,山路上是厚厚的积雪,在半山腰上刮起了风,刮着雪粒子和冰碴子打在车窗上,啪啪地响,车前窗很快糊成一片,能见度不足2米。- c7 ~; w" g5 i6 X' i
车身摇摇晃晃着,车轮终于被一大片坡度倾斜的冰包子陷住,不得不停了下来。8 W6 m& e. U% V" R. L1 `( G
裹着军大衣、戴着眼镜的一个中尉推开车门,呼着白气下了车。
# ~" K) B8 U3 h5 c  e“前面可能上不去了。”9 p  X" k$ Q9 i5 n: X7 `% @2 i6 S+ a
J省省军区边防团边防六连副指导员张新文看了看前面的路,对车后的年轻军官说。车后座的车门也已经打开,上面的人下了车。
) B" d7 t4 Z# b) n5 O; e1 Z) i9 V他的军靴陷进积雪里,几乎漫到了靴沿。军官抬头向前面看去,雪渐渐下大,风越刮越猛,积雪快要与狭窄盘山路的护栏平齐,护栏那边就是陡峭的悬崖。: _* {) C% y5 q2 p# W# J7 ?8 t5 K0 g
张新文有些焦急,看看天色,出发时还晴空万里可气候说变就变,虽然是刚过中午,但是山里天黑得早,尤其是这种风雪天,下午四点多就天黑,一旦天黑车和人都得困在山上,这种天气在索兰山过夜是非常危险的。
' l$ G5 Q( V3 c2 M& c% d& T张新文担心的不仅仅是路难行,更是这位刚刚到边防六连挂职的新任连长。& P8 ~7 k$ K. _" B1 S% Z, `
这个新来蹲点的连长来自大城市,年纪轻轻,比他还小一岁,听说还是来自发达地区的城里人,怎么被分到这冰天雪地的北疆蛮荒来了,说好听是扎根基层,说难听简直跟流放差不多,这地方,这年轻的新连长受不受得了,张新文真没底。
 楼主| 发表于 2021-4-20 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3 - 6 章7 d9 W, Q  n9 I7 ]
“前面还有多远?”4 }+ s3 r" r* U5 N6 }
“报告,还有七八公里。”  @6 `9 L( d' y7 c7 q
单军抬起头,站在及靴的雪地中向上望。& b4 X" L' F8 e0 _0 i7 K6 t2 f8 ^- z( M
寒风裹着雪片打在他脸上,漫天飘雪里,前面的山路已经看不清,峰顶笼在一片寒冷的雪雾缭绕之中。
" C$ Y8 e- L7 c4 p传说中的“天边哨”,像真的远在天边,完全不见影踪。
/ g& @; j0 F, M2 @1 ~1 a单军来到J省军区某边防团边防六连挂职连长,已经大半个月了。4 J- H$ L0 M8 D+ z
边防六连连部在索兰山脚下,靠近一个边境小镇。这里位于中俄朝三国交界地带,边防连就在三国边境的扼要之处守护祖国的北境。
- j* V; ?3 e1 m3 y5 y从边境小镇出发要走三个多小时才到达山脚下的连部。连长姓赵,今年已经三十大几,马上就要转业。向单军介绍情况时,老连长说,边防六连是团里执勤点位最多、分管边境线最长、驻防最偏远的单位,分管着200多公里的边境线,也是团里最苦条件最差的单位。# a+ w. [. `0 O2 b6 F' S
“这地方,新兵怕被分来,干部也怕被分来,不是觉悟不高,实在是太苦,太远了。”老连长叹息着摇了摇头。$ d4 z0 j# i9 }% x: R6 k
单军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在全军有名的艰苦单位,但是实际来到边防连,发现条件比想象的还要艰苦。气候酷寒,水电不稳定,连队设施简陋,电视信号时断时续,由于周边都是密林,林子里常常有雷电,经常造成大面积地停电。方圆附近人烟寥寥,只有一些住在山里的边民,连队出入采购什么的要开大半天车程去镇上,遇上雨雪天气由于山路路况太差,出入就更加寸步难行。* M0 J2 o: e% [6 Z
单军刚到边防连的时候,老连长向全连介绍这位新来的蹲点干部,官兵们列队鼓掌欢迎,表情却是木然的 , 甚至有点无动于衷。
4 I9 G( C9 r6 A“你别见怪啊,这也不能怪他们。”, r5 M7 |/ W3 l9 v  G$ j
老连长也是个耿直的人,和单军熟悉以后,说话也没藏着掖着。6 ?8 ?: E& M) j! m- P% G, d
边防六连是全军有名的苦单位,从上面派下来的各种蹲点、挂职、到基层体验生活的部队干部也没断过,有军事有政工的,也有技术兵种,还有各种团里的宣传干事、股长、军医助理员等等。长的待了半年一年,短的一两个月就走了。有的是实在太苦待不下去,想办法找关系调走了,有的则是另有原因。这几年蹲点的干部像走马灯,边防连私下里说,有些干部就是来“镀金”来了,在全军最艰苦的边防单位吃过苦、受过罪,履历上就像镀了一道金边,等挂职一结束就去了好单位调衔升职。这些挂职干部屁股还没坐热,连人都还没认全,时间到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R. d% k2 |7 g/ N/ [' q: [0 x
“人来了,心没来。”老连长苦笑,也无奈。, B0 q! }) ~- t
当然也有真心实意想扎根边防的,但是架不住这地方条件实在太恶劣,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就说边境巡逻,以前有个来挂职的助理员跟着巡逻战士一起走了一趟巡逻线,翻山越岭,来回九个多小时,回来人就躺倒了,打了两天的吊瓶才缓过来。
4 C6 O  K( d# I8 z4 e8 W& H1 c6 }对于这个新来的年轻连长,六连里都在纳闷。$ t5 B& D' N0 K* x0 j4 A, ]% J* J7 p
单军来的时候原部队番号是保密的,并没有写在交接档案里,原单位只是简单写了个代号,所以这边没人知道他的具体来路,只知道他是发达地区大城市人,而且听说还是自己主动要求来的。9 s* D; b( n5 L
放着繁华的大城市不待,万里迢迢跑到这山高水远的边疆找罪受?不是得罪人了就是来镀金的,不知道这回能撑多久走人?
" B! F. ^. g) D: t连里上上下下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p- o, S+ O  p
单军刚来不久,连里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 f2 b3 f! B0 o3 J# e1 e边防连有一批军马,因为这里山高林密,巡逻车到不了的地方就要靠骑马巡逻,因此骑马训练也是边防连战士的常训内容,包括马背上熟练使用武器装备。这天单军在观摩战士们骑马训练,他还没正式上任只是在熟悉情况,可带训的排长却忽然来了一句:“我们请新连长做个示范好不好?”
, {, z, ^% {6 h' c0 j- V“好!”战士们起哄,都等着看洋相。之前有些蹲点干部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更不要说骑马做战术动作了。
. G4 I$ L- J; d9 L/ O& B3 ~* t1 ]“我示范?”单军还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下了马场,早看得手痒了:“行,试试!”
: K) h+ t  v! O, [9 F* w( S  J张新文过来呵斥那些战士:“闹什么?”连忙阻止要上马的单军:“单连,别逞强,这儿的马烈,认生,上回有个参谋骑上去就摔了,没练过的真的不行,别听这帮小崽子起哄,太危险。”- }6 h8 f/ B1 Z7 o' c; v. ^6 I  b
“摔我?”单军傲气地一笑,拍拍马脖子,“那得看看这匹马的本事!”
3 ]' T4 R$ w" Y8 q他翻身上马,动作锐气利落,看得连队的人有点发愣。单军长腿一跨将马肚子夹紧,一抖缰绳马就在雪地上疾驰了出去,转眼奔出了四五百米!
, j& l) F% J# H接下来全连的人都哑巴了,远处高大的军马四蹄腾空踢起一片打着旋的雪花,单军一身作战迷彩,骁勇的身姿在马背上如猛虎脱笼,伴随着急骤奔腾的马蹄声,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人一马,如入无人之境,张新文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战士们也看傻眼了。
% n2 `. y- Y. o+ u# w4 i骑马是单军玩儿剩下的,难得了别人难得了他?当兵前还在军区大院的时候单军没少骑过马,江北那个跑马场他是常客,在城东有个陆军后勤基地,其中有部队对内的训马场,教单军骑马的都是实打实的军马骑乘教练员,那手上都是真功夫,可不是外面俱乐部教练的花拳绣腿,教的就是军事野外骑乘和战术应用骑乘。单军这种特殊的出身让他小小年纪就能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经历,要说特权,他这也算是特权,可也因为有了这些特殊经历,造就了单军野马一样的性子,对这种男人天生都爱的运动,他能玩的全都玩过,能挑战的全都挑战过,哪样也没落下。
) b7 @; @, l6 N2 N3 i1 b) y. S到了边防连,没那么多刺激的军事训练,单军确实待得有点憋闷,自打看到有军马,他早就手痒了。
2 W( C$ O' K4 q/ K/ H1 U索朗站在队伍前面,意外地看着。他就是刚才带头起哄的排长,蒙古族人,一个勇猛的蒙古汉子,见多了肩不能扛马不能上的干部,对这些来镀金蹭资历的人非常反感。看这个新来的连长这么年轻,又是军校毕业的学生官,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本事,本来想给他个下马威,可眼前这一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 M1 |, N8 t6 J* S9 W等单军过足瘾骑马回来,全连都有点发懵地傻看着他。索朗抛上去一杆枪,单军在马背上接在手里。
( ~8 z8 e+ R2 ]$ D% m1 Y! L“单连,敢不敢露一手?”3 r* r+ X3 I, J8 e" `
索朗示意远处的射击靶位,他看出来了,这小连长有两把刷子,可光这样还不能让他服气,他要探探他的底。" S( T* [3 z9 L: e
单军向远处看了一眼,距离200米处的胸形靶上在心脏的位置挂着随风晃动的气球,他勒紧缰绳兜回马头,两腿夹紧将马稳住,在晃动的马背上,这移动颠簸的射击感让他想起了装甲步战车上的随车移动靶射击,熟悉的感觉让单军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步战车的隆隆声,似乎又闻到满场硝烟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兴奋,让他血热。
- I% X* I4 D" y2 {, o马站稳的瞬间,单军举枪就射,枪声蓦然炸响,气球应声而炸!
' |' D1 V7 R! ^. O2 z* R0 c3 x“好!——”雷鸣般的叫好,索朗和战士们都呆住了,掌声啪啪的热烈,部队就是这样,你行,别人就服你!
7 t& U0 \. G) N单军跳下马背,把枪丢回给索朗,索朗接过枪大声说:“报告!”
' v( V9 \4 ]3 r% @/ U! y$ P单军:“讲!”
& e4 i# }+ U3 r0 _2 @- D& h6 C6 M6 C“我请求和连长比一比!”
* `) Q( @& I- S' j8 ~$ _“可以啊!比什么?”单军也起了兴。
3 f% y7 U( g% ^( b“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不占这个便宜,我们下来比,就比400米越障,输了的光身板户外军姿1小时!”  ]1 U, `/ H' c8 @; W# C& J8 g# d
索朗眼里蹿着好胜的火苗。马背射击是一个高难度的科目,这个距离射中目标连里除了索朗还没有别人能做到,索朗被激起了斗志,马上发起了挑战。
5 M" l, g; n# y“好!”单军也没废话,两人在战士们兴奋的簇拥下进了越障场。
8 H) L/ p( l2 y, j索朗是边防六连的训练尖子,体能和军事素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整个边防团都顶尖。
# O4 J. I( }2 C- ^8 ^! D2 m从小长在蒙古草原,他有强壮的体魄和过人的体能,这使他当兵以后一直是个尖子,虽然现在雪地上越障会影响一些速度,但是这个项目他很有自信,他不会输。
% f- x* |2 q4 ^6 C0 V2 ?. H' ]7 c) I可是,直到索朗回到终点的时候,还不太明白他是怎么输的。- c0 S  m& r0 b( W
他不相信这里有比他更快的速度,但是他亲眼看到了。7 B* V( n8 q2 {" ?4 @: f
那甚至不完全是速度的差异,也不是体能的差异,那到底是什么差异,索朗作为一个军事尖子的本能感觉,那是另一种差异。0 n, ?9 T: v4 j/ e. c, E3 a
他不会总结,如果他会总结,他觉得那几乎是来自不同兵种的差异。: w! ?/ z; t, G6 W% z
索朗在脑海里闪过三个字:特种兵。他没见过特种兵,他觉得这不可能。
+ h. I5 ]( m' j5 k+ A; O7 M9 K- b3 Z战士们张着嘴,不知该喝彩还是不应该,他们还没面对过索朗排长输了的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反应。1 Y( m: S! [! [" ^% q% j- ~
“我输了!”索朗堂堂正正地认输,毫不犹豫地脱下军装,光着膀子立正姿势站在了户外零下的气温里。9 w1 b( p4 S; D# Z+ K/ W3 f# n: w
战士们不忍地看着,索朗不愧是个硬汉,像块钢板,岿然不动。8 e* A1 v; A3 |  F: V
“身材不错!不过你这秀肌肉犯规啊,难道咱们六连就你有看头?你们说,是不是就他有看头?”
5 }  p: Q$ h+ Q& F单军站在全连前面大声问。: G( F, T* |; S- t
“不是!”战士们回过味儿来了,含着笑用力回答。0 O8 b5 m7 k: j1 f0 S( M( H% e
“那咱们要不要证明一下?”单军霸气地问。
% p9 G" ?& m- S. R2 g/ I8 a8 N“要——!”# C) x8 h! |6 Y. i# Z+ t6 l
“听我口令!全体都有!”单军向雪地中间一指:“科目!抗寒冷训练!脱了一起上!”5 z8 f' X, y2 C# Q6 w9 {0 P% B1 L% z
他第一个把上衣一脱,露出强健紧绷、腹肌分明的上身,战士们紧跟着都把上衣脱了,跟在单军身后冲进雪地中,一群精壮赤膊的小伙子们欢呼着跳进雪里,把大片大片的雪花往胸膛上擦,往战友身上泼,雪地上生龙活虎地闹腾起来,在寒冷中发出血性的喊声!
+ ^7 ?% J" X9 d* z4 v“连长!这……”索朗还没反应过来,被单军拖过来就往雪地上摁:“过来吧你!”; m$ M, Z$ J& r+ w; O8 u
他手一招,战士们七手八脚一拥而上,不容分说把索朗的脸强摁进雪堆里,一张古铜色的脸顿时满头满脸都是雪,大家哈哈大笑,索朗好不容易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也大笑着抓起一团雪向领着头坏笑的单军扑了过去,战士们嗷嗷地起哄……  e+ G  I* z" {, r( g/ Z6 h
不远处,老连长和张新文在一旁看着他们闹腾,看着被战士们围在中间一起赤着膊撒欢的单军,老连长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小子,行!”
" y2 i7 O- ?) _7 c& g) H4 [休息时间,索朗坐在台阶上喘着气,扭头对单军,真诚地:“单连,我服你了。”
; K! N3 Y% }1 S6 l( q" D% l单军笑笑,拍拍他:“你也不赖!”% B8 s+ ^! i8 c9 L8 t
索朗好奇地问:“我能不能问问,你是哪个部队过来的?”
$ q' `6 P. U  N9 O索朗对单军的来路产生了好奇。他觉得单军不是从普通部队来的学生官,当兵的手里有没有,一出手就能掂出斤两,这是瞒不住的,更逃不过他这种老兵的眼睛。
: ~! M, M: r7 |; V7 F6 @2 \“军事机密,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啊?”单军在手上缠着军用固定绳,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打马虎眼。
, n$ a2 y% Y3 m7 ^6 T“好吧,反正你不简单,在边防团四百米障碍我只输给过一个人,现在又多了你一个了!”索朗笑着说。
6 z! c( i, y, M) k$ e* Y& E2 ]“还有人赢过你?”单军有点意外。
. L- t. p' Z8 q! i3 }+ M索朗的越障成绩确实相当出色,虽然单军赢了他,但索朗绝对不差,他的成绩即使是放在优中选优尖子扎堆的特战旅也是名列前茅的,在普通连队那绝对是顶尖了。
3 v! E4 D" I% P7 A  F% I“当然,他是我们团的‘战神’。”索朗钦佩地说。0 }' O9 M) b8 m5 Q+ a" F
“战神?”单军好奇地问,提起了兴趣。
# h/ ~# i+ v, u* Y. I- I" \; y6 E! M“谁?”& T) w/ ^! V+ b9 o% |; Z: w4 h
“我们团的兵王。没人是他的对手,有他在,我们只能争第二,第一永远是他的。”索朗的语气中不仅有佩服,还带着神往和尊敬。
$ k; t6 @7 j8 X3 @( H“这么猛?”单军不知道这万里之外还有******物,给索朗这么一说,倒想见识见识。
- R! t* i* D" O! Z# Z  D+ J) s“他现在人在哪,团部?”' R8 v, Z- u2 Q" C- h( P/ U
索朗摇了摇头,抬头向上看去。
( }! |, m9 ]+ v# U- n1 i单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索兰山的山顶。
, i% P/ _) F% U8 ?/ R9 z; W: `+ ?山顶高耸入云,根本看不见没入云端的山峰,只能看到上头的云雾缭绕和积雪包围着的一片雪山。& S0 g  R3 P4 w# H6 G- l# m
“他在天边,在云上。在最接近天的地方。要不然,怎么是战神呢?”索朗虔诚地看着山顶,景仰地说。, Y1 Q) v/ g/ A0 y, r
单军愣了一下,没再问,看了看那虚无缥缈的山峰。/ o( ]+ ~% m% m9 _1 h  O
他感觉索朗口中的战神,隐约不像是现在存在的。单军不问了。" k& _3 ?) {; [5 g" A% u! S
边防部队有很多牺牲的军人,到这里之后,单军已经了解了很多。所以,听到索朗这不同寻常的回答,单军怕又触碰一段带着血和痛的事迹。
: ]; V# q5 |2 S) y& A$ y他想,也许那是一位已经牺牲在边境线上的烈士,最终成为了这里的一个故事。他或许曾经是某个优秀军人,而现在是边防军人信奉传承的一种精神,一个信仰。
8 n$ c- u; G8 |5 i半山腰上,几个人合力终于把军车从冰包子里推了出来。
+ g8 m! j# R. g" m$ c# y凛冽的寒风和雪片迅速在单军的棉帽上裹上一层严霜。
. i# }9 e% f# u& ]3 J9 J; S这趟上索兰山,是单军自己要求的。
4 k" R3 z3 E2 X0 W4 i( u! E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索兰山山顶的连云峰哨所。
; V5 {- c/ i- K$ i连云峰哨所位于海拔2000多米的高山上,是整个边防团最偏远、最艰苦的哨所。
7 z* H# R# s: P' N0 I- e! A5 R' s& l单军刚到边防六连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哨所。边防连连部在山下,山上有一个偏僻的边防哨所,是整个边防团最艰苦的地方,被称为“天边哨”,因为在高山上,终年积雪,每年有半年是大雪封山,只能靠每半个月送一次给养,大雪封山后给养不能及时送上时,只能被困在山上忍饥挨饿受冻,犹如一座云海孤岛。: p' m/ I7 Y4 L7 K# h) G6 ?4 }9 I0 i7 Y
但最艰苦的不是条件,而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与孤独。( V, z$ c/ Z* E
现在索兰山马上就要进入封山期,这趟上山就是连队上去给哨所送给养的,如果这趟送不上去,后面接连进入风雪天,山上的官兵就够呛了。! r. `$ ^8 o: Q. k
单军要求跟车一起上山去哨所看看,老连长和张新文都阻止,这个季节山上条件艰苦,进山非常危险,为了新任连长的安全考虑都劝他这次不要跟车,等明年开春后情况熟悉之后再上山,但是单军不为所动,还是坚持跟车上了山。
! r* ]7 L' R& L8 z" H# i! y4 ?“单连,叫连里来个车送你下山吧,前头路难说,你就别跟着上去了。”张新文担心新连长的安全。人刚刚到连队,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5 y% S5 C7 ?. s: n( i# @
“没事儿,你们能上我就能上,走吧!山上的弟兄还等着!”
' _5 l, Z9 ^8 K) K“是!”+ F( `7 x. c5 v
司机重新发动了车,艰难地磨着方向盘在雪中辨认着道路。
$ }3 p4 x+ C& A; w0 v单军问张新文:“上山的路都这么难走吗?”) q% \3 H& W3 S" g6 [
“是啊,尤其是这个季节送给养,车十次有九次抛锚,有时候天气太差只能是半道返回。没办法,就是这个环境这个路况,山上条件太艰苦,这附近连个人家都没有,等到封山了,下面的人上不去,上面的人下不来,就跟与世隔绝了一样。”3 q- b2 D+ _* m  ]
单军看向窗外。窗外被风雪模糊了的景象中,影影绰绰只看到层峦叠嶂的山影,绵延到天边……
$ o0 f- q/ h, @% Q0 L0 P短短的七八公里,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接近了山顶。6 e5 m( i$ z5 Q6 m: L( J7 b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飞雪中单军看见了哨所的形状。
& D/ U' U+ [4 z! J1 r$ g/ B; l* v他终于知道,这个哨所为什么被叫作“天边哨”。
+ `  G' E( w# h" v: _连云峰哨所位于索兰山的最高峰连云峰上,紧靠悬崖绝壁,一座四四方方的哨所营房,四周被护栏围起来,圈出一块平地。上山路只能开到哨所下面,需要步行爬上十几级陡峭的台阶才能上去,从下面看哨所几乎是悬在空中,和天际线连成一体,被笼在浓重的云雾里。; B" G' R) c" D! ~- j9 g; B
司机艰难地顶着风停在空地上,单军和张新文下了车,刚合上车门,张新文抬头看到哨所里刚好走出一个兵,喊:“哎!那个兵!”
: b# L/ F* B' E: ?6 O/ r, D那战士瘦瘦高高,面孔俊朗,表情却很冷漠,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向哨所后面的山崖走去。/ E: d! [) T/ R+ m) ]
“哎!你……”张新文见这个战士对他们不理不睬,愣住了,还要喊,却见这个战士根本不理会,在风雪中徒手攀上后面的山崖,身手敏捷地飞快攀上一截崖壁,转眼消失在山崖上的丛林里。
+ g  ~$ U2 E+ r$ S哨所里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两个兵冲了出来,急忙忙地在雪里列队成一排,站得笔直。 ( E, {. \; D, S5 b: y6 ^6 S0 w
“副指导员好!”两个兵笔挺地向张新文敬礼,“357哨点两名到位一名外勤一名哨岗!集合完毕请指示!”
: s$ l6 L% `3 z) L* y8 M7 R张新文还了礼,发火:“刚才那个兵怎么回事??不像话!”
+ V/ r: m8 b2 i1 R& I, D8 ]! t为首的一个兵二十三四岁,长相透着机灵,愣了一下,对张新文解释:“副导,你知道的,……他就那样儿。”/ b! {9 h4 b- h9 J
“他干吗去?”张新文火大。
2 e' j* ]2 {( I' x这个兵抬手向上指了指,张新文见了,不再说话了,也没再继续问。$ O" u2 z4 f/ ?- @% ^6 _# {+ m' L
几个人一起卸下了补给物资搬进哨所,张新文和司机还要趁天没黑赶着去山里另一个军用维修站送物资,还没来及正式向哨所介绍单军,单军让他们抓紧时间出发,这里他自己会介绍。送走了张新文,单军拎着东西进了哨所,哨所里那两个战士热情地把他这个生人迎进去,帮他拍去身上的雪。
) q0 F9 @, n. v% @/ @“唉,多久没见着活人了,激动啊!”那个脸上透着机灵劲的志愿兵眼里像带着光似的,上上下下地瞅着单军,表情一脸激动。
, N; K; m- X, ?5 U“马班长,这什么话啊,我不是活人啊,指导员不是活人啊?”另一个战士是个新兵,长得朴实憨厚,肩章上只有一道拐,憨憨地说。
3 j8 o, y; p5 L# W“你不算,指导员也不能算,我说的是新鲜的活人,你到这三个月了你见过吗?”
, \: t. _; l" @! m6 e$ L马平川二十四五岁,是个二级士官,西北人。马平川是真的激动,自从上了连云峰哨所,哨所里进进出出就是那么几个人,几张脸,抬头一看是他们的脑瓜子,低头一看是他们的脚丫子,除了每半个月来送给养的连队司机和个把老兵,就再也没见过别的人,导致他一见到生面孔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条件反射地激动,从心底里往外激动。
5 [! o& \7 Z/ _# z$ _“兄弟,别吓着,这地方,人是个稀罕物,见一次新面孔有多不容易,你以后就知道了。等你在这儿待久了你也和我一样,见着新来的就激动。”马平川帮着单军把行李安顿下,拍着单军棉衣上的肩章:“你也士官?下士,刚转的志愿兵?”
1 a! x. o* u# O5 k& Y, }单军上来的时候走得匆忙,临时向边防连里的一个士官借了件挡风的棉大衣穿着。1 g: n. a0 E  m0 \0 r; U+ L
“是啊。”单军没说破。
, V& c* w- F) m“那我比你老兵,来兄弟,喝杯水,热乎热乎。”
, X, ]- o1 F  w" v+ B马平川一直不停地说话,好像存了很久的话没地方说一样,似乎不停说话都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 v; H; R1 \& j8 S他带着单军参观了一下哨所,单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6 X! X; ~9 n  k' w. }7 h# k. T说是参观,其实哨所很小,几乎没什么可看的。
8 z5 G& v% q8 E5 D) x7 {! h2 y为了方便观察敌情,执行边哨守卫任务,哨所都是建在山顶上。连云峰山顶半边是靠着一截突出的崖壁,哨所就倚着崖壁而建,另一边是狭窄的山路供上下通行,另外两边全都是陡峭的悬崖。地方有限所以哨所很小,光秃秃的在山脖子上,在这个面积狭窄的峰顶上,哨所就像一艘孤零零的船只,停泊在孤立的一片孤岛上。
! }  b1 m2 J8 L( o8 _哨所旁有塔楼,里面是观察哨位,营房上下两层,二楼是寝室、战备值班室,一楼是锅炉房、厨房、机电间和储藏室等等。四周是玻璃窗户,外面气温很低,风声呜呜,震得玻璃闷闷地响。好在哨所内烧着锅炉,还比较温暖。一楼的几扇窗户外订着铁皮,马平川说这是因为下暴雪时积雪有将近两米,好几次压塌了窗户,后来不得不订上铁皮。. P$ K. l! P2 D+ A" c. ?; R
“我叫单军,外单位换防到边防连的,以后自己人。”单军简单地向他俩介绍自己,伸出了手。: N+ u3 U( h! x' W
“我叫马平川,他叫刘柱,我们叫他柱子。”马平川握了手,指了指那个新兵,柱子腼腆地冲单军笑了笑,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圆圆的白净的脸上还有没有褪去的稚气。
2 l+ @3 f( B0 U哨所一共只有五个人,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军龄九年的老兵,现在正在上哨。有一个二年兵,就是刚才单军他们下车见着的那个。哨长半月前下山学习了,听说学习完就要调走,所以现在只有四个人。 6 S/ E* i* E* L  l7 q
“在这儿我看着他们几个都快看出疮来了,谁脸上有几颗痘我都数了好多遍。”马平川瞅着单军的脸乐:“兄弟,长得很帅啊!瞅着你比瞅着他们下饭多了。”
) l8 B0 i; f8 x“马平川,这名儿上口。”马平川性格活泼,很好相处,单军很快记住了他。: O4 {! @, u1 _! K# C; ]1 B
马平川叹了口气。
/ E/ E! P9 M9 R( r6 I3 u- B. R1 J“马平川,一马平川,我爹妈给我起这名儿,大概是想让我在平原上待着,可我待的这地方,跟我这名字就没一个字对得上的,除了山头,还是山头。以后我得改名儿,叫马山头。”) T5 q; Z9 `- U4 T% J
马平川的话把单军和柱子都逗笑了。+ ~/ d8 G; q8 j. p9 }
傍晚刘柱去塔楼换哨,换下来的是士官老罗,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多,一张比同龄人显得沧桑的脸老实巴交的,对单军友好地笑了笑。老罗话不多,不像马平川能说,一看就是个比较木讷沉闷的人。马平川说他本来不这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挺爱说,也是这个环境里待的。
- t0 l  U: o0 x, J! R! ]“在这儿待久了,语言功能都有一些退化,上次换防的一个下了哨所,结巴了俩月才恢复。所以我能找着人说话就赶紧说说,不然等退伍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马平川苦笑说。
: m+ |4 `. t5 b0 ^单军看看马平川和老罗,听着外面风雪挤进玻璃缝隙发出的恐怖的吼声,心里不是味儿。9 C& h* W; s2 f4 Q. Z
那晚上在哨所里做饭,终于见了蔬菜和肉,几个战士都过节似的高兴,哨所里已经吃了好几天的温水伴干饭,菜和罐头早都吃光了,连队再不送给养上来,干饭也吃不上了,只能喝水忍忍。饭煮好后一尝都是夹生饭,山上海拔高饭不容易煮熟,就只能煮个半生不熟。马平川招呼单军说,要是太硬吃不惯就用热水泡泡,多吃几次就习惯了。他埋着头,跟老罗都吃得挺香。* C8 h. n( F' X
单军在部队不像在家里,早就习惯了有什么吃什么,可是看着这几个长年累月吃着夹生饭守卫边疆的战士,单军觉得嘴里的米饭不是滋味。" \; R  @6 e. x1 h  p4 F/ V2 w5 [+ q
“还有个人呢?不等他?”单军想起还差一个。, x5 x6 q1 _! A/ C* i
“没事儿,给他留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 Q) i. h* |9 k话刚说完,哨所门就给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屋外的寒气。一个年轻的战士进来,身上都是雪花,他关上门卸下身上的背囊,拍去身上的雪。
3 I* d/ c- s$ h. K/ R“你看,刚说什么来着。小帅哥回来了。”马平川笑说。
: f$ j& y$ t4 G' j4 a7 F5 k那战士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俊秀的脸,正是刚才那个一照面就去了后山的战士。他走过来看了单军一眼,神情一脸的漠然。- o( w6 B# _  R
“林威,这是跟车上来的单班长,今晚住在咱哨所。这帅哥儿可把你比下去了啊?”马平川开玩笑。; N! M& K8 t2 U8 W9 G
叫林威的年轻战士无动于衷,连对单军点个头都没有,盛了饭盖上点菜就走开了,独自走向后面的锅炉房去烤火,马平川和老罗也早就看惯的样子,不以为怪。
& n5 e9 ?4 @8 R, b“你别介意啊,这小子有点怪,跟谁都不热乎,就是个冷性子。在部队他就只听他班长一个人的话,其他人谁的账他也不买,什么连长指导员他都不放在眼里,一心一意只认班长。他就这样,不用管他,吃吧。”$ n& ~: D# r6 Z
“他上哪去了?”单军问,这大雪纷飞的,荒山野岭的他去了那么长时间,直到天黑才回来。3 g$ C/ i7 @. `* A7 u) N- @+ M. e8 D
“训练。”0 p/ K& J7 w) C5 K" G* A
“训练?”
1 |& ]$ J3 t5 C- q% w7 Y7 i, i“自个儿训自个儿。这也是他班长给他的任务,这小子也是一根筋,一天都不落下,每天都去练体能,山里跑个越野什么的,大雪天都挡不住他。”" I6 v( Y$ p: ?) D# Z
晚上雪停了,外面呼啸的风声终于停了下来,时间只有七八点钟,却深山寂静得仿佛入了凌晨。晚上除了塔楼的夜哨,哨所里笼罩上了沉沉的孤单和冷清。就这么一块地方,就这么几个人,晚上也干不了什么事,就只聊天,林威上哨去了,刘柱老罗和马平川围着单军唠嗑,哨所太久没来生人了,唠嗑简直成了一种娱乐节目,最大的娱乐。单军知道他们在这里寂寞,那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寂寞,单军就跟他们侃,侃外面的事儿,从世界大国侃到世界大战,从尖端科技侃到新式武器,从好莱坞大片侃到那些大片儿里的美式装备,听得几个人眼睛都瞪得老大,贼亮贼亮的,听得嘴都合不上了。) V4 w7 h! g' z9 D( e
“单班长,真羡慕你,我们在这儿啥也看不了,收音机也听不了,收不着台。到了晚上只能看星星,看月亮,看墙,看天花板。”刘柱羡慕地说。
2 @/ T8 k5 i9 t1 [3 N一句话说得屋里沉默了。这个冷冷清清的天边哨所,没人知道这些年轻的战士们是怎么熬日子的。
2 D: f6 c, q: B* H“唱个歌吧!”单军忽然说,那几个都一愣。“我给你们唱,想听什么随便点,什么流行的都行,没我不会的,机会难得啊?平时我唱歌可贵,求着我的都听不着,今天便宜你们了,现在你们抓紧机会!赶紧的!”  H$ d0 `! z7 A. }: f
“你行不行啊?”马平川怀疑地看着他。
) W7 u4 E  z5 Y“靠!点不点吧!”
! i  W4 I+ ~. n  _$ g刘柱立马要听一首当年特流行的歌,单军吼了一段,其实单军唱歌不比他跳舞差,但单军还真一般不开口,也就跟他那帮大院儿里最好的哥们唱过。单军这一吼歌,马平川和刘柱这俩小伙子也跟着来了劲,也一起嚎起了嗓子,老罗在边上瞅着乐,听到会唱的歌也跟着哼了起来,到后来几个人一嗓子吼得比一嗓子来劲,这高山绝顶的哨所里传出阔别许久的欢腾,看着这几个战士高兴朴实的笑脸,单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 U! H+ v4 R; {4 @2 f6 S1 c外面冰天雪地,遍地白雪,深山空洞。
' m" ]& x$ a4 {只有一轮雪后的月牙挂在哨所背后的夜空,邃远,寂冷。
( g2 T" p; Z0 g7 ]+ Z单军趴在阵位里,林木茂密的原始丛林散发着一股腐味。
' k# K% I4 t) j0 G- s完美的伪装将他全身融合在密林掩映的阵位上,几乎察觉不到一丝气息。
" z" u6 P( {: u0 |1 q, d1 e! \他的瞄准镜慢慢滑过近千米外的林寨,锁定着行动区域。枪身上披挂着伪装,黑黝黝的枪口在严密的伪装下泛着森冷的光。
9 C, z. v# j1 |8 I85式狙击步,口径7.62mm,杀伤射程1000米。
* ~; m6 c2 `! p  d尽管小口径5.8mm的88狙已经列装特种部队,单军仍然更习惯这支85。
6 e5 A& z& M* m2 ]5 r6 P$ ]7.62mm至今都是理想的狙击口径。实战中85狙的威猛和稳定性优于88,它的威力在单军手上,将发挥到最大的极致。
* q( Z& V. W( z/ V/ P) j# a在这个距离,被他枪口锁定的人,再无生机。) R& G. A' @8 V- w3 P+ w
瞄准镜的后面,是单军涂着油彩的脸。, q6 b' N4 e. M7 f+ I" j: u
他静静地潜伏在狙击阵地上,呼吸平静而有节奏。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等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c8 R+ w: w2 m# Y
“锋刃,你的情况,完毕。”0 [+ h6 L2 L( ~4 ?: N1 ^
步话机的电流声中,传来略带威严的声音。
& F3 z9 ~7 j4 Q0 `( j  i/ S“等蛇出洞,完毕。”
9 b5 p  v$ s) _& T+ c+ \6 A! K7 W枪口对准着的区域,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们在巡逻,寨内正在瓜分着巨大的金钱利益,丝毫不知已经被锁定在特种行动小组构成的交叉火力中。事先埋设在周边的爆破装置,将在猎杀行动成功后将制毒基地夷为平地。
: D- `  ?/ W8 C6 B5 ?他们的任务,定点清除。3 `/ n7 E/ I+ M  i7 A" \: n
“我听见了你的情绪,完毕。”步话机中说。
6 N) Q( A1 R9 M单军的目光在瞄准镜后,冰冷地注视。% A* ^. }9 N( |( K/ h4 p& o1 Y/ @  e
“我有痛恨的理由。”
6 @5 W1 D9 f, r) ?/ t7 B5 Y4 `! U“我们都有痛恨的理由,我的副队长,我最利的尖刀。别让情绪干扰你的任务,完毕。”/ _1 m) }4 V$ i" P/ g& ]
“是。完毕。”; n  P, s5 _( ]6 w/ Q1 M
林中开阔地上,在武装人员护送下中心边寨里走出了一个男人。他戴着风帽,低着头,慢慢地步出。3 y' O2 k4 a+ L; l: M
瞄准镜下的咬心像致命的利爪,牢牢锁住了男人的头部。喉式通话器中传来单军低沉冷锐的嗓音。! y9 D" h, |0 t" e7 G# a
“目标出现,完毕。”8 b" Y7 y, X. d* O
“清除。”+ T" ?6 k  q7 |- e, M9 L4 `: ~
风速,6。风向,东南。距离,912米。) r6 d6 d  N1 j! y6 E& @! R
单军枪口微移,果断调整射击角度,冷酷地扣动扳机。
# R  f2 w! ]  K. A8 p2 Y子弹出膛,一枪爆头。
3 N  q- U3 s  @% _) _风帽被子弹的冲力掀开,眉心正中嵌着殷红的子弹。被击中的男人向后仰倒,额前喷射一片血雨。
: J4 g7 P% p- X$ I风帽的下面,露出了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n3 f. A# [" @# z; L, U/ z7 X0 i+ x4 q
“翔子!!——”
* _" H4 I" z6 |3 v单军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吸急促,满头满脸的冷汗。
' @' @' |5 Q! ~' q# v四周一片漆黑,房里是马平川的呼噜声,寝室的其他人都在熟睡。单军的胸膛剧烈起伏,渐渐从惊醒中回过神,擦去了头上的冷汗,披上棉衣出了哨所。
' K. D2 f7 _2 V& H外面天还没亮,迎面一股冰天冻地的寒气,雪后黎明前的夜空像被洗过一样,墨玉般的天幕上挂着满天繁星,倒挂的银河横亘在天空,四周连绵不绝的山头环绕,在这雪山顶上,整个世界就像只有单军一个人。
0 h) ?0 T' G, F) @' V/ |* d单军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哨所前方那一块空地,冰冷清新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里,让他的头脑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想起梦里的那张脸,单军心口一阵惊悸。+ F9 I: ]2 M& f' D
他往口袋里掏出烟,往嘴里叼了一根,伸手进里面的内袋掏打火机,什么东西跟着一起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4 F* [, e% f; T3 |+ y
皮夹打开掉在雪地上,露出最上层夹着的照片。
" n% O9 m9 q: Z% G2 N单军低头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皮夹捡了起来,目光停在那张薄膜后的照片上。
" w4 o0 G% U: E4 {7 j# F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军人,穿着特种选拔营的作战迷彩服,举着长枪并肩而立,风华正茂地笑着,锐不可当。
! l5 e8 {; d! v7 }# e/ P5 l单军久久地盯着照片上的那张面孔,烟卷掉在了地上也没有察觉。. t% j# L: |2 L0 n" N, k0 Q
东方微微亮起,渐渐起来的光线,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挺面容越来越清晰,沉静刚毅的嘴角微微带起的一丝笑容,像烫着了单军的手指,他猛然合上了皮夹,紧紧地攥在手里。
9 i, A' m" l' A+ Z他点起了烟,就那么攥着手里的东西,在一块石头上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1 `# `& G5 g( P$ H) T, @6 q围绕单军的是外头的冰天雪地和整个世界的寂静,只有风声越来越大,泛起的鱼肚白和一缕朝霞也黯淡下去,预示着这一天山里的风雪还将到来。- G9 R  ]( f$ U! a
风越来越猛烈了,单军从冥思中回过神来,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进贴着心口的军装内袋,扔下烟头裹了裹棉衣,站起来准备回去。& \9 e; y/ r/ k
第4章" h1 w# |7 ^; H% R
刚刚起身,他忽然站住了。
2 L' B/ v1 `* L! P风里带来一丝远远的声音,单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x" E- D2 w& b; D% M
他马上站住了脚,又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呜呜的风声。" Y3 |7 Z- R. J* l0 E
单军当自己冻迷糊了,可是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着的似有似无的一丝声音。% g" y: ]5 w% e2 l
单军猛然停住了脚步。3 `6 R5 e, b; j3 `( o' a8 V  [
口琴声。% q1 {8 K( ]8 P' _8 e
在夹着冰雪的风的呼啸里,那一丝断断续续的口琴声遥远又清晰,远得仿佛在天边,却又近得仿佛在耳边。 ; b+ c& ^' U% _8 o7 K1 l  |$ g# N# [
刚刚起身,他忽然站住了。
. h* H- d4 Y8 E  T) U' \1 i风里带来一丝远远的声音,单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3 k; x# g1 }7 g9 T. I
他马上站住了脚,又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呜呜的风声。
3 G- X! `2 [6 {单军当自己冻迷糊了,可是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了风声里夹杂着的似有似无的一丝声音。2 m+ p3 j5 F0 `* i: I
单军猛然停住了脚步。
/ v  \3 C+ L( u口琴声。
( c9 E" N, ]: S% T, F" b' f在夹着冰雪的风的呼啸里,那一丝断断续续的口琴声遥远又清晰,远得仿佛在天边,却又近得仿佛在耳边。! B: ^9 N& S: q3 v
传来的是被风声切割成零散碎片般的曲调,那带着回声的熟悉的调子就像猛然挥来的一记重拳,重重地夯在单军的心上。- h4 t; u8 i0 |2 Y6 ^  h$ K6 R
“谁?”
+ ~% O* p# W( u+ s9 a单军对山崖的上方大吼。
2 D2 C2 E. [( }9 b“谁在上面?!”% ]( D, G% U! O# y/ [7 \
没有任何回答,单军顶着风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上面。风里断断续续的一丝口琴声若有若无,缥缈得就像天空中的云,没等单军在惊异交加之间回过神来,那杳渺的琴声又消失了,好像从来也没存在过一样,只剩下烈烈的风声。
3 k( m) t2 `! ~4 Z: E单军窜向后面的山崖,身手迅捷如履平地,飞快地爬上了崖顶。上面是一片茫茫被雪覆盖的丛林,连接着后头无尽的山头,黑魆魆的茫无人影,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风过山头的猎猎。9 G" W% M. ~4 U& g3 e9 q) k
单军愣愣站着,茫然若失。
' S2 D- C9 U! p5 s5 n8 v* p' S; U“口琴声?”哨所里,马平川哦了一声,对单军:“那是林威。”
/ S# M4 I4 y) I& n, [+ g“林威?”
0 g  B8 N4 _: K“那小子每天一大早就上山了,他有个口琴,经常带在身上,没事儿了就在山上吹一吹,这不这山里也没什么别的娱乐,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他别的也不爱,走到哪儿想起来就吹几声。我早起看那小子被窝又是空的,八成又上山了,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这山里这么大,你听着近,实际上距离远着呢!他根本听不见你喊。”
8 W% g- S0 P- @! Y6 X0 }# R) _3 i单军想起他起来时,林威的床铺上已经空了。
3 ?7 T$ h5 G8 X" {" {; s+ s! N“那小子,是想家了吧……”马平川说了这一句,也没说话了。% C  g  v- v% Y" @" Y4 Z9 j% R% V
单军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愣神,似乎早就遗忘了马平川的存在。* j! {1 B1 V6 }! u
“咋了?”马平川看着单军的表情,纳闷:“你也会吹口琴?”+ \3 ~6 m; b3 J
“……不会。”半天,单军才开口。+ T+ h% j$ ^, L
“以前,听人吹过。”
" [2 H7 e6 L& t5 h/ X( h: W“是心上人吧?”马平川促狭地笑了:“你全都写在脸上了,哥们儿。”4 O9 ~' v5 {  r: @
单军没接话茬,马平川本来还想再开几句玩笑,可是看着单军的表情却话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来。
( |/ K2 u! X, m) r% N' ?2 w: G单军周身沉默的气息,让马平川不敢靠近。( R' A: Z$ m6 @; t
后来,马平川向单军介绍山里情况时说,山里除了他们哨所,还有两个军事单位,一个是昨天张新文他们去的维修站,在翻过连云峰下头的山腰上;另一个是哨所的一个辅助执勤点,在从连云峰还要往后的另一个山头的山顶。+ k) D3 R" e8 Y
“那个执勤点,比我们这儿还苦。你听过‘一个人的哨所’吗?”马平川问单军。* q% R: u/ {# E! ?( I* N$ ?
“一个人的哨所?”
& ?0 W' ]- H3 _  J' \单军疑惑。
4 f$ C- ~/ k* {$ O, Y8 E& N马平川告诉他,天边哨上头还有一个辅助执勤点,被称为“一个人的哨所”,这是全军最孤单的执勤点,只有一个人坚守,本来是两个人,每三个月换防,但新兵老兵都不肯去,有新兵三个月下来见了人就哭。只有一个老兵,在这个一个人的哨所待了两年。他也是整个边防连的传说。; F3 m  R0 I+ u  m& c
“比起那班长的苦,我们根本就不算啥。你想想,一个人在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守了两年,一般人能做得到吗?换我我真不敢想。”
, I7 O% Y8 o3 T+ O马平川打从心底里钦佩地说。: f. e- F. E: e; o
单军震惊了。  F6 M" Z) m4 I2 ~% X$ r. ]
在连云峰哨所,他见到了这几个战士的艰苦和孤独,他们尚且还有四五个人一起,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的雪山顶上,要如何度过日日夜夜?
' e9 w" w' I$ n在连里了解情况时也介绍了连云峰哨所有辅哨的情况,这在边防部队不少见,单军并没多留心,他没想到这个执勤点的情况这么特殊。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守辅哨不符合相关规定,老连长也没向单军说得那么细,这艰苦的环境,很多事都无法照章办事,单军也理解,只是对这个老兵生起敬重之心。
  M  _: j$ K8 d/ C( j马平川说,在他没来哨所之前,那老兵也在连云峰哨所。“他就是林威的班长,林威那小子,当初别人躲着来这儿还来不及,他一听他班长来了,二话不说也跟着来了哨所,后来老兵班长去执勤点的时候,那小子铁了心要跟着去,不让他班长一个人守,是咱们哨所里缺人没法儿轮岗,他班长命令他必须留在哨所里,他才留下了。就冲这,我们也特别感激那班长。在我们连里,没人不敬佩他,太不容易了,真的。”& V: x8 f6 q' `) r" t9 c
马平川感慨地说,叹息着:“是条真汉子。”5 [) J4 l, M* p; m
“执勤点在哪?我过去看看。”; m5 Z) y% D' u8 W
单军对这个老兵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想亲眼去看看。' W" _" b1 ?5 {" x# X
“今天不行,你看看外面又在下雪,这种天气没法过去,那山头比连云峰还高,还险。从这儿往后头至少还得走上两个小时。”
  d: {" ~; W5 b  j8 I天亮后就开始下大雪,索兰山已经进入了雪季,夜里的澄明到了白天都不复存在,峰顶上又开始飘起了絮絮的雪花。6 ~5 @; l  ~3 o2 D6 m
“你们前几天断了粮,那个老兵呢?”自从知道了有这个“一个人哨所”的存在,单军没法不考虑。他是来挂职的连长,那个兵就也是他的兵。
8 ^# o  }% \; E$ m“肯定也断了。他那的路比咱们这儿更难走,补给也更难送上去。不知道昨天副导他们来不来及给他送过去,我估计难,如果不行,等雪停了我们就从哨所里搬物资送去给他。”) S. w5 x/ F: l) y1 f* z; V
马平川想起那老兵的困难,也心酸了。5 Y" z" ^; M. u. }+ c# F" p; d* B
单军坐不下去了,他到楼上的战备值班室,往军用维修站打电话。
. X1 r% j( x5 J; R: m' [$ f电话里叫来了张新文,张新文和司机以及另一个干事昨晚好不容易赶到维修站后就住在站里,计划今天返程时再接单军回连部。
, H5 u9 Q$ P8 h+ f3 j单军问起山里那个辅助执勤点的事,张新文也无奈,本来是有要给执勤点送过去的补给,但是没想到连下了两天的雪不停,车已经没法上那个峰头了,所以补给只能先留在维修站里,等天晴了再让维修站的几个工人给送上去。
0 T& @6 B) G0 E8 c单军看看窗外的雪,这样的雪,看样子下几天都不会停。
8 ?6 O$ ^2 {. q: ]0 ^* d“我先上去,给那个兵送一点儿。”) I3 a# a( F' K8 J$ O0 ^
几天没东西吃,忍饥挨饿在风雪里守着哨位,铁打的战士也受不了。% W; P# h9 p$ y% _1 t
“连长,不行啊!”张新文急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怎么上去,走上去?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 t# H6 V+ l. s/ _3 T/ ]' h" _单军已经不容分说地把电话挂了。5 B  o. z* q: C9 T/ |1 g
马平川在锅炉房添了煤上来就听见战备室里的电话在不停地响,过去接起了电话。# _1 `8 X* i, e6 J* V. T
“是!副导!我是马平川!”2 ?, w1 o% ~# C" Z
听到张新文的声音,马平川赶紧立正站好。; a) l% e9 {* N/ u* ?! F- x
“快叫连长来接电话!”张新文匆匆地说。/ _/ O  |& v6 j0 d0 H7 }
“连长?”; P0 {1 f4 ?3 x5 W& ~/ `6 Q
马平川一头雾水。
( b  L4 u# q% T# e“副导,你是不是打错了,咱们这是哨所,连长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在连部吗?”
& P; {4 s( x" _# ?* X“不是老连长!是新来的连长!”张新文本来就着急,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是不是傻,就是昨天跟我一起到你们哨所来的那个,单军,单连长!”
. m6 L2 Y! s/ T' e0 l“啥?!”
6 o# R: Q. b% X/ y% m马平川下巴都快惊掉在了地上,话都接不上了,磕磕巴巴地:“他是连……连……连长?!”
6 S/ y' R$ l( r3 J* Q+ y单军通过哨所的办公程序签了字,从仓库里取出一人份的储备粮,翻出索兰山军用地图,根据上面边防图的标识找到了那个辅助执勤点的坐标经纬度,在上面画了个圈。8 f$ ~! h# \- Y" e
马平川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到储藏室门口,一个急刹停住了,扶着门框喘气,看着单军的表情五颜六色:“……报……报……”+ w. ?; |2 q6 _) Z( b% o0 Z
“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是不是在这儿。”单军没在意他说什么,敲了敲桌上的地图。0 r2 I, C! s! s/ I
“报……报告连长!!”马平川涨红了整张脸,诚惶诚恐地立马挺直腰板:“副指导员请您接电话!!”
' P. P: D! k5 U7 q6 g; D9 b“马班长,你干吗呢?”柱子莫名其妙地问,被马平川一脚踢在小腿上,“快过来站好!这是连长!”8 n9 S! C: J& }9 m% k9 q' t7 X
“连长?”柱子愣愣地看单军,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马平川拉到身边站成一排,马平川又叫来了那头的老罗,除了从山上回来后接哨的林威,其他三个兵全都立正笔直地在走廊里站成了一排,绷得跟个钢炮似的,看着单军的表情别提多紧张拘束了。
( d% G  d0 G$ }& n7 A% s  ]“报告连长!357哨点实到三人一人岗哨集……集合完毕请指示!”马平川磕巴着说,“对……对不起单连长,我们不知道你是……我们……”2 D2 |: s$ D8 W; a! o6 J2 @- r3 v. u
他们居然叫一个连长给他们唱了一宿的歌!几个人脸都绿了,舌头都打结了。- q; K7 m2 x, C) E
“行了行了,”单军看着他们好笑,“这儿又没外人,是我没说实话,你们紧张什么。对外是上下级,对内就是一屋子战友,之前什么样就什么样,解散!”
/ N% s5 H8 r3 |9 `9 R7 [几个人总算放松了下来。“连长,那副指导员的电话……”马平川提醒。  z, o2 l9 i6 W( [' d$ [
“不接了。”单军背起背囊,眼望着山崖后头。- S2 h; U! u8 d$ e! B5 @" `  a
“我要上山。”
% |8 v* r8 w, a7 [; b/ W/ Q不顾马平川他们的阻止,也不让他们带路,单军命令他们仍按照原计划的哨所巡逻任务去巡逻,自己背着背囊上了山崖。4 V4 B# J% ~+ A. r  V- Y2 z4 s
风雪中一路艰难,单军徒步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经纬度准确的地点,爬上陡峭的山峰,终于看见了山巅凹处一座小小的房屋建筑,单军拿出地图比对,确认就是这里没错,他顺着几十级已经被冰冻的台阶上去,在山峰的弯口,站在了一个犹如林场看林人小屋般的简陋房子前。
4 G& V9 C! C- p  I' v单军来时做过思想准备,可是看到这个执勤点的简陋,还是让他吃惊。# ]* U" @9 ~  N! F, F
两间平房,窗户禁闭。单军敲了门,没有人回应,推门门开了,门没有锁,里面空无一人。# x+ T* e! c1 Q  u4 y  f
屋子里还残留着烧炭炉的味道和微弱的一丝暖意,但显然人已经出去了很久,屋里没生火,空气早已冷却下来,泛着冰冷。
; b; K1 z. S: g; H单军环顾四周,相比之下,连云峰哨所的环境要好多了,这里只是一个辅助执勤点,而这个小屋看样子只是住的地方,房里只有简单的生活设施,真正的执勤点位应该还在山后更高的地方。单军看了屋里的样子,也明白确实没有锁门的必要。
  `, n) K# ]. F: F1 z7 O墙角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墙面因为常年的冷冻潮湿而斑驳脱落。中间是烟囱通着外面的炭炉,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除了一些书籍,什么也没有。尽管屋里破旧冷清,但却如战斗连队一样内务严整,一丝不苟。床上的军被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如刀削斧凿的棱角显露着钢铁般的军人作风。" x/ G/ b! _- M; X
单军很意外,没想到这个老兵在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深山老林,还能坚持着这样自律的军人风纪。这样的内务标准,他在边防连里也没看到有几个人能达到。8 L9 j$ l: h; c9 p" v7 s- I# E
这么一个优秀的战士,却独自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守着可怕的孤寂。
. H! L- V+ f. G4 o( [6 F5 b3 o知道这个老兵现在一定是在观察哨点位上执勤,单军没有找过去打扰他上哨,决定在屋里等他回来。$ F; x$ t! _; {4 @6 z; l
他放下背囊,拍去上面的雪,把里面的储备粮拿出来放到隔壁的小屋,隔壁是锅炉房,在锅炉旁有个简单的灶头,冷清的样子显然已经多日没有开伙,不知道这个兵这几天是靠剩余的冷罐头撑着,还是跟哨所一样,连罐头也早已吃完。
2 e1 B) l8 f# @单军把东西放下,生起了屋里的炭炉,冰冷的四壁才渐渐暖和起来。他坐在桌前,翻了翻桌上的书,都是军事有关的书籍,还有兵器方面的杂志。0 i$ h* k! ~% _9 i
单军枯坐了一会儿,已觉得百无聊赖,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熬过两年。
1 x& F' p/ Z& n  }+ Z+ K" Y角落挂着一套常服军装。平平整整的冬常服笔挺地挂着。在这个天边的云中哨位,几乎没有机会穿常服,可军装还是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 j* `( o5 m/ c9 h/ \+ S单军看着那套常服,有点发怔。遥远的记忆中,在军区大院,在那间警卫连的宿舍,在那个烈日混合着蝉鸣的夏日午后,那时他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书,也曾这么瞅着他的床角挂着的常服外套打发时间,那时他迷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中感觉到手指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温热地抚摸……
# I3 g3 x# T" m0 q1 k单军猛然切断了记忆,沉默地望向窗外。
' |6 {9 f% v( a2 a# l7 M窗外是一片白雪茫茫,除了雪山,还是雪山。即使关紧了窗户,外面呼啸的风声仍不时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奇形怪状的声音。单军往炉子里又添了几块炭,把屋子烧得再热乎一点,等那老兵下哨回来能暖和暖和。
4 S+ }5 h7 t! {9 v平时就一个人,执勤完回来屋子已经冻透了吧,等生了火再慢慢取暖,黑锅冷灶的,无边无尽的可怕寂静,这样的生活, 没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是不可忍受的, 难怪那些换防的新兵三个月下了山,见人就哭。" T2 r* _2 o9 e8 j+ n
坐在深山云端这个仿佛被世界隔绝的简陋小屋里,单军想象着那个老兵是怎么在这个四壁如洗的屋里打发这几百个日夜,可他想象不出来。
5 P! f2 W( }, G1 G, S/ S& Q; e& g8 N单军对这名老兵的钦佩,从心底发自内心。1 F/ k' ]5 s7 j) ]" L& W
来到边防,虽然他另有原因,但到这里之后所看到的,却让单军动容。
$ ?8 v/ ?. G. j% |5 D  T8 M. X老连长和单军唠嗑的时候,意味深长地问过单军,为什么会到他们这来。老连长也是个明眼人,早看出来单军不是一般部队的路数,也听传言知道他本来要去国防大学深造,这样的军中骄子到边防部队,实在不是一个常态。
; d; U* e: I7 ~& ~# L“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吧?”老连长心里挺有数。
  h4 R0 M* R' v# @% a单军没瞒着,说,有这个原因。也有点儿别的原因。个人原因。
( K, b) a3 I  y5 B老连长没再追问。7 j1 Q' N& z( Z  C# `' o( P9 Q5 ~3 V3 G
单军把自己流放到这块边陲土地上,为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5 E5 `, ~- _9 p可是到这以后,在边防部队的所见让他的心受到了冲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个“一个人的哨所”,这个常人难以忍耐的地方,单军很难想象。
& t" M/ {( B, e, b能让单军服的人不多。可是现在,他却从心底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边防军人怀抱由衷的敬意。
' |0 W( N+ {. Z  o) W! N- e% [他就这样在炭炉的噼啪声中等着,外面风雪依旧,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很快就入了夜,那个老兵还是没回来。
! o2 ^( y8 \. D不知道等了多久,听着越来越凌厉的风声,单军有点坐不住了。他决定去找找执勤点的观察哨,风雪大了,山里路况艰险,别出什么事。. p0 R( d' d4 z8 Y( C
他打开军事地图,正在确定执勤点位的位置,就听到门外传来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1 Q! f3 Q& I; o单军刚刚抬起头,门就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气,站在了门口。2 t/ ~" v* U9 ^9 S
单军看到一个全身是雪的雪人,被军大衣包裹着,沾满雪的棉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他都是冰雪。
3 i0 K4 s- A- t( z6 I- K( H他背着一支枪,脸被严严实实的棉帽遮挡着,帽子上,面罩上,肩膀上全都是雪,唯一露出来的眼睛,连睫毛也挂着雪霜。7 d: F7 B0 |8 b% R1 v4 o
单军连忙站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向他走过去。
& x: N2 ~4 e2 Y" Q$ ]( A0 }$ c+ ~+ E“你好!我姓单,是刚到边防六连挂职的新任连长。”
, W8 A5 [5 l# I% Y# b5 u6 F, A; m单军自我介绍着,为了避免让对方对陌生人警惕产生误会,他直接自报家门。/ g7 S0 m/ }1 `/ y7 E* x7 s7 e# s
“听说了这个执勤点的情况,我上山来看看,你不在屋里,我就在这等着了。”
1 b9 u; K; G- V" X- a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这个老兵伸出了手。* D8 D+ }$ d3 n' r) u8 c
老兵并没有伸手相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看着单军,一言不发。  @- C1 f: W! J
背后的门还开着,那老兵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往屋里跨进一步,任屋外刺骨的寒风刮进屋里,让屋中的炉火都被风吹得颤巍跳动。
( j" T: H. {6 W8 D& I2 O5 O单军的手停在空中,有些奇怪地抬起眼睛看他。5 @8 F5 \' S# M* K$ ^
光线很暗,这个兵整张脸都被裹着,看不到他的面容。
( L6 Y) ^" v* `! N! x7 _, q* L寂静中,老兵终于动了。! f, }2 D# M# W9 M( o
他反手关上了门,沉默地放下了枪,走到屋角拎起热水瓶,慢慢倒了一杯放进茶叶的热茶,放在了单军的桌前。# U4 m' V8 s3 t6 Z! l* x3 F+ l. K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屋角的脸盆架,把热水倒进盆里。
; `" G' V" R, t$ M# G7 N“冻着了吧?外头雪够大的,过来烤烤火吧!”3 T* C6 R) A3 g! `
单军跟他搭着话,但是一身厚棉衣的老兵并不回答,也没有转身,沉默地解开面罩摘下了棉帽,背对着单军,弯下腰洗脸。
0 k. e7 F9 a% J- e$ |单军了解这些人与世隔绝性格多少有些孤僻,并不以为意,捧起热茶喝了一口,身上起了一股暖意。单军对着老兵弯腰洗脸的背影,笑着说:“你的茶,谢了啊!”
) t) ]0 c# {; A% o2 ]) e9 n1 D老兵一言不发地洗着脸,他猛地把脸扎进热水里,然后又突然地抬起,两只手臂撑着脸盆架子,也不去擦脸上头发上的水,任水往下滚落,就那样站着。
9 |4 _! g5 m" x“你叫什么名字?”
. f1 h, q4 z8 K# H# H单军见他一直不转身,问他。
) A4 n" e+ R+ s' F; i老兵没回答,一动不动地站着,片刻,才慢慢直起腰。
4 `0 q6 Q, T% \% }' k* o0 V3 Q' \“我叫单军,你……”. p9 F+ \4 D+ O  ^# N9 |
单军的声音,突然像被凌空扯去,消失在了空气里。) f+ f8 I' D5 R/ V( m
他看着向他转过身来的老兵,如同被闪电击中,心脏像被一把攫住,呆在了屋中……
9 b. k4 ?+ u/ r+ R& m+ L屋中炉火噼啪地发出声响,衬着窒息般的死寂。( X7 {  H  B; ^0 D* p% V
空气停止了流动胶着在空中,小屋中的一切都似乎不复存在。
+ H/ B/ \4 Z5 s; V& i# g只有两个互相对面站立的人,隔着中间的炉火,四目相对,所有的语言都被屋外的风雪夺走,像时空僵硬凝结在这一秒,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 b& P8 J* ]- w6 P单军站着,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感受不到一点知觉。' W8 {$ r) Q  k5 I- {
如果眼睛可以欺骗,他不知道是希望眼前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幻影。然而单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大脑被突然抽走般一片空白,连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只有眼前的人,只有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单军看着他,曾无数次穿梭在梦境和现实中才拥有的片刻真实,此刻一眨眼都会和过往所有的结局一样,连抬手拥抱都遥不可及。
) J! J/ G- [2 A5 `* Q风霜并没有改变刻在记忆里的那张面孔,那双眼睛,那被他一寸寸抚摸吻过的刚毅棱角,一如当年,可是此刻那双无言的眼睛,那被未擦干的水浸透的面孔,却恍如隔世!
9 f+ ~/ k+ p; Y3 [3 @( D他们就那么僵立着望着对方,目光完全无法移开彼此,喉咙却都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震惊空白后的脑海突如潮水倒灌,让单军猛然地惊醒,那一刹那一股巨大的重击紧跟而至,毫无预兆地重重夯在他的胸膛,猛然在他的心口开了一个洞,像万把利刃扎进单军的心脏,紧缩着滚起痉挛般的痛楚,那锥心般的刺痛,瞬间让他万箭穿心,痛彻心扉!!
9 K; ~2 h2 f9 t“连长!”门被推开了,张新文气喘吁吁地跺着冻僵的脚,冒着雪跨进门来,打断了屋里的凝固。& e4 c6 R) m" }
“太好了,连长,找到你了!”+ @7 E. O! |2 Q8 @& W& j, U0 l
张新文是从维修站赶来的。一听马平川说单军自己一个人背着背囊独自在风雪中上了山,张新文就急了,索兰山山况复杂,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他搁下电话就赶紧带着车从维修站赶来,雪大车难行路上花了好几个小时才赶到,车子上不来只能停在下面,他好不容易爬了上来,见到单军在屋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0 A; h- f; N4 ]“连长,我介绍一下,这是357哨辅助执勤点的周海锋,是我们连里一位优秀的班长。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了吧?”5 @* x7 l9 Z, I- E/ u7 b
见老兵已经回来了,张新文给单军介绍着,回头看到老兵站着不动,连忙:“海锋,这是新到连里就任的单连长,你还站着干什么?”( q* f, l$ @1 G' q
“……是。”
5 N, B! y$ J0 g7 y; M老兵一声低沉的“是”,终于有了反应。* g6 M6 H1 X, r: {% f
他抬起眼睛面对单军,缓缓地抬起右手,用立正的姿势,向单军敬了一个刚正的军礼。
8 R; h8 [' y0 S' y“连长好。”
2 _. ]4 W4 }- L0 N( h低沉略带沙哑的三个字,像是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字一句,震动着屋里凝滞的空气,带来空寂的回声。
* Q: n  U8 p' t3 e+ k单军没有回军礼,也没有回应。( w8 ^1 M+ Q% q5 |) q- B5 L) b/ G
他直直地盯着那双眼睛,那熟悉的眼睛埋藏隐忍在无尽的沉默里,隔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单军眼前变得模糊不清。7 i; G$ X4 X7 o4 S7 m) c
单军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再相见,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他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他想过千百句话,唯独没想到是这一句“连长好”!……9 _; W4 G3 d# K
“连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8 T7 |/ z3 p& m* q+ @见单军半天没有反应,张新文纳闷地看他,看到单军脸色像一张白纸,双拳紧紧攥起,单军对张新文一摆手,强忍着什么转身双拳摁在桌面上,那样死死地盯着桌面,胸膛起伏,一动不动。# }4 Q( w7 Z1 @8 d  @
张新文默默叹息了一声。不管是谁来这个执勤点看了这的情况,都很难不心酸动容。
; X0 E5 H  q' c, B4 m“连长,你也看到了,这个执勤点条件非常艰苦,情况特殊,只有周班长一个人长期守在这里,非常不容易,这里……”3 f! S7 F6 g5 P' _; [6 N( J7 X
张新文还要继续介绍情况,被单军打断。
) ]# M/ s; z- u7 W, `“让他下山。”单军没抬头,嗓音嘶哑,哑得张新文几乎没听清。“现在就下山。”
) `* U7 H! _5 K2 E- |) w张新文一愣,为难了:“连长,不行啊,按规定这里必须要有人守着……”
7 G9 F, B1 @' U“我替他守!”5 e7 O0 w6 l9 W) u+ M
单军突然爆发的吼声惊呆了张新文。' F/ E& C" ?) i$ l+ g7 }6 d
“我替他守在这儿!!”9 j8 `* e4 s5 ]1 Q7 w
单军抬起来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张新文,那声爆发的吼声震动着空气,在屋中嗡嗡作响,让张新文一下子懵了。% ^/ t$ ?2 o, q) S# ?- Q) [
“这……”; N# R1 t$ K1 R
呆住的张新文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 U/ x& }- ^7 a0 X! `“副指导员,”& U* o& h# \2 p; T; Z
周海锋开了口,转向不知所措的张新文。3 o! ~8 _  G7 q3 e
“你是来接连长下山的吗。”# o8 Y5 e4 t' a
“是啊,车就停在下面,”张新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着急了:“连长,我们得赶紧出发了,再晚了就更下不了山了。连部联系了附近的林场派上来一辆铲雪车开路,马上就到,海锋换防的事,我们回到连部再……”0 T: F" n3 m  H8 U4 s2 M; t7 c
“你下去,下去以后传我的命令,把周海锋调到连部,这个哨换我守,我来守。”
. c6 Y* `0 D9 B) H; E“连长……”5 D# l; {8 p' M% y& U6 h1 k, Q
“这是命令!!”0 S2 p" d. x. |5 D6 [7 h0 {# G
张新文呆呆地看着单军的样子,打从单军到连里,他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 R+ {; h+ _, |/ n& Z+ ]“连长。”
# P; Q7 y0 p  ^单军听着这一声,慢慢转过脸,周海锋迎着单军通红的眼睛,单军看向他,看着他那张刚毅如铁的克制面孔,那张面孔此刻面对着他,眼里布满血丝却收敛了万千情感,嗓音低沉,压抑,却坚决。% o1 J* t7 h& S, x9 L
“你跟副指导员走吧。山里的路危险,别再耽搁了。下山以后留在连部,不要再上山了。”
$ D8 L# m& J4 I+ f& s# U单军握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 T2 _3 U5 {9 {& u: }
“我是连长,我说了算。”& }9 {2 `/ s2 Y
“……连长!”4 H; L4 B/ d1 T
“别叫我连长!!”这一声声“连长”像刀子一样捅着单军的心,像最刺耳的音扎着他的耳朵,让他呼吸痛苦,他朝着周海锋,撕裂般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往外迸发:“你能守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 r7 x4 r" _6 _“别再任性了!”% P9 r& ~  p- ^/ r/ i; \6 ?
周海锋忽然猛地大吼,再也忍耐压抑不了地爆发,那双眼也熬得赤红,爆发着无尽的情感,都在这声无法遏制的声音里,在空气中碰撞回荡。
. K( G, N: I. Y" i1 F3 K张新文连忙吃惊地阻止:“海锋!”! }5 x& A; B1 b1 Z* x
他也明白过来了,看着他们,疑惑地:“你们……你们认识?”
/ |' R, ~, e; H  J4 R. o周海锋用力抹了一把脸恢复清醒,匆匆地对张新文:“走吧副导,我送你们上车。”3 s$ g6 |" T" R7 ]% B" d1 b
他拎起单军放在门口墙边的背囊,打开门。风雪的寒意从屋外灌进来,周海锋决然地要迈出脚步,似乎再迟疑一秒都不能坚决。# e4 I  P7 [8 \% ?
“……周海锋!!”
2 `& J+ p. c1 P$ `4 `风雪迎面扑在他的脸上,雪霜挂上他英挺的眉目,将那张完美的面孔打上苍凉的烙印。周海锋的脚步停住了,沉默的背影如挺拔的山峰,那背影在单军的眼中已是一片迷蒙。6 G5 h/ C/ e; a; e0 {
张新文看了看他们,低头接过了周海锋手里的背囊:“我去车上等。”/ N* s: ]' |& m9 a1 S3 O' O
他关上了门。
  s$ H* }8 Z/ x3 U6 X屋里,单军死死看着周海锋,走了过来,他一步步地终于走到周海锋的面前,扳过他的肩膀,紧紧攥起他的衣领,把他拽到他的面前,让那张面孔终于那么近地在他的眼前,每一寸每一分都真实得无处可逃,再无可避。
( e  C: q5 Z; i“……你为什么在部队?”3 H; q7 r" ~# `
“……你为什么在这里?”
' O& k: i9 J$ a7 _1 a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找你的?”
8 h+ Y; b" }4 s6 \, L- s4 c“——你说话!!”
4 P! t. ~: d3 V  B! I5 _. R  U单军的心在滴血,他问出的每一句,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滴血,字字从他的喉咙里迸出,每一声都像在撕扯着伤口,迸出鲜血淋漓。
1 R: D: _2 T! x' R) J: |周海锋看着他,在那么近的距离,在两人呼吸相闻,单军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看到那涨红的眼里想要深深掩埋却还是被他捕捉的痛楚,那痛楚如同子弹穿透单军的身体,将他一枪击毙,贯穿了心脏。
; `4 V9 b( e0 ~1 E$ {五年了。五年。, `& e. `! a. d& ^. E; P
五年,他以为他可以忍耐,他以为当年的结果已经没有结果,他以为他做什么也回不到过去,他以为他在每一个他以为会在的地方,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 l. _) o5 [1 ?" b2 p0 n& f' k" M千言万语,都来不及问出口,此时此刻,单军只知道手里攥着他,他就在他的面前,他就在他的手中,他的热量,他的体温,他身上的气息,曾经熟悉的一切一切,曾经疯狂思念的一切,他抓着他就像抓着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可是如果这是真实单军宁愿这仍旧是个梦境,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隔绝人世的冰峰绝顶,在这万里边陲的风雪寒屋,在这孤零零的天边云上,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地方!9 S( J3 e- Y2 c8 m( D# S
单军的手指在颤抖,他就那样紧紧地揪着周海锋,目光如同描摹一遍遍描摹过他的脸,他的五官,单军想看清楚,可在这么近的地方他却仍然看不清楚,像一片雾气蒸腾着他的眼睛,单军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看不清,他用力甩了甩头,眼前仍然是那片模糊,直到周海锋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脸上,那已经被冻得僵硬冰冷的手指怕冻着单军似的,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单军眼角滚热的液体,一遍遍轻轻地抹去。 ' F) h  ^& }' D% n8 j2 [
“别哭。”  A' u/ S2 S" @. q) t9 z% ?
周海锋微微地笑了,深深凝视着单军的脸。$ Z+ Q! I* O' T( k. _2 {
这张脸,陪伴他度过每一个深山孤寂的白昼,每一个风雪漫天的夜晚。% J  c" Y- C$ n% \
“……黑了。”周海锋轻轻抚过单军的脸颊,冰凉的手指带着不敢触碰的迟疑,目光一遍又一遍,代替着冻紫的手指,抚摸在单军的脸上。
( F: O+ B, G$ D“……像个军人样儿了。”7 v/ T! e2 _- D. S
周海锋刚毅的面孔,在深浓的温情中笑了。& z3 v' V, s3 w! \% f
单军猛然地把周海锋扯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把他搂进了胸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量抱着他,贴着周海锋的脖颈,埋进他被雪浸透的肩头,发出了男人的痛哭……
6 ]1 k% `/ o3 d6 O3 s+ \风雪席卷着这座天边上的孤哨,跳动的炉火成了这雪山冰峰唯一的温暖,大雪笼罩着这座小屋,天地间只有小屋里两个紧紧相拥的军人……
6 w& i- o" _7 d! d+ E; M/ _下山的路上,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有铲雪车推着雪开道的声音,大灯照亮着路面,在黑魆魆的丛林中照亮出一道光线。8 R! m+ w+ |# F$ V! U, b; J/ o: d/ N
单军坐在车上,望着一片漆黑的外面。风刮着树上的雪片不时飘过窗前,在开着暖气的车里也能感受到雪落车窗的寒冷。0 [. {5 i% |  W0 [! i+ D9 ^# z
车里寂静一片,只有张新文偶尔说几句,单军一直看着前面的铲雪车,和车上坐着的身影。3 ]- n% o6 [! n3 b7 i6 n% n0 f3 a
在那个小屋,等单军的情绪释放冷静下来,周海锋让他下山。3 k& A  `# H. F% T6 U7 N1 @
“你是连长,你有连长的职责,我是守哨的哨兵,我也有我的职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有各自的职责要守,所以现在你必须下山,我也必须留下。”+ y# P! P. B/ C; T7 S/ B8 {
当周海锋这样对他说的时候,单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透了职责这个词。
, d8 q( H6 D9 A. \  Y1 j' C是,现在的他们不是五年前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胡天胡地横行霸道的轻狂少年,他也不再是军区大院里的篮球场上,在灿烂阳光下沐浴着自由的周海锋。那时他们的距离只有球场和家属区的那一道栏杆,现在,他们从天各一方横跨万里,站在了彼此的面前,面前却横亘着这个词,职责。2 H& {: `; u! u2 O* i# L. ]/ r
在部队这些年,单军的肩膀上扛着的不再是张狂少年的肆无忌惮,而是沉甸甸的军人荣誉。他已经知道责任两个字的分量,懂得一个军人的职责大于一切,那不是一句任性的“****职责!”可以卸去的重量,可是现在,在周海锋的面前,就站在他的眼前,这两个字却像一道牢笼,让单军想把它粉碎扔进悬崖山谷,可是他不能!
- P$ i5 ~8 L. x  l0 N他不能,因为周海锋不能。在这里,职责对于他,就是不容亵渎的使命。
; A4 z9 s/ i/ \; ?) t+ g0 k" H但单军不会再把周海锋丢在这个地方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他都不能忍受。
8 R+ |  s5 @# C# |他不再废话,马上动手收拾周海锋的背囊,周海锋拉住了他。
& y: Y2 E5 z2 [( @) l“……单军!”
6 U* f) \' y( k: l6 X单军搡开他,动作迅速毫不迟疑,把洗漱用具训练装具、把周海锋那件挂着的常服取下塞进背囊里,周海锋要抢过他的背囊,单军突然沙哑着猛地提高了嗓门:. H" h4 Z7 h. v  w+ g9 s0 p) Z
“你给我立正站那儿!!”
# v$ R( E5 v1 D" J; t& R他的吼声带着命令,周海锋站住了。( O5 ~* K( X# J: U1 T/ w
“现在我是连长,我命令你不要动!”3 L$ U$ L& J3 L+ ?' o" K. `
单军瞪着通红的眼眶,如果只有连长的身份才能让他服从,他就是连长了!今天他就是把周海锋扛下山也要把他从这里带走,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里!违反了规定又怎么的??所有的后果他负责!
/ Z) u7 K* d3 c$ h“……”周海锋沉默了,面对一个连长,他只是一个战士。
5 U, U6 |* a$ b/ R; F8 B3 J单军把背囊背在背上,过来抓着周海锋。
1 k( z0 z- Y0 x  G. \" j0 I% {" L“走。”" A; z8 e! N0 Q6 M
周海锋脚步生根,纹丝不动,单军抬起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今天要么我跟你留,要么你跟我走,是我留下还是我把你扛上车,你自己选!”9 ?5 m. k# g1 H9 E3 G4 @: k1 b
“报告!”屋外传来脚步声和带着喘气的报告声,是和张新文一起跟单军上山的干事。
7 }. D( b2 O  y: z“连长!我和副指导员商量好了,我在这,请你和周班长快上车吧!”干事隔着门喊着……
- F, M4 E7 u7 K, q& Y: x门外,张新文也跟在干事后面上来了,张新文也看出来了,今晚单军非得把周海锋带走,可如果没有人守在这里,周海锋决不肯擅离职守,局面就只能僵在这儿。这个僵局必须有人来打破。0 F" t( w7 z* r1 @" r9 E; g" _
张新文说,都别争了,连长,我已经和陈干事商量过了,这样吧,天也晚了,今晚我们先回连云峰哨所,连长你们既然是认识的,很久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请陈干事先替海锋在这里值守一夜,海锋跟连长我们一起先回哨所,那里条件好一些,也方便你们聊聊,让海锋也可以先吃上口热乎饭。铲雪车的师傅跟着一起住在哨所,明天是下山还是调别人过来换防,连长到时候下命令……! ~$ P& ~! X8 z+ y1 Q
车身晃动着,车里却是异样的沉默。周海锋坐在前面的铲雪车上为司机引导方向,而张新文坐在军车里想问,可是看着单军的脸色,又不方便开口,只在心里纳闷,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V/ w9 n4 _3 M, p他猜到这是一场老战友的见面,可是这其中的内情,外人又能感受到多少?如果他们是早就认识的战友,突然看到在这个边关哨卡、天边孤哨的战友,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两年,是什么心情?
2 O. h, O$ J# ^0 ^; {张新文默默叹了口气。他多少能够想象单军现在的心情。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多问,不去打扰车后座上的单军。
) |. U' _. {" t0 z$ R) U0 [摇晃的车身和纷落的雪花里,张新文听到单军在后面问他:“副导,周海锋是什么时候到六连的?”
% E5 |9 N6 Q) Q, Z单军的声音低沉发闷,在车里几乎难以听清。
% t$ J* A. H5 {3 m. H2 Y, V$ g张新文叹了一口气,“三年多了。连部一年多,连云峰哨所小半年,还有两年就全都在执勤点上了。”
! q7 \+ L) p/ O3 C& V- V/ ~, H1 b" E张新文心中也涌上一股难受和酸楚,身在边防,没有人不知道索兰山上的哨点意味着什么。357哨点,这个在全军最偏远,最艰苦的哨点,不是普通人能待的地方啊……- l/ z( Z( Q) F
“……这个执勤点是为了看守保护军用通讯电缆,就在那山崖下面,前些年那些通讯电缆都是涉密的设施,必须看守着防止被破坏、防止偷盗损坏,这几年军事建设上来了,也建了新的线路,这儿也没那么机密了,但是仍然很重要,在上面正式下文撤点之前,这个哨上还是必须有人守着,这是规定,也是海锋坚持的理由。这个地方苦,没有直通饮水,山顶也没有淡水,就连喝的水都是供水车送上来的,不攒着省着,就不够喝不够用。冬天索兰山封了山,供水车没法上来了,喝水就全要靠到山腰里的湖里一趟趟去背冰,把冰块敲碎了用背篓装满,再爬上山来带回哨点,风雪大的时候,这背着冰上下一趟就要四五个小时,随时会有滚到雪沟子里爬不上来的危险……”
0 D8 w6 E: V) H3 V: C+ a张新文说不下去了,是个有感情的人都不会不难受,人心都是肉长的,军人也是人,谁亲眼看到这么艰苦的环境,这么多的困苦危险,能不心酸呢?
, Z# x+ {( g: }) z+ n, h“……连长,别问了,你要是海锋的朋友,……还是别打听了。”张新文拿下眼镜,抹了一把脸,开车的士官也沉默了,车里笼罩着沉重压抑的气氛。
" {' h& G  x- F/ q一阵寂静,张新文听不到车后座上的单军的声音,只有车窗外呼啸的寒风……6 V. l$ O! ^! D& \
有铲雪车开道,路上车开起来没那么艰难,不久到了哨所,他们下了车,正碰上从哨所门前台阶上下来的一个战士。' a$ `! p1 l  f5 P
他肩上扛着一个袋子,一抬头看到下车的周海锋,愣住了,大喊了一声:“班长!”; \, b0 j( ?, b# x1 }' L. G
林威放下了肩上的袋子,直直地冲着周海锋,像完全没有看到别人,踏着雪地飞快地冲到了周海锋的面前。3 z& G8 r- u6 [( z: w
“你怎么来了?”2 u5 S& S6 |) r% z  o
林威惊喜地问,他平常总是一脸冷漠,那张俊秀的脸上也几乎没什么表情,现在却像换了个人,眼神热切高兴,泛出一股急切。' u. t1 V2 A' q: x* f
林威正要去给周海锋送补给。他下了哨后不顾天黑雪大,一声不吭地扛着补给袋子就出了哨所,他向来独来独往,马平川他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也就没跟他说起过单军已经送过补给上去。其实这天凌晨林威就已经去送过一趟,怕分量不够,晚上还想再送一些。
7 I: Z6 M# R" o7 \! G张新文简单地跟林威说了情况,听说了周海锋在这里休息一晚,接下来可能会换防到连部去,林威看向周海锋,眼里从惊讶到激动,一步上前,一把把周海锋紧紧抱住了。0 ^. A3 F9 P% E6 ]2 s1 w
“太好了,班长!”林威用力地抱着周海锋,埋在他的肩上,仿佛周围完全没有别人存在,“你终于能下山了,班长!班长……”
2 D* ?3 j  n4 {- s" |" v- Z周海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林威。”
  J# u0 [  H7 {- s  v0 n7 p林威却仍然不松手,听到旁边一声冷喝:“你!”9 s  A& L& c4 H& X" Y- Z) T- S
一个东西向林威脚边飞过来,林威反射性地松开了手闪开,一个背囊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 O" {; @6 z7 ]- j( O' h“班长的装具!拿进去!”  m* X+ H1 b, }* k0 I  B
单军语气冰冷地命令,冷得像冰碴子。
  z  }/ x7 P* z* ~林威抬头漠然地看了单军一眼,认出那是周海锋的背囊,还是弯腰拿了起来。
. T& L  \1 u! _4 ^' C) X进了哨所,马平川他们看到周海锋来了,马上兴奋又亲热地围了上来:“周班长!”4 [+ x8 c$ r7 s, b, P# o7 Y
虽然同在索兰山上,但连云峰哨所和辅助执勤点各有各的职责,周海锋只有一个人,更是不能离开岗位,虽然同在雪山,但碰面的机会也很难得,现在见周海锋来了,哨所里的几个战士都跟亲人来了似的高兴。8 h6 r! t! C+ @+ Z" i
听张新文简单说了单军和周海锋是以前就认识的战友,马平川和柱子他们更惊奇了,还好奇地想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张新文给他们严厉地摇摇头,几个兵也不敢多打听了。
) J1 ^3 m6 ?3 @. x$ N( S% D, d# n“还有没有吃的,要热的。”单军一进哨所就匆匆地问马平川。: U( p6 T8 ~( ~7 [% U" N$ w+ C1 A- U
“有,有。”马平川看了看单军,“连长,你眼睛怎么了,怎么充这么多血?”
2 T$ Y3 a' @- S* D! ?“少废话!赶紧!”7 d/ [$ M/ X; {6 _, r" o
“是!”
' O+ A7 j. \% E: m- E  G马平川赶紧拿了筒装面条来,见了单军迅速挽起军装袖子的样子,“……连长,你要亲自动手啊?”
/ b3 g+ H( s' O/ n# H  s马平川就这么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单军一言不发地煮了那碗面。
% R& m6 @' W- J: ]在部队的生活,单军早就学会了一切生存武装技能,包括埋锅造饭。从前他在家里的少爷日子,酱油瓶倒了都不扶,那是在家里,在部队,什么都要会,包括做饭。可是单军从来没有给别人煮过东西,哪怕是一碗面。一次都没有。$ \- q: ~" s6 G1 y# N7 w
锅炉房里,周海锋坐在炉边烤火,林威寸步不离地陪在他旁边,不停往锅炉里铲着煤让屋里烧得更暖一点。: p# a' P" s) U, H% \7 r& H
单军端着刚出锅的面,站在了门口。$ D' d3 O2 y( O
“出去。”
' k  ?4 z8 G  l1 g3 w/ G2 `单军盯着林威,一摆下巴。4 d( v- ~& x3 v' `, b; \# C
林威抬头瞥了他一眼,也不去管这是连长还是谁,坐在那儿不动。
2 ?" o( o, r* W. t: Q$ Q“林威,你先出去,我跟连长有话要谈。”周海锋对林威说。4 t! I+ j) p; T& ^0 O) R* }
“班长,我在这儿陪着你。”林威倔强地说。
& u& V- _  z( D3 C; S( J“听话。”周海锋的语气严肃了。; {; q: p8 I+ _
林威不做声了,不情愿但仍然顺从地站了起来,扫了单军一眼,走了出去。
" E  t% o" _: {单军关上门,把手上端着的面递到周海锋的手上。9 f1 d* }5 n2 Q5 m. I0 \% A& U
面热气腾腾冒着热气,上面盖着满满的热菜,还有热过的罐头牛肉,火腿肠,卧着两个鸡蛋。周海锋捧在手里,碗烫烫地传来热度,温暖着他的手指。' _0 @2 w8 }) ?+ g8 Z! i
他抬起头看了看单军,单军看着他。* r" `, S, r6 W+ W5 ~1 f( X. U' x( f
“你做的?”0 c  F% Y% K6 `2 x
周海锋看着单军的眼睛。
1 ?. A0 j3 M7 l  X# q7 n1 u( [/ |* ] “不像吗?”% W- |( i! V1 N+ U/ k" N( r% n
周海锋笑了笑。
; x; x3 W" D( t, Z “不像。”
& H6 U% _" p" F7 h1 Y “为什么不像?”! D, T. t0 L! |; F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9 O: `8 M& F9 p
“早就会了。只是你不知道。”" \1 g* ^$ m: @9 S( Q. T" S1 @
单军迟缓地说。
2 b! \8 Q5 x* b周海锋沉默。他慢慢叉起了碗里的面,送进嘴里。
7 u, t2 w7 b5 h1 {6 r% J5 F. _单军就那样站在门边,一直看着周海锋吃完那碗面。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锅炉房里只有锅炉烧着的沉闷声响,将房间内的静默更衬得鲜明。
# T/ ?) c$ C0 O% S& e周海锋吃面的时候,单军的目光像上了锁,就那么始终笼罩在他身上,直到周海锋一直把面都吃完,什么都没剩下。
1 R8 b0 W) _, m8 F/ `! a9 T' p5 V “味道还成吗?”单军终于开了口。  \1 t% @* I2 k0 o$ `
“……有能耐了。”周海锋微微地开着玩笑似的,抬头看向单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随即又伴着一阵沉默。1 x+ y; f+ Z7 _# Y% {$ o% L, Y% J- u
“比不上你的手艺。”
; y6 m1 ?  F8 }% D单军说,目光收回来,看着对面苍白的墙。
# h3 Q! U" c0 X* e “有一次,我在旅里值班,饿了,什么也不想,就想吃口蛋炒饭。我让炊事班给我做,他们炒了一大盘儿,我吃着,怎么吃也吃不出那味儿。我说算了,等休了假回城里找馆子,那么多馆子,我一家一家地点,一家一家地吃,总能找着那一口,找着那个味儿,找不到一样的,我找个差不多的还不行?后来休假我回去,我真去找了,说起来挺对不起粮食,给我糟蹋了不少粮食,但就是不对味儿,不对,怎么吃都不对。”
: D- m% D4 h: O* F周海锋不发一语。$ C9 J/ T& i' T& o; I
“你说不就是一蛋炒饭吗?怎么就味儿不对了?怎么就哪儿哪儿都不对?我不明白,你给我整整明白。”
$ a8 {+ T( U6 d# n" b单军望着墙,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周海锋说。
& I& B  R6 U. j2 F “对了,我说的那旅是特战旅,你还不知道吧。我毕业了以后先在集团军的侦察营,后来进了特战旅,在特战分队。离这儿挺远,你不知道,我也不提了。”
3 w% B" f5 i0 I  ~" p5 ^ “我知道。”
7 Y& k% B' c: O4 g6 z% I6 V周海锋说。* l4 u$ J- x/ N$ E
单军靠着墙。9 L! U- ^( k6 T$ `
“你知道。”
4 D2 N8 J  z1 r: Y5 A0 G单军的表情不知道是带着自嘲的笑,还是没有。
( i: s3 n7 F" }" Q “你知道。”
( z/ M7 i7 v+ t* D* X: G' W# i单军重复地说,目光看着空气中不知名的一点。
. I% j8 |$ b0 I( W$ v7 a! v屋里回归了寂静,单军的胸膛渐渐急促,加速了起伏,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压下胸膛里那股压迫的翻滚。半晌,单军才终于开口问出了一句:" \7 z: R4 D% e) }0 B! j" G3 l+ \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找你。”3 g1 S, {) B- p- D; \
周海锋坐着,目光望着燃烧着的炭火。3 S4 y" p4 L, p: Q
“有。”
 楼主| 发表于 2021-4-20 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8章
- C9 x3 R: P  H$ C" F1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2 s& ~, S3 b( z2 a) Y3 M/ {  L: i+ H单军忽然地问出这个问题,像再多留一秒钟都会灼烧在喉咙中。这个这几年他不知该上哪去问、还能上哪去问,只能一直在反复问自己的问题。
9 ]$ ~6 t7 x/ Z9 `- h他转过头,看向周海锋,看着他一如记忆中像雕塑般刀削斧凿的面孔,单军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再见了面,当他这样当面问周海锋的时候他究竟会给他什么样的回答。虽然五年前他或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在那个旅馆,在他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那张纸,在他看到纸上的那两个字,那两个早已没有余温的字,早已被留下了很久的字。
, `1 Z9 W' a: f0 x' e- a$ o那就是周海锋给他的回答,那就是周海锋留给他的结局。
) ]: l: k3 m) r9 Y" G单军不敢置信,他不敢置信周海锋真的给了他一个那样的答案。
/ R- Y1 }& u/ G0 `1 C1 H他是说要他等,他是说要给他时间,那是因为那个时候,那个混乱的时候,什么都乱了,一切都乱了!那时他的脑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如同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那个十字路口充斥着崩盘和错乱,沉重的憋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从小到大单军不知道什么是困惑,不知道什么是一团乱麻进退两难,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时候,他从来一手掌控着所有,坚定果断,从不迷茫,他不信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可是当年的情形那种局面,让那个年纪的单军无所适从,即使后来他深悔、自责,想要一切从头来过,他都没想到他再也没有那个机会!
* J! |4 @( N% `3 G5 P' H1 ^  N2 a“为什么不找我?”
' x0 c! S  B9 s" |) i0 k单军到了周海锋面前,在他的面前蹲下,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看着炉火光影晃动下的周海锋。* ~$ X0 \2 {) B! w5 t( z- [
他忽然抓住周海锋的手,拉到自己眼前,周海锋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要把手抽回,却被单军紧紧地攥着,单军一下把他的军装棉衣袖子往上捋,看到了周海锋的手,那双手上冻出的冻疮,紫红色的疮冻刺痛着单军的眼睛,周海锋已经迅速把手抽了回去,单军的眼睛移上来看着他的眼睛,周海锋的眼神深邃,沉淀,经过了最初的释放和平复,那眼神已经恢复了理智。' i7 J8 Y5 D, i; c1 i6 u
“别看了。在这儿很正常,大家都一样。”
, o! w. N( T; Y, s周海锋沉声说,声音带着安抚,平静。7 L# l% T1 Q8 n+ |  n0 s4 \
“……一样?……你跟他们怎么一样?……你这是枪王的手!!”- N1 v; j* x; O! {6 I" x/ o
他是枪王,是精度射击之王,在特种兵选拔营他无论长短枪各式射击成绩横扫全营,他是教官最想带走的狙击手,他的手,怎么能和别人一样?怎么一样??/ ?% j4 X4 H/ B( S) q( I, l
这就是索朗口中的“战神”,单军现在知道了,那个远在云端的战神,在雪山绝顶让整个边防团景仰崇拜,然而,一个人,成为神,背负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守的又是什么样的内心,又有谁知道?9 ?6 c% s" P6 t" V- g2 h" g( Z
“……如果你想过来找我,你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待着,待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 U% H+ K6 q' V. {9 m7 K1 A这几年,从军区直属队到各集团军,单军把军区内的几乎所有部队,其他跨军区的特种部队尖刀部队都翻了个遍,包括教导队训练基地侦查大队,甚至是武警特警消防,他不死心,他不相信周海锋真的已经脱了军装,明知是在自欺欺人,明知在军区的档案里,已经看到了白纸黑字。' p( i- M( A( M5 B1 E- I
5年前,当他赶回军区大院,得到的却是周海锋被勒令提前退伍的消息,当他惊呆激怒地查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他去追查周海锋的档案,却得到那样一个结果,周海锋就仿佛人间蒸发,从此再也没有和单军联系。
! T7 T* ^1 G  L0 y: F他当初留下的那两个字,成了他最后给他的结果,那么冷静,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i! t1 V4 @( m5 |' v3 }5 @% V) ~! n
如果他真的退伍了,他可以立刻来找他,可是他没有。如果他没有退伍,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马上找到他,因为他不知道周海锋在哪,可是周海锋知道他在哪,时时刻刻都清楚。; T- A4 L1 L& u" x/ K4 J
但是没有。五年了,没有。
9 B; R* k" m; i0 K6 d* y5 o# p凭单军,他可以翻遍七大军区,翻遍参政后装四总部,可是他不能找到一个离开了部队、脱下了军装,和一切解放军序列再无瓜葛、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的人。
$ J- e( C6 n) U( J; w遗失的档案,彻底断了这个人的影踪,什么都断了。
6 n% C! K! \1 O! |只留下他,留下一段被放弃的感情,留下一个他还来不及后悔,就已经失去的“无法弥补”。
$ A& y7 N; {" I  N4 c6 t. s% X因为什么?因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在他那浑浑噩噩的23天,亦是在周海锋最痛苦的时候,他们没有留在彼此的身旁。
6 E& E2 |% f! B: w“……你恨我,所以你在惩罚我。”单军紧紧抓着周海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可是老天已经不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一切重来,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 P- U% p/ I. f/ y* B  r“……当初我没有放下一切跟你走,那是因为我没法儿走!……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周海锋……周海锋!!”
: E) }5 e+ f# ]' G! i/ C这个名字在单军的舌尖滚动,只是喊这个名字都让他难以忍受,他多少次从梦中惊醒,这个名字还残留在空气里,面对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3 x  g2 J7 t1 F3 E! v( @“……你当年究竟去了哪儿,为什么我查不到你的档案,为什么都说你退了伍,你却还在部队?!”2 Y! Y% m2 U( ?6 g) O8 y7 j
“如果我没在这儿碰上你,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见我,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在哪,你宁愿在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受这活罪!也不找我,不给我一点消息,你行,周海锋,你够狠……你狠就狠痛快点儿,***拿把枪,现在就毙了我!也比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刀刀剐我的心强!!……”
; r# a1 K) R/ q8 o, y周海锋抬起了手,猛地抱住单军的后颈把他拉到近前,看着单军快要失控的痛苦眼睛,周海锋低沉沙哑地重复:“冷静点,单军……看着我,你看着我。”7 `3 {$ U& J  e' h  }& g7 E9 Q
他们的双眼看着彼此,那双曾经彼此熟悉而深情的双眼,现在被距离和伤痛笼罩,那交接的目光里有这逝去的五年,无法追回的五年,有什么仍然在,有什么已经被这五年改变。
4 I  j- m5 {( w: w0 ^) r9 H0 G周海锋凝视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着周海锋自己,那也布满了深刻的痛楚和入骨的心疼,却已经被白雪掩埋。$ z  j5 [$ y1 x6 G% ~+ T
“对不起。”这三个字,震动着他的胸腔,深入他的肺腑,如同汪洋大海,包容一切艰难苦痛。
) ]3 c. f) P0 s单军听到这一声对不起。  @$ w' V- p; X& A, f: _2 v
对不起,所以他们当年分开;对不起,所以当年他们失去了这段感情;对不起,所以时至今日,他们之间,除了旧情,已经什么也没剩下?
2 Z5 ^  r0 e  X# q4 M$ K“你跟我分手,”' X5 q9 c2 P  @9 P! X2 S  X" _
单军一字一句,每说出一个字,都撕扯着结痂的往事,% o# r; u5 ~. }3 k- G; _; @3 h' }
“……也因为我那句‘对不起’?”. [/ e8 @+ G8 L$ }
对不起……我没法儿回答你。
# u7 c: ^: z3 E7 M9 u! K我没法儿现在回答你,海锋……!……7 J& r- B8 t. F' ?" K
你给我点时间,我要想想,你让我想想……!!……
; C8 G7 q9 w  I" f" A' ?/ Y遥远的声音穿越哨所外的风雪,伴着挤进窗棂的狭长的风声,扑面而来,夹杂着模糊的雪影越过夜空,越过时光的廊道,回到那一年的那个冬天……
2 M+ D6 P' E8 h5 Z那个初冬,军校内的水杉苍劲挺拔,落着一地的落叶,在笔直的大道上铺满着季节的萧索。; R# N5 G7 M# g5 `8 t: E" M
一个身穿笔挺军校学员服、肩上扛着红牌的军校生在校园的马路上奔跑,他烈日骄阳般耀眼的面孔像这个冬日最灿烂的一道阳光,吸引着无数同学回头侧目的目光。8 {7 \0 |4 F$ G: p5 h" g
“怎么了军子!这么跑!不怕被区队长抓着训你违纪!”几个同学冲他喊。
- x4 l0 w  R% D& G' r7 u“有我电话!”8 `) S4 X: k5 k9 y- R
单军猛然回头,冲着那几个哥们儿,锐气骄傲的脸庞上是得瑟的笑意。
- l0 `& M3 u4 o$ U. s2 X" S“我对象的!”; n3 s7 l, Z$ o8 o9 z% }% }
哥们们一起起哄地叫了起来,单军那明烈的笑,烫着了明晃晃的阳光……
  X$ }, D( ]7 @% ?“喂?海锋!”单军喘着粗气到了寝室楼下,一把抓过电话听筒。
6 `$ e: G# A3 w/ e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句,单军一愣,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翔子?”
' x7 Q# g" B8 {4 f" ~5 }第8章0 _" X! L5 u5 U3 y. a
那个初冬,军校内的水杉苍劲挺拔,落着一地的落叶,在笔直的大道上铺满着季节的萧索。
# Y$ W1 e- X& M一个身穿笔挺军校学员服、肩上扛着红牌的军校生在校园的马路上奔跑,他烈日骄阳般耀眼的面孔像这个冬日最灿烂的一道阳光,吸引着无数同学回头侧目的目光。
9 Q& p: g" N+ G; o. T“怎么了军子!这么跑!不怕被区队长抓着训你违纪!”几个同学冲他喊。
3 E! @$ i3 H7 ~. g2 n“有我电话!”
( |/ g* Q" X  W: q& t" P单军猛然回头,冲着那几个哥们儿,锐气骄傲的脸庞上是得瑟的笑意。
( O9 w# E8 \4 w5 o# H0 z+ i$ D, W“我对象的!”
5 g$ R6 [& C- Y7 ?) O哥们们一起起哄地叫了起来,单军那明烈的笑,烫着了明晃晃的阳光……
" {: O; {: D2 ^8 j: w7 H* r# M“喂?海锋!”单军喘着粗气到了寝室楼下,一把抓过电话听筒。2 J1 L( S* S/ R8 v/ y& Z8 S% [0 C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句,单军一愣,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翔子?”. q8 O: ]" G* r/ a2 G1 F2 e* U
单军没想到王爷回来了。
6 W1 t' c* s" }! a( c( o当时王爷出国已经快半年,王爷家里虽然一心想把他往国外送去留学,但是王爷就是不肯,这次肯出去也是因为之前那伤,伤着了头部怕有点后遗症,他家里通过国外的亲戚联系了外头一个有名的洋专家,王爷出国就是去把这毛病治了治,顺便接着休养一段日子。本来他家里是想让王爷出了国门见着了国外的好,也就不想回来了,顺理成章留在外头念书上大学,可是王爷把伤看完了,外头也玩了一圈,可对国外没有半点留恋,坚持要回国,压根不管不顾他家里已经给他联系了外头的名校,就是一个字:回?!/ V2 H5 E1 g3 X- W0 b' a/ b
他家里说你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你到底是想去部队还是想上学??! E9 F/ M2 `( Y% J0 i& c
王爷说我早想好了去哪,你们给我安排就成。6 n7 }# q- G  R. E
王爷在电话里问单军:“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N% ^) c3 }7 z
单军懒得猜:“你还能在哪儿?就你小子的尿性,不一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你能憋得住?”. Z% B' e9 s4 {2 [; M+ N& _
王爷:“军子,记不记得爷走的时候说过什么,爷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 Q3 {9 x9 g. A# E# ]  B2 M“惊喜?哪儿呢?”单军拖长着音调痞痞地问。, g3 I. E) F4 k- A$ O# v% ~
“我在你学校门口。”王爷说。“马上也是我学校。”/ N! b6 N; A; t
“……**!”单军惊住了……9 {8 Q2 G3 v$ B6 j: I
单军以为那电话是周海锋来的。) d' [7 z  S4 ~1 M, |7 p
单军上的那军校本来就在他那个城市。单军的那个东南省会是全国军校最多的城市之一,聚集了几大全国著名的军事院校,可单军他那个司令老爹偏偏没让他在本市待着,把他保送去了国防科大。自从单军到了外地上学,周海锋留在军区大院里有纪律约束,他一个兵也毫无自由可言,两个人已经小半年没见过面,只能靠电话和通信解想念之苦。但单军有盼头,等着入冬后周海锋考了军校,俩人明年就可以一起在学校里团聚,这一年忍忍也就过去了。1 W1 M# k& D1 E' F( F" }. V; s
一个月前周海锋因为军事素质特别突出被抽调进教导队去了外训基地,教导队管得严,训练都在深山里,他们已经一个月无法联系了。单军数着日子,周海锋跟他说过这一天从山里出来,单军好不容易等来这天,从早上起就在等他的电话,一听到寝室说有电话找他,单军还以为是从山沟里出来的周海锋,压根没想到竟然是王爷。& @5 u5 e/ y# C# C9 a. R
王爷一回国就大老远地来看他,单军当然高兴。知道了王爷也在找人想进他这军校,单军当然知道是因为他在这,也感动。当天他向队里请了假,晚上带王爷到外头撮了一顿,晚上喝得还意犹未尽,到了王爷住的酒店里,两个人接着喝,边喝边唠着。9 X: `8 h6 f& V# [8 X! T
单军把手机带在身上,不时掏出来看看,喝到后来就有点心神不宁。# r! x' S: F6 _  I7 U- }
他请假的时候跟寝室管理员说过,如果有电话找他就说打他手机。手机当年还稀罕,单军上学前特地买了一个,就为了方便和周海锋联系。在军校里不允许用手机呼机,单军请假出来的时候是特意从保管库把自己手机给带了出来,他之前跟周海锋说过,他出去也一定会把手机带在身边等他电话,如果打到学校他不在,直接往他手机上打就行。
$ T' _& y, y6 R* `; n可在外边和王爷一直待到晚上,也没等着周海锋的电话,短信也没一个,单军这酒喝的是心不在焉。
) _+ s1 M! n0 |4 C4 V; r4 l王爷也看出来了,王爷看单军不时地看手机,唠嗑也不在心思,王爷说:“你等谁电话呢?”) f# d; D" J: D: j+ I! ~" ^8 }( R
单军看王爷一眼:“你觉着呢?”* @( l; a7 t7 D% g
“相好的吧?”王爷声音挺静。) g4 v; B& ^8 h9 i
单军止不住嘴角一丝笑,王爷目不转睛看着单军那丝笑,在单军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那笑容像烫着人的心。
9 {1 ]5 E) x* `5 B0 \+ Q0 `0 X. B“小样儿,眼挺毒。”单军笑着,也没瞒王爷。“瞅我干什么?你羡慕,羡慕你也找一个去,你到国外溜了一圈就没看上个洋人?”
1 m/ y4 B9 O5 A1 K" S8 j单军逗他,王爷静静看了单军一眼。8 Q. D% F  V$ u/ ?+ V! F' E. E  m
“洋人?我要看上洋人我还回来干什么?”
3 P( N, Q, y0 ?2 R' k/ V# J6 e“这么说你国内有?”
0 P5 Q& b& j% N7 \单军听出点意思。. C. Q# E2 E5 Y+ I2 c9 z
“你觉着呢?”王爷盯着单军看。
) r; a0 O3 K, x8 e2 y“我觉着不能,你小子我还不知道,有揍性没长性,见天儿的就知道找刺激,从来也没见你跟谁真定过,就你这花花样儿,能真往心上惦记谁?”单军笑着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着,王爷一眨不眨地看着单军被晒成小麦色的强健的脖颈,目光停留在那个部位。, J' f5 _: O% J0 E* N% `  _
单军把喝空的啤酒罐随手一扬,准准地“哐”的一声落入房间角落的纸篓里,回过眼来,看到王爷也不接他的话茬,表情没有半点儿嬉笑。
3 d, T* x9 l% w: N“……**,你真有?”单军有些惊疑。# s) f: I- w6 W: J6 F" Z2 O
“我说有你信吗?”9 f$ |1 b6 t( M; A% N/ m8 H0 L0 P
王爷往自己的杯里倒白酒,也往单军的杯里倒,他们喝的混酒,白的,红的,啤的,混着来。以前在大院儿里哥几个喝酒胡闹就拼混酒,都这么喝,习惯了。
' R6 X" O5 ^1 O+ I“靠,瞒够紧的啊?”单军从来没听王爷提起过,“谁?”. w8 u! p) D: O. j6 n' n0 f# _
“你认识。”
3 f1 \  t1 y; i' P2 ^$ \“我认识?”( H0 e' k2 B3 r
单军在脑子里扒拉着人,以前在大院他是知道王爷在外头胡来,但是因为王爷那癖好私底下的那些事兄弟们从来也不多问,也不打听,反正知道他就是图个刺激从来不认真,当然也没有固定过的人。单军虽然和周海锋在一起,但他心里从来没把他俩的感情和王爷那种找男的放到一回事上,那完完全全就不是一回事。单军从来没见过王爷跟固定的伴儿正儿八经地谈过,在单军的概念里,王爷那压根就根本没谈过恋爱。
" D: i* y  t; o0 d8 r9 J' Y所以单军脑海里根本就跳不出人来,他疑惑地还真想了半天,临了看着王爷那看着他突然挑着眉毛露出轻佻又浪荡的笑,又变成了熟悉的样,单军劈手给了他一脑瓜子:“操!”5 J! R0 T' C1 t9 Q3 h+ \$ R1 o; q. m
“呵呵……”王爷还是那么玩世不恭地笑,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眼神沉在酒杯里,“爷骗你,总是一骗一个准。”7 \" X  M8 k7 l& U
“行了吧你,就你这不着四六的乱找刺激也差不多得了,有看得上眼的也该定定心思,这话本来不该我管着,这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掂量。我就是觉着你也该定个长性,真的翔子,你总一个人这么荡着,我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 O3 m3 L) @6 w单军说了句心里话。这话其实他早就想跟王爷说,以前他也那么胡天胡地过来的,可自从有了周海锋,他才知道两个人和一个人的区别,那是一种彻底的区别。他这哥几个中间,别人单军都不担心,唯独王爷,单军从小跟他一起长到这么大,没人比他清楚王爷裹在外表那层硬壳里头还是过去那颗敏感没安全感的内心,他看着他这么些年一个人晃荡来晃荡去,心都不知道在哪,他是真希望王爷身边能早点有个真心真意待他好的人,让王爷也能拥有他现在所得到的那种踏实,快活,而不是这样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神里永远有种空荡。
' c( ~1 N4 O' m+ s, R5 w: M单军嘴上没说,可每次看到王爷那种眼神,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 W* z' ~" @) s9 s4 {/ {王爷听了单军的话,表情不置可否,不知道在想什么,端起酒杯跟单军碰了一下,迟缓地说:“军子,我要心里真有个人,你说,我怎么办?”0 v. i$ o  a; H% I7 v1 Z3 `2 H
“废话,这还要问?追啊!”单军觉得这简直不像是王爷能问出来的问题。2 H7 P+ t* G% N4 A5 [" L2 d/ p7 \
“追?”王爷眼神沉了沉,“可人家眼里没我。”( A' |+ m0 W8 b! s& _( X1 C# }
“操,***现在这么怂了,还是不是跟我混的?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丫又不是雏儿,怎么的,真谈恋爱就怂了,这还要我教你?”单军愕然又好笑,他没想到王爷久经沙场,原来一旦想动真格了也会这么雏。
1 Z! _$ X& s$ u  q单军的短信响了,他马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变了表情,不耐烦地丢到一边,低声“操”了一声,焦躁地拿起杯子喝酒。
' T- |* W: W1 B王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K3 p& h3 p; s+ M$ [5 Q
“不是他?”王爷单刀直入地问。
: D3 Q. b. H# d0 |* I, e1 o“谁?”单军喝着酒,心不在焉,随口问。
4 B; g. Q; y) u! u2 X: Z, C“周海锋。”  T% _+ a3 u) z9 l: y
王爷说出这三个字,不带片刻停顿。# D; O, W* i$ J7 ?
单军一口酒突然呛着,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一下放下了酒杯看着王爷。0 d2 ~' o! [, \( R2 A5 Z' R& b
单军和周海锋的事他没跟任何一个兄弟说过,也从来没在他们面前露过蛛丝马迹。这是在部队,单军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如果暴露对周海锋的影响是什么,他不会拿周海锋的前途去冒险,即使是最铁的王爷,单军都瞒得很彻底,他没想到王爷这么直接、这么突然地说出这个名字,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让单军毫无防备。! E( c& V5 \; v9 H& T
“……瞎扯什么呢?”单军盯着王爷。6 p$ R8 U# A4 _3 N; |* A
王爷一笑,笑得惨然。) U6 [( T1 f$ z) `( S9 t$ N+ F3 ^! I
“甭装了,爷他妈早看出来了。”
% ^2 S9 S5 e- }& O“……翔子,你……”单军的酒也开始高了,他瞪着王爷。
% k; Y( [+ `: s2 }, I  r6 O“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王爷嘲讽地笑着,他五官本来就长得秀气,笑起来也有一种柔和,现在这种柔和在灯光下却是无比苍白,“你俩早就搞到一起了,真当爷不知道?爷当初说什么来着,别玩儿了,玩到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现在怎么样?玩儿爽了?假戏真做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 y  r- S: V$ h9 W' b9 v王爷一口闷了杯中的酒。" F9 {# b* u1 R/ G
“……你不懂!”单军想起了周海锋,心里跟浪头似的一阵火热,他喝得多,这会儿后劲全都一下子上来了,酒意猛地上头,也上来了一股冲动,既然王爷知道了,单军也不想再瞒他,其实单军把他跟周海锋之间这事压在心里,他就不想跟他的哥们儿分享?他就不想让他最铁的这帮哥们儿知道他的爱情来祝福他?他早就想着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大大方方地把周海锋带到他这帮哥们儿面前,搂着周海锋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就是我单军的爱人,对象!老子就是爱上他了,这辈子他都是我的人,我单军的人!5 ]6 Z% H/ y! i2 ^& D% J4 h
单军那酒意涌上来,他心里憋了那么久的话早就想跟哥几个说的话,现在都涌到了嘴边,他看着王爷,控制不了自己,那一晚上,他就那么跟王爷说得停不下来,说他跟周海锋的这一段爱恋,说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什么时候喜欢他自己都说不清,可他就是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成天地想他,眼睛一闭上全是他,他从来没这么过,他从来不知道想一个人是这么抓心挠肝这么像架在火上烤那么难受,那么难熬,他说翔子你知道吗,我就真的……我从来没这么往心上放过谁,从来没有,只有他,只有周海锋,他在我这儿!单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拍在自己的心口,说他就在这里头,刻上去了,你知道那滋味儿吗?你不知道,***以前也不知道,你不懂这种滋味儿,你不懂……
0 `  N6 H8 q. V3 F% j王爷始终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7 n/ h2 T" j! D2 i7 {. _& |
单军醉了,这么久了他终于有个可以倾诉的人,终于可以把他的爱情堂堂正正地告诉自己最亲最铁的兄弟,最信任的哥们儿,他早就想告诉王爷,告诉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他们他单军第一次的真心,第一次动的真格,没有下一次,再也没有第二次……
, R+ l0 `$ ~2 x1 T. @单军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也忘了都说了什么,他喝多了,歪在房里的床上迷糊了过去。他被深浓的酒意笼罩着,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埋在他的胸膛,有濡湿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L: x8 K$ K! {
单军迷糊着意识,下意识地抱住了身上的人,怀抱里的身体的温暖刺激着他,他喃喃低语:“……海锋……”2 ^% x3 {1 X$ ^8 K% d
是周海锋回来了,他从山沟里训练完回来找他了,单军看见周海锋硬朗俊美的面容,他日思夜想的这张脸,这个身体,一股燥热从单军的身体往外翻涌,浑身发热,唇上被另一个嘴唇吻了上来,碰触着他的唇瓣,单军热气上涌,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 {9 V+ z0 C  Y) a“海锋……”单军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声音中思念夹杂着**,“……你来了……”
' e3 r4 f( h, @9 B; L, d5 `' l+ H他压在他的身上,痴迷地低头吻了下去。' _& a4 k5 n  U0 l# c8 k; `, q5 I
就在要吻上那张唇的时候,单军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 v7 b, W$ i9 N* c6 N
借着房里的灯光,他看清了身下的那张脸,单军僵硬了一秒,酒一下醒了,猛地放开了怀里的人。
# {' N" `) C) I5 U“……对不起翔子,我喝多了。”单军有点尴尬,直起了身就要下床。
9 _9 W9 b1 Y  b9 {' R* e+ L他的脖子被一下搂住,王爷从床上坐起来猛地勾过了单军的脖子,单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爷用力吻上了嘴唇。
+ ]$ B. W/ O  ^2 E+ v" n% ?“……!”单军脑子里嗡的一声,把王爷推开。& b* v: ?0 n+ }4 C3 {
“喝高了你!看清楚,是我!”单军当王爷跟他一样醉大发了,还当是在外头的场子浑闹。
$ C7 j: S2 Z& N“……我知道是你,”王爷一字一顿,眼里没有丝毫醉意,“……军子!”+ j: ~( o- m+ L- ]& x+ I; {4 d" U
没等单军做出反应,王爷一把抱住他,猝不及防地再次吻上单军,单军还在刚才那句话的震惊里,王爷痴迷地、狂乱地、不顾一切地去追吻单军躲避的唇,带着豁出一切的疯狂,下一秒他被重重地推开,背撞在墙上跌落在角落里,摔倒的动作带倒了房里的东西,一声巨响。
. s  D# C. A* b; ^1 I# P“……什么意思?”单军一动不动地站着,低下头,看到胸前的衬衫不知何时敞开,敞着的胸膛上落着红印,单军瞪着那些红印,脑中像被揍了一拳,慢慢地抬起头,盯着地上的王爷。) T  k% a6 Z' u4 m
“呵呵……”王爷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笑着,“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f7 K  F: Z4 S. L- b6 G0 Z/ H
他那张秀气的面孔笼在一片隐含着疯狂的神气里,“现在你知道我心里头的人是谁了吧。”# B2 v. w0 D) a& g2 h/ W
单军青着脸,拎起地上王爷的外套,丢在王爷的身上。6 B2 C7 U3 i0 r, y, Q) D$ z
“你醉了,开始说胡话了。收拾收拾睡吧你。”单军转身就向外头走。
9 @9 u# s' _4 J; ?: w+ K“单军!”
7 Z, Z0 I/ l5 ^2 R( F( B' Q王爷猛地在他身后喊,带着撕裂般的哭腔。9 d' F3 _7 C4 S* g
“老子***爱你!”# C. Z& B4 b# \9 b! E- x
单军猛然地转过身,大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揪起了王爷的领子把他拖到面前。) r- q2 n$ r, D# r
“……你说什么?”单军死死盯着王爷的眼睛,好像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1 C0 {! P* D# K, J) X“我爱你。”王爷凝视着单军,眼神里都是迷恋和痴狂。
9 A" j1 g8 A' o+ ]& d( V& R单军抓起桌上一杯水泼在王爷脸上,水顺着王爷瘦削的脸颊往下淌。8 ^, y. O, |5 r" w. d/ g
“清醒了没有?”单军抓着王爷的领口,“清醒了你再说一遍。”  R8 m& V. H( z. H
王爷脸上湿淋淋的,惨笑,“清醒……?爷活了十八年,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了。”
  V$ D0 T& {$ A; J) q/ U4 s9 E他把眼神移向单军,眼里充满了刻骨的爱慕和痛楚。$ ~  L) W5 [$ @/ b
“我爱你,军子。”
+ ]* j; p, X5 K1 R; a那三个字就像一记重击,狠狠夯在单军的太阳穴上,在他脑中嗡嗡直响。' p+ f, f3 J' p+ g" U9 t
他以为他听错了,他的耳朵出了毛病,他震惊地看着王爷。
, ~9 x% y* G! A2 g“……你开什么玩笑?”
5 _! [. M$ B; ], ]" {“我没开玩笑!”王爷痛吼着,撕心裂肺,“爷说爷喜欢你,爱你!”8 ?  q5 D) ?( M
“王翔!***疯了?!” 1 ^& Q2 z5 R$ Q/ F" N4 L5 g  p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从我有这心思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疯了,只是***今天才知道,我已经为你疯了这么多年了,军子!”( B0 f+ ~9 x9 _2 m+ Z
单军僵硬地看着他,脸色铁青,喉咙发紧,揪着王爷的指节渐渐发白。
, b7 q& e9 R3 W# o1 L% ]) `)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哥!***是我弟弟!!”% h4 B/ U4 w9 z( r# Z
单军知道王爷依赖他,他知道他在王爷心里分量很重,他也知道王爷喜欢男的,可是他从来、压根没往这上头想过,一次也没有,就算他们之间开过太多次这样的玩笑,可是单军从来没有当真过,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兄弟!  e$ w3 r  F8 L4 F, h2 K
在他心里王爷就是他的亲弟弟,他们没有血缘却胜似有血缘,他们几乎从一出生就在一起,从穿着开裆裤就陪伴彼此,看着彼此长大,单军一直护着王爷,爱护他,照顾他,习惯了他到哪儿他都在屁股后头跟着,王爷是他的兄弟,亲人,像他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只胳膊,单军没有亲兄弟,可王爷就是他的亲兄弟!他一直认为王爷对他也是一样,这就像是一个无需证明的铁的事实,他从不怀疑,可现在这一切突然被颠覆,完完全全地被否定了,他的亲兄弟告诉他他爱他?王爷说爱他,那就像假如单军的亲姐单丹在跟他告白的感受是一模一样!单军心里是什么感觉??
" w; F& ?: t1 K! I, w/ e他无法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单军乱了,什么都乱了。震惊,茫然,困惑,错乱,让他惊懵交加,无所适从,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P! `+ J' q2 U6 q0 I; c
他没法接受这个局面,没法接受这三个字从王爷的嘴里说出来!
' G  @. \8 @# i! Z1 _“可我不是你弟弟!”王爷豁出了一切,他今天就是来跟单军摊牌的,“我从来就不想跟你当什么兄弟!军子,我早就不是你哥们了,我的眼睛时时刻刻看着谁,我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谁,你就压根儿没感觉到吗?”7 y2 [9 x) ^9 l: ], o* m
王爷心碎欲裂,他已经忍了太久,忍得精疲力尽,他听到的都是单军对周海锋的爱恋,单军的深情从未给过谁,王爷曾经一直认为单军不会把真心给任何人,即使他以后结婚生子,王爷也可以忍受,但现在不同,单军给出了真心,给的还是一个男人!叫他怎么忍?
* _& }% @) o. i1 Y$ p- V“……你说我不懂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王爷笑得凄凉,“我懂,***不能更懂了,从我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人、明白什么是喜欢一个人我就懂了,我在外头疯外头野,怎么胡来怎么来,为什么,就为了**自己,为了忘了你,可我做不到!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连跟别人干那事儿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军子!”( [& c( e# a3 I4 N' T
“你闭嘴!”单军难以忍受,一下松开了王爷站了起来,像被钉子扎进了胸膛,连站在这个屋里都让他胸口憋闷。8 u- ^9 y8 M4 M8 q2 ?
王爷仰起头,今天他拼着和单军决裂也要说出压抑了多年的话,“单军,***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和男的好,那我忍了这么久算什么?我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路人!我怕说出来连兄弟都没得做,怕咱俩从此就得掰!你要是一直都跟女的,我认了,是我这辈子没那想头,***认了,可你跟那姓周的,你能跟男的干,你让爷他妈怎么甘心!!”1 s- Z5 m$ o4 I7 ~7 ?
王爷试探过,痛苦过,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想过单军只喜欢女人,如果注定了这辈子他和单军只能当兄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单军身边,他愿意忍一辈子,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只要能看着他高兴、痛快,只要能一直在他的背后跟随着他,陪伴着他,他也认了,只要不失去他,他什么都认了。+ E% j: }  }7 e' H4 V
可是这一切在周海锋出现之后都支离破碎,全都倾塌了,王爷从来没想过单军能走上这条路,可不是因为他,因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因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兵!
/ G" v1 S0 R5 [那个兵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他不配,他没有这个资格!% U. w; ?5 {" p
单军呆站在屋中,一动不动。
/ `4 t6 V- D; g- v6 J他想起王爷无数次笑着说我还想着***呢?想着在北极海狼王爷硬问他要周海锋,在如意的后场王爷说别玩儿了,再玩把自己给玩进去,想着王爷总是浪荡苍白的脸,想着他对他说,爷看不得你跟他这么近!……8 Y& j7 ^- x, [
单军用力闭了闭眼睛。
: H% m  f. |" A* G. y1 F. Q他希望今晚这酒没喝过,希望王爷正在大洋彼岸待着,现在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他的兄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子,只是一个陌生人。, L, K* O6 E' {& p$ r1 ?
“……别说了翔子。”单军终于开口,沉得像有千斤重。4 b9 A9 _5 G* x4 n$ X2 F  f
“把你今晚说的话忘了,我也忘了。明天咱们见面还是兄弟。”% v; D& u, Y: C7 g2 \- s/ \- j) ^7 @
“忘了?”7 @% `/ M) t+ u% o% d# {1 s# \) k
王爷绝望地笑了。6 ~1 g  x: m  J$ `, S
他把袖子捋上去,露出了两只手臂,那胳膊上布着一个又一个烟头烫的伤疤,在两只白皙细瘦的胳膊上触目惊心。. o' y' `0 j9 v+ V; T8 b
单军看着那些烟疤,惊呆了。  Q$ V: D6 F% l5 R5 c% m( r
“我每次想忘了你又忘不掉的时候,就用烟头烫一个疤,让自己记住想你是什么滋味儿。”3 G& x0 J6 o  ?4 m/ z. s' n6 v
王爷惨然地笑着。# P1 _- ^1 L6 K% f# Z5 ^
“你现在还说我不懂那是什么滋味儿吗?”
# \' C/ n/ M; \. C( r" O单军瞪着那些伤疤,那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烟疤,刺着单军的眼睛,让他不敢置信。. X/ a! t% Y) @; a7 Q+ i# n
“……你到底在干什么?”单军死死地瞪着王爷,“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 o. Z4 _" X! ~8 O1 ]他惊怒,痛心,“你给我听好,”单军一字一句,“再让我看见一次你这么干,你一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揍到你认不出我是谁为止。”
" ^/ Z) _4 A5 Y. H  b“为什么我就不行?”王爷声音都变了调,“ 你跟姓周的可以,为什么跟我就不行? 我们的感情多少年,你认识他才多久,难道这十几年还比不上这一年吗?!”" }8 n8 j( L) i6 d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H- j7 f7 h- C3 u( S$ h! A
单军猛地吼,再也无法忍受地爆发,抓住王爷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顿到墙上。
4 I8 t' T8 m0 k+ r$ s+ v: b“……***还不明白?你是我哥们儿!我跟你,永远也不可能。如果今天换个人,我现在就让他***!滚得越远越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他!可你是王翔,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你现在跟我说什么?从来就不想跟我当兄弟?你有种再说一遍?——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弟兄情分算什么,算什么?!王翔!!”" x* _+ l+ n1 {: s1 ~" {
单军矛盾的内心充满了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和伤心,他最铁的哥们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交情,背叛了他的信任,他让他失去了一个弟兄,一个亲人,一个手足,失去了大院里一起长大的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太多的往事历历在目,一切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在王爷亲口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就断送了他们的那些过往,他们注定再也回不去了,永远失去了那些飞扬烂漫的时光。
# @0 d% [5 z3 y7 H; f/ a单军抬起头看见了王爷苍白的脸颊流下来一行泪,那眼泪刺痛了单军的心。' O$ f7 i  v1 `" q
从王爷长大他就再也没哭过,单军再也没见到王爷掉过一滴眼泪,学着跟他一起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没有,挡在他的身前被人一脚踢骨折、惨白着脸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也没有。! G/ `" E9 X& m% r
“……翔子,”单军用手指用力抹去了那刺痛他的眼泪,可他能回答这份感情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 Q2 Z7 v1 j- k9 r" i
看到王爷这样,他心里就不难受吗??单军内疚,后悔,后悔没早一点发现王爷的这份心思,否则也许事情还不会到这个地步,也许能早点让他了断这份糊涂,而不是像现在陷得这么深这么痛苦。
4 G) c5 b2 Z$ ?“……你必须断了这念,懂吗??”) Y" S+ ]* @! d
单军决绝地说。
  ]3 T2 Y# H2 c9 o9 f' z* U+ u除了这句“对不起”,他什么也给不了王爷。 现在不忍心伤他,将来就会伤得更深,他必须让王爷彻底断了念想,才能把他拉出这个泥沼,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越陷越深。
4 Z2 {) B5 J0 d" z5 K8 Z1 D “最近别来找我,等你冷静了以后再说。”
1 Z# S6 [- o9 B3 l- V5 \单军心一横,转身要走。  v' ?7 a% K$ a$ R  e
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单军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周海锋的名字。
7 e; t$ ?) ^: S3 j5 C+ |单军匆匆按下接听键,刚举到耳边手机就被冲过来的王爷夺走,没等单军反应过来,王爷劈手就把手机砸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手机在王爷的脚下破碎成一地残渣。+ X5 S* M  ^# _+ M, C
“你……!”
* t3 S- ?* r! y1 T; M单军惊怒交加,瞪着王爷。
$ }" z6 i" @( p1 Y+ W“疯了你??”  F2 ?$ B' V6 R) \
“就因为他是吧?”王爷的眼神痛苦又绝望,紧紧盯着单军,“你shangguo他几次?他是怎么让你shuang的,爷也可以。”; }$ X# s, u8 u5 P
“住嘴!”单军喝!
; k! S6 w# G: f6 J- B/ t王爷的脸上是疯狂的嫉妒和怨恨:“操***不就是一个兵吗?他算什么东西!他到底哪儿比爷强,是多个qiu还是多个ba?”2 N- n0 l/ y( g
“你住嘴啊?”听到王爷用这种口气说周海锋,单军火气上涌,“再说他一句试试?!”! j# J1 N6 @% {. q2 Y+ N
“你这么喜欢他是吧,”王爷的表情带着凶戾和阴狠,和绝望中的歇斯底里:“行,爷这就把他的事捅出去,他跟男的瞎搞这事儿要是在部队传出去,我看他这个兵还当不当得下去!”
* w! `+ U' ^/ V* A% z/ G“……你说什么?”单军变了脸色,眼神陡然凌厉,震怒,寒心,“你敢动他试试,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1 X; Q2 k, o3 j" [6 ^* t- Y& K“你心疼了?怕了?”王爷痛极反笑,“你就这么护着他?”4 n) I1 F, W2 I( c; }% h- J
“我警告你,别动周海锋,谁要是敢动他,我弄死谁。你也不例外。”单军声音冰冷,一指王爷。“ 你有什么冲我来,但你要是敢往外乱说他一句,不管是谁,我让他后悔一辈子。 我浑起来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4 W$ h- ]7 }; d: I3 Q+ |单军掉头就走。) s" a& X/ K: E3 ~, A  W" y
“单军!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王爷看着单军的背影,绝望。“是不是要我把心挖给你?还是去嗑药吸白面儿?!”  q1 _- _/ `  {! U) I; _
“你去啊!你想作死自己你就去!你这算什么,威胁我?我单军是吃这一套的人吗?你想这么作践自己就去,我不拦着!我还告诉你,你就是把自个儿作践残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因为我没你这么丢人的兄弟!你想这么整你就整,就当咱俩没认识过!”
3 A, g: I1 c3 l% b3 d$ s4 |单军痛心到了极点,他最恨的就是来这套,更看不得他信任亲近的人跟他来这套,他看着王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满心的煎熬,痛苦,怒火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发泄出来,眼前的王爷让他如此痛心,失望!这不是他认识的翔子,他认识的翔子是无论何时都宁折不弯的人,是顶着瘦弱的肩膀坚强地在他身后挺他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以伤害自己来自暴自弃的懦弱的人!
9 J# e% g* w: c" m& ]3 w“还有,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离周海锋远点,要是被我知道你动了他,咱俩的情分就真的尽了。翔子,你给我记好这句话。”
* I: D0 v& u* a' V7 K7 Q$ n当时单军丢下这句话,他以为王爷能懂,他以为王爷能清醒过来,可是他没想到会是后来那样的后果。单军终于知道他不了解王翔,他以为他够了解他,可是到那时他才发现,他真的不够了解王爷,他做出那么极端的选择,让单军陷入了痛苦内疚的深渊……+ `  X/ w1 \4 G, E# S/ S7 ?7 d
这个结果,直接导致了后来所有的事,可是,所有的往事,已经无法回头……" |5 p/ F; f6 J  V5 L. h$ d7 i1 {( a
清晨的阳光照在索兰山上,照亮了白雪明亮的山头,带来了一个晴空。3 [" a0 o1 `# g6 v+ l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单军走出哨所,一缕日出的金光照在雪地上,也照在哨所前的空地上站着的背影身上,将他的肩膀镀上一层金色。
. v3 Z- t8 Y/ H) z; e这一夜,彻夜未眠。
* g( G) r8 S0 C- C3 g0 g8 t; a单军走到周海锋的身边,他们一起看着终于被太阳照射的索兰山。* j; D- \4 F" n) D; ?- [) S
道道金色的阳光射在层峦叠嶂的雪峰上,反射着金子般耀眼的光芒,灿烂艳丽的朝霞晕染着一蓝如洗的天空,有一种壮观的美丽,被连日大雪遮挡的远处的天际线,终于清晰地展露在天边。1 w% E5 k; D! D, X% S
“挺美吧。”
3 }! [8 P3 g7 j6 Q& d1 O* H周海锋问站在他身边的单军。
' I) @: L9 D2 i7 I1 z8 |" o$ x. l单军看着那景象,那是风雪中的索兰山完全不可想象的壮美。
8 G5 c8 Z! A8 x“美。”
) K% U, o  D# A. S. B. J单军说。
8 i& O. J4 Z- e3 C他转过头,看着被金光笼罩着的那张英挺的面孔。; k  O! L' L, \# r1 T3 l+ i- R( w( r
“你这么早站在这儿,就是为了看日出吗。”% \' r5 ^( S3 n; _
“在山里看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常常想,要是有机会,真想带你来看看。”" w+ ]# d3 k/ U, a5 u( X
周海锋平静地说,单军望着他,周海锋向他转过脸。- H2 ?0 x& N0 W# }& H# ?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楼主| 发表于 2021-4-20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
5 @- u! n; ?- B他们走上山中的台阶,踏着厚厚的积雪,在晨光寂静的山林中穿行。
6 s6 }7 H8 u8 q- d$ l) ^0 s周海锋走在前面,单军踩着他踩在雪地上的脚印,和他的脚步重合着,两人在漫山遍野的洁白雪地上留下两串交缠的脚印。 2 @7 C1 T7 t/ M4 L
前一夜,在单军恢复冷静之后,两人在炉火旁,周海锋告诉了他这几年的情况。
5 i2 p- [9 v  Q; D& t8 X9 J, F. Z当年,周海锋因为严重触犯军纪被勒令提前退伍,当单军知道时,周海锋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他去查到的只有周海锋的退伍记录和遗失的档案。直到这一晚,当周海锋亲口告诉他,单军才终于知道当年周海锋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还留在部队。' {' I& U- v  C  h
“中越边境?”3 U/ \  r$ V( q1 t2 N! s
单军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地方。: p9 ~. E/ \# K7 d' Q& d
中越边境勘界行动。一场徘徊在生死线上的国家行动。
! J3 G! {! p4 p  W8 A& g4 i中越两国有着1300多公里长的陆地边界线,中越战争结束后,边境遗留了大量历史问题,包括大规模的雷场和两国需要重新勘定的领土国境线。从90年代起边防部队就在中越边境进行大规模的扫雷,扫除边关贸易通道以及纵深地区的雷障。
8 {+ ^. V# f# n( {此外,只有军方内部知道还包含一项绝密的任务,就是边境勘界。+ }/ e. v% N& M. U1 i; z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两国潜在的边境危机并没有消除,作为国防的一项重要军事行动,勘界行动需要深入边境纵深,表面上完成勘界立碑,实际上却涉及秘密军事设施建设和国防部署的诸多军事机密。
5 r, a% h( ~4 M) l$ \" r为防止过程中遭敌破坏,所有参与人员都是隔离参与,在长达一年半的危险任务中,切断了他们和外部的一切联系。
& ~1 G; V7 R* V% t4 w1 o勘界,也意味着这是一场秘密执行的特殊边境扫雷。
. \& C) [: `! u! \* Z, D7 H边境扫雷,和平年代军人牺牲率最高的行动之一,那些大大小小的雷场,吞噬了多少边防军人年轻的生命。
- F+ s# @6 r$ N即使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这么多年,那里仍然是生命的禁区。 星罗棋布的雷区作为战争的遗物,犹如血盆大口隐藏在平静的土地下,潜伏着嗜血的杀机,吞噬了一张张血气方刚的青春笑脸,定格为一排排黑白静默的照片。2 z1 e/ o7 ~6 x1 S# [
向死而生。7 k0 E8 t7 v  \) G9 @2 M% h
每一次走上雷场,他们拿在手中的是探雷针,留在场外的是遗书。在一线纵深,与死神共舞。
4 D( _% d; C# o2 R  e/ @, v) q% k3 }这就是这场行动的本质。$ u/ \; w. b0 `* a8 _# X2 i  g8 h3 s9 l
单军的身份和背景,让他知道这项行动的存在。然而,他再也没想到,这项行动中竟会有周海锋,他的消失竟然是去执行这个随时准备送死的任务!
' w1 G$ y- E2 }( [军区的记录上是退伍,周海锋的个人档案会遗失,那根本是一份因为执行秘密任务而被特殊处理的档案,从正常的渠道中消失。
  c' U) K. q7 i除了直接负责行动的西南军区高级将官首脑,其他各军区都不涉内情,当年单军在本军区也没查到。
) y" d- C9 q( m' O! w; V0 u“……是谁把你弄去的?”
  v" E5 U- P! N' i" [' i4 V  e单军想过各种可能性,却怎么也没把周海锋和这项任务联系到一起,这是跨军区抽调!
) ]8 H" p. J2 `5 G! u) W) Q0 p执行这项任务意味着什么,单军会不知道吗?就中越边境那些雷场,那是没有相关训练的人能去的吗?每走一步都是把命拎在手里走钢丝,每扫平一寸土地都是在和死神赛跑,更何况这还是秘密任务,意味着即使牺牲在任务中,烈士的名单上也不会出现他们的名字,没有正大光明的追认和勋章,没有公开的英雄事迹,甚至没有人知道为了那条国境线,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只能永远默默无名……& N  h9 h( v4 ~" n8 k
单军全身发冷,涌上惊心动魄的后怕。
. l9 g; Z- _% T, T, s2 J) `& O如果在这次行动中周海锋发生了任何意外,那他今天就见不到周海锋,永远也见不到了。6 O3 |2 d* }) a/ M) C
“……是谁?谁下的命令?”单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要跨军区调人,这不合常规,还是危险性太大组建遇到阻力,强制性在全军抽调?
* }1 O, m8 g+ |  _“是我自己要去的。”周海锋打断了单军的疑念,他知道单军会有猜疑。; d% X) B$ D) y. {& r
“为什么?那是在玩儿命!!……就因为不想让我找到你?”单军的声音艰涩,“……就因为躲着我?!……”1 `0 R) N' ^/ E6 Y; ^
“不是。”周海锋望着他,深邃的眼中是温情的安抚,亦有沉如磐石的坚定。
9 t$ W  j; X( o/ j, r+ f5 T' i“是我自愿参加的。我是一个兵,我不想离开部队。而且……”: ?; {5 D" o/ o! \" @6 W
周海锋的眼神沉静下来,望着窗外的茫茫群山。# [  _; \% q- |: m* V- a
“我想去中越边境看看,那是我哥牺牲的地方。”6 f& U9 a' P; r0 X, W6 l7 z, }" y9 g
单军沉默了。! J4 r9 x6 d& ?( ^" I2 J9 r7 c/ j# A0 K
许久,他伸出手,默默握住了周海锋放在膝头的手。
- y6 I3 A0 m& V5 \' F6 @2 A这一次周海锋没有躲开,他将自己的手叠放在了单军的手上,加重力量握了握,那手上的力量安慰着单军,手心干燥的温暖,带给单军无言的宽慰,包容着无尽的安抚,像熨帖着他的心。
) A( g9 [4 V  Z+ l' f单军收紧了手指,他们的手就那样紧紧叠在一起,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只有无声的紧握,在这个哨所…… 9 h8 P6 a2 y, ]8 B3 }. @" o
那一年半是怎么过来的,周海锋只是三言两语带过,对其中的危险只字不提,但单军清楚,那是九死一生。
0 \: e% |* R$ W3 o任务结束后,按照保密规定不能再回到原军区,周海锋被调到了这儿,在这里待了三年多。
/ h: M" k; @6 E" K) D从西南到东北,横穿了大半个中国,从炙闷湿热的原始丛林,到千里冰封的雪海孤岛。
; c$ d9 ?2 G4 m! c, W6 y原来他一直都在边防,在祖国的边境线上。
& V  V/ R9 I8 F% \: {跟在周海锋的身后,在阳光的照射里,单军随着周海锋爬上了顶峰的一处观望台。
9 A8 w0 z- s1 Z' P" }这里就是执勤点上面的观察哨,一览众山小,眼前层峦叠嶂尽收眼底。哨位前的一处平台上有一个简陋的国旗台,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这天没起风,单军看着周海锋把国旗挂上去升起来,和他一起在旗台下敬礼。: [# c* K) U, u, O5 o8 E
周海锋告诉单军,山里一年到头都刮风,趁着没风的时候就来升旗,没断过。# f0 ~' ?1 r8 H. m! T7 q% w+ u) {* i
周海锋带着他看了站岗值勤的哨位,哨点日志,储备淡水的蓄水池,还有下面的军事通讯设施,履行一个哨兵的职责,向新任的连长尽职汇报这个执勤点的情况。
1 d: R+ I$ _+ _; ]. ?4 m7 m4 f7 m这是他身为一个军人的职责,单军尊重他的这份职责,了解哨点的情况也是他这个连长应尽的责任。可是亲眼看到了观察哨的简陋,想到周海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单军还是忍着心头的煎熬。
; ^6 _) X8 h6 N8 {回到国旗台前,山里开始起风了,旗杆有些摇晃。周海锋把旗绳紧了紧,固定在旗台上绑得更结实一些。
. x; N% _; h& y. ~6 R“这么小的哨点,也要升旗?”单军问。按常规,辅助执勤点因为地方小人员少,没有升国旗的要求。! ?' y& W; I1 a8 H- n. U+ x
周海锋看着国旗,对单军说:“我刚来执勤点时,这里有个老班长。山顶经常刮大风,风大起来旗台子都刮断过,但只要能升上去,他就会把旗升起来。”# A% p: }% h  ]; }! r/ E
原先守哨的老班长四十多了,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周海锋来的时候,他7年没回过家了,孩子9岁了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只认识照片不认识真人。
" Q* a( \' O9 z. t0 l: d" Z9 M在偏僻的边防哨所,这样的老志愿兵很多。% ~1 ~5 j8 ^7 F/ W
“刚来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说,升了旗,哨所就有了个根。遇上风雪天,也能给山里巡逻的弟兄们指个路。”9 D& e- y$ j% B+ V$ L& t
单军抬起头,风和日丽的天气,蓝天碧空如洗,鲜艳的国旗在天空微微飘动,更衬得红色醒目。然而在这一片荒凉的深山里,这面孤零零的旗帜显得是这么突兀。
% s9 y8 J8 F" E3 c- @“后来他复员以后,就剩下你一个了?”
# Q7 b, L, c- f4 d2 Z. V3 V单军猜测着,心里不是滋味。
2 q0 n% [3 \3 S* M7 L) r周海锋默不作声地绑紧了绳,抬头看了看国旗。$ p. `$ Z* ?6 F- g3 }
“他不在了。”
' I- _3 o  b* [/ R, ?) s4 O* W周海锋望着空中飘的旗帜,沉声说。7 W7 I- z& Y* g$ J4 B/ g
“牺牲了。”! H, t# z; ~/ O) e7 U
单军的心一沉。% A; y) g5 l: f# w
单军刚到边防团时,在团部的英雄室看到了一面墙的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永远长眠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的军魂。这里恶劣的自然条件吞噬了他们的生命,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只有默默的坚守和牺牲。
( E; {6 Q$ J8 T* W, {老班长也和他们一样。在复员前,他去了一趟界碑,守了7年的界碑,想最后去跟它告个别。大雪掩住了山里的深沟,他掉进了沟里,再也没能上来。7 ~: ~$ b: z( \9 k0 I
“以前班长说,看到旗,心里就踏实。这面旗给他指个路,让他能找着路回来。”0 r/ q: P7 n9 _( {
周海锋望着界碑的方向,那是老班长牺牲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方也能看见这面高高飘扬的旗帜,指引着烈士回家的路。
/ z# d: {5 G0 f5 P( O: S单军看着周海锋目光所及的地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一大早上来,为什么每天坚持在哨所升起国旗。/ D; V6 }$ i3 Z' U9 ~3 {' q. j. S
那是一种信仰,边防军人的信仰。
8 L/ f( f4 J) d# f“……海锋……”; t4 J9 W9 m, ^
从昨夜起就一直憋在心里的感受,堵在单军的胸口,可是如鲠在喉,出口的只有这一声低喊。
$ m- M+ C( ~; y8 _周海锋转向单军,他知道单军在想什么,周海锋凝视着单军的眼睛,那双俊美坚毅的眼睛里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单军的脸上。
$ v  ]) v" T% r: e“这儿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比起很多地方来不算什么。”周海锋的语气中都是安慰。“那些在海岛上的,一两个人守着一个岛,什么也看不到,半年看到的都是茫茫大海。在戈壁滩沙漠,高原上的唐古拉山兵站,那是全军海拔最高的单位,整宿头疼得睡不着觉。比比他们,我这儿是不是好多了?”
2 R4 u( D3 q( R" n8 A, V6 S他对单军一笑,即使四周冰天雪地,这举重若轻的笑容也仿佛化去了山中的寒意,像一只手轻轻抚摸单军煎熬的心,抚平他在看到这里的一切后心上的那些痛苦褶痕。
+ v0 }4 w5 Z1 u“别看冬天这儿这么荒凉,夏天的时候也是很美的,一开一片花,漫山遍野都是。”3 K6 X* i' |' b% {8 F! n, a
听着周海锋语气里带出的轻松,单军心里却更加酸涩难受。
* o- Z1 Y# `/ a- q他知道周海锋为什么带他来这里说这些,他不想他难受,想安慰他,他知道单军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有片刻好受过,所以才特意带他来告诉他这些话,想减轻他心里的痛苦自责,让他能好受一些。
9 s# Y  C9 z* M. @可越听到周海锋这样说,单军的心中越疼痛难忍。0 s' |: o3 F' _' V: }2 P$ j8 ^+ P
在这一个人的哨所,他没有半句怨言,仿佛他在这里吃的所有的苦,还比不上单军心里的一丝难受重要……% B/ l1 R0 i& J8 c8 d' P* m. B
第10章' U2 N" X3 T. [5 h$ W! Q
周海锋把望远镜递给单军,指向远处:“你看那。”
0 g% k  H9 ?! q. |5 G此时太阳升高,晨雾尽散,显出了远处的天际线,在山峦交叠之间显出了遥远的一片原野,对面就是异国的国土,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交界地带的异国军事设施和边检站,站岗巡逻的异国士兵。
5 f; d& {& Q1 x8 H& l6 l8 l( j天际线下蔓延着一条长长的线,那是大片铁丝网,在阳光的照射下灿如金带,一路绵延蜿蜒,直入天的尽头。
+ c# K* L8 i) z# v4 @“那就是边境线。”( @9 H1 [. ?2 p4 I9 y. [9 [
周海锋说,眼底有沐风踏雪的坚忍,也有戍边军人的豪情。, w* q3 D* L2 O" l; D
“这座山脉跨越着100多公里长的边境线,都是我们六连在驻守。别看这地方荒无人烟,可这是国门。是国门就要有人守,不是我也需要是别人。万家灯火时,总得有人守夜。所以,在这儿的苦就不是没有意义的。”
4 t$ {" r6 {& B  A, ?+ b周海锋的话冲击着单军的心。守在边境线上的边防军人,枕戈待旦,风雪无阻,守的是祖国的领土,抵御的是不敢进犯的外族。即使再偏远再荒凉的土地,也是他们用青春和生命在捍卫。* [* M  J1 ]  R$ O7 Z. B
寂寞艰苦并没有让周海锋的眼中染上风霜颓废之色,只有坚韧磨砺出的砥砺锋芒。
6 a3 b3 {# w: Z5 M! h那是单军熟悉的周海锋,第一次在军区大院见面时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在特种兵训练场上永远让他在身后追逐的利刃般的身影,从不会被击倒,总是在前方引领着他的方向,沸腾着他的热血。
, n3 l& K; s: u4 S. `( K8 `( ^( w“在这儿,我心里并不觉得苦。”周海锋的神色间带上了暖意,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柔软深邃。
& k* X( D( O9 Z/ O# p“因为这儿的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人。”周海锋一字一句,从胸腔里说。“想到这些心里的人,再多的苦,都能扛过去。”4 a, Z( V+ L! O- `- N! {
他回过头,目光和单军碰在一起。
6 X$ k, V$ s, v, t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接,对上单军双眼的瞬间,周海锋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东西,又在英挺的眉目间埋藏。' O3 R  }* `) v
他转过身,背上一沉,背后是紧贴上来的重量,单军从身后抱住了他。4 ~% J5 V! R; Y. b
“海锋……”单军紧贴着周海锋的脖颈,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收紧了手臂。
5 n5 r6 s9 c. X" J4 @. B! E周海锋身体微僵,他们听到了彼此变沉的呼吸,心跳隔着厚重的棉衣,在彼此的心腔里跳动。' y6 c! D' {$ Z
远处的边境线上,大片卷起的云朵千变万化,在巍峨耸立的座座雪山顶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云影,折射着冰面上的日光,光影交错,瑰丽得像盛开着光芒的烈焰,那是在人间难以看到的雄奇美景。, O& Q/ @1 i; [
周海锋的手覆上了单军抱着他的手,单军搂紧他一起望着这美景,两人融入这雪山蓝天之下。5 G  y7 z7 z0 A$ X8 V9 p, W
“在那座山下面,有一片冰湖。”周海锋低声说。“这里的人把它叫作蓝谷子,意思是蓝色的天海。等到开春以后湖水化冻,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
( B' b7 \+ J, x: F6 h单军拥着他,一起看向对面的山峰。! X; \" i4 I! L
他听见周海锋低沉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 E: A* u$ }- ^  l. d- V/ [3 q1 W
“那年寒假,你说想去东北看大雪。这儿跟你想看的一样吗?”" {4 L8 j9 ~) z* t+ b
单军心里猛地一痛。1 \' X- m9 L3 L) l" q+ w  e
那一年,那个寒假,他们在电话里约好,等单军放假后就为周海锋请休假,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地方。5 W3 t1 e7 o3 T+ n. V- X
周海锋问单军想去哪,单军说,他要去东北,在南方待惯了,他想去痛痛快快地看场大雪,去滑滑雪,过过瘾。
. Y2 c' e9 c- \6 s& {0 [周海锋说,你,滑雪,你行吗?4 P, y1 d" x& m7 u- {" J9 N
单军说,我什么不行?你见过我有不行的时候吗?
; x! J  z; c  Z) ?6 E& [# s周海锋在电话里似笑非笑。1 F( _7 Q* j! x
到时候要是在雪地上下不来,我可不背你。- S% }" x+ M+ k- c0 z1 h3 o" X
单军听到他的声音,恨不得从电话线里伸出一只手,把他从电话的那头拽到身边。4 b0 H( B" W7 J* C9 t/ ]* Z
“要是下不来,你也得跟我一起在雪里待着!”
( h* q$ @8 B- ?  u单军狠狠地说,声音里波动着暧昧的颤动。3 l1 T  M: Z3 ^
“……你还得待在我身子下头!……”
, K' e/ ]: J+ \8 F/ ^( P$ n8 L1 S……
. ^1 A. W- _3 |4 K可是这个约定,再也没有实现。0 @/ g: a# n5 ~* M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曾经有过的约定,却永远停在了那一年的冬天。
0 M7 v4 Z+ s- v0 e; i! D0 ` “到这里时我就想,要是你来了,我一定会带你看遍这里最美的地方。”" j  e7 i9 b$ i- R! {. X! a6 U3 ^- R% y
周海锋说,单军看不到他眼中掩去的痛楚。
+ i) {7 j6 V# v“现在,能和你看到这里,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 [0 t* m4 |7 W0 e8 |0 T  i+ z. c当年,他想在脱下军装之前最后满足单军这个愿望,可是没能实现。- N% S. ]. z: N5 Q( X; e
他独自站在火车站台上,手里是两张去往东北的车票。. j, Z$ V- i( g) K: P8 s: ]
人来人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列车员的催促,火车响起的鸣笛。3 e( x* _$ T' a
最终,他也没有等到他在等的人。
) W6 c! {' z; O3 B# _' o4 X在漫长的岁月里,在孤独的哨位上,周海锋在这里的终年积雪里,看雪花飞舞,云起云落。* z& k4 H! P1 F6 V7 K8 p/ C% W
这是当初他们两个人想携手去看的雪色,他一个人为单军守着这曾经约定的风景。
5 i+ @7 _: C0 T& B  t: H单军心中大恸。五年前,当他们期盼着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 _1 [/ H6 I$ s/ ]
现在,他们终于面对着想一起去看的风景,一同置身于这漫天白雪的世界,却已经一去经年。) I) X/ X9 e- V$ L5 F+ s  n, O& q  b& d: N
所以周海锋带他来看这壮丽的雪山,日出,层云,为了实现那个五年前成空的约定。8 i/ A9 u; S- z! W% z* K' P) |/ g
“海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9 D( [, V* w' F
当年,在爱情和兄弟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在当时的情形下他只能做出那样一个决定!
$ r0 ]5 L- B$ @: ~+ H可是这个决定,在他后来知道真相之时,却付出了无可弥补的代价。0 _2 B' ^, H6 @8 Q: M
如果他在周海锋身边,即使出了那件事,周海锋也不至于被勒令退伍,就不用为了留在部队去参加生死一线的边境勘界。& y$ N* g+ ?; d0 `
是,他们是军人,军人就是向死而生,可是如果周海锋在这场行动中成为那些黑白照片中的一个,单军用什么去后悔?
% h+ e* F* m/ m5 @1 `2 z这种后怕的恐惧,差点让他万劫不复。
8 _7 a3 I" ?0 y0 p4 t& G更让他痛心的是周海锋的前途,他本来应该在军校,和他一样是军官,而不只是一个士官。
) s1 |  |( R1 J“……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的事?如果我早知道……我根本就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J$ o) t: g' ?
在周海锋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周海锋最痛苦的时候,单军却对他说,你现在别来找我,……我这会儿很乱!
! {# B) t; L9 V- U“我回军区找你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已经太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能为你扛事儿?……你想过我知道以后是什么心情!?……”
  Q% n0 F, M- m' F当单军看着周海锋留下的那两个字赶回军区大院的时候,才得知周海锋父亲在监狱中因他人原因而突发身亡的死讯,周海锋因为父亲死因情绪失控严重触犯了军纪,别说考军校的资格,连军装都被勒令脱下。; r- F& t  O! H1 Q
单军直到那一刻,才知道之前周海锋去找他是带着什么心情,可是周海锋却什么也没有说。
* K. d, R+ [5 M" s; M单军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时单军正守着吸毒过量昏迷被送进医院的王爷,正为了戒毒室中毒瘾发作的王爷焦头烂额,为了单军心里的那道槛,他迈不过去的那道槛。
7 d( s! S, f! v: t6 a& o2 M( L3 w周海锋明白,所以不想再给他添乱,让他陷入两难。
4 F0 Y' j0 W- Q1 t0 J+ K, r3 v在周海锋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独自承担了一切。- ~" ]0 V+ d/ Y7 J" b8 {& `$ d* \" L
那23天,单军浑浑噩噩的23天。
' m3 ^/ i# l2 n他做不了抉择的23天,23天之后,周海锋为他做了这个选择。  z; @8 x3 s  O2 L$ E/ G
……可这不是单军要的结果!7 I6 E2 e# {  k5 z
“你留下那么一个结果给我,有没有问问我接不接受,同不同意?!……这五年,我一想到你爸的事,就恨不得轰自己一枪!……海锋,你怎么怪我都行,哪怕你恨我!……可你不该这么罚我!”  k2 Q, N1 o+ J. f
单军的下巴紧紧抵在周海锋的肩上,说出这句痛苦的话。. o4 g" U* s' O1 @5 a( y" G
周海锋握紧单军在他腰上的手,转过了身,紧紧注视着单军含着痛苦的眼睛。
- V. [: Y3 V) v3 ?! U! d“你听好,我不怪你,从来就没怪过你。我爸那件事,我自己的行为自己承担责任,我没后悔过,更不是你的错。”- z, s) I+ [, \
当年他离开,不是为了让单军背上这个沉重的思想包袱。
, x5 `- _+ R- Q# R% L“我说的你听清楚没有?”周海锋一字一句,“听清楚了就不许再有这种想法,能不能做到?”" h6 R3 \) U' D, b! b6 T9 E
他攥住单军的肩膀,加重了力道,在他郑重的目光下,单军不由自主地点头。
0 {' k2 `7 m2 H$ X1 Q6 T$ e' A周海锋望着单军冻得泛红的脸,伸手将他的棉帽拢了拢,拉紧了帽耳,把单军的脸拢得暖和一些。) T5 p. a- z1 p) v! y
“行了,别老苦着一张脸,精神点儿!”+ t4 `1 _2 q( C/ l
周海锋深深端详着单军的脸,这张面孔不该有现在这个表情,他总是那么夏日骄阳似的,飞扬耀眼。
5 ^  F! r! I) ]5 C+ m! W8 J6 A他用力抚了抚单军肩上的肩章,上面闪耀着一杠三星。) `) ?1 M5 r' I/ b  o; b
“你看看你,现在都是连长了,我也没看出个连长样子,还哭鼻子,要是给你的兵看到了,像什么样。”1 ~4 R" b; m& g+ L" Z
周海锋故意板起脸,教训似地逗弄。7 U+ H* _3 X1 [. v# Y
再长大,再成熟,在他面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男孩儿。" P9 k$ y. v. a$ J' V' {6 E
“站直了!你是军人!”周海锋眼底锋锐,带着激励。“以前的事不要多想了,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扛起你的担子,当个称职的连长给我看看!不要让我小瞧你,说你没有这个本事!”
9 Q! p; U' w: Z  Z7 G“……我没这个本事?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L% V# }7 X  C
单军也提起了精神。1 @1 u; V1 _# m) u
“你当我这个连长是白给的?看了别吓死你。”
% b) W# x( I/ S7 w, l单军也用轻松的语气说着。9 b+ Q5 d4 g% d" U1 _
周海锋笑了,他又看到了熟悉的单军。
" W; p* M$ [8 N“那就吓一个给我看看,我看看你这几年有什么变化,看你是不是配得上我们边防连!我不会徇私的,就算是你,如果是不合格的连长,我也不会服你。”- I7 s, m6 S& O, I4 p9 ^
“那你就等着看吧!我非让你服气不可!”; \" Q1 l; z8 J; o& ^" t1 }
单军的神色间又带上了桀骜和骄傲,那不服输的神情,倔强和傲气,看在周海锋的眼中,恍如隔世。
# g( {' j, J, v- ]6 Z0 J( r, S6 k周海锋有些失神,目光凝视着他那神情,情不自禁伸出手,要抚摸那张脸的手指却在碰到单军之前停住,不被察觉地握紧,移开。* t7 Z3 c  W4 b8 W
他的手移了下去,落在了单军的肩膀,为单军翻起大衣的衣领,轻轻护住了他的面孔。0 h/ O6 f6 t. V, t1 o5 }$ V) q7 [
“这才像你。”
- U4 Z& s1 W3 Q$ |4 _5 N周海锋的手停在单军的领口,为他的脸挡住冷冽的寒风,凝视着单军,说。
( w/ ]4 w( o& h2 _; x- J5 C单军望着他,时间有如凝固。" D2 y& N) g6 M/ H, W  D0 @( H6 a
凝视之间,远处传来声音。
3 h& b9 K* F1 [3 I" J- B2 U“连长!单连长!”' h: N$ J2 `5 H4 W
陈干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赶来,气喘吁吁。“你们果然在这,刚才哨所派人过来找你们,副指导员说接到一个紧急命令,请连长带着海锋赶紧回哨所,说连部有重要的事情通知!”: W9 X4 {  t- V2 E7 T7 C
哨所里,张新文一见两人进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 `- ]  |  h: C5 e: @$ l$ L0 K1 B“连长!海锋!你们总算回来了!”
0 Q9 s3 c9 H) W张新文已经等半天了。
# Y# |" Z' t, O: q' P“出了什么事?”单军警觉。
7 e7 f1 s1 X$ j) \$ A“好事!大好事!”张新文一脸的喜色,对着周海锋,又高兴又感慨:“海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恭喜你!”
( J; p# B5 ]* ~周海锋一愣,单军疑惑地看着喜气洋洋的张新文:“什么好消息?是连部的调令到了?”- K( L6 s* y" P. Y" X( K: T
昨晚单军一回到哨所,马上就打电话到连部跟老连长沟通过。, J+ y$ J/ w, }5 m# u$ [
“比那还好的消息!”张新文笑呵呵的,一张胖胖的脸全是喜气,转向周海锋:“海锋,不对,周排长,周代理副连长!”
- v% }2 R0 |5 M: t“……!”单军和周海锋全都愣住了。2 D4 h# m% v. w) q+ _) N
“什么?”单军一把拉过张新文:“你再说一遍??”6 \7 p- V! U3 n5 P' \* P
“真的,连长!我接到连部的电话,老连长亲口说的,海锋的提干命令下来了!”
3 \+ r2 W- Z% t3 Y张新文也激动了。( J, h2 m' {6 |1 l0 a' I+ ?
“士官提干,边防团前所未有,独一个!不容易,不容易啊……为了海锋这事,老连长上上下下,是一直在奔走啊!”
/ }# V* E# d0 S% m/ K张新文想起这其中的曲折,又是激动又是心酸……9 ]; Z( H% j! d* v( E2 ~: t
前一天的深夜,单军单独跟张新文商量执勤点换防的事时,张新文告诉单军,这个哨点其实就要撤了,命令最近就要下,而老连长之所以后来一直没把周海锋调回来,一是因为已经知道执勤点就要正式撤销,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周海锋的提干问题。6 e+ ~% [- Q" g: p: h# y9 `
老连长虽然即将转业,但周海锋的事一直是老连长的一块心病,老连长一直在为海锋的事奔走,要在转业前他还在位的时候争取解决海锋的提干问题。) ^) c3 J: L, ^6 y: }8 _
部队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士兵直接提干的越来越少,再优秀的尖兵上不了军校,都提不了干,士官提干更是艰难,要满足的条件很苛刻,不仅要有出色的军功,还有各项条件的严格限制,加上军队上层对学历武装部队的强调,所以近几年士官直接提干在各部队都是凤毛麟角,大到团一级师一级的单位一年都出不了一个。3 B/ s! T" A, O# E. j# m
而周海锋的情况却是极特殊的一个。0 Q- j6 D$ m+ L8 s; L5 U2 `  o+ Y
“凭海锋的条件,其实他早就够格提拔了。”) u, U0 d) k; O
昨夜,张新文对单军叹气说。
# R& I3 L1 [: U: |" F" P周海锋是带着一个沉甸甸的二等功来到边防连的,那是在中越边境的勘界任务里出生入死换来的,和平年代的二等功,那是什么样的分量!3 C5 m" v( s; _2 d
到边防六连后,他先后两次参加了全军区的大比武,获得多项个人冠军,一战成名,“战神”的封号也是那时候打下来的,按比武规定,两次拿下三等功。
" `' x7 b( l2 R3 \) \# ~: Y“按照条件要求,像他这种情况全部满足,本来早就应该提干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卡了壳,名单报上去多少次,就是不批。”9 k6 h$ s4 M9 ]: }! R0 y
张新文叹气,他和老连长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优秀的一个基层军人,他不够格,谁够格??
% R& |( Y* ]! R8 t# D3 t“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但部队的情况你也清楚,你是从大军区来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不说了,连长你也明白。一年年就这么耽误了。连里就是替海锋委屈,抱不平,你看看我们这儿,这是什么环境,什么条件?守在这种条件里的人硬压着不让提,这是寒了多少人的心!”  _$ B- n  C5 X+ y/ H: X
部队不是一块净土,各种复杂的原因,让人无奈。
% {8 u% L1 `% E3 H- o+ E因为海锋的突出事迹和特殊贡献,连里始终没放弃,一直在争取。这些都瞒着周海锋没让他知道,老连长对张新文说过,如果周海锋提不了干,六连对不起他,对不起这个一个人的哨所……
1 T6 Q+ o/ u; g- @  q这个迟来的提干命令,终于在老连长的不懈奔走中下来了。
+ k' B5 t+ v3 l5 @. ?后来六连才知道,这个提干命令是怎么来的。
" H8 n+ ~& Z, S0 N军区首长亲自听取边防巡视汇报,边防X团的事迹材料中,一个人的哨所当即让军区首长动容。6 @9 S4 P& R* A6 h) s+ l
了解具体情况后,军区领导研究决定,破格特批,直接提干!这在全军都是绝无仅有。8 A% T  ^1 U! u1 U( t7 T
由士官直接提干,边防团唯一的一个!命令下来的时候,老连长都不敢相信。
6 W; z2 W: K6 r/ o1 z“本来按规定要先入军校研修,但是边疆的特殊情况,岗位的特殊性,上头批了让海锋暂时先留在连里,直接上任,职务少尉排长,同时暂代副连长!”- Q) g7 ?+ f# e. l
边防六连条件艰苦,副连长的职位一直空缺,上头命令由周海锋同时代理副连长,帮助新到任的连长尽快熟悉连里情况,主抓连里工作。: y4 \0 y# }6 p# z3 \+ |, d' N0 B
“你俩还站着干什么?”张新文看着还站在屋中的单军和周海锋,笑着催促:“现在开始你俩就是搭档了!连长!还不跟你的副连长握个手?”# |  M) t# z) C' [/ E  k5 H
第11章+ |5 h: B: \( v6 ^8 g
张新文看着站在屋中的单军和周海锋,笑了起来:“你俩还傻站着干什么?现在起你俩就是搭档了,连长!还不跟你的副连长握个手?”
8 s  u& l" v  N1 t: a单军回过神来,看向周海锋,嘴角慢慢扬起了笑意,走到他的面前,带着郑重,向他伸出了手。* L+ R$ D$ l4 O. j& c2 j0 o
“握个手吧?我的副连长!”
. n& c" K+ y$ p9 O# Z单军剑眉上挑,意味深长地说,眼底光芒跳动,重重地说出“我的”两个字。  R1 m9 Q! T& X! m( H
周海锋的眼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目光和单军碰在一起。
" [4 p: [9 {% @) O# ?* p/ [; e终于抬起手,用力握住了单军。/ Q  A) _( J, r8 F0 \4 J
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单军紧紧攥住了那只手,热度和力量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交融。( {9 g! @9 X) l8 J' O
目光相接的瞬间,手上传递的力量,紧紧交握。
1 W# L9 p0 B) H  M$ b, }( H" P6 C/ W“周副连长,”单军一字一句,“你熟悉连里的情况,以后在工作上,希望你帮助我,监督我,跟我一起全力抓好六连工作!”: }$ U1 }, i2 G0 Z) r. Y" v" @
“是!连长。”周海锋正色回答。
4 V* A4 D; J5 l6 j“另外,作为连长,我单独对你提几点要求!在连里,我在的时候,你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不在,你也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不管到哪去都要随时向我汇报你的动向,决不允许找不到你的情况发生!总之,你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是否清楚?”
2 _/ u( C4 N# m+ ~# K“……”张新文在旁边听得发愣,心想这是哪门子要求,怎么听起来哪儿这么怪 ,可又说不出是哪怪,这新连长风格就是新鲜啊!/ ?, B* F7 k4 @$ F. x4 c$ {
“……清楚。”9 ~) Y0 {+ [& Q! y
周海锋看了一眼单军,沉默了一下,回答。) K, N5 m5 m4 R# v
“太好了,你们本来就是老战友,这么山长水远地都能绕回到一起,聚在咱们六连,还成了搭档!你们说,你俩这缘分是不是老天注定啊!”
: i% z. e% [  _0 D张新文看两人握了手,一激动,用词哪儿不太对他都没觉出来。
& @; M- X5 R2 S$ l0 N1 _“这下好了,海锋可算是熬出头了,他对连里情况很熟悉,有他给连长你做副职,连长你这可是省大心了!”
; [6 r! j# @, L5 P张新文直乐呵,他真是打心眼里高兴,这个全团最苦的单位谁也不肯来,干部能凑齐人都不容易,前一个指导员刚走,到现在指导员都还没人来,他和老连长是力不从心,现在,他觉得六连终于有盼头了。
! Z" {* }; g% K# u“周班长!”马平川和柱子也知道了,从办公室外面大呼小叫地钻进来:“听说你提干了?真的假的?!”8 G3 r. }2 ]3 Y8 B- L! ~- @) r3 P
“还叫什么周班长,这是排长,代行副连长职责,叫副连长!”张新文在他们脑袋上拍了一下。( W; A, u( c& g. E4 g* P) H
“是!副连长!”马平川和柱子立马端正姿势立正,喜气洋洋地向周海锋敬礼:“副连长好!”2 I- f+ G9 K+ B
这几个哨所的战士都跟周海锋熟,都替他高兴。' Q2 S% F7 J5 L3 F
“那你终于可以下山啦?副连长,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马平川凑到周海锋身边,嬉皮笑脸地说。
1 k7 p' E! U: J- V“啥事儿?”周海锋也好笑,马平川就是这儿的开心果,有他在就热闹。8 r0 t+ q8 C. d5 S1 L7 `+ C
“你到了连部给批个指示,给咱们哨加点儿料,批几个羊腿上来,你不知道,我馋了俩月了,做梦都抱着羊腿啃!”
* B. a0 R; Z% C; R一屋子人全乐了。6 T- _6 s$ I' d. E
“你小子就知道吃!”张新文笑骂,“你梦里抱的是羊腿吗?抱的是你自己的大腿吧!”
* R( {( z) u4 \& _# ?9 N" S2 y哄堂大笑,单军看着周海锋在弟兄们中间的笑容,那放松自在的笑,打从再次重逢,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i2 ~$ w/ v+ k; |, C5 H' z
“这事儿你得找拍板的。”
% S; F+ q% c- p8 D) S! n" ?周海锋示意马平川。
4 f: o  |! }5 o' D马平川瞄了单军一眼,脸有点苦,凑到周海锋耳边:“你不知道,之前我们不知道那哥们儿是连长,让人家给咱唱了一宿的歌!我哪儿还敢啊!”
8 c- d* b, o$ U. i“叽咕什么呢?”单军一声,马平川赶紧绷直了:“报告!没!没什么!”
/ B+ m) ?1 r# Z" H+ l“再叽咕羊腿飞了啊?”单军扬着嗓门,“就这么定了!副连长打报告,我批条子,等着羊腿上山吧!甭啃脚丫子了!”
6 F7 I4 }# H4 r6 Q一阵欢呼,哨所里多久没有这么热闹喜庆过了,“谢谢连长!”马平川和柱子乐得眉开眼笑。
2 {- S9 J+ U! V“还是副连长行啊,连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们都是沾了副连长的光!”马平川脑子多快,那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明晃晃的,周班长提了干,瞧连长那高兴劲,没等副连长开口呢连长直接就给批了!谁的功劳,副连长啊!
( l1 X+ i- _: U& P/ b# m' y“行了行了,收拾收拾,我们也该下山了,铲雪车还在等着,赶回连部海锋还有很多事要交接。”
1 \2 \6 \3 C7 N/ j# p; }张新文催促着返程,趁着雪停了是个大晴天,要赶紧下山。好在昨晚单军已经把周海锋的装具背囊都带到了哨所,执勤点由陈干事暂时继续留守,连部已经接到命令,执勤点正式撤销的文件在年前就要下来,没多久了。
1 h% d, v7 K5 ?9 M8 s除了正在上哨的老罗,马平川和柱子把他们送出哨所,周海锋停下了脚步。
, c7 O4 e7 z; U7 p: l/ P' m5 G4 q“林威呢?”
$ L# O$ V6 d1 \' K2 U7 D他问马平川。4 _  u; I9 l5 N- Y) R- V/ V
一早上都没看到林威。
+ b& Z, R' l! A) [8 ^5 v; M, L“不知道,早上他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和连长上山了,后来就没看见他,可能去山里训练了吧。”' o9 }1 S  W! j3 u, s# V
马平川说,林威每天训练风雪无阻,估计又进山了。* I( v( m! t' K
周海锋犹豫了一下,向后面的山崖看了一眼。
. h: r* H! o% ?" I1 B' G% u2 Q5 ]单军把东西拎上车,回身看到周海锋站在哨所前没动。
; K  c" Y  B" C3 J9 r4 l“怎么了?”单军走了过去,“还有什么没拿?”" J& ?3 ~) ~/ k  C7 e5 A, L8 w+ p
张新文也在一旁催促,周海锋说:“副指导员,连长,请你们先上车,我等几分钟。”
: n$ `, y. L/ W: j$ I单军看周海锋回头,看向山里那条小道,单军语气有些沉:
) x. t$ t7 d1 p“等谁?”
# M( O  Y' p3 \“你等小林?那小子也不知道在哪个林子里猫着,一时半会回不来,别等了,到了连部给哨所来个电话告个别就行了。”# ~0 y& _2 P$ F9 I
张新文揽过周海锋的肩催着他出发,周海锋迟疑着走到车前,刚把背囊放上车,后面传来一声大喊:“班长!”( n9 S6 W6 k& V- u1 T# r
几个人一起回头,林威的身影从山崖后面的林子里冲了出来,到了崖边一跃而下,像一只敏捷利落的猎豹,飞奔着冲了过来。$ v7 X8 J, I- u, C  Y
“慢点!别摔着!”- m7 A5 b+ c- v
看林威不管不顾地从崖壁上往下跳,周海锋冲他吼了一嗓子。
9 h. ], R+ \- X' L# x1 Q( v林威踩着雪大步跑过来,脚步后头扬起了大片的雪花,周海锋迎上去,林威一头撞进他身上,紧紧抓住了他。
* d  [) s' ^% q* A* y! l" V“……班……班长!……”+ |5 e/ _8 g* D/ u
“跑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 L/ Z  R0 e( o( a  C  q周海锋斥责,山崖陡,刚才林威那急着一跳很危险,一不留神就伤了腿脚。" Y6 p% Z) w4 x; c# z
林威喘着气,抓着周海锋:“班长,你……你出发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j  F; ~5 w3 ]" x/ Q
“刚刚才接到的命令。”周海锋也是在等他,想嘱咐他几句话。“我暂时下山,执勤点的收尾工作我还是会再上山处理,这段时间,你在哨所要服从命令,不要任性。”* u3 j3 f" D/ W6 w$ e' e
“班长,你走了,我也不留,我要跟你一起走!”! I& k9 ?$ b) c" C1 h8 ?
林威倔强地说。; q: r4 j5 l9 q" O/ _+ x/ [! d2 Q
“别胡闹!”
" Q5 {* l+ I5 f6 H/ @“你在哪,我就在哪!”. P+ t: S. o* y7 ~3 u3 z! `
林威急了。
% T1 v: _9 }% S- ?6 R“海锋!”8 \. R2 k* T! O8 H
单军过来了。 / i& p. H3 e# \, Q+ l
“上车。”
& R1 V; a$ N# M3 u! ~* c单军就两个字。, `4 v# E+ ~# P& P4 X4 ?
周海锋看了看林威,对单军说:“你们先上车吧。我跟他有几句话交代,一会过来。”+ U+ y6 u) B) c+ z' M
说完,他拉着林威向一边走,脸色有些严厉,林威乖乖地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 f5 N/ A' q" f  y2 H单军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言不发,但也没有阻止,给他们时间告别。
9 J+ Y8 a9 ?+ c; L& ^3 Z张新文过来说:“连长,让他们说几句吧。林威这个兵啊,很特殊,这小子,除了海锋的话,他谁的话也不听,也难怪海锋会不放心。不过海锋在山上这两年,也多亏了是这个兵啊,对他班长是有情有义,那真是掏心窝子的好。”
% T  z1 C, ]& `, V1 ?8 w单军远远地看着周海锋和林威站在塔楼边说话,没跟过去。
6 o* |2 \7 c# j" {0 J8 G, l! {他靠在了车身上,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低头叼上。
0 s) t# Z( G& |# n" ^/ o& M. G点着了火,他抽着烟,就那么靠在车身上,等着,面无表情。
; K) S1 Z  o6 a" P& N5 q张新文也抽了一根,边抽边跟单军说起这个林威。( A$ I2 F4 X3 W+ }
“说起这个林威啊,你都不相信,家里有钱的很,是个有钱人家的富家子。做大生意的,据说全国都开着买卖,多有钱也不知道,总之这小子也是怪人一个,在家躺着享福就行,偏偏要来当兵,性子倔得像驴一样,叛逆得很,家里求着回去都不行,非要拧着来,家里让干吗就非不干吗,说要参军,还非要到咱们这个犄角旮旯的苦地方来当兵,就为了跟家里赌这一口气,要离家越远越好。”
4 o- @/ [2 w8 p. b( O张新文想起当初林威刚下连的时候,连里知道了这个新兵的情况都吓了一跳,也算是边防六连第一人了。但凡有点钱有点背景的家庭哪个不是找关系把孩子绕着他们边防团走,分来的新兵都是家庭条件非常一般甚至贫困的苦孩子,什么时候来过像林威这种兵?
, d( a, u% `& K  I( i8 e8 i“来了以后是个刺头,谁管教都不听,还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敢打班长,差点儿被退兵!后来还是他家里出了钱找关系,硬让部队把他留下了,到了咱们连,好家伙,脾气又臭又硬!别说老兵,连长指导员的账都不买,不惹他,他也不惹你,可把他惹毛了,这小子那浑劲儿!收拾了几次也不服!真不是一般的刺头儿!”
" ~, g, Z3 b5 \7 A张新文感慨,刺头兵他不是没见过,再刺头到了部队也能收拾得你俯首帖耳,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可像林威这小子这么难收拾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6 y: k, H+ |/ W9 o6 m“后来连里没办法了,把他调到了海锋的班上,让海锋当他的班长。嗨,要不怎么说,不愧是海锋,真是有一套,不服都不行!就这么个又凶又倔的小狼崽子,没出俩月,愣是给海锋收拾得服服帖帖!那听话的,就跟那野马驹子套上了辔头似的,叫他往东不往西,顺从得跟个羊羔崽一样,没亲眼见着的人都不敢信!”  [# Q- U- z; B  P4 \! y. [
张新文回想起那时林威的转变,到现在都还惊奇。( B0 _( \( s  p  u9 x
“不得不服,连里都说,除了海锋,也真再没人能驯服得了这头狼狗崽子了。林威刚到班里的时候炸刺儿,还要跟海锋打,跟他比。可连长你也了解,海锋是什么人?那是专治各种不服!果然,让这小子彻底服了,不知道是给打服了,还是交了心从心里服了,总之是心服口服,只要有他班长在,他就再也没炸过刺儿。海锋是真关心这小子啊,从来没拿另眼看他,林威这小子虽然刺头,可谁对他是真的好,真掏心窝子对他,他清楚得很,总算也没白让海锋疼他一场。”* \; X5 w5 z- B9 M: D) N4 [
单军听着张新文说着这些话,一句话没说。3 P4 y* U2 D( G6 ]0 j2 h
他靠在车身上,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抽着烟。
% ^4 c) @3 H9 m9 n# ]* ?: a' l张新文听他不说话,看到单军的脸色,摸不清他想什么,也有点儿打怵。
* r0 G/ w( X0 X' T& }1 C这新连长虽然年轻,可是一冷下脸没表情,就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周边气温都跟着下降了几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里犯怵。
 楼主| 发表于 2021-4-20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章
, y8 }: |4 j. s& G' b' r烟抽完,单军踩灭了烟头,从车身上直起身。8 c3 c* Q" h7 r/ z* s* f  ~( l
他向那两个人走了过去。
$ v! G, K: S! y2 D  W% q* L3 Q周海锋没什么再叮嘱的了,拍了拍林威的肩膀。; Q" y+ J" l' c! s$ d* l  E$ V4 z
“班长,等等。”/ Z; l+ H, I9 N) G# M  Y. Y( Z
林威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他。
1 K' v- Z& ]" `: L“我刚到山里挖的,你带下山,给手上擦擦,管用。”- R7 X, e; k3 ^% \4 U
袋子里是索兰山的一种野生植物,埋在地里的根茎对冻疮有疗效,林威就是上山去挖这个了。- n4 e6 W; \6 z( q; _4 n0 v
“不用了,你留着吧,给哨所里几个兄弟一起用。”4 ^0 @/ O7 g; V0 I% Z
“我们有,这就是给你的,你不带上,我就扔了!”
* N7 N4 h: ]( n3 S8 }林威说。
4 w, [2 N* C  [0 y$ k) {单军伸手,为周海锋接了过来,替他拎在自己的手上。8 ~. v( c+ Y9 w% d4 H! Z% b
“谢谢。”  N& \$ o3 e- Y5 C4 N3 L: S
单军看了一眼林威,说。! E' s# [8 y3 I+ B! ~# p
“走了。”
. |; k% L+ p/ l" ?7 L: K单军对周海锋说,揽过他的肩,将他带向车的方向。
  ^1 i) v1 h$ \- ^" w6 Q3 |! n上了车,张新文听单军出发后也没怎么说话,估计是等的时间长了有点不高兴,还是他来活跃车里气氛,问周海锋:“那小子没再尥蹶子吧?”
7 D, M. d! D: G$ P3 M" }* S$ p, q“没有,他还是肯听话的。”周海锋对林威叮嘱过了,林威不至于会丢下哨所的任务胡来。
' b8 J1 @# \  v. M' W“那是肯听你的话,换个人试试?”张新文笑,不过他也了解周海锋的想法,“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当初那小子是主动陪你上山来的,现在你下山了,留他在山上你心里肯定也不是味儿。”- d$ ^9 j$ W4 a, \6 P* b
张新文是搞政工的,心细,想得周到。他拍了拍周海锋:5 \/ n" C+ N1 [$ K* ~. H
“别担心海锋,年后他们这批兵就要换防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或者就先把他调下来,回连部再定。”5 }# N1 m8 c  c6 s4 `( \
周海锋上了车,单军没问起林威这个兵,也没问别的。
, j- K* @2 B: Y* e车里只是一阵安静。( p& ]& j) v: {+ @) s- \* @
有了铲雪车的开道,下山比起上山时顺利得多。连部已经都知道周海锋下山的事,车刚开进连部,战士们都来迎接,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周海锋在连队敲锣打鼓和列队热烈的掌声中下了车,一下车就被欢迎的战士们围了上去,起着哄前呼后拥着拥进了连里,老连长笑眯眯地在外面喊着:“今天给副连长接风!晚上集体加餐!”& x0 r1 `/ R6 o; n7 C; `+ x/ a
全连一阵欢呼!0 E0 e, [8 f% \7 K2 q! s
周海锋一个人守哨两年,终于下山了,老连长要全连像欢迎英雄一样隆重地迎接他,让他心里热热乎乎地回到连里,像回到家里一样。
5 U* L8 R8 h; C$ _+ P“一个人的哨所”早已是边防六连的传奇,在六连官兵心里,周海锋当得起这份隆重的欢迎,他就是个英雄。
/ x  q0 P; D! z4 b当晚在食堂热热闹闹了一晚,连队像过节一样。
! c0 F# Q  t6 n1 \* F6 z& N4 c& ]“锋哥!”索朗一见周海锋就用蒙古汉子特有的热情扎扎实实地抱了他一把:“你终于从天边上下来了!”8 s+ ?7 u! C8 g
索朗拉过单军:“单连,来来!”他一张古铜色的脸膛高兴得泛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战神吗?就是他!我们的周班长!不是,现在是周副连长了!”) O: u2 {# h' ~0 Z  H1 s
部队就是强者崇拜的地方,靠的是实力说话,草原上长大的男人服的就是强人,周海锋下了山,索朗头一个高兴坏了。
6 o, H% V2 U7 C( h“哦,就是他啊?”单军故意上上下下地打量周海锋,一脸惊愕:“不能吧,这么盘靓条顺、高大威猛的,往这儿一站活脱脱是电影明星啊? 这么大一帅哥儿,没被拍征兵宣传片的抓走,怎么当起战神来了?”
9 U8 _6 Y6 j/ x& v' A1 C3 L要论贫,谁能跟单军比?! {$ e2 o. [/ f$ {3 J) Y& \! l( ^
周海锋听他瞎贫,无奈纵容似地笑了笑,那边儿索朗已经急眼了:
% ?9 \, h: p6 ~% D" ?7 e+ L# C/ [“当然是了!帅哥怎么了,帅哥就不能是战神了?那……连长你还长得帅呢,不也是猛人一个,这还挑长相呢?”- a: h* E5 n$ D
“行了,他是老实人,你别逗他了。”周海锋杠了下单军,示意他别闹了,单军也用肩膀抵了下周海锋,带着痞气的笑。  {1 Y! v; T0 y3 F8 @+ d
索朗看着他俩,反应过来了,惊奇地:“你俩……你俩认识啊?”
! M- m7 o1 d% l. v3 b那动作,那神态,可不是刚认识的人就有的样子。索朗老实可不傻。
9 g) I3 Q3 }3 w“什么战神,别瞎叫。”周海锋对索朗只简单说:“我们以前一起训练过。”向单军介绍索朗:“这是我们连的兵王,回头让你见识见识。”( s# L5 f( P" r; `+ c8 J
“哎,跟单连交过手,已经比输了,还提什么兵王,快别提了。”索朗不好意思地说,一张汉子的脸膛黑里泛红,看着眼前的俩人又两眼放光:“这下好了,锋哥出山了,又来了单连,今年年前的全团较量,我看那个三连的得瑟日子到头了!”
6 e8 e* _+ m8 k9 T% v  {: f/ s! ?……
' @5 U# d5 i( q一夜欢腾。
0 _* h0 n6 n- N3 ~, G2 w1 P8 E会餐结束后,回到干部楼,单军一抬眼看到通讯员正拎着周海锋的行囊往楼上走。
- D0 z; O2 c& u“小张!”单军喊住他,“你往哪儿送?”
8 x6 V- w0 x5 T  M1 N% a* k“报告!单连,周副连长的寝室已经安排好了,我把行李送到他的寝室去。”, J- m1 U5 m7 S2 f3 l$ O9 R
通讯员小张说,就要把装具往寝室那里拎。
0 l# `! n& W) m“站住!”
% v; O) R9 K; Y% }" Q  ~单军喝住他。, S. \5 _7 y' w6 v
“不用,周副连长就跟我住一屋,送我屋去!”
  N+ ^# y9 c/ l1 q+ Z% l“啊?”小张愣了,站那儿没动,“可是……都收拾好了……”
6 s0 U, R4 m7 z$ M“可是什么可是?”单军眼一瞪,小张不敢作声了,正在迟疑,那边老连长过来了。
/ |8 k/ ~9 Q' E/ i“杵在楼梯上干什么呢?”老连长看着小张拎着周海锋的行李在那儿不上不下的,纳闷地问。7 m" J0 D7 A* _! C0 ~; G3 z
单军转头对老连长:“老赵,海锋就跟我住了,我那屋不还有张空床吗,正好。”% o( |8 y# Z9 r, y8 B9 O5 |
“不用不用!空屋子多的是,又大又宽敞,干吗两个人挤一屋?又不是没那条件。”. E" M( e; B$ A$ E$ q
老连长说,直摇手,还当单军发扬风格给他省地方。在别的单位可能没那条件,干部得挤着住,可边防六连别的不多,空房间多得是,尤其是干部寝室,因为这儿艰苦人都不肯来,来了又留不住,所以都空在那儿,别说一个人住一间,就是一个人住两间都绰绰有余。7 p+ M: `, f: b
“你小子就别发扬风格了!我早都安排好了,离你屋也不远,你俩要侃大山还是串个门都方便,一抬脚的事!”; ]' U2 b0 j0 N8 U0 V+ u7 }: L* c
“不是,”单军急了,“……不是省地的事儿!”% z5 ]& g2 |6 f9 `- J0 ~
单连长着恼,这六连缺水缺电缺粮的什么都缺,偏偏不缺空房间!. ~) r  s/ K8 Z! v) s7 L
“老赵,你看,以后我跟海锋搭档,工作上肯定有很多事儿要商量,住一屋,我俩办事也方便。”' z8 R" G( d" a! o2 t: ~4 b( e
单军特别认真、特别正经地对老连长说。8 l8 n0 W' P/ W% P5 D* D% H9 l
老连长一听也有道理,面露犹豫:“可是你俩大小伙子,都人高马大长胳膊长腿的,这住一块能伸展得开吗?”2 z( L: D8 \! X( v
“我俩又不是要干架,还要腾那么大地方,不就是睡一觉的事儿吗?那两张床还搁不下咱俩?”" R- X2 N+ V. A; c; {
单军一脸无辜。
1 }3 Q6 }" w# C老连长已经听张新文说了,单军和周海锋是以前就认识的老战友,想着他们久别重逢肯定亲热,也难怪想住一屋能天天抵足夜谈聊个够,可老连长也有老连长的考虑,周海锋虽说代行副连长工作,但毕竟实际上还是个排长,和连长住一屋怕对海锋影响不好,部队毕竟是讲究上下级秩序的地方。正在犹豫,一抬头看周海锋过来了,干脆招手让他过来:“行了,你来得正好,住哪的问题就你自己拿主意吧,你说住哪儿就住哪儿!”
9 V: ~( D' ]5 T) [) ]$ Y, b周海锋听老连长说了寝室的事,倾身从小张手里接过了背囊。
" l6 @( U1 q8 T' R! a5 F1 N5 L“就住原定的寝室吧。”周海锋沉静地说。“已经收拾好了,就不要另外费事了。”% N# B  g% [; q
单军看着他,周海锋却没有回应他的眼神。* I; o+ o' r2 F3 |. g
“走吧。”周海锋示意小张在前面领路,向寝室走去。
8 W6 B2 v' d' {5 b8 Z1 [2 f走过单军身边,跟他擦肩而过。( w3 U9 C: [, |% |# z. o
单军没回头,听着周海锋的脚步踩在走廊上的空荡的回声。
) r2 q& u" D9 M% y; z晚上,老连长召集几个人简单地开了个碰头会。
+ B5 A* Z, O, d, b一共就四个人,可老连长看着,心里感慨。这儿的干部要么就是像走马灯,要么就是盼不来人,能这样把几个主要干部凑齐,也是不易。虽说新的指导员还没派下来,可现在周海锋提了干,老连长的心事也了了,对连里的事也是能放下大半心了。8 P, _! }1 g9 F/ D- }
对周海锋,老连长告诉他,提干这事不要谢他,这是六连欠他的。% \  O" G! y7 N6 B( i
“按照条件,你早就该提干了,拖到今天,耽误了好几年,部队里的前程,一年就是一年啊……”老连长叹息。
6 v  |4 t& W* c/ h2 e9 z聚餐时,干部允许喝酒,单军和周海锋一起,将感激融在酒里,对老连长喝干。, c; V+ K, T" c3 S  j* N
对老连长,单军的感激又多了一层意思。" _& Q# i( \# t# A" n5 d
本来就算周海锋不提干,单军也会想办法给他提这个干,时间问题而已,这个提干命令只是比他快了一步。但是单军也清楚,如果是他来了以后给周海锋提干,就算是海锋自己满足所有硬杠杠,无可争议更不违规,可依周海锋性格,和现在的感受不一样。他从不肯沾他一丝一毫的特权,即使这完全是他该得的。9 S- `) C2 D0 g% w0 {$ l% X
所以,单军感激老连长,敬重他,谢他。
, M8 {) ~  h( `; |) t. S# w  |. k3 X老连长语重心长地对每个人说说工作,提了提要求,咛咛嘱咐。. v/ N% }" p) j7 c
说到单军的时候,老连长说,你之前的部队来路上头也总算跟我透底了。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小子,不简单。年纪轻轻,在军队前途无量,这里恐怕也留不了你多久,我知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你这样的特战尖刀到咱们这守边防来,大材小用。但是私心啊,是真想多留你在这儿,来了这么多的驻点干部,就你能跟咱们这儿打成一片。但是为了你的前途,我们老六连的人,说着,老连长指了指周海锋和张新文,对单军说,你真要走的时候,他们都不会阻拦你的,也阻拦不了,这个你尽管放心。
1 S; Q2 Q, W8 t2 ?* O6 h老连长是真喜欢单军这小子。用他的话说,这小子,野,野得有股血性、硬劲儿,像六连的人。8 V" O1 e3 e+ }7 Z6 y
老连长又严肃了脸,推心置腹地说,但是你老哥我还有几句话提醒你,千万别犯错误,尤其是个人作风问题,别在这上头栽跟头。以前我也看过有些年轻有为的干部,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就为了这点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背后议论纷纷,最后在部队名声砸了,大好的前途都毁了,你这年纪别怪老哥多嘴,容易在这事儿上犯冲动的时候,千万把握住,你小子啊,只要这上头不犯糊涂,以后你的前程远着呢,话我摆在这儿,将来就看老哥这眼光准不准……
$ _# W6 q3 h4 f& u& o( l周海锋也在桌上沉默地听着,未发一语……
! m$ k+ G  Z! N+ }熄灯前的洗漱时间,通讯员小张站在周海锋那间寝室里,有点拘束地立正姿势站着,表情忐忑。
8 q! v4 C" R8 p/ K+ S& t- H他杵在那儿,看着新连长在屋里仔细检查,比查内务还细,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哪个工作没做好。
! H5 d- e! ~0 e. Y0 G: J, x6 {, v褥子厚不厚,被子暖不暖,窗子漏不漏风,热水瓶里有没有给打上热水……连长通通亲手检查了一遍,生怕副连长冻着,住不稳妥,睡不踏实。
  L% [  g2 ?7 k$ p# k这还不够,老连长特地给周海锋安排了一个有炕的寝室,除了床以外还有炕可以烧热,就是因为周海锋常年在山上寒冷的环境里,要给他热乎热乎,让他随便睡床还是睡暖炕。单军去了营房外面,看着战士在烧炕洞,给周海锋那房间的炕把炕烧热,单军怕战士烧得不够热,赶开那两个战士:“我来!”
, H- o6 \; G8 ~连长要亲自烧炕,俩战士赶紧给让开了。
. t( q% {0 u* t2 b: h单军蹲下身一通鼓捣,就单军,武装直升机索降奇袭斩首蓝军指挥官他干过,开着两栖装甲车登陆夺岛他干过,把二十多种枪械任意精度靶移动靶显隐靶都打出接近满分的成绩他干过,可烧炕——他还真是这辈子头一回!
; C) t0 K( c9 k& _" G* x- k# j单军那城市冬天不供暖气,还是到了边防连以后才睡过炕,烧炕他哪知道怎么烧?他想着反正就跟野战篝火差不多,往炕洞里头直添柴火,自己被烟呛得直咳,旁边俩战士想笑又不敢笑,单军那火是生起来了,生怕炕烧得不够热,他一个劲往里面加料,直到旁边战士实在忍不住了,嗫嚅着开口:“连长……不能再加了,再加就……就要烫死副连长了……”
' C2 Q1 {; d5 l. K“什么?”单军脸上还有烟印,抬起头瞪着他,战士连忙:“还是我们来吧!”+ M# t# }7 W8 C
终于接过手来的俩战士边烧炕边暗暗松了口气:我的妈,照连长这么个烧法,是要把副连长烤着吃啊!6 O/ b3 Y! R7 l1 @) s: ~8 d' U
“哈哈哈!”老连长走来看到单军的狼狈样,大笑:“你哪儿会干这个,让他们干去,放心,保证冻不着人!”/ T/ u% \; Y# v$ z4 L2 G3 q, v
单军站起来抹了把脸,老连长瞅着他好笑:“你们俩小子啊,真有意思。你在他这儿张罗,他在你那儿忙活。你俩是说好的啊?”
5 J  |6 X; f+ I9 R6 {1 M4 p单军一愣:“他在我那儿?”- c( G! u: c; [& A
单军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3 J: n8 m- F" P% h" k
屋内,周海锋弯着腰,在给单军整被褥。
$ D! u1 Y! l" S; y  H: Z7 H4 n; Y他揭开单军床铺上的褥子,往里面又垫上一床毛毯,把每个角都铺平压稳,再把褥子盖上,塞紧边角,两手压了压,感觉着褥子的厚度,又捻了捻被子。
. h& Y, @2 k" X屋角多出了个电的暖片机,在静静地散发着热量,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p, ?" v7 Y. P; R
周海锋直起身,走到窗前,为窗户拉上保暖的帘子。
2 l+ l% H0 d; q# K一角帘子松脱了,拉不拢,漏着一道缝,串着窗户外的丝丝寒风。
# q% L3 X" d. D* H6 ^  q单军住来没几天那帘子就松了,他也懒得弄。通讯员每天给他收拾内勤,也没留心过。
2 u7 ]1 t8 \( F9 l6 Z% P周海锋从抽屉里找出钉子,长腿一撑,就敏捷地上了桌,站在桌上徒手把几个钉子摁进墙里,挂上那截垂落的帘子,拉好,拢紧。  z$ ?' A5 T/ D
他反复看了看,才跳下了桌。" O2 Z' M& H& Y2 g- C& E$ Z
当他环视房间的其他角落,目光和门口的单军碰在了一起。: w5 A7 R/ S/ j5 I$ o9 E
片刻的安静,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蒸腾着电暖器的暖气,传来一丝燥热。* `, R+ g7 x! u& E/ _" t
“干吗呢?”
, l0 U1 I  V$ j  P; i单军开口,声音性感低沉。
' T8 z$ g7 Q5 j: A6 u3 p. b# ^“你刚来,还不适应这儿的气候。晚上太冷了,怕你不习惯。”
- z# L2 f9 H4 @周海锋说,微沉的嗓音在略带回声的寝室里,带着磁性。
) V, L) O0 `8 b7 P0 U7 v! V$ H他略一犹豫,还是嘱咐:' j2 F% [8 z9 v$ ~3 Y
“夜里盖好被子。你睡觉总是不老实,在这儿,不能老蹬被子了。受了冻,不是闹着玩的。”1 n% Z; n. b( B; W4 z( e+ V
单军没接话,也没进来,仍然肩膀抵着门框,就那么靠着,听着周海锋说话。
$ F/ l, h% {# w$ j1 Y0 U1 @' \“行了,早点休息吧。”
* L0 k( a  X" v9 @, l! S( o( {周海锋说,向门外走去。1 B) i& h  x- j' P% n
单军在门口没动,下巴向墙边那个电暖器扬了扬:“那玩意儿开关在哪?”
8 }* b1 Q5 @% P2 \周海锋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弯腰摸到开关,示意给单军:“在这儿,温度可以调,调节的旋钮在下面……”! T) j) `/ _$ q' w) N
周海锋低头示范着。/ l; C+ z% _. I8 O" W, W0 }. H
单军进了房里,反手关上了门。
6 H/ G" k) k* x+ N3 U) s1 V! C2 K; l老式门锁发出闭合的声响,周海锋停住了。
* Q2 F, b* H" W! V# ?他直起腰,靠近的气息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Z8 \9 _- U- F$ e
单军双臂一撑,将周海锋固定在了墙和他的臂弯之间,无处可避。# x' A* J" X6 G4 B) {# F
两个人近得几乎贴身,面对面站着,气息近在咫尺。
2 f6 r0 X4 {$ F" V3 O/ T9 r单军看着周海锋的眼睛,在那么近的距离,凝视他的眼睛,嘴唇。1 p+ M; y9 s7 m8 R
他对着周海锋的唇,开口,带着波动的气息。
: F' \/ v5 O6 k( Q7 j7 C4 H“我不会自己盖被子。”7 f" i+ j1 o; y8 k
单军低声说,嗓音低沉,沙哑。
" ?3 j( S. p: c4 j9 V# { “你给我盖。”
( ?. h+ _# e/ t' w8 O第13章
' G7 X6 K1 e, K; h: g1 _7 M单军低头望着他的唇,倾身要吻,周海锋却脱开了他的控制。
, d! i) x$ Z- ]1 J: y* T单军站在原地,面对周海锋走开的空白,屋中是一片沉寂。
- Q1 C2 ]* K9 q: ?9 g0 x7 N/ i“……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1 a% K% q2 c" w7 |单军声音发沉。
1 @6 a1 O0 z/ y; n  |8 y“你嘴上说不怨我,其实心里还是在怪我。”6 ^; ^: @; [8 h" `% o
“不是。”
1 M% v) v: H3 ^) S( N“别骗我!”: Q( b  }8 Z6 `" {7 f: j0 m% c0 F* `
单军激动起来,蓦地转身。
% b5 P) w+ ?) [2 e' w5 X“……你以为已经跟我分了?你以为留了两个字一走了之就是跟我断了?周海锋,你问没问过我同不同意?这五年我找不到你的人,没法告诉你,现在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你 ,你给我听清楚:我没点头!所以那张纸什么都不是,你还是我的人,不管你走到哪儿,不管再过几个五年、十年!永远都是!”4 J$ Q: x, M; z3 r$ q( Z% X
单军一把拉过周海锋的肩膀,转过他的身体将他面对自己。
6 t* \5 E4 Y6 _“……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什么都可以放弃,唯有我!……”8 p& |3 q' P5 `7 Y8 _4 e
周海锋的声音穿越时间,现在还响在单军耳边。周海锋紧紧抓着他,用刻骨甚至疯狂的神色告诉他: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唯有你,我不会放手!……1 j% \% g7 D1 F
他当时的表情,单军一辈子都忘不了。0 ~  |4 r: L) a. U4 j
“……可是你放弃了我!”
4 {! K: I( J) c- z周海锋的表情猛地一痛。
; w- |- V/ |6 [% o这话单军一直憋在心里,他就没有伤心吗?他那高傲的自尊心,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他被丢下无望地找了五年,他就没有怨吗?周海锋丢下他,没有留给他一句话,说消失就消失 ,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如果他真的信任他,就不会不告而别,这个痛,五年里,深深扎在单军心里!7 _7 q) E% p- @- C, `
但是在这苦寒边关遇到周海锋,亲眼看到了他的境遇,单军剩下的只有痛心和悔恨。$ h' r& \- R( t" C" y
“……因为我当年做错了,我认!……可你不能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 n, X2 m4 W" ]4 _: r“行了!”1 H& Q1 |! J4 u: D; ~* P# @% ~6 T) A% _7 l
周海锋终于焦躁地打断,奔涌的情绪和极度的克制,紧锁在他的眉间。
5 p- l8 j: j  A* j& q4 R9 X“所以怎么样?你内疚,你觉得是你做错了,所以想要弥补?”周海锋说,“五年了,你还是这样,单军,学会成熟地想问题!”
! ^- [; j( t; k3 h# C+ Q“如果当年的情况发生在现在,你就能丢下王翔不管吗?回答我!”
7 B* l" g+ f5 u单军为之一顿。
) d, k2 N0 x- B0 `) i8 F  n“你不会,否则那就不是你。所以懂了吗?你没有错。我当初离开,不是因为你的错,而是……”
4 l) a  f- a' ~! }. t; I周海锋停住了,痛苦的灼烧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止住了要说的话,紧紧凝视着单军的眼睛。  Z, B: O9 f; l+ N$ D! l
“而是你,还承受不了后果。”1 {/ y1 L& }. i- B9 g5 H- E
“你怕了!”
4 Z$ |, G: P" A* V8 _8 _9 N“没错!我是怕了!我说过不会再给你后悔的机会,可是你逃走过一次。那时候,我们都不能对将来负责,你没做到,我同样也没做到。单军,我曾经想拖着你到底,不顾一切,即使要让你承受你承受不了的结果,但是现在我怕了,所以不会那么做,因为我已经知道后果是什么。”. `1 r* O6 K6 j9 E/ h2 J
“这都是借口,”单军说,“你以为故意这么说我就信吗,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 k- T) h- H: ]* _6 K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 j' A; O2 L& ^5 R. E) ]6 p周海锋猛地抬起头。
. Y2 I; O/ C; |“在边境扫雷的时候,每一天,我告诉自己,如果没有明天,雷场就是我最后待的地方,我再也见不到你,永远也见不到。没有这个准备,我就不会去参加这个任务。”
, u; `& Q0 x6 _2 \) V* f“准备?准备放弃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命,也包括我!是吗?所以这么多年,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你仍然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即使你现在见到了我,你仍然在逃避!”: R- Q0 r4 d7 ^' F& e
单军愤怒,伤心。4 e( ~( N% M. Z$ l- R# l# l$ e; b
“如果你真的送了命,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样?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我!周海锋,”单军拎起他的衣领,“……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这种情形见到你,***真想揍你!”
4 k3 i! y4 x' n$ f6 ?“那就来吧!”; _( N4 H" I' Q
周海锋推开他的手,眼睛也挣红。
+ O; M  ?" i: o8 C9 _, C+ x“把这几年憋着的都发泄出来,来!”) ]  \* V) Z7 k9 V0 R) W
周海锋憋着的也要爆发。他们的情绪都憋了太久,都需要一场发泄!( {1 R1 ~) F5 z
“五年前,我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打一场,现在也一样!”3 m* e, {+ m) v# E3 d
周海锋解开军装的头两个扣子。& a  [: |$ ]/ A: b2 Z5 q( d) i8 O
单军眼中也在充血:“你当我还打不过你吗?我不会因为你窝在这冰窝子里受苦,就不动手!”' @1 l/ N* T) w- W& D
周海锋笑了,笑里是不可战胜的傲气。
& d3 b' s1 c0 A& L2 _“别说大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只是在雪里站哨?这里的自然条件就是最魔鬼的训练场,我一天都没浪费过。到今天,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不信就来试试!”/ w8 e5 g2 @* g  |
周海锋拉开门。1 X9 s+ s1 S2 M, m/ |
“别在这儿,跟我走!”, j8 {6 {5 B6 X9 n, h, P  @
空旷的活动场馆里,为了冬天运动设了室内篮球场地。! h8 T4 @+ k3 h  ~1 M% U, y
此刻,里面乒乒乓乓,屋外吓坏了,有人去敲门,门里一声:“没你们事儿,滚开!”$ w7 H# E5 h- @6 C8 L% H: g0 O
篮球架下,拳飞腿影。
1 M! U9 G' K* ^, W% v身体的碰撞,爆发着语言无法传递的亟待发泄的情绪,飙飞着荷尔蒙,充斥着男人式的宣泄, 那是两个职业军人的对抗与较量。
4 f9 a& `8 k; S* i5 `8 t5 k汗水布满了两人的面孔,拳头和格斗间的身影如飞,那甚至不是军中标准的格斗,而更像是寻找着爆发的突破口,让全身的血液和大脑的思绪都化作缠斗的动作,在挥汗如雨的拳脚间全部蒸发!
  d% X% {0 ^* b6 y他们的身手都不再是五年前,但是交手之间,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无可比拟的熟悉,让这场架酣畅淋漓,却又招招刺骨!
, V! ~; D; n- G1 u. k1 I4 q终于单军一记肘刀被周海锋掣肘反别在背后制服,单军脚跟倒勾将周海锋反腰擒拿,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一起倒地,周海锋膝盖顶着单军的背将他制服在地板上,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里,周海锋倒剪着单军的双手,锁住他的反抗。
0 H0 D! \" T% R/ r7 V7 |2 _“你爷爷说过,希望你长成堂堂正正的军人,这也是我的希望。”周海锋喘着气,在单军的耳边重重地说。“你要在里面陷到什么时候?你内疚?还是为我的境遇自责?我白天跟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这些我都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要的是你做回你自己,而不是被困在当年的事里没完没了地埋怨自己!这个背了五年的包袱你还要背多久?如果你见到我是来弥补所谓的你的错,那你现在可以把它扔了,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
5 C2 n# e8 G) z0 z“可我在乎!”
3 ^0 i2 D1 |" j+ m. }2 m% K; E单军的声音嘶哑,猛地翻身,盯着周海锋的眼睛被汗水打湿。$ R, N' R, o, Q9 \+ k4 N( f  Q$ a) s
“……你要我明知道你受过什么罪当作没发生过?……我做不到!!”
: o5 Q" S1 f& K$ R+ q看着单军通红的眼睛,眼里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周海锋的心抽痛了。5 X4 m, g) ?9 K. Q
但这份心疼却被他强行扼杀,他的表情仍然坚硬。  ]& V/ t; |/ a. C
“没出息。”/ R" _) v4 G% b0 H  L! C4 y
周海锋无情地说。! f- u2 ~8 b4 _6 t  ^
“为什么推开我?”单军发泄般从嗓子里痛苦地问。# s# ?9 A. U) v
“因为你不够强!以前你小,我可以护着你,迁就你。可是现在不会了,如果没有那个实力,向我证明你真的不像从前,你可以站在我身边做一个响当当的军人,超过我!而不是停留在过去。”" h/ R9 I. l! v' D! W3 N
周海锋按着单军的手,俯视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单军的胸膛上。
+ f+ z! E5 [8 f3 \; [( x“你还要在过去里趴多久?纠结这些事多久?单军,你就这点儿能耐吗,我要的不是这个!想吸引我的注意,想让我和过去一样,证明给我看!”( K5 s+ ~5 c/ X1 f5 [
单军喘着气,直直地盯着周海锋。& j& r# }) ]) b2 v2 X0 _* i/ b2 L
“你心里的坎,自己跨过去!就像当年我问你的问题,你必须自己面对! 不要现在回答我,为了内疚而改变你的答案,对我来说同样没意义。”
+ X5 |/ F& W4 d+ }$ S周海锋一字一句。
1 W3 A6 i; u" U1 O+ \; e“这一次,我不会再逼你。我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
. ~, j' ~; e  D' V- }' p“我已经想得很清楚!”9 l/ }. g2 R+ {' y
单军吼着。
& H) T9 \0 O7 T, a1 X! v% x' L“别用嘴说!向我证明。”
* y' x( t+ A2 D: O) L周海锋冷酷地说。* I  W! g+ j. p% C. S& s. ^: H
“证明你足够强,强到可以战胜我。”
. V( H7 X& ^/ K! d当年,他不想强迫单军在爱情和兄弟之间做一个选择,他了解单军,正因为了解,才更不会让单军陷在两难的境地中。
- r. ~( h7 Z7 t0 K: J8 M现在单军激烈的情绪,因为看到了他在五年里的境遇。但这不是周海锋真正想要的。
$ u" j, p) g' \$ s0 k# g: g他不想让单军因此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来做任何决定。
) h# l6 w" q9 x+ ?9 {$ }* A+ R* U/ w这是一个在单军心里的结,这个结他必须要为单军解开。* X1 }7 s) x* z- g0 g: \5 X) i
他说过,他会给单军时间,他会等他给他一个答案。
- O% d* J, j. V( r, Y- g* ~. L五年前,他等到了那个回答,当他独自一人在即将发车的火车旁。- L$ b  }$ f. n; \% T
现在,他依然会给单军时间。不是弥补,不是补偿,不是后悔,更不是内疚。" R! F) t; h) ~$ A
是真的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能承担的是什么。
8 ]+ i# ^$ D1 O深夜的球馆里,平静下来的两人满身汗水,坐在地板上,平复着宣泄之后的喘息。
& ^: `8 R0 T' V0 x. Z以前在选拔营的操场上,他们也这样打过一场,在发泄过后的疲惫和汗水里平静。
$ t5 L; U: f4 U1 f3 u$ I单军想起了那个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 R( c7 s% t- i) y4 t; E  Q喘气的声音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安宁,渐渐回复平静。
1 n: g" b, B# l6 c2 P  p“进步了。”7 n% D2 N# b- u) P
周海锋侧过脸看着单军,微微笑了笑。# y3 r# B6 I4 \9 d7 e
“那是,我谁啊?能白练吗。”0 ~, }2 M0 a( ]& Y4 R1 {& X
单军也对他笑了笑,恢复了以往的轻狂劲儿。
( Q' j7 |+ X( l# I; m- B周海锋看着他那熟悉的神情,纵容似地笑了:“得瑟。”
" z' D# d, a  x“我是连长,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 _" G- d$ [) `单军说。
1 |! S7 ^! Z% Y  \$ N流去的汗水让他们冷静,让他们静静地坐在彼此身旁,可以淌着汗水,面对着彼此谈心。
- y9 N" A! L. d  a' @4 j4 _“海锋,我知道轻重。”0 @- \& A$ \  v0 }
许久,单军说。
; {% F  ]5 F6 h4 I“这里是部队,为了你,我可以忍,可以等。”
# @8 ?& j* s: b6 @9 h周海锋好不容易留在部队,他爱这身军装,又是在刚提干的关键时期,在军营这个敏感封闭的环境里,单军不会不分轻重,去影响周海锋的前途。他会忍耐,克制,保护他。; z+ S! |0 Y# [6 p" L) q/ _; {4 S
他知道,周海锋同样也在为他的前途着想。0 g+ ]  @6 \% M7 _; J
“我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工作,你放心。” 2 p4 p, d0 W# L: `4 t
这几年,他也成熟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再是一个愣头少年,仅凭冲动。7 M/ ?2 [8 Z2 v! j5 F4 ]! q0 q
周海锋看着前方,静静开口。+ N) @8 b! V0 O0 X' Y) ^
“你是连长,担子很重。这儿的条件艰苦,把这个责任扛起来,我会协助你。”
. j1 {* E7 N5 F/ u( n; w他们对着窗户,窗外院落里的路灯照着,可以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连绵的群山,夜色里仿佛无边无际,天地浩瀚。
! H0 ~+ u# E+ o3 g“天地这么大,感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人这辈子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 w4 P# N0 H# I( V; ^, r, ]
周海锋转过头,看着单军。
4 G, Y! J7 B1 d3 P" u0 c: d" D8 D“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T! q/ l7 }7 y. R
单军看着周海锋的眼睛,那眼中是坚定,沉毅。
4 U+ p, b' I$ q2 w3 U& F% E“你在邀请你的战友吗?”! P  a3 Q- [  f$ [% H6 I
单军笑了笑,说。
- ]# f( l1 y. Y) V. V“对。战友之间可以交付生死,还有什么感情能够超越生死呢。 ”
. v2 w8 d0 P& }: ^& ?( |6 }周海锋注视着他,回答。. z: `, Y4 z0 q5 m
单军回望他。/ U7 t4 k5 t2 u
在这莽莽边关,国门极地,个人的情感显得如此渺小。 比起私情,比起过去,在军营里,有另一种更加永恒和牢固的关系,战友。
1 I( O; X2 R0 E( L: Z7 T同袍同泽,同生共死。
% F% A2 Y! I5 j+ z “一直都是你在为我牺牲。”
. |/ }- J7 |  R& ]/ A" x' O单军说。
2 e; ~# Y7 k/ g0 y$ m) U* @7 ]“现在,我会成为你的后背,能让你依靠。”( c9 S& _* z& v
单军懂得了周海锋的想法。
) U5 C9 G: S) b" h; r. ^' ~/ s当年他动摇了,他怕他再次动摇,在这份爱情里。5 h' O8 _( X5 g$ @! B
所以不想再陷一次,再承受一次。/ E, i) d7 E+ o1 P
那时,他们太年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太短,那究竟是激情还是更长久的爱情,甚至来不及经受考验。5 p4 C/ f2 A% R
而现在就是他们的考验,要想彼此真正信赖这段关系,他们要面对这场考验。, g0 L; Y9 T+ n0 P: b/ H+ g
当年单军没有给周海锋信心,没有在周海锋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两个人的未来一个坚定的信念。那时他还不能让周海锋依靠,还不能成为他坚强的后盾,成为这段感情的后盾。后来,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n& M3 L- p- ^7 J* k
现在,不同了。他不是过去的单军了。+ S. q4 ^; v1 t8 D! R$ M1 P# `
“我会向你证明,海锋。”+ B- p+ g& @' @' e& K  f! X; f
以前是周海锋给他时间,现在,他来给周海锋时间。6 A0 z/ x/ ]4 M
单军知道五年前他失去了海锋的信任,可是现在,他要把这份感情一分分地赢回来。
/ @) P' Q4 _# o  H不是用他在大院儿里的飞扬跋扈,不是用语言苍白的承诺和表白,而是在这万里疆场与他并肩作战!
; b9 z% C0 \+ d+ ^  g- `# E如果这场爱情要从战斗里重生,他愿意,用生死交托,把后背托付,堂堂正正地得到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x" b, g% A$ W
“我要真正赢过你,超过你。”
3 H% U: U( r* q单军说。8 y. P  P$ M: `% W
“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再让你离得了我。”
  O5 e% x8 F) L- B  ]' x' o& {周海锋望着单军坚定的脸,那张年轻骁锐的脸上意气风发,坚不可摧,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 P8 Y# y7 t; v: w“我等着。”3 `0 ]& e6 [4 z/ X5 E  h
周海锋说。, n0 `8 x: P4 s5 q/ \1 Y1 \! m# o5 N
熄灯了,他们各自回去洗了澡,休息。夜深了,整个营区笼罩在一片黑暗和静谧里。8 N+ t% Y2 ^: D3 f% R6 r
活动室的篮球架下,地板上,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抽烟。7 P2 X* I7 g; i6 y3 d8 @7 l: i3 J
他的身边,是一地的烟头。/ G- V8 y8 `- `2 c) z
烟夹在他的手指上,燃烧的烟卷烫着了他的手指,他也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 C  G/ e2 e; z. ^3 E5 V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黑暗中的烟雾,笼着他不平静的面孔。( l& |% R/ y3 A9 I) F
那张从再次与单军重逢起保持着隐忍克制的脸孔,在黑暗中卸下了冷静。
, X) J2 X% s3 u0 ^$ q- R6 S夹着烟送到嘴边的手指微微颤动,出卖着他激烈的心绪。+ N7 P. k  m+ h4 b
他就那样埋头抽着,一盏灯突然亮起,单军站在门口,看着他。
: D7 a' e6 d' q“你果然也没休息。”# f' [( f/ J! z% B! j
单军看着坐在地板上的周海锋,走了过去。
" \# R7 p8 d6 ~  @“怎么抽这么狠?”" T: A0 v2 ~9 e7 `
单军拨开烟雾。7 l7 x8 w5 T' ]# ^
“……睡不着,提提神。”
0 G: a: F8 a0 f5 {周海锋的嗓子因为烟而有些沙哑。' P# ~$ [" T% d7 Y' S6 ^" S8 \
“……你怎么来了?”$ o% |0 [) I5 g$ H( F4 Q
“我也没睡,见你不在屋里,猜到你在这。”  H5 A( H; g! {5 v. J
单军脚拨开地板上的烟头,靠在周海锋的身边坐下了。
& A2 ]) S& s0 Z+ o. U) N! _“别坐,地板凉。”7 q' W+ `9 q% B. \  ~/ M3 P
周海锋哑声。
4 b5 Z0 c2 \) C( T“你能坐,我就不能坐啊?”
2 x. P5 W9 \: R0 ?- e单军说,挨着周海锋坐下,脸上带着深浓的倦意与疲惫。
; \  o9 X# n; H“借我个肩膀,靠一下。”' S0 N$ ^2 ~3 P, p, p/ [  Z
单军靠在了周海锋的肩膀上,周海锋有些僵硬,单军说:“别躲啊?让战友靠一下不过分吧?”# F! L2 ?) U5 w: E
他的声音里是浓重的疲倦,周海锋低头看着他,单军是真的累了,闻到周海锋身上的味道,一种熟悉又安定的气息包围着他,让单军再也支撑不住,倦意袭来,眼皮沉重起来。, X9 J: O4 Q1 b5 d( V
“……在屋里睡不着,这会儿反而撑不住了……我眯一会儿,你过会叫我……”9 ?- K( I/ C. N4 \$ l- Z
单军歪在周海锋的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t4 C. x0 B: L+ P1 \! e3 o+ k7 b8 w从在山上见到周海锋起到现在,他就一直没合过眼。昨夜在哨所,单军一夜无眠,一分钟都没合眼过。从昨天到现在从身体到心理积攒的疲惫,现在在周海锋的身边,一松弛下来,睡意就全都一股脑地铺天盖地涌上,让单军陷入了昏睡。3 D9 e5 A2 w# d7 O: F. P# e) J
听着平稳均匀的呼吸,看着单军睡着的脸,周海锋的手慢慢环过单军的肩,将他搂进了怀中。4 O, Y5 x. L  }7 @7 ?% J
他低头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脸,目光贪婪而放肆,一秒钟都未离开。
- ?5 x! U3 |( K( i4 a搂着单军的手臂越收越紧,周海锋把单军搂紧在胸前,环过另一只手,圈抱住他,却又怕弄醒了他,小心翼翼,如同抱着宝物。
9 L: _' _/ ^% ^0 ~他就那样搂着单军,坐在篮球架下。
0 n3 \4 q% V& q1 r$ U周海锋低下头,亲吻着单军的头发。他的脸颊贴紧单军的头顶,眼中都是歉疚和心疼。
- |' i  l. t# [$ l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单军的脸,单军是真的睡沉了,在最信任的人身边,睡得毫无知觉。
1 a9 r; R! U0 C6 U" v" D9 ~2 n+ f" e周海锋一动不动地望着单军的睡脸,目光中聚集着无法控制的忍耐和断裂的理智。
4 T. R$ g! P. R' R3 J0 l( i终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3 x* |5 d" c$ j" p1 L  m
单军的唇上,印上了失控的炙热……' A" V: ?4 Q! R; c
万籁俱寂的营区里,只有一个亮灯的地方,灯下远远地重叠的身影,燃烧着让雪地融化的炽热……
 楼主| 发表于 2021-4-20 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4章( Q  \- [- Z  L, C2 M; ?
边防团部演武场上,锣鼓震天,杀气腾腾。
) ^9 y$ |# x4 ?4 Y$ p一年一度的边防团年底汇报比武正在进行,精英云集,此刻,去年的冠军连队边防三连脸色难看地围在场边,都哑了火,另一边的边防六连却如同打了鸡血,喊声震天。7 t' c1 K# A& v2 E
场上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喊:“快快!雪山上那个兵王来了!”4 g2 x& W$ a3 p9 t7 I: C5 t+ n
“**!真的假的?”) I& A1 @0 x2 Q8 b: d* U1 }
场上,双人小组协同突击竞技科目。, J3 v" @! Q. j$ v4 z0 A* l
两条人影如猛虎脱笼,齐刷刷飞一般窜出,犹如两道迷彩的闪电,在电光火石之间连过三步桩、跨壕沟、飞跃二郎板,不给众人喘息之机已连过数个障碍,两人动作整齐如一,速度节奏更是惊人一致,腾身越过二郎板时,同时飞身跨越,空中姿态如二合一,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看得场下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r, s1 D4 h" U
“我靠……”一片惊叹声赶不及这两人风驰电掣的速度,转眼间两人齐上爱尔兰高板,冲身上腾身形一翻,似一股劲风一掠而过,2米高的高板在这两个人面前却跟玩儿一样,卡表员低头看看手中的秒表,一脸的不敢置信。
! ~5 ?, l+ p0 I( I8 N* R不管场下如何呐喊喝彩,那两个年轻的军人却像遗忘了周围,身在紧张的赛场,他们却似乎正在享受,享受这风一般的速度和并肩冲刺的感觉。/ S0 P+ ^% d. J
他们配合着彼此的步调,融合着彼此的呼吸,飙着对方的速度,奔跑中偶尔对视的眼神间,充满了彪劲儿、赞赏、旗鼓相当的痛快和配合默契的酣畅!
: |& d+ q/ q( R  u/ p. w, Q4 @+ O后来有人形容,看这两人联手越障就像嗨摇滚,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的爆点,步步逼爆,热血上翻,恨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前冲。
& y& s9 \, a) q# Z: ?“……那是谁啊?居然能和战神跑成平手,齐头并进啊?!”+ J3 E2 p# g; E# S1 n8 u) l
“没见过啊!操,六连哪儿冒出来这么个牛人?”
# ~8 V* w: O' Q: w" i; j周海锋的本事,边防团都见识过,可还是第一次看见能跟“战神”飙400米特障还势均力敌的人。! {6 U$ K0 k1 `) U! {7 G
“你们不知道?那个就是六连新来的连长!”
) M6 ^& ]& E' p) W9 ~; G3 @“什么?连长?”4 A1 d! d+ |! K7 p  w' x: N. ~
各个连队都看傻眼了。9 [) k, Y$ j- j. t8 ^+ Q9 R
索朗在场边张着嘴,六连的人也看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道并驾齐驱的身影。) {- y4 o. ~# e+ y- s/ U$ r& B
前面是一堵5米高墙,周海锋冲到墙下挺背支撑,单军从后冲上踹着周海锋背部飞身而起,一个立臂攀越就翻上了高墙,动作利落精准,弯腰伸手,正迎上助跑冲上的周海锋,周海锋脚尖在墙上一蹬,手上准准地被单军拉住,时机分秒不差,借着单军的拉力和墙壁的蹬力纵身就上了高墙,这一幕徒手翻墙,前后不到5秒,看的人鸦雀无声。
/ r6 O# b* P: \- |+ w冲出障碍区域,他们背上枪,前方弹射出人形晃动靶,两人同时甩狙从背后托枪至正面,侧方突然毫无预警地射来干扰弹,没有一秒犹豫,两人下意识中就完成了交互战斗队形,周海锋转身扫射干扰源,掩护背后的单军,单军着地一滚,一个前滚进后背贴地后仰式射击,正中眉心,一 击毙命。8 b0 ^% h5 t" _4 I
移动靶和显隐靶不断弹出,枪声大作中,他们迅速点向不同点位,枪口指哪打哪,荡平一片标靶,行进间单手换弹匣,速换手枪对百米距离内显隐靶位手枪速射。众多靶位此起彼落,互相交叉,可两人就像是彼此背后的眼睛,击发毫无重复,动作冷酷果断,干脆利落。, i' @# B# J( ]% w
硝烟过后,再无靶出,也没有喝彩声,全场静默。8 b) T. \( c+ y7 u0 z! |
场上,单军单臂举枪,还维持着枪口朝天的战备姿态,回头看向周海锋。
0 G& C" }$ x8 u& g6 w周海锋站在他身旁,也看着他。
, `- K( E! T6 V) a: \; Q( X& |/ o硝烟缠绕着他们,空气里都是火药的肃杀气味。单军看着周海锋,笑了。4 s' W/ Z: _; T8 B' `1 Z
周海锋也对他笑了。
. `+ v! H) I9 f两人眼中那片刻涌起的激锐笑意,划破五年的时间,一如那年特训营的考核场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男子……
' D) u2 _+ ?+ {  u7 }/ z  j六连的战士们欢呼着,一起冲了上去…
# U! k4 ?. _( @& m& `) Z6 q边防六连拿了个全团第一。
& Q, c( w. B" B3 X有了周海锋这个兵王,还突然空降了一个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连长,六连这两个新晋正副连长联手出战,结果是一点悬念没有,六连一雪前耻,将三连震的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只剩一个字儿:服!
# |: T1 e2 g6 `+ W这场比武后来不仅成了六连挂在嘴边炫耀的资本,也成了边防团津津乐道的谈资,边防毕竟不是王牌野战军,这种水准的PK,那不是能天天见着的。单军这个空降边防的新连长是一战成名,提起来都说,六连那新连长,能跟战神对着飙!那是什么概念?那些没能亲眼看到的,光听听现场的人描述都眼馋,恨没能饱饱眼福。各连队猜测纷纷,那六连长什么来头?什么路数?2 t; i; B" g4 a, ^( l
六连的那就更别说了,列队走在路上那口号喊得是震天响,一个个走路直蹦高,那得瑟劲儿,绝对地拉仇恨!
% k$ a4 d2 Q& g" w! B) z1 W3 [% m2 g“连长,你跟副连长你俩这默契是怎么练出来的,真是绝了,看你俩比赛简直就跟一个人一样!”9 |# w: f  r. y. R
索朗血脉贲张,这场比武他算是开眼了。0 r4 T8 v5 e9 B7 M3 S
“我这400米越障,是你们副连长教的。”2 C- B2 s7 C" b/ N4 |4 a' X! u; H; c
单军说。; x1 u$ X$ ^3 k$ F: z# e5 x2 M% z2 G
“当年他可是手把手地带着我练,要不然,我能追得上他?”
8 F$ ?/ d4 f1 ~( e. p! N( g& D单军边擦着枪,边看了周海锋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痞笑:“后来,让我给追着了。是吧,副连长?”
( L' i. k, R3 T周海锋保养着枪械,没说话,索朗兴奋地:
" A" G% o) d% T“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练成你俩那样啊?”6 i% n# r2 ]( d
单军瞅着他,一本正经:
+ k2 N  ^$ {8 y“技术超过我俩,有可能。默契想我跟他这样,你们不行。”5 Y( L$ k* k; L& q
“为什么?”9 @' _! z4 r! S* m7 ^4 }
索朗纳闷。
, x2 T) A/ O. n% I“你们缺点儿东西。”0 T' i, ?2 q. U  S
“缺啥?”
5 T: a+ v" J( a/ |) k* j% K- U1 C“缺点儿……化学反应。”
* r/ O4 m" K6 Z& v单军不能更正经了。
* u; G' W4 h6 z$ {“啥?”
0 A& F8 L: s- h  |; @( n* e索朗一脸问号。3 z# W9 g' I7 c2 ^
“化学反应??”9 s0 \6 a; D. W
“你别听他瞎扯,”周海锋在旁边忽然打断,“你什么也不缺,好好练就行。”9 @+ B9 m' `1 F  s& B+ L
“是!”/ M; U* d6 ?5 a
索朗高兴了。- q/ b4 a2 H% s. ]: @" S3 q- }- _
他看着连长也不说啥,脸上就是一丝坏笑,跟副连长一起继续保养枪械,俩人并排坐那儿,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氛,反正,看着就舒服。7 F5 b& ?0 h- Y
索朗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是不是就是连长说的“化学反应”。
0 _) E8 ^1 `9 N$ c7 H. f) P回到连部后,六连的训练热情高涨,虽然气温寒冷训练条件有限,可六连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彪着劲儿练体能、练科目。
* a- c& h7 w" J  b2 s) {单军在比武里露了这一手,他的来路也兜不住了,虽说战士们知道正副连长以前一起参加过特种兵选拔是老战友,可单军到底是哪个部队来的,可从来没明说过来路。
, U  ?" P, p( ^1 w/ c/ l! R+ I“连长,你是不是特种兵?”
% M4 l* ]7 M2 h0 ?在部队,“特种兵”三个字就像一声响雷,当兵的人,谁不想当特种兵?对于这个最炫酷神秘的兵种,似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像美国大片儿里那样,可在边防枯燥偏远的生活里,这三个字,太遥远。& B9 L7 d4 L  L% Q- E$ W! k+ z
“我像吗?”单军逗他们。
! @: U( ?  Z$ p" Y% F“必须像!那天瞅着,特别像!”
" s9 W& ?$ {) L4 i+ x, `9 |9 e1 f4 L4 @战士们挺兴奋。
9 z+ ^0 O: i4 l  }“连长,我听他们偷偷传,说你是带着特殊任务来咱们连的,真的假的啊?”' d/ ?9 m3 [' y: L* I/ {$ a- W9 @
有战士大着胆子打听。6 i0 @- f- }0 S" T3 ?
“我要真有特殊任务,告诉你们,等着保密处的过来抓我?”
% H; i6 k- r+ i$ C! W单军半真半假地逗着。
' R4 r3 _/ R  n战士们嘿嘿笑:“咱们这地方除了山,就是雪,我们也想参加特殊任务,亲手抓个毒贩,抓个走私贩,再跟什么美国大兵真刀真枪地干上,那多过瘾!”7 [  I" d! h! t' g% \. F! P# O
“电影看多了是不是?训练去!”& Y0 a8 |! M# D$ W
“是!连长!”8 I" m7 O' t: x) p5 E
战士们敬礼跑了,单军军帽下的眼神冷锐下来,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
& n3 E* g8 L  \; |1 f团部召集会议, 所有连长参加会议, 单军到团部开了几天会。+ h" T  K6 T, Q3 A4 H
团部距离六连连部有几百公里,这几天里,单军归心似箭。# J) Y4 \; j, l8 W  F) @8 V
会议结束这天,中午还有个干部会餐,单军会餐也不会了,上午会一结束叫上车就回连部。: [/ R8 W6 m5 `  O3 z3 R" e
自从和周海锋重逢,单军就忍不了眼皮子底下看不到他。只有看到周海锋在面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心里才踏实。
1 K- s6 y+ W0 \6 W风尘仆仆回到连里,单军下了车就去了连部。
/ W5 x; v9 m3 I3 k1 e% ]+ N$ n他推开连部办公室的门,站在门边儿。
- v3 ?) V5 k# V" I2 d1 E! a周海锋正低头坐在桌前专心办公。背后是办公室大大的玻璃窗,现在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像从背后给周海锋镀上了一层金,金色的光线铺满他宽阔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笼在斜阳温柔的余光里,他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独自在这间宁静的办公室里,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1 i, U8 t; u# q; L* m单军就那么看着。
2 ?2 E* z& h+ _: k/ ~周海锋一抬头,才看到门口的人是单军。6 I, p% x5 o3 r( Z3 k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周海锋意外,“不是中午会餐吗?”
; {$ O0 z" M' N+ d2 W“我就不能现在回啊?”( a& R) u& a4 ^8 ?
单军把包搁下。
0 e. l! i0 w' U7 z6 M“你没吃饭?”$ ?; V) S6 O# |2 V& T, U. i
周海锋反应过来。
! g! ], Y1 g* y  o2 K* y# ]“我去食堂给你弄点吃的。”
  ]& D1 S9 g+ ~9 N“不吃了,反正晚上有饭点,一顿吧。”
2 D0 r( o& {) p* d$ a( _“饿一顿饱一顿的,想把胃弄坏?”* {6 j6 K; q3 ]+ K; X
“食堂都是剩的,你知道我不爱吃剩的。”
# G1 G- ]) z3 e+ {7 P单军坐进沙发里,懒洋洋地说。. Z4 g6 S! x. }) g% P
周海锋顿了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走到窗边。% Z" l4 N( c% n
“在部队这么久了,还没改了这毛病。”
% f+ A: q1 U2 q6 d, i“改了。见着你,又回来了。”$ u8 C" z) v6 p6 s
单军说。& h/ d+ K  k* d9 ?8 x! j
周海锋没有回答。; q& z* J/ t5 O% H+ h1 i- s
单军看着他的背影,周海锋在窗前静静忙碌着,拎起暖水瓶倒进开水,屋子里飘起了泡面的香味。
, B+ m  H1 h. \( t" A  K( w他没有再说话,单军也没说话,安静的屋里,单军看着周海锋为他泡面的背影,克制着起身抱住他的冲动。
: X4 X# V3 Q' w周海锋下山已经大半个月了。. E8 O* h5 l* F1 r# t
自从那晚两人谈过之后,单军信守承诺。这大半个月里,他是连长,他是副连长,面对工作,他们都清楚该怎么做。
& G7 ?7 l& \- h4 R以前单军浑的时候,那是真浑,胡天胡地,哪儿都有他一份。可是单军一旦认真起来,那就是真认真,一般人比不了,只要是他真想做的事情,他能比谁都专注,严肃。+ t& s8 j& T/ H3 G" e1 y4 U* B
这大半月里,他让周海锋带着他,熟悉连队的巡逻路线、负责管线和边检,熟悉连里每一个战士的情况,制定训练和防务大纲,走访附近边民的民兵队。过去单军不了解边防,这些繁琐日常的管理工作也远不如枪林弹雨的冲杀让他提起劲,他来到边防,一是因为任务,二是因为,流放。+ S& h) i9 [* X# L2 C, I
可现在不一样了。
/ D) r, J! O: |: K. R% Q单军呼啦啦吃了几口面,瞅着坐在桌前写材料的周海锋,单军随口问:“你写什么呢?”% C% d7 v  E+ e( |" e. r7 @8 H
周海锋的笔停顿了一下。
9 n7 W; p' n$ B% n“我打个报告。”
% X' k1 m, i$ G6 ^/ m" A  I部队里什么都要走程序,再小的事情,也要打报告走流程。# e' U9 J) g2 l- e* W( l; Y; l* E
“什么报告?”
" b0 @3 P6 j- k$ x6 j周海锋抬起眼睛看单军,单军见他表情严肃,知道是公事,也凝起了表情。1 ^# \4 s9 P" A
“连长,下月初,我申请回到连云峰哨所,请你批准。”; I7 O8 Q( `3 u
单军拿着筷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s4 \8 e; Q) B+ j  x  [
“……你说什么?”
2 J+ X! Z4 L# J, J$ i6 n“索兰山就要封山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哨所有一个重要的远程巡逻,去34号界碑。”
7 J2 m& ~/ l8 c' G34号界碑,在六连驻防边境线的最北端,距离哨所100多公里。连云峰哨所的常规巡逻来回就要八九个小时,而如果是去往34号界碑的远程巡逻,至少要走三天才能走到。! y" ]+ ?4 n% V9 |) Y) `, @
这条遥远的巡逻线,被称为边防团的“魔鬼巡边”。" b$ K2 `# V" K0 {. h8 i! r1 n
当地人给界碑那个地方起名搭嘎哈尔,意思是“死亡之谷”。
7 z! L5 f" X- v3 N6 p; H8 {这条巡逻线上遍布着冰谷、暗沟、悬崖,要徒步翻越多座大山,随时可能遭遇暴风和雪崩,在冰雪中迷失方向。  X( G& R9 I1 ^/ S- @
观察哨上的老班长,就是牺牲在这条魔鬼巡边线上。0 }& D, A* [  F: }. y
“现在哨所里的人,只有林威跟我走过两趟。他自己去,我不放心。这条路我走过七次,连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一趟,我必须要去。”
发表于 2021-4-21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分享
 楼主| 发表于 2021-4-21 09:17 | 显示全部楼层
csdidi 发表于 2021-4-21 08:58
  ^. G& e/ J3 `! i; _感谢分享

$ y( \9 y3 ?! U0 a, Z嘿嘿
 楼主| 发表于 2021-4-21 16:28 | 显示全部楼层
15章 - 1
; D9 p# Q  }% Z- ]单军看着周海锋,没有马上冲动地跳起,也没有周海锋预想中的激烈反应和反对。单军只是微一思忖,冷静。
9 i6 j3 s# v. a5 ^“这事儿,我正想跟你商量。这次巡逻我已经考虑过,我是连长,这一趟我要亲自带队。连里不能没人主事,你留下管好家里,带路由民兵队的老坎当向导,就这么定了。”' `+ ~/ `/ G6 ?# U1 J- n1 t: l
“什么?”9 @& \5 {# [+ n, D. s' T0 c
周海锋一惊,立刻阻止:“连长!这不……”
0 E" ?# c5 a7 N% x“别跟我说不行啊?34号界碑是六连最重要的点位,我这个当连长的连界碑的面儿都没照过,还怎么当这个连长?”3 }8 r, A5 y: ?  t
“不行,我反对。”. {; @- z- Z- z! D! U) ^7 j
周海锋语气严厉。
! R( |% Q' M& R6 W& W$ `7 x“反对无效。”! ~( D# O' L- ~8 J
单军那股子痞劲儿又上来了,对他微微一笑:“这是命令。”
+ J, n% d7 i! r* {. l“单军,这不是开玩笑!这条路太凶险,你要去等到开春再去,现在你去不了。”周海锋急了。
# W% t" u0 o1 s/ f2 S) W0 z7 g8 k. y“那你就能去?”单军盯着他。
0 H- j0 {* x% v* n4 C! V( I“我不一样,这条路我熟悉。没事,你放心。”3 v. m/ I/ V; w0 i/ |5 F  U9 Y
“行了,咱俩也别争了,这么着,你这报告先打着,距离巡逻行动还有一阵,到底怎么定,到时候我们喊上老连长一起,开会研究决定。”; z, `9 s( ~5 f( I; k3 {6 j3 F
周海锋还要说话,单军敲了敲面碗:“我这还饿着肚子呢,你就忍心不让我吃顿安生饭啊?”( e- ~* q0 f) B' |, x" ?  z
“……”周海锋果然停住了,单军得逞似地展眉,对周海锋,他有办法的很。
+ l. W  C  A: [: \- l$ K$ G) U吃了几口面,单军慢慢开口:“那个林威……”
1 \# S) y9 N+ y7 ^( U( A单军停顿了一下,说,“你要是不放心这个兵,我把他调下来,让他在连部待着。看你意思。”; e8 l0 ]) O/ x
“不用了,”周海锋思考,“他的执勤期快满了,轮调时和其他人一起下来吧。现在单独调他回来,连里对他会有议论,对他不好。”
9 g. G( N: Z( W2 q& i9 S. F% t- h单军看了周海锋一眼,周海锋眼中是担心。
3 D; Y6 X# T6 j, u单军笑笑。! q1 _4 D* n" d8 K$ n" H( a
“你为这个兵,考虑得还挺周全。”" `5 H, l6 @# q0 z/ y' \) _
周海锋察觉到什么,看向单军。! h, j( i. i5 h* s; ^0 t. K5 x; r
“没什么,我明白。其实我得谢谢这个林威,谢在你最难的时候,能有这么个人帮你。他帮你,就是帮我。虽然我希望那个时候在你身边的不是别人,是我。”
# h% x* O3 z: P. W" u2 k0 E片刻的寂静散发在空气里,屋里是一片沉默。6 a% G" _. r7 O1 L7 R: h
“我单军欠他一份人情。你放心,我会照应他。”* h; |0 G5 j8 H: k0 z
单军不是当年不分轻重任意妄为的少年了,这个林威,是在周海锋最困难的时候帮周海锋的人,在山顶孤哨,让周海锋有了份人世的温暖,这份恩,单军记着。单军恩怨分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这,单军记这份人情。
  }7 @8 s: h: t& F( [: }- a8 p8 s“可有一条啊,”单军抬起眼睛对周海锋,“别对他太好啊,我心可不宽。”
: O: o! z% D* U' s7 W- b2 l/ U单军开玩笑似的,说。
% p/ C/ V' s% t6 ?) m# p周海锋笑了,单军也一笑。
1 v7 P3 B4 V2 [3 K连队的报告室里,全连集合坐在下面,战士们在下头听着台上的单军讲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词汇,眼睛睁得老大。+ e% P- M& r- z+ N; t5 V
边防无线交互传输系统、微波雷达传感、智能报警终端、战场可视化电视侦查……2 c2 q9 U0 M$ Q7 @
这些战士们听都没听过、想都没想过的新鲜玩意儿,被单军通俗易懂地讲明白,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让这些身在蛮荒边陲的小伙子们听得两眼放光。
; Q" i( Y4 G$ U( D  W6 ^“连长,你是说,有了这个什么‘感知系统’,以后如果有人在边境线上越境,咱们坐在屋里就能立马知道?还能在电脑屏幕上随时看见?”8 H$ i* g2 H9 ^; L) ~6 i9 ]* Z
一个战士大胆提问。$ n8 T/ a% c, K3 N" B
“不光能看见,系统还会自动报警,就算没人值守也能实时喊话,还不止这,那边报警喊话,这边定位、录像,一秒钟的事儿,只要那边有异常情况,立马,经纬度、图像、人脸识别,全都同步传输过来,那边儿声控警告和红外追踪同时启动,自动锁定目标,你们不用在现场,坐在屋里,就能看到现场直播。”- ?2 T  ]# d7 k  u2 g
战士们哗然了,面面相觑。
! H0 y( d9 K/ W“连长,您说的是真的吗?这听起来也太邪乎了。”, s4 ]+ k# J1 y
“听起来邪乎,其实原理也简单,就是触动感应,靠的是光纤传感技术。这叫什么,这叫可视化管理,以后的新鲜玩意儿还多着,将来巡逻,有些地方就可以用无人机替代,再比如智能终端,你们巡逻的时候一头连着终端器,一头连着主系统,就跟那电视台主持人似的,随时都能把你们那的视频传过来,不仅咱们连的能看见,团里,军里,都能看见你!”" j# x; d( o; d$ y1 L9 C7 X
“那团长也能看见我吗?”一个调皮的战士大着胆子问。) ]. c' Q" e5 z, _, {4 @  Y
“能啊,军长都能看见你!”# Y- C4 L% y3 C4 O
“那军区司令员能看见我吗?”另一个战士兴奋地问,大伙儿一起笑了。
" ]9 Z# d; O+ u2 K( l“你还想谁看见你,是不是你对象?”) I8 Q( b: t. L  {
单军说,一屋子人都哄堂大笑。. K8 i+ Z* r; V8 E3 K2 o/ I& q# D1 }
“这叫科技控边。现在全军讲的是信息化,将来……”
6 U& M; ]4 W+ V! U. R* |1 p战士们津津有味地听着,眼中带着崇拜。枯燥、单调的戍边生活,这些年轻人的热血难免在闭塞艰苦的环境中消沉,可单军今天讲的这些东西,像为战士们开了扇窗,在边防不是只有巡逻、站哨,还有这么多东西,心里一下子敞亮沸腾起来。, [9 i) s" k; p
张新文在底下也是越听越暗暗咂舌:这是来了个高材生啊!……, M+ v3 K* J& Y' p8 R
“别以为我在说故事,这些不是科幻电影,你们听着玄乎,可现在是信息时代,我说的这些,都是咱们全军正在研发的,很快就会装备到边防系统,不是跟你们吹,以后咱们边防会有大变化…… ”+ `; U% d) \- x
周海锋坐在后面听着,望着讲台上的单军。
* X+ C1 J( [: _% {/ j9 {0 c8 d: t这个年轻的主官,意气风发,锐气横溢,神色间的飞扬跳脱还在,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大院儿里横行霸道的少年。# F2 b; p2 D+ h
他熟悉又陌生,军帽下的眼睛带着笃定的神采,山河尽在掌握,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单军了,在这些年月里,他长成了他希望的模样……( s. r% e' R  M# u
“连长,您懂的真多,以前咱们在这儿总觉得与世隔绝似的,可听了你说的这些,好像咱们也没那么落伍了,以后出去咱也显摆显摆,我们边防也能用上高科技,有先进装备。”
" S# ]- F9 H8 u4 O9 U6 C' R解散后,索朗佩服地对单军说。
, N( @0 f+ [1 w“那必须,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慢慢告诉你们。”2 C# m4 ]; _) n, `" i$ P
等人都散了,单军坐到了周海锋桌前,支棱着长腿。
- t4 \! }+ f* n; ]; U“这么看着我干吗,是不是觉着我这个连长的形象高大了点儿?”$ I2 R8 r1 ~# M4 G7 @4 P# G
单军低头对座位上的周海锋。
( X$ h: i$ ^  B“还早着。”# Q1 ~8 X* @- ?" _  ]  n
周海锋合起了笔记。
( A0 [! y$ U+ H" y9 J  Z“不能吧,刚才我看见有个人听得那专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怎么着我这得分也不会太低吧,就冲你瞅着我看了那么久,这堂课也得加点儿分吧?”% _' n4 R/ K7 `+ k. N
单军语气中带着逗弄,周海锋抬起头来的神色却没有玩笑,认真。
: o: t. `6 {! z4 m2 g“以后你多给我讲讲,这方面我欠缺得多,补点儿功课。”
# F* T; ~# u1 @- }单军看着他,收敛起了逗弄的神情。. a4 V" G- v$ x( E4 T
“我叫人给我弄资料去了,都有,全套的,寄到以后咱俩一起研究。你学东西快,这些东西你肯定一学就会,铁定比我强。”
+ W$ v$ ]& h3 Q4 P# P4 ?5 q4 q# @* S当年周海锋考军校时,每天在军区的图书室看书复习,学得比谁都踏实刻苦。他的文化成绩一直优异,如果不是后来的事,他应该和单军一样,坐在军校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军校生,和单军一起度过那四年校园的时光……
0 @# z% a1 @+ j0 W1 v3 O) _可是那四年,周海锋的四年。
8 j; w9 e% N/ M* |3 [, Z2 g8 d“看来你是个好学生。在学校没偷懒吧?”4 d' ?/ Y' ?0 l5 w5 h
见单军突然沉默,周海锋似乎调节着气氛,对他笑了笑说。# E7 {1 L- H1 z4 J# ^( n
“偷懒能偷成我这样的吗?”0 K8 ?0 n* \; ~/ Q  s9 ?' V( f
单军知道周海锋明白他在想什么,配合着周海锋贫着。0 P6 [6 s( G5 n1 u+ P* {
“回头请教你,顺便考考你,别露馅啊?”* M) g3 i( E- y( W
周海锋语气轻松地说着,单军也对他一笑,心里却很沉……
3 p4 ]  x% ^/ v0 C( I& Y" A4 f老连长去团部交接工作没回来,界碑巡逻这事开会研究也就一再推迟,就在这期间,连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e& i0 U, W2 u4 c这客人来的那天,动静不小。那天单军正在周海锋办公室,几个战士兴奋地进来喊了报告,对单军喊了声连长敬了个礼,跑到周海锋耳边叽咕了几句什么,周海锋听了站起来就出去了,单军在屋里一头雾水。! C  z) W- y* ~' F. Y) a, K+ d! r
“小张!”1 L1 E* V2 |4 m! j9 g- \8 c% o
单军到走廊里,叫来了通讯员。
* x; O3 a2 m* ]7 C6 Z“副连长干吗去了?谁来了?”" b$ ^: }( j8 q: @* o5 v) d  F
“报告连长!是副连长的‘女朋友’来了!”小张说,一群战士们都笑了。
7 ~# R1 i" d2 B' v' c“什么?”单军把小张盯得背后发毛。“女朋友?”5 ]5 g4 l  t9 K  V- |
单军一推开接待室的门,一愣。
; y. K' P5 G1 ?5 d9 p4 l, S0 k. P屋里蹲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狗,周海锋正抚摸着它。狼狗一见陌生的单军,狂叫着就凶狠一扑,把周围的战士吓得全都躲开。
5 Y2 O  Z  f4 k, U/ o% \! ]“雪虎!”2 B+ l, a4 r( Z
周海锋猛地呵斥,拽住了它的绳链。9 b8 V, I+ P9 ^: j: z) X$ u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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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f/ P6 M, |7 U+ q听到周海锋的口令,狼狗乖乖坐了下来,可还是警惕地盯着单军的举动,一见单军要靠近马上就凶狠地叫起来警告。) |2 m# S" G) m/ m( o2 _+ e
“……这就是副连长的‘女朋友’?”9 E. \/ f3 C( |/ a
单军回过头,盯着身后跟来看热闹的战士们。
) ?3 i$ s, K) O几个小子嘻嘻哈哈地赔着笑脸:“连长,以后您就知道了,它啊,比副连长女朋友待遇还高!”
3 ~5 d, x& o. R* K4 S; n. W单军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待遇比女朋友还高”。; N  B. ?6 _, j' d
雪虎是只血统纯正的德国黑背,一只退出现役的军犬,因为执行任务的时候脚上受了伤落了点残疾,不得不从军犬中退役。本来退役后只能去养老,可是送去基地的路上经过索兰山遇上风雪,车过不去了,雪虎的伤口又出现了冻伤溃烂症状。情况危急时,到了周海锋的观察哨,周海锋用哨点里的药给雪虎治好了冻伤,照顾了好几天,把它的一条腿保住了。这只军犬通人性,就此认上了周海锋,老连长考虑到边防哨有只狗也好,就打了申请把雪虎留下了。7 T. d. E1 v! Y2 F! W8 i% D* b
此后,雪虎就成了六连最特殊的一个“战士”,陪着边防战士们一起站岗,巡逻。
% [0 j0 m% H# \3 F& K2 n之前雪虎身体出现一些小毛病,被送去军犬大队治疗休养了,所以单军到连里也没见过,现在雪虎养好了归队,单军对他手下的这个“兵”,是头疼不已。 - o+ Q# }# g* ^0 i
什么样的刺头儿到了单军手里,单军都能搓圆搓扁,他自个儿就是那个最大的刺头儿,跟他炸刺儿?笑话!可这个雪虎,没少让单军伤脑筋。自打雪虎来了,周海锋身边就像多了个门神,别人想靠近周海锋,得先问问这位爷答不答应。虽说雪虎有自己的犬舍,但晚上它总喜欢在周海锋的房门口趴着睡,单军晚上要想去周海锋那屋,人还没进门,就被雪虎叫得整个楼的人都往外探脑袋。单军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没少套近乎,几次下来,连里都知道了:连长晚上总往副连长屋里跑,废寝忘食,休息还不忘谈工作。
( ]& Q& a$ r: g  c; v( f% E院子里,雪虎虎视眈眈地蹲着,绳子牵在周海锋手里,单军抛过去几块肉,雪虎低头嗅了嗅,把肉吃了,可单军一靠近,照样凶他。
! \! ^1 C# S, M) h' E4 {单军蹲在了雪虎跟前:( ^" i. }5 l( ~$ ]) [9 G4 x# e
“哥们儿,给个面子。出来混,多个朋友多条路,懂不懂?”2 ^0 R. W3 g0 i' K! W) g8 _
雪虎不领情:“汪!”% @7 p3 t0 k: @
“你说我好吃好喝的也没少供着你,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
, V+ p8 k3 O+ h& z8 p5 p* p+ A“汪汪!”+ }; Q/ I4 s; M& `; {$ ~
“行,我知道,你不就是嫉妒哥们儿长得帅吗?哥们儿再帅,能有你旁边这个帅吗?是不是这个理,兄弟。”
! Q/ Z2 E' |0 }+ j: ?单军一本正经地跟雪虎唠着,周海锋摸着雪虎的脑袋,听他在那儿胡说八道,没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8 E# c6 t4 m0 V' U9 n4 P" u
“雪虎,离他远点,这人的话少听。”周海锋也蹲了下来,秃噜着雪虎的下巴说,雪虎享受地昂着头眯起眼睛。
* L8 h* C: w0 m. }5 ^“哪句不能听了,我这人怎么了,怎么就得远着我了?”单军扬着语尾。& N- b- ?% O5 e
周海锋顺着雪虎威风凛凛的毛,说:“离你近的,容易学坏。”2 G) {+ F! E5 H7 e
单军蹲着,姿势里带出一份平时当连长时没有的放肆,冲周海锋一个坏笑,笑容里带出恶作剧的魅力。
$ b, P# ]- W4 }' n$ j7 t“你离我也近,你学坏了吗?”
% M' q/ O( N# i2 c( H, C单军靠近周海锋,低声说。
( v; \" d3 O3 ]2 a& z( `: d+ |雪虎突然一下窜了起来,两人都没留神,周海锋一惊,猛地攥紧缰绳把雪虎拉了回来。$ Z' `' E; }8 l' w1 A4 g
“单军!”周海锋急喊了一声。
* A! W5 c  y( ]' @9 Q8 {“没事儿。”单军反应快,雪虎跳起来那一下他反应飞快,往后一闪就躲开了,没被咬着。他瞥了一眼被周海锋紧紧拉住的雪虎:“它好像对我名字有反应?”/ n/ M+ L$ b0 I0 e
刚才雪虎听到周海锋叫单军的时候,突然停止了吠叫,安静下来竖着耳朵,似乎对这一声有反应。% i8 s& O$ c0 @5 p
“它听过我名字?”
) U7 A4 G* Z# A. ]& t9 s# q单军生疑,雪虎不认识他,却好像认识他的名字。
9 |6 v( s0 f; M周海锋顿了一下,回答:“我提过,让它尽快熟悉你。”- x& e/ x( `8 `
不等单军再问,周海锋说:“它性子烈,在它接受你以前,别随便靠近它,伤着你。”他牵过雪虎:“雪虎,该训练了,明天要去打冰。走!”
% D7 K( q% J+ d# y- ^% Q0 Q; R8 x8 P% t雪虎撒开腿跟着周海锋跑向训练场,单军目送着他们的背影……8 E5 L% _  E$ R  [4 [& \" Q
白茫茫的雪地上,阳光四射,在山路间行进着一列巡逻的士兵。6 N: M* [( e/ I, o
半山腰上有一个取水的小冰湖,这是离六连连队最近的打冰点。天寒地冻,连队的水管随时会冻住,为了应急用水,要在巡逻时去取冰化水备用,这在边防连叫“打冰”。: q; N6 n5 ]4 ]2 T! F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军人,戴着雪帽,宽大的护目镜,护目镜下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刚毅英气的下颚,棱角分明的线条将军人的帅气逼人展现得淋漓尽致,在阳光下的帅劲儿,彼此不分伯仲。
  U* U: M7 N* W; z8 L天气好的时候,太阳高照,日光照在四处反光的冰面和白茫茫的雪地上会引起雪盲症,因此晴天外出巡线都要戴上护目镜和面罩,面罩是为了挡住刺骨的寒风。( u; B5 s7 {8 ]. A
单军早已经拉下面罩,这玩意儿太憋闷,他吸了口气,吸进肺里的空气刺骨,呛得他咳嗽。+ I4 W: ^% j4 F) K
周海锋一直走在他的前面,说是带路,却一直用身体给他挡风。单军几次抢到前面,都被周海锋拉到了身后。0 M$ n0 N, i* {# R
雪虎也在一路跟着,在巡逻线上雪虎是一名老兵了,走在前面探路,紧跟在周海锋脚边。
7 [  W1 t% Q3 T+ u$ l冰山路难行,一个一个雪坑子,踩下去就陷到膝盖,背阴的地方雪地都冻结实了,踩上去就打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战士滑倒了,没有着力点爬不起来,旁边的战友把脚伸过去,让他踩在战友的脚背上才站了起来。一段山坡都是尖利的石头路,脚下寸步难行,稍不留神就崴了脚,只能互相拉着艰难行进。
1 R" R/ \2 [- `4 Z单军到连队后,已经跟着走过几次巡逻线,但是这种路他走起来还是有点艰难,比起他,周海锋要有经验得多,哪个地方有暗沟,哪个石头能踩,一直提醒着单军。在路滑的地方,周海锋把他紧紧地拽在身边。2 w* }2 O/ I" B7 [) g

1 \1 `- A/ @: ^% n4 T- @( s“连长,别看上头那个湖不大,去年冬天水管冻裂,我们连一个冬天每天都来这儿打冰,来回要两三个小时。这路难走,但是还不算最难走的,副连长在索兰山上那个打冰取水的路,那才叫……”
! T" a+ ^$ p- K& N, p索朗话没说完,抬头看到周海锋一个眼神,一愣,停住不说了。" t4 \5 M! L7 \7 L- o1 T) Y
单军没有说话,打在他脸上的雪粒子,冰冷。5 P4 _$ }% Q6 U% F( |$ w
爬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冰湖。面积只有一个池塘大小,阳光照射在这片冰湖上,像绽开了灿烂的光的礼花,这片瑰丽的奇景映在单军深色的护目镜里,震撼着他的眼睛,让他忘记了所有疲劳。8 E8 G5 `( J/ d9 [  S- B8 ~% ^
周海锋蹲在冰面上,抹开冰面上的浮雪,指着冰层下面那些气泡告诉单军, 这些气泡就是底下有水的地方,往气泡最多的地方凿下去,就能出水。他教着单军打冰的技巧,用冰镐向他示范。, n! |* q0 C- {. }$ k
战士们拿出铁锹冰镐开干,在厚厚的冰层上凿了20多分钟才凿穿冻的厚厚的冰层,将冰水灌装进水袋。; D! Q3 t( Z- k2 y3 x1 m: R
单军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被冷风一吹又凝成了冰冷的水腻子粘附在额头上,那滋味儿不好受。
5 I0 {' f  Q, Z0 u6 h/ z+ X他一抬头,却见周海锋和其他人站在边上,周海锋打了个眼色,索朗会意地一笑,其他战士们都心怀鬼胎似地窃笑。& T  [6 n/ x3 _7 K
“干吗呢?”单军察觉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问。
3 @3 u' p1 M5 Z周海锋对大伙说:“咱们给连长来个欢迎仪式好不好?”# t0 f3 C: I6 T, k- h% ~) o
“好!”战士们啪啪啪地鼓掌,周海锋拖了个铁锹走到单军面前。
- d! ]! ~0 ^9 {“连长,踩上来。”周海锋对单军说。
+ r; e* ^: r5 c! ], y! m单军摸不着头脑,低头看看那黑魆魆的铁锹铲子。6 X% t4 ?6 ^8 F; }
“踩这个?” ) b8 {5 D9 m( \
“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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