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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闪灵《翻云覆雨》 夏云初&萧红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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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8 2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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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灵《翻云覆雨(上)》
2 C' W9 ^4 s5 Q1 K- P: A! D  E  睁开双目,夏云初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处。% H9 X0 o3 D, P4 ~3 C5 q* v" p
  满目的白茫茫一片,不是云雾遮眼,也没有帘幔重重,却是未曾有过的无法视物。9 j4 K$ |$ g* p/ E* v! ~3 W. h8 [2 @
  惊悸下不期然举手擦拭眼睛,右手手腕上传来的隐约疼痛和无力,唤醒了心底另一份认知。
. X' D& B1 ?! s# v  ——这右手,早在多日前被逐出师门赶下雪山时,筋脉已经断了。2 U$ G5 i* A& t3 G  }
  可眼睛……昏迷前的记忆涌了出来,客栈里那微笑着端水进来的店小二劈面洒来的白色粉末,若是以前身手灵活时或许可以躲过。
5 |  h; J" y, b) J" C  可那时,已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白雾迷住了双眼,伴随着刺痛,然后……就是醒来此际的眼中苍茫。! @* ^. ~. p( l
  不是漆黑一团,却是满目的白,和夜晚间接触过的暗色不同,却更加让人沭目惊心。0 ~+ c' u7 z  B7 G
  伸手摸索身边的床铺,是硬凉的骇人。侧耳倾听四周,亦是寂静得仿佛回到了自幼长大的翠竹环绕的青山绿水间。
# j, _% E; `8 t  忽然的,他的心跳有点加速了,是回到了雪山中了吗?
5 J  W0 `2 O9 F/ `  这硬木的床铺,这静得远离喧嚣的安宁……是吗?是吗??! L5 `- W$ K  m- I, @
  是师父或是师兄弟他们救回了自己?0 b- o: Z7 N& V! _
  终于有人查出事情的真相——是的,他该相信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的。* L! _9 @6 D5 U; S) z
  热泪似乎便想有些夺眶而出,夏云初口中喃喃:“师父……师父!”8 D8 y& X) m! j) o
  慢慢立起身,无意识地想摸索抓住些什么,床头却是空空一片,连个小柜也无。离开床沿远了一点,身子便再没了依靠和支撑,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犹豫,可想了想,仍是继续向正前方行去——门在哪里?找到了门,起码可以开门告诉别人自己已醒来了。. J  T3 q* l2 d# p; j2 C- }: C% O
  猛然间,身子撞上了一件事物,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无声息。. v* f0 l4 ^9 N$ a$ g3 l2 T* I
  是人!
; u  p9 r. p, Q2 r* g) q# g9 Q8 B  手筋已断,可内力仍在,可以他的耳力,醒来这么久,竟没发现屋中另有他人?( U! A. G. H* T: L& p
  紧绷的神经忽然得到刺激,夏云初惊了一下,举手想去格开,可手,却淬不及防的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 n7 t/ P, ?; m. u+ @! D
  “醒了吗?我在边上看你很久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声音在他耳边突兀的响起,冷冷沉沉的,十分好听,却带着点如观好戏的波澜不惊。
8 i! c+ }9 ]4 U5 D( D0 W3 {  自小习武的本能让夏云初在刹时手腕下沉,轻抖肩膀,想要卸去那只手带有明显敌意的锁拿,可随着右手脉门的一阵酸麻,对方的手一缠一反,竞已轻轻巧巧抢住了他双手变招的先机,牢牢地如鹰攒弱鸟般拙住他双手,随即在他右腕旧伤处恶劣一按,叫他痛得混身一颤,力气顿时散得如石沉大海。+ }$ ?* i1 x9 O
  “就算你右手没废,双目未盲,以你一个小小白雪派弃徒的身手也不敌我萧红屿的一根手指,何况此时此刻?”戏谵的口气中带着丝不耐的嘲讽。% X, |* g; ]7 _# o' E& p$ j
  双目未盲……夏云初身子一震,自己的眼睛真的已盲了?/ h5 a* a7 K3 X
  不,不……他茫然的努力睁大了双眼,却不知此时自己失去焦距的眸子里,流出的是怎样一种无遮无拦的脆弱无依。6 J5 u$ G1 {4 |$ \, ]2 G1 D
  可那脆弱在短短的一刻问就褪了,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挣开那人的掌握,沉住气,淡淡地道:“阁下何人?伤我双目,掳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 v8 e7 Z5 a+ Q  萧红屿紧紧盯住他,心里有那么一点讶然——原以为随口抛出的双目已盲四字,已足够让一般人的意志丢盔弃甲,可眼前这个冒清目秀、长身玉立的青年在片刻的失神后,竟已稳住了心神,还能从容发问。; T) }' M# D4 U9 Q# c( b
  “你不怕?”他微微有些好奇,抬手一推,并不怜惜地将夏云初摔回了床上。
* v' m( y) t1 r7 c; v  身子撞击上硬床板,有一刹那的疼。夏云初忍住不适,微笑;“双眼若真盲,该是毫无光感的黑漆一片,可我此刻仍能感知有光,应该是还有救。”/ {1 x2 I7 C) ?( e+ f5 g
  “说的不错。”萧红屿冷哼一声,没料到这小小白雪派弟子,看上去文弱纤细,又形同废人,竟有如此胆识。“伤你眼睛的是我下属,他用的是不会立刻致盲的“散明粉”,两日之内,若有解药,自然是能恢复如初,可若……两日内不上解药,便再元复明的一日。”& f, Q! u2 Y5 b
  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他冷冷地一把握住了夏云初的下巴:“乖乖识趣,把我要的东西给我,自然让你重见天日。”
. x( U  Q9 x" l% Q& t  顿了顿,他冷笑:“忘了告诉你,这两天内,你眼前的光感会越来越弱,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亮光为止。那时纵然华佗再世,怕也无回天乏术了。”. @3 v& R, H& P; E* C
  “阁下到底何人?所要的又是何物?”挣不开那人的掌握,索性不动,让心中羞愤一丝也不流露出来,夏云初平静地开口。
! v; g  y6 `: e6 ~  “呵呵……萧红屿的名字在江湖上的确没多少人知道,可若说乌衣教的左护法,不知你知不知道呢?”8 ]/ m) y' d5 C+ v3 V5 ~; S9 }
  耳边那人阴恻恻的话让夏云初的心一震——乌衣邪教!
7 X  Y! p' c9 [; s( E  虽然不曾在江湖上有过多少阅历,但近二十年新近崛起的这个名声诡异甚至狼籍的邪教,他总是知道的。每每听下山回来的师兄讲到的江湖趣闻异事,关于乌衣教教众的行事乖张戾气,手段阴狠毒辣,还有便是传说得邪乎的左右二护法素来擅长采花之术,奸淫掳掠如同家常便饭。! r9 P* I! N9 t- h
  “我要的,只是白雪派中只你一人得传的白雪派《素雪心经》,你开口背诵一遍,我即刻为你疗眼治伤,保你毫发不失。”
! y: }* `2 E. L' G+ m" I) l  ……夏云初心中一阵惊奇——这邪教护法费了周章抓了自己,要的是这并非武学秘笈、也非什么惊世奇书的《素雪心经》?
9 E2 J1 Y& ~, J$ z$ {& _. Y8 S  师父当初传此心经给自己的时候,也曾明言这心法不过是有益身心修炼,有助内力缓慢提升,对武功并无多大建树,且练习起来颇耗耐性。若非觉得自己在众弟子中性子韧性耐力颇佳,可能长久修炼下来有所裨益也未可知,怕也不见得就单单只传了他一人。6 s* |) {0 D4 |: ]7 H/ k
  可日久修炼之下,果然并无异处,不过是修心养性的一些法门罢了,更没听说江湖上有人觊觎这个,却为何被此人盯住强要?  M/ S% P6 o( F$ d( q& _- U
  想起当日被驱逐下山时师父的痛心眼神,他心中蓦然一痛,自己被指做下那种惊天骇世之事,要是换了别的弟子,师父应该早已以门规处死,可偏对自己下不了手。" m+ C5 V% u+ c, K1 v$ y) H$ {3 |
  虽是被师父亲手挑断右手手筋,可师父颤抖剑尖良久迟疑的神态他记得清清楚楚。
. }- n8 t5 M: N* ?3 I  ……那刻的血光,飞天而起,剧痛中他闭上了眼,不再看师父痛心不忍的脸,不再用逡巡的目光找寻大师哥的身影,昏迷前依稀听见师父最后的厉声训诫“今日不取你性命,不废你内力,只逐出门去——若敢在江湖上做出半点有辱自雪派门楣之事,为师再取你这孽徒性命!”  ( ]& _3 Z1 [. o* r$ h# I
  ……师父,徒儿不会。6 W6 R. x6 ]% e4 T2 O
  夏云初点了点头:“原来为这个。《素雪心经》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好歹也是我白雪派不外传的秘笈,云初承蒙师父青眼传授,自然当全心全力保它不至落人外人之手,却不能满足阁下了。”% O+ R/ o7 e/ s
  话音未落,下巴上的那只手不已加了三分内力,成功地令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因疼痛而有强忍的扭曲。
, `8 T/ j1 r3 B( v" T+ _  “不过是个因为利欲薰心而剑伤师兄,终被扫地出门的弃徒,也敢对人摆出个忠心师门的样子?
( U! p- p0 S, |' l+ u8 B; O  哼!名门正派中弟子,果然一个个口是心非,令人做呕!”看着眼前那双虽无焦距却依然清澈无尘的眼睛,萧红屿脸上尽是懒懒的不屑:“好,开始总得摆点姿态出来,却不知这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样子……要多久才能被人卸得下来?”) k$ v# n  {; N" S& I+ z
  “是先给你点时间考虑呢?还是现在开始就试试乌衣教逼人说话的手段?”萧红屿眸光冷然,精光转动。若是夏云初能睁眼视物,定可看到他眼中令人胆寒的杀气一现。: y! M! U6 Y/ m0 o3 {% V9 ?
  可惜夏云初看不到,所以几乎是没有停顿地,他便又微笑了,敌散的目光遥遥望向某处:“不用考虑了,我的主意不会改。就是死了,也绝不能如你这等妖人所愿。”
& ~1 d. Q% R$ q  L/ O0 y0 R  既已知今日没有善终的道理,他口下也不再留情,妖人二字,倒并不全因此时气愤,大半是因为平日里听惯了这样的叫法。
4 M" O6 q" h8 \& ~1 e2 T! e# Y" [  萧红屿不怒反笑,哈哈大笑两声,拍手示意门外候命的几名教众进来:“拖他去刑室,要见得到光的那间——。随便拿条带倒刺的皮鞭慢慢招呼着,等我过一阵去看。”! Y+ R. e5 V2 z9 k
  不知被强拉着带到了什么地方,夏云初只觉得出片刻的拉扯之后,双手被冰凉的铁链牢牢锁在头顶的柱子上。柱子应该是铁制的,指尖触处,是凹凸不平微带冷意的铁疙瘩。
  L" G4 v* o/ o* @( K  记得那人说什么要见得到光的一间刑室,看来……是这里了,隐约有温暖的光从一边洒在身上,虽然看不见光源处是门是窗,但他感觉得出那是阳光。! y0 I7 n8 r+ o7 i2 k
  上衣被粗鲁地撕扯下来,肌肤贴上了身后直直的铁架。
8 K0 m, @$ I# H! t  意料中的疼痛随着呼啸的皮鞭落在他身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觉得出那鞭子上生有倒钩,火辣辣的起落问有温热的液体很快在身上黏黏流淌,血腥的气味开始一点点蔓延着。" ]0 |& y. F8 ]0 T6 J  B" N
  自幼习武虽也吃了不少苦,可这般赤裸裸的鞭打却从未尝过。纵有和师兄弟们调皮犯错的时候,也不会被这般责罚,更何况,师父对自己一直疼宠居多。5 y) G; L8 }) e' R& v7 z  N
  思绪飘回了成长的那片雪山,每年三四月,山上的雪化了之后,青翠的颜色便开始显山露水。清洌的雷水汇人溪涧,有溪边沿岸的桃花瓣落在上面,那是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习武练功时最爱流连的所在。: Q) D4 t! M5 j& B, I- s  {
  可明年这个时候……师兄弟们还会想起自己这个人吗?( ?5 A* j% ?7 f5 t1 q; g* a
  泪慢慢流了下来,在他的腮边滴落。不关疼痛,只为委屈。% {3 c, }3 X6 t% p8 q
  他扭开了头,将脸对着阳光照射过来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耀眼的光……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看到日出日落?昏迷过去前,有一刻,他这样不舍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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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9 W% c; N# X. E2 f  在屋外的小亭里独自坐着喝了几杯酒,萧红屿抬头看天,乌云压顶阴色逼人,沉的像要滴下泪来。% j" ]' ^# a. t; n5 Q
  一阵风过来,直吹得亭外的乌臼树的枝叶呜咽乱响,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片刻间失了颜色。$ F* P. e4 Q2 L; a6 K: ?+ Z
  那问刑室里的夏云初此刻忽然不见了光线,会否大失心智呢?他冷冷地想,手中的竹叶青一倾而尽人了喉间,不知是不是心思不在品酒之上的原因,清冽醇香的酒味竟似不如往日。) k. N, j; w( ~
  想到那青年在床上苏醒后发觉身处异境的那份冷静,还有明知目盲后的处变不惊,他忽然有丝心烦——那小小的皮鞭,会不会太怠慢低估了他?虽然还没人能在他萧红屿的手底下抗得过去,可对这人和他身上自己势在必得的东西,怕是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 @6 g3 F! V, Z8 x) Q6 B/ G
  “衣上酒痕诗里里字,点点滴滴,尽足凄凉意……“一声漫吟悠然响起,那人,也在同时间轻声长笑,衣袂夹着风声做响,飘然落座。
8 ], j  k2 X* w  “萧大哥独自饮酒,为何不叫绿川同来?”
( P& y! R  N8 Y& S  萧红屿抬眼看着眼前那人张狂中带着艳丽的脸,修眉斜飞入鬓处,自有一分勾人心动。
9 E. i' L/ t: k* t7 r5 d2 u! E  也不理他,只自顾自地在琉璃盏里斟上满满一杯,刚要送到嘴边,眼角一扫,正看到那人劈面疾伸来作势要抢的两指。心中微怒,肩膀一侧,手却不歪,酒杯平平飞起,落在另一只早有准备的手中,仰头一饮而尽。  
. |8 X" j  i' ?( X1 |+ N$ W' h# i  “要喝酒,自己去倒。”他冷冷道。
2 Y# L. H. ]/ |( V# a5 L1 X  “可我就爱喝大哥口中剩下的,如何?”尧绿川微笑,“往日又不是没尝过大哥的剩酒,今日何必动怒?莫非?”他眼中波光流动;“那白雪派中弟子不像大哥想的好对付?”
( p, t: f+ r, G3 j; l  “你知道了?”萧红屿不看他,哼了一声。“这夏云初纵然我不抓,你也必会动手。想来你也跟他几日了?”
# ~' ~4 }( |8 d2 A, s& s  “左萧右尧,“逍遥二子”的心思,原本就是心有灵犀。”尧绿川不置可否地笑:“方才我已经去看过那人——昏了过去。听说曾被挑断手筋,难怪身子骨弱些。”
$ [! m" }# A6 d' X$ X7 W  “昏了吗?”萧红屿淡淡问:“看来比我想像的还不耐痛。”6 s  K2 T2 s- b6 W0 k' J
  “大哥错了。虽是昏了……可听行刑的属下说,从头到尾,也没听他哼过一声,只是把嘴唇给咬破了。”尧绿川嘻嘻地道。: ~2 C% J  r5 o  q% U- K0 r9 [
  萧红屿目中神色不变,微笑:“是吗?这倒有趣。”
# t& \( c  r9 X" H: t* o  “有趣?大哥不觉得遇到了个麻烦?”尧绿川眼中似笑非笑;“依我看来,怕大哥那些寻常手段在此人身上不起作用呢!不如交给小弟问出来,在教主面前一样算是大哥的功劳。”6 G. u# a( A5 z+ S- e- E' z( T- Z
  “绿川啊绿川,有什么手段是你会——我却不会的?”萧红屿冷笑,目光却冷然。* y# q3 |7 {. @' Q' v
  “比如……”尧绿川悠然道:“床上的手段。”9 ]! ~( U' ]% T5 e( |2 X5 m
  “对——你会用强,我却不喜。”萧红屿长笑:“非不能,实不屑也。”
" N  o3 D# N( |, @9 [5 k) ~  “大哥错了,床上之事,用强不过是增添情趣。”那人恶劣地笑:“何况那些初时口中叫嚷最不愿的,往往最是食髓知味呢!”* @% [6 M: y4 T2 [
  萧红屿不答,再斟了杯酒,悠悠举到嘴边:“好酒,应慢品。情爱之事,也是一样。囫图吞下的,有何趣味?”( f4 ~8 ?8 Q# V0 E
  尧绿川也不再辩,转了话题:“大哥觉得夏云初是好对付之人?”5 h0 b$ G" N9 L$ Z- l
  “两日之内,我自有办法叫他开口。”萧红屿淡淡道。# z5 Q0 J) i4 k
  “是吗?不如……”尧绿川眼珠骨碌一转,面上带笑:“我俩下个注睹,我赌大哥两日之间,问不出那人的话来。”5 @( `, R& w+ D/ S% D8 L
  “赌什么?”萧红屿抬头看他,眼中尽是嘲弄:“忘了上次铁树门掌门之女,可是我赢了芳心。”  E9 `) }+ `8 v1 z
  “世间男子,接得下大哥十招的,也许能找得出几人。可这世间女子,能挡得住大哥微微一笑的,却原本找不到一个。小弟自然心服。”尧绿川妖魅带笑的面上诡笑一闪:“可和大哥并肩笑傲江湖这些年,我一直好奇……想大哥这般男子若是在人身下,却该是何种风光?”2 v- S9 P0 F7 x1 @
  “绿川……”萧红屿并不动怒,深深叹息:“我保证就是你死了,也绝见不到。”
) l' j- n: t. l3 b. ?- y  “既然如此,我们便赌这个。尧绿川眼中诡笑更甚:“大哥敢吗?”  o: ]% \/ W; j' h! V
  “怎么赌?”萧红屿唇边微笑一现。
9 w- d: |( X; Y# V0 w& V; A5 B  “若他开口,我输。若他撑得过两日,你败。输了这赌注的……便心甘情愿陪对方一夜。大哥不敢便罢了,就当小弟没说过。”6 y- _% T4 c3 `0 G
  “不用激将——你输定了。”萧红屿点头:“这赌,我接受。”
$ Z- a3 G3 q6 p- z; r% F/ q  “大哥果然爽快。”尧绿川将脸轻轻凑了近来,语声放低:“就是我输,也是甘愿。”6 F3 p' q5 Q1 n+ k$ s% H  i; v
  萧红屿想了想,再微微笑着接道:“可惜我不喜与男子亲热,你不是不知——你输了,我自然叫你陪我一晚,不过是要绑了你灌了春药,教你在一边瞧我与女子亲热。”
8 r9 Y0 ?1 P1 }$ |: r4 y3 o  言语三兀,哈哈长笑,飞身向亭外一纵,衣袖卷处,已将青石桌上的雕花瓷酒瓶收入袖中:“这次,我连剩酒也不留与你。”
' F# T  E3 D5 F% @  纵身离了那小亭,萧红屿快步向后堂行去。乌衣软在中原各处皆有行宫,每处更是布局一致,虽然是初次来到这里,他对刑室所在也极是熟稔。
7 s1 R% l+ W1 O  刚到那间照得见阳光的刑室门前,便已有一名身穿玄衣的教众迎了上来,衣角下方有块银色印记,是教中左护法属下李进,必恭必敬回道:“左护法,那白雪派弟子刚被打昏了,属下正叫人拿冰水泼醒了他。”8 d. G  H1 V" @0 }& Y& ^( k
  萧红屿轻轻点头,“昏迷之际,可曾说过什么?”
* s+ c7 ^7 v8 g% J5 @  “只曾经不停地叫过“师父,不是我……气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李进回道。
, {) [- D7 o4 l) S  萧红屿皱了皱眉头,抬脚进了刑室。
0 n" ]: j! q" i  铁架上,夏云初被冰凉刺骨的冷水兜头一泼,悠然醒转。
- [% }- W; f2 T' ]  “恩……”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生生的被冰水强拉回了意识,他的身子有些不可自抑地发抖。  7 i+ ~& o9 {9 y; }
  身上的冷比不上心底的:眼前已是一片昏暗,昏迷前眼中仍可感知的光线此刻却无影无踪——自己昏迷了多久?留给自己的时间已到了尽头吗?
7 c9 A; K' p/ C/ q! L! I7 R  当时抱着一死的决心,对眼盲的恐惧似乎并没有多大,可这时,忽然连一丝光亮也感觉不到,这样的折磨忽然大到了占据了身心的全部,让人几欲发狂。
$ I$ ^1 _0 S: n$ m7 N% q+ A# O0 i  可他咬住了嘴唇,并不开口向身边的人询问——听得见四周有人的呼吸,却不见他们继续鞭打或其他的折磨。
6 w% R: l9 ~" n+ {" j" h! M$ q6 {$ |- U  萧红屿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盯了他片刻。* }  K7 s' J5 `
  赤裸的上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鲜血流淌在自皙的肌肤问,可是因为是习武之人的缘故,那身躯虽清瘦,却不赢弱,隐约的肌肉因为疼痛紧绷着,仿佛默示着主人清秀面容下的某种坚韧。
, {0 T) C% h% i. f( K8 R8 H  之所以特意把他放在此间,却并非黑暗不见光线的地方,便是更能令人觉得出眼前越来越暗,离眼盲越来越近的恐惧来。
& u/ L5 T+ w* p1 H- Q0 C4 X  眼盲也许并不可怕。
6 m, w! U" |$ K# a3 H! \; }8 q5 `  U) Q  可怕的,是接近眼盲的那种恐惧。/ b7 |+ N( f) m
  被这种恐惧吓到怎样的欲疯欲狂,萧红屿曾清楚地见过三四人,而那三四人,无一例外地说出他想要的一切,甚至还多。5 ^* d+ \6 Y6 n% ]
  可就是如此,却未曾见架上这人惊恐失态。$ I3 ~1 A' r# G0 a+ R4 j: p
  “眼睛便要看不见了……真的不怕?”萧红屿冷冷道。
' E) i6 W6 o0 {" M9 Z9 G  夏云初一震,是那个人的声音!
. W) |) }! p: C  沉默了半晌,他将目光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笑了:“我怕。”
* J& ?' ]; a/ [! B; G! E( B, h  “哦?”萧红屿浓眉一挑,唇边有丝得意。“那便说出来,此刻敷药治眼还来得及。”8 C8 h# e+ R( N" ?1 g
  “怕归怕,可还是不能说。”夏云初闭上了眼,似乎虽然看不到对方,却仍不愿与他相对。
* u9 ]! J0 c! |! [- P2 f/ v" _  这闭眼下的蔑视,萧红屿看的清楚,冷哼一声,心里的怒气也生得飞快。0 I) D8 O. ~& E# L& X0 U
  眼光看向了一名身材矮小的手下,他冷然吩咐道:“把上衣脱下,用盐水浸透了拿来。”) J  y7 B. `! Q$ a
  不出片刻,湿淋淋的上衣被送了进来。! m& D$ ]5 a" D- I0 m  [, q: ^
  “给他穿上,记得把每一颗盘扣部扣得紧紧的,莫落下一粒。”
# `, e# n* I# k- x: a' e# s  几名教众应声上前,飞快地将夏云初的身子从铁架上解了开来。一人死死按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另两人不由分说地,将那浸透盐水的衣服硬生生套在夏云初那遍布血污伤痕的身上。# Y4 R( u7 `) a8 h
  扣子,紧接着被一颗颗锁上。
0 q, X( r# \$ c% Z, @3 Y  夏云初直痛得一阵痉挛,“啊……”得大叫一声,随即死死地再度咬住了嘴唇。
2 l. Q3 w3 b9 I+ y3 V  那衣服原本就比他的身材小上一号,此时强穿上身,每一寸莫不是紧贴身上,每一道新鲜的伤口都在同一刻疯狂做乱,齐齐肆虐。
; S$ N6 L  {  m; }0 ^  不出一会,他额头的汗已密密渗了出来,唇边一缕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 W9 K) p' j! P. c* \1 U% R  抵抗不住那钻心剧痛,神智正要昏沉,却被人在“大椎”穴上轻轻一点,立刻便又清明起来。( ?  O% w5 Q% T% ?+ R( M' a3 T$ ~
  “这样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我还有几十种。”耳边冰凉的声音提点着,“若真不怕,便轮流试试,反正离两日还长。”( ~0 l# G2 ^1 H/ T; w0 X- b% V
  “妖人……”夏云初薄唇颤抖,自幼在雪山长大,很少与外界接触,就连骂人的话也不曾多学多说,此刻心中又恨又苦,却竟不知该怎样用言语宣泄心中痛恨。
6 ]9 h$ K# Q( H6 v, u  “还敢嘴硬骂人——的确有趣的紧。”萧红屿淡淡道:“再拿银针来,把他十根手指一一刺穿了。”
3 i) l& K; O' q: |! y4 W5 g  冷冷看着澄亮的长针慢慢的扎进了那修长的十指,血珠从刺入的地方纷还而落,他好整以暇的抱起了双臂,看了一会,心中莫名的烦躁:“让他慢慢享受吧,待到想开口的时候,再来回报。”6 X" Z$ ~" ^% P0 v& O. G
  李进躬身应了,心里也是不由诧异:似这般让左护法亲自出马逼问,这夏云初身上的东西不知是何等重要?更奇的是耗了这半日,却不见逼拷奏功。
6 M( D  l6 }4 m- \+ k4 }( K  江湖行走多年,硬汉子见的多了,这文弱少年初时看上去温和,可身上的硬气却始料未及。4 q. F- F' u+ `( o2 {
  “若是想昏,就像我刚才般点他大椎穴弄醒就是。这种法子不行,就二换到他愿意开口——可要是弄死了,你们自己赔他性命。”临走之前,萧红屿一字字交代。. O$ `, P! j0 M5 _2 |# i. G6 C
  一日既过。
% D$ g6 x) ~4 O% W  到了傍晚,李进再次来报,神色间不由带了惶恐:“回左护法,属下无能,已将平日里常用的拷问之法用遍……那人却始终不肯开口。”0 Y/ V  S; E# l6 u/ F) t+ r
  萧红屿冷冷看着他,不语。
1 ]8 z: Q! ?" {/ e9 P  李进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再道:“不是属下偷懒,实足……到了后来用重手法点他大椎穴,也是无用了。便是勉强醒来,神智也是极不清醒,片刻也就又昏了过去。”9 C. D; D: r  B
  想到这一日一夜间架上那人惨状,心下不由暗寒。
  d4 i. B7 K6 C  “昏了,就再弄醒。”萧红屿冷哼一声:“去把他手指的指骨给我一根根掰断了,反正也是废人一个。”
: u5 _' v( z$ C* f) j, Z. @  “是!”李进心中一寒。& w- a1 z0 D1 ~+ d, A3 D
  正要转身,听得身后萧红屿又道:“就只弄断他已废的右手好了……左手暂时不用动。”
; O* K- q& B& s4 b/ u  “哈哈哈……”门外笑声忽起,“大哥到底还是怜香惜玉,竟舍不得再伤那人左手。”
# k- |) [' |) @0 m/ B. D1 }: N  萧红屿懒懒望向珠帘外的尧绿川:“两日之期尚差半日,你就忍不住来探虚实了吗?”
/ b( d# p% r4 l* H, D3 P  “不错,一想到那小小白雪派弟子竞如此争气,小弟这一日间也不知暗笑了多少回。”尧绿川嘴角含笑。2 ?  P7 G. ~9 D) g& i+ d
  萧红屿凝目望他,忽然一笑:“绿川,现在我也忽然很想知道……像你这般顽劣的性子,若是被人以彼之道还诸彼身的话,会否呕得吐血?”+ q; f% G2 [- L1 m  X7 w! z& t
  “大哥指什么?绿川不懂呢。”那人嘻嘻地笑。1 Q. F! M% z. R
  “——我原本不想碰你,可现在……却想看看你若在床上被人用强,还能不能像现在般……笑得出来?”
1 I2 m3 Z7 \2 b- L8 y! S* q  萧红屿悠然道。
+ v% |2 U" S& }) V4 I$ j% ^  尧绿川神色一变,正色道:“若是被别人,当然笑不出来。可若……”脸上忽然媚笑一起,“用强的那人是大哥你,就笑得出来。”9 f* X% ^& M- z! u0 q/ q: m; y
  萧红屿忍不住大笑:“如此说来,我主意倒定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看看乌夹教右护法怎样在床第间忍痛带笑?”6 O/ p4 ]/ |) k, y
  “大哥要看,也得有那手段赢那赌注。”尧绿川继续微笑:“不然,可就换我看大哥了。”* |# a+ _1 I0 n2 O% C" m
  “手段吗?”萧红屿眉头一挑,“……不如你这就随我前去,看我如何叫他开口?”8 m( J  M) Q' u8 k8 ?! i5 f
  “正好无事,那就去也无妨。”尧绿川点头。$ h# M, t$ x5 w% A- u, y
  两人跨进那刑室,屋顶上一条长长锁链倾泻而下,已换了姿势将夏云初双臂反锁,足尖着地的吊在正中。$ g) n4 O' M4 U9 U4 p5 J# x
  那和地面接触的一点,已积了一滩暗色的血泊,看不出干了没有。, M: }3 q- l4 [1 a
  萧红屿慢慢踱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没有反应,想是又已在深度的昏迷之中。
4 p: ~! q0 k! B1 R0 E9 y  细细看着那张面庞,萧红屿半天冷冷不动。
7 `( t/ [/ f/ j0 ^! a% y' O# C3 ?  乌黑的发丝已不复昨日的平顺,散乱在低垂的额前,早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脸上。
3 r7 L8 @7 F+ V0 S. x& T' p. @6 Y' ~  身上累累的伤自是不必说,唇边的血丝也早成了血沫。想是内脏也受了伤害。    k8 X& K( A* m3 C' q6 C1 [1 i
  紧闭的双目,深锁的眉稍……
  A9 D( t0 B- R9 J  萧红屿忽然发觉了一件事:和昨日的柔弱平静不同,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竟然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傲和倔强。
1 w1 O  [4 G8 k( P  怎么可能?昨天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2 [- d' _! j- Z' Y" G1 z/ S5 ^( {  “遇强则强,无欲而刚……大哥难道看不出来吗?”身边尧绿川的语气竟也少了调笑。
( ~. v3 C  S* f8 C+ w/ A/ ?  萧红屿忽然心烦意乱,阅人无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尧绿川的断语,正是实情。    F) ~0 c: Y; _- N% y
  抬掌运气,举手按在夏云初头顶“百会”,一股霸道的真气已灌人他的脑门。1 ]; I3 n* M; I5 C6 h) Q& J# d
  不出所料,掌下那人喉咙中轻轻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V# K/ n/ P! J4 r
  那眼中,虽已映不出外界的事物,却有一刻的清澈明净。. L1 D9 S) n  m4 K# O- T" y# k; L
  像是被眼前的黑暗提醒了此刻的境地,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神色疲倦而无奈。3 y  k4 N3 J) _8 p8 C% {0 a
  多久了?这般被剧痛折磨到陷入昏沉,再被某种截然不同的痛楚弄醒,已不知有几次。4 p( k' Q! c& V
  初时还试着用数数分散注意,可现在,已忘了先前数到第几次。9 l1 m' q7 p' s! F4 x
  好在最近的几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想必不久,这苦楚也该到尽头了吧?; v$ Y: E5 N3 e4 t  N& Q; s2 y
  “还有五个时辰,你的眼睛就再不能恢复了。”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他飘忽的意识猛地聚集。
. k6 ]) x9 _% Y) {* T: K  紧接着,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一一抚摸着他的手指:“右手手筋已断,指骨也折了,想不想试试连唯一完好的左手也被废掉的滋味?”
- Z2 W: s) e3 a' r  r  k3 ~  那个人,又来了。  
# h$ ]. G0 e$ U3 V$ ?1 \+ r  |  萧红屿……萧红屿。
/ ^, R( Z# y$ i0 b  Z  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初次听见的名字,他忽然很想亲眼看看这冷酷声音的主人的真实面孔。
* g: m7 D! X" W' o2 e$ m9 ?  眼见就要死在这人手中,却连仇人的相貌也不曾知道。+ d% S* N) X2 j( s2 C. e
  就和被挑断手筋逐出师门一样,连个辩解的机会也不曾有过。
% v9 L% D, a0 P6 x3 w  他苦笑了一下,却牵动了唇边的伤。2 m4 W2 Y2 \$ C. _/ x
  “在想什么?”  
5 Y  N3 k5 [1 ?, v  下巴被那人强有力的手抬起握住,骨骼在一瞬间被捏得轻微作响,似乎不满意他对那提醒的轻视。
. }0 P4 @. T& h$ i  胸中有股陌生的气息在冲撞,让他能够努力集中力气。
4 ^  n. i; P/ o7 u  夏云初淡淡道:“不用反覆提醒……若是怕这些……也不会撑到现在。”8 V) R' Z( T# W; r8 h( U
  身前那人一顿,似乎被他的回答窒住。( [! B; q5 \1 O9 C
  “怎样,纵然再有两天时间,大哥你的这些手段……怕是也全然无用了。”另一个清亮的陌生声音在稍远处飘来,带点魅惑的轻佻。“不如交给了我,试试小弟的别样法子,保证叫他在床上傲气尽失,乖乖把我们要的全吐了出来。”7 J, s8 G' h7 P! q% i2 K
  “尧绿川——你给我住口!”萧红屿冷喝一声,心中怒气陡升。
4 i  S) L: }) F! Q, U) J# S- {; e  难道……今天就真的被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害得要输了那赌注!?. K' S4 t+ s2 j
  那《素雪心经》虽是一心要得献给教主,可毕竟教主曾亲自下令不准他们强取豪夺。
. I, }2 `  d) Y, n, V+ Z9 X+ M  f  此次决心劫了这夏云初逼问,就算真如了愿,却还不知教主会不会大发雷霆,怪他擅自作主之罪。
. q/ C0 V2 q6 w/ M6 C6 q" m  绿川和自己争着把取那《心经》的事揽在身上,两人心中其实都知谁得了这《心经》献上,没准就是残酷教规降身之时。
1 ~) K0 T9 O2 V  长啸一声,他劈手拉过反锁住夏云初手臂的铁链,手中一搓,钢铁所制的链条竟在他的惊人内力下寸寸断开。- L4 m3 o0 Q% c4 H2 |9 D: c# E( L
  夏云初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上,忽然的疼痛让他蜷起了身体,虽克制住了时时想脱口的呻吟,可很快地,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 l& k5 x5 F+ f' A! C& t- z  “把他给我清洗干净了,全身敷上最好的金创止血药,再绑在我房中的床上。”萧红屿淡淡道,转头向尧绿川:“你说的对,也许我该用些特别的法子……”
( y( Y, s3 a, ?% _  尧绿川眼珠一转,抚掌大笑:“大哥终于开窍了——我原说在床上逼问一个人,远比在刑室里为易。特别……是对这种视礼义廉耻为命根子的正派中人,辱他折他,自是比杀他刑他更易见效。”' _  I2 Y3 j: o2 \) J
  胸El一股外力激贯而人,在任督二脉间奔腾游走,将夏云初从深深的昏迷中再度扯醒。
( P( E" C" d2 a  再睁开眼腈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浓墨重彩的黑暗。不同的是,靠触觉他知道自己是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四周静谧,却有淡雅的不知名香气丝丝缕缕,幽幽沁人心脾。
! r' i3 @6 d; o0 W3 w  饶是上身已无一处完好的肌肤,但仍觉得出身下的床褥光滑如丝。与前几次醒来时如蛆附骨的疼痛不同,这次身上的痛楚竟然减了许多,只是双手……却被高高拉过头顶,缚在看不见的某处。
, l) S9 g& y5 a' x' U0 u4 J  若没猜错,应是床柱之上。
$ b' j" u+ ~! u( Q2 b8 D  可是,有什么不对了。0 B. D1 V/ F- @- U0 J
  他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试图感觉那不安的预感源于何处。太多太久的折磨耗尽了他的力气,却没磨尽他敏感的触觉。自己的身体,此刻应是赤裸的!
/ j: }2 S( B6 F& g- |. y( K3 ?  而身边,有人。
. y, Q' S7 x" ~& O0 ^: b4 J  视力丧失之后,似乎听力与嗅觉却越发灵敏起来。还有,便是一种奇特的预感。
6 B+ s, @8 p+ M; z% [$ m* a  听不到身边那人的呼吸,感觉不到这种绝顶高手内敛的气息,可他就是知道,有人在身旁。
! o, A+ E! R2 M  甚至……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上,有道火热而古怪的视线正逡巡游走,阅遍全身。  ?0 q' S# r7 d, x& x
  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尧绿川?脑海中依稀记起上次清醒时听到的另一个声音,以及那声音曾说过的“在床上叫他乖乖地把东西说出来”。心中一惊,莫名地狂跳起来。/ r7 x3 ^( D# Q. o- N7 X$ [- _
  “萧红屿?”他深吸了口气,开口。
) S1 u' J2 f% M: n7 U( y3 s8 f  不知为何,身边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告诉他,不是那个尧绿川。
/ z8 X: f- ^4 ?+ v  萧红屿静静看着他,目光阴沉。抬手那起早已备好的一颗黑色药丸,冷冷捏开夏云初下颌,强行塞入他口中。静待一会,估计那入口即化的药丸已融,用力在他喉间一顺,迫那又苦又涩的汁液咽入他腹中。7 B# o! E& F, w# e. A
  夏云初一惊,可全身疲惫之下,毫无抵抗之力……便是腐心蚀骨的毒药又怎样?他想着,到了此时,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D; x! i/ _$ K0 L7 K( ?4 F  “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参胆丸”,有续命提神之效。寻常将死之人吃了,可吊住几日性命。用在习武之人身上,更能助人保持清醒。”
  Q- i" s- J* q* B9 R4 z7 U  原来如此……夏云初淡淡一笑,合上眼帘。不外是嫌自己昏迷太过频繁,没法享受他精心炮制的各种手段罢了。只是……要怎样的酷刑,竟要脱光自己的衣服?# D6 k2 A; N% K1 u) k) d
  萧红屿望着床上那具身躯,喉头忽然没由来一紧。上身累累的伤痕已被极好的“天创胶”一一封住,不再有鲜血渗出。可下身,修长的双腿与紧闭的胯间光洁如初,并无一分异样。
  J6 c0 ?+ Z* B$ ~9 s4 `( `3 k  两相映衬,似有种种奇异的诱惑,诱人内心深处的某种好奇与残虐情绪蠢蠢抬头。
& t  a( N' ~3 i- G# w9 \( ]  那平静如镜的清秀面容上……除了偶然闪现的傲气之外,会否有软弱与柔媚的一面?% |- X8 Z9 j3 }6 Y8 s
  那紧紧并在一处的双腿,被迫分开时……又该足怎样一派旖旎风光?2 @& D6 o4 k& \6 @
  “我萧红屿要的人,从来部是心甘情愿。却不料头一次用强,竟是对一名男子。”他低低道:
$ _3 p& }: \( s' ~# ^  a: f  “夏云初——是你逼我。”
# g( V4 `7 f: [/ s0 E" d$ |' e8 {  那《素雪心经》,我势在必得。而那个赌约,我更绝不能输。
" ]( L- {: I% a. v1 Z4 s+ X  欺身上床,一只手在夏云初耳后风池穴下轻轻一按,彻底绝了他咬舌自尽的可能,另一只手……
! p! d8 A5 w6 ?% e  已在同一刻忽然握住了身下那人某处。
2 c+ G; S" y0 |9 V8 N  “啊;~”夏云初大骇之下,猛地弓起了身子,腕上铁链被他拉得铮铮作响,却被身上的人死死压住。
0 J4 ?2 ^3 F) b6 m7 _6 Z7 {  上身阡陌纵横的伤口虽上了药,这一压之下,又有剧痛袭来。7 z9 {! [1 f8 d
  “你……你……要作什么?”他的口气头一次有了萧红屿从没-听过的惊惧,脸上不自觉地潮红一片,嘴唇也不由颤抖。
. U- o8 \; \( c$ O2 B  自幼在几近与世隔绝的山中长大,除了师傅与师兄弟之外,便极少与其他人接触。门规森严,虽是少年初长成,心中对男女之事也曾有过蒙胧情思,但对那真正的情爱之事却并不知晓。. M. w& j4 X- |1 x/ J
  “干什么?自然是换种法子好好折辱于你!”萧红屿冷冷道,手下加力。
+ i& [0 e, h! d7 \. {. t  捏揉挑逗之下,不出片刻,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有反应了吗?待会儿若熬不住,记得早点开口求饶。只要肯背出《素雪心经》,我不仅立刻停了这折磨,就连救你的双眼,也还来得及。”0 n% p6 h( U" W7 }9 t& g0 T
  夏云初脑海一片混沌,极度的惊骇与身上快乐痛苦交织袭来的陌生感觉已令他几欲昏去,可方才服下的药丸竟然十分见效,神智清晰无比。
6 C0 u+ _9 T  _9 C  再可怕的疼痛酷刑虽在经验之外,却在意料之中。可此刻……这样被另一个男子压在身下的羞辱玩弄,在他有限的想像之内,却是再怎样都无法预知的。- M: d) }( e4 B2 \* G5 D
  “你这邪恶小人……卑鄙无耻!我……我……你……”夏云初心中羞愤,偏偏身上那陌生感觉直冲四肢五骸,令他茫然无主,不知应对,更……无法应对。4 @# Z* o$ Z, i
  “你怎样?”萧红屿一笑,看着身下人渐起的反应与脸上羞不可抑的窘态,他的心跳却也不自觉地加快。/ M$ N4 ^5 A/ r- M
  虽不甚迷恋男色,但并非没亲近过。有限的几次都是与少见的绝色男奴之间一夜风流,也不曾上瘾。可此刻,他忽然惊觉自己的欲望早已刚勇抬头,涨大无比。
; V% G  I; D2 Y- a  ☆  ☆  ☆
6 P/ a% k9 s4 P/ k% u: V- v  “我……”夏云初用尽全身力气在舌根一咬,可腮边酸软无力,痛是痛的,却远不够造成伤害已阻止什么。借着这一咬带来的疼痛与稍减的情欲,他挣扎低叫:“杀了我!杀了我吧……”
+ Q9 {" f& ?7 t$ x& ]- u  可心中却模糊知道,那人……绝不会真的就此杀了自己,让他解脱。
' X2 x" W7 `" P+ T9 m  d  f% ~  “杀了你?我说过你不把《心经》叫出来,会要你求死不能。”果然,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一字字直敲人心。: a5 |7 x: t5 w5 F  f) F1 y1 C
  衣衫悉索作响,下一刻,一件火热坚硬的事物已紧紧抵住了他两腿之间。
9 ~% ]4 x6 ?) G; u7 e5 x  隐约猜到那是什么,却猜不透这淫秽举动的具体含义。夏云初的心头一片冰凉,绝望透了进来,已知今日绝无幸免之理。% o( D4 p9 z( D; z) ]( [
  再没有方才的抚慰,也没有时间让他细想,腿……被那人轻描淡写地分开举起,牢牢固定在两边身侧,虽然看不见自己双腿高举私处尽露的姿势,脑中却完全想得出。- q' Y7 W- H7 T8 @3 Y
  夏云初呻吟一声,原来……眼前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也再无一丝光亮。$ n# O: [8 G0 Q$ g' R
  被一举贯穿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剧痛以不可想像的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下身,随即直冲脑门。密密的细汗一下便渗了出来,在他额头颈间汇成豆大的冷汗。
! F& p) z8 l" ^  “流血了……可惜你看不见。”萧红屿淡淡道,满意地看着进而复出的欲望上刚染的血迹。
4 ~# T8 H% U) g- {+ r0 b( Y  没有回应。身下那人脸上,竟又有了他最不愿见到的傲气隐约浮现。
9 Y  m/ H) v( B( R8 ~  F  身下的痛楚越来越大——随着紧接而来的大力抽动。  `; b% d, I3 T
  竟似比这两日所受的一切针扎火烧更加难耐,那时,真熬受不住还有昏厥的可能,而现在,神智却清醒得辨得出体内每一次冲撞与绞动。
- t6 N/ z5 ]# k" `  h  不知过了多久,干涩紧密已不复,血腥的气味盖过了床幔间的幽香……8 a0 L8 p1 y. T' j/ P7 W9 q
  萧红屿冷冷看着身下那人。在自己的一轮残酷施暴下,他汗下如雨,牙关紧咬,却不曾有自己料想中的软弱和颓然。而刚才忽然兴起做出的短暂挑逗,更没见到一丝一毫的媚态与娇喘。+ ~0 N2 `6 [' p9 r
  这个人……真的会让自己束手无策?!
- n; a$ R7 n+ @2 y7 e. u  挫败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难见的陌生,更不自觉的愤怒。
, @3 m% ?# q; ^3 w& H  抓起夏云初,啪啪两个耳光扇了上去,内力挟带,立时令那面上红肿一片。  S# P' a$ Y6 t8 |( u% ^9 ~
  狠狠地翻过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绵软若柳的身子,不顾那股间缓缓流出的凄艳细流,他换了从背后进入的姿势,成功地让夏云初在他的进入中再次浑身痉挛。
7 {0 ?; Y9 p+ A8 s8 ]  “愿意说了吗?不然我们再继续。”他克制住焦躁,循循善诱。
' d9 m) D+ o, C- k/ d  夏云初身子一颤。这样的威胁——他没法听若不闻。
# W$ m8 X, [* M3 i$ k$ W( C  “萧……红屿。”他低低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似连到身上的伤,与心底的恨。# G& Q. r- _- e! a3 L: Z
  “怎样?”萧红屿心中一喜。% L5 T; I7 a( T$ f0 J0 v9 K& O
  “我记得……你的声音……夏云初便是做了鬼,也必回来找你……”他的声音轻如风中残絮,飘在空中。“若你不杀我……十年,二十年,今日夏云初所受,必当十倍奉还。”" J; T/ ~# P" R( j/ R' N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 B3 m4 B( L! {7 G$ c/ A  萧红屿心中长叹一声,刻意让自己的语气露出不屑与下流:“报仇?是用你这被我蹂躏过的身子,还是……”7 q+ r& H# ^* }7 b6 S) i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夏云初的左手,在那刚被银针贯穿的红肿指尖上用力一揉:“用这唯一完好的左手?”
" s9 `" W- ]0 U+ J# P  夏云初浑身打颤,十指连心的锐痛暂时卸下了他脸上的刚毅,微蹙眉头,目光散乱……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准备迎接那漫漫折磨再悍然降临。
7 A# V8 l' O2 F5 E, c: O  纵有能吊人几日性命的“参胆丸”提神,夏云初还是在萧红屿第四次进入时,彻底昏死在地上。
6 x+ N* D5 o0 l  早在上回,萧红屿已将他毫不怜惜地抛在冰凉的地上。1 s% U: R" V# m- q; F# R) ^0 z
  这一次,那人意欲进入的地方,竟然换了处他绝想不到的所在……觉察到口中那火热的异物,明白那物体接下来的意图,他急怒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堵在那正要横征暴敛的前端。
' U4 d  X2 ~) L; Y  抽身退出,萧红屿面色阴沉地将他抱回了床上。抬眼看红檀木桌上水晶沙漏,离两日之期只剩最后两个时辰。
1 J. z- t+ N5 k1 l, ]5 X7 D3 Y5 [  错过了这时段,豪赌已输。而床上这人的双眼,也将终不能复明。
7 W/ q$ f; v. s; ^, k  要将那人再次弄醒,做最后的尝试吗?伸手拂向夏云初腹下“气海”重穴,欲下指之处,正有道深深伤口,这一指下去,莫说正中要穴,便是痛,也能将人活活痛醒了。
6 `3 t6 M: |0 k0 M, e) Y  缓缓缩回了手,他整好衣衫,静静坐在房中,看着沙漏中涓涓细沙一点点落下。
' c% t: j1 n/ `( y  门外脚步渐近,伴着窗外黎明前的片刻黑暗。# e: W& {" a9 N; U
  “尧绿川,进来吧。”他平静道,双手一送,床边的重重锦帐被他掌风一激,垂了下来,掩住了窗上夏云初赤露的身体。
( I. U( {) {6 _  “时辰尚未到,大哥真的不想再努力了吗?还是……”尧绿川咯咯一笑,在他身边飘然落座:/ W. x( o) |% S: C
  “大哥其实也盼着早些被我疼爱呢?”
& O; `: {) ^* v2 B2 t, n  “不用再试,这赌——我输了。”萧红屿淡淡道。拾眼望向尧绿川,面上无波无澜,叫人猜不出他心中是悔是怒。
, T! D8 b" K" a+ N: z! H  “其实,小弟倒有些法子,说不定能助大哥撬开这人嘴巴。”尧绿川嘻嘻一笑,并不急于讨论那个赌约。
- \  P5 x: b7 i6 Z9 W/ i  “我用的刑罚,你都见过了。刚才我对他做了什么,想必你更清楚。”& L" a1 h' E; Q$ z
  “是,我都知道。”) U. N) B- q0 C2 d! z' u( z; a2 G+ F
  “那你还有别的法子?”萧红屿冷笑:“不畏目盲不惧淫威,软硬不吃死活不顾,你倒说说你的妙着?”
3 g  L# j% W: m& W( n( V! ?9 B  “若我问了出来。这赌——可怎么算呢?”尧绿川妙目一闪,“我可是宁不要那《心经》,也想和大哥春宵一度呢!”
" t0 X+ }. t/ a4 Y' D% g  “这《素雪心经》,只要你能问出来,赌约仍算我输。”萧红屿淡淡道。  
( O" I# f$ ^5 v  y- l  “大哥……你又是何苦?明知教主严令我俩不得为他夺此物,却拼着大不敬费这周章?”尧绿川长叹一声,竟似有些忧愁。
  {3 l& h/ e. }1 ^5 i! @  “绿川……”萧红屿沉默半晌:“若我不做此事,你也不做吗?”: ]1 g8 S/ L: A1 k
  尧绿川扭开了头,不答。
$ U% n* f+ N9 Q5 s& c& A$ A' D( k  “所以我俩殊途同归。存的是一般心思。”萧红屿道:“你就不必矫情,先将你的法子说来听就是。”2 }' S# J% n3 s# o* X5 ^
  尧绿川冷冷转头,眼中凶残之色一闪,已不再是刚才那媚眼如丝的俊面美少年。
1 C2 F& B/ t2 ^( U7 O: @  “我房中新养了两只凶猛藏獒,是西域灵异犬种。”他道,“将它们牵了来,再将夏云初弄醒,我倒不信——有人熬得住这个。”; ^1 \7 \7 \" B, k# U6 Q- I! n/ F
  萧红屿一窒:“你是说……”
! [! u' w# b! f$ t  C( c* {" C7 n  “对,就是你想的那般。两剂催情的兽药下去,纵是钢做的心铁打的身子骨,也必熬不住。”
$ r) n3 u3 N1 X/ A  “好主意。”萧红屿缓缓道,面上似笑非笑,目光却冷:“却使不得。”! @1 A7 b2 Y" ]" F& ^4 X9 p5 g
  “怎么使不得?”
9 F/ E1 d+ P# c' P1 n3 q2 a  “你也道没人熬得住,要是弄疯了他,我们要个疯癫的傻人做甚?!”4 ^. l3 I2 x4 g: x/ q' t3 ]  ~& L, d
  “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当日听你吩咐手下不要伤了他左手,我就知道!”尧绿川冷哼,眼中一股奇特的神色飞快浮起。( w- c( {. b5 L" c
  “舍不得?”萧红屿失笑:“我确是舍不得他心中《心经》,生怕随他一起毁了。”( O) _+ I  r6 r4 X+ F
  “不试试怎知?再说他现在倒不疯,不也一样滴水不漏?”尧绿川咬牙:“你若不忍看,交给我便是。”5 K/ M0 B+ H1 ~
  “不行,此事到此,你就别再插手。”萧红屿道,神色不愉。, \1 h+ N; D( k+ l4 I+ l& T
  尧绿川不答,忽然纵身跃到床边,扯开床幔,劈手便向昏迷中的夏云初头顶正中拍落。2 U: q/ \! w+ P5 B: C" G* d4 k
  身后萧红屿急吒一声,一掌疾追,向他肋下攻去。
8 s9 b" }' n0 S/ P& c  尧绿川心中大恨,转身举臂来格,掌势已变成二指,戳向他脉门。萧红屿看也不看,竞也不挡,快如鬼魅的那掌倏忽一沉,不知怎的就避开了尧绿川指法,贴身近了他腰下,一按一拿:“这我吐力,小心十天下不了地。”3 g" V0 d6 y7 X6 F2 \( u
  尧绿川银牙一咬:“大哥真舍得为这人伤我?”4 Q! l4 b( ^9 D" s/ L
  “你试试就知道了。”萧红屿淡淡道。) t; G7 q5 P5 j  p0 H  q% d8 Q
  尧绿川目光闪动,叹气收了手:“萧红屿,我知你口冷心更狠。可你既问不出话,又不准我来,还留着这人作甚?依我看,被你强上了那几个时辰,就算你放他走,我怕他也没脸再活。”
. u0 L7 F+ i" a! y! Z, M  “绿川,你听着——这人既然是我捉来,是杀是剐,全由我心意,你若再动杀他的念头,书我得不到《心经》,休怪我手狠。”萧红屿目光森冷。( N! R6 E8 X% x: o
  尧绿川凝目望他,面上似妒似嗔的神色一收,忽然嘻嘻一笑:“大哥既然发话,我不动他就是。
/ ], }# F& q; g7 P  可大哥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这就回房中沐浴更衣,等大哥早些过去。”8 C$ z; w* C0 B! t$ b, m: `5 ^. @- F1 T2 G
  萧红屿看着他哈哈长笑离去,拍了拍手,李进立刻从门外应声现身。
. Q, z1 g& \  y) \! V  y- {  “将这个给床上夏云初敷在眼上,动作快些。”他扬手将手中一个红色锦囊迎面扔去,不用内力。; |- G6 X: w+ K0 X1 A
  “还有……”他沉吟一下:“叫侍女来帮他全身清洗一下,特别是体内。”/ Y0 U) a* {. t  c$ N# l/ D+ o
  李进躬身应着,心中微微发颤。  V0 J3 K0 a5 f- n7 g# U. C
  右护法尧绿川喜采花用强,常常在床第间将人整得死去活来,在教中已是人人尽知。可萧红屿素来不爱此道,今日竟也如此对夏云初,心中气恼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那不知死活的白雪派弟子到底招了没有?
* F5 J! V" c, S! V5 {  见李进飞身向床边奔去,萧红屿方背了手出来,悠悠向尧绿川房中行去。
, d' r7 V& L/ T/ }' k4 q; u7 j  右边厢房门外,湘竹随风起舞,迎春花暗自飘香。
0 i$ a5 j# E6 P- D% z! ^( C  ……房内,灯花暗闪,烛光摇曳。
7 c! i( V; J/ J1 ~# L3 D3 Q8 t  “大哥来了吗?”尧绿川抬头看着进来那人,斜斜眉稍间忽然风情无限。举手一扬,身侧两座烛台上的红烛应手而灭,室内光线骤减,顿时暗昧不明。
! U/ b# r5 T# ?  “来了。”萧红屿微微一笑,肩头一动,刚披上的淡青长衫已翩然落下:“可我刚才在夏云初身上费了不少力气,不知能否让绿川你……满意?”! N. u0 P6 b  H& |% L3 w4 h
  “大哥何需费力?”尧绿川也笑:“小弟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n9 r& z6 X- l  “那怎么行?”萧红屿一直冷冷的面上忽然邪气丛生:“在上面自然耗力气。”: w; g- R- d7 l& g/ w. @5 m
  “哦——上面?”尧绿川眼中光芒闪动,笑得更甜:“我没记错吗?怎么我记得是大哥输了那赌约?”& @* q6 S4 _+ S( f+ b- R  t  Q
  “是我输了不假。”萧红屿长叹口气:“可那赌约只说输了那人需心甘情愿陪对方一晚,所以我现在来陪你了。至于怎么陪,谁在上谁在下,可未曾明言。”/ m9 D+ l9 x8 n4 v2 ]
  尧绿川目瞪口呆,半晌忽然咯咯一笑,轻轻迎了上来。手掌抚上他面庞,神情痴迷:“大哥,我一见你笑,便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 y7 T0 B5 q) q* _  忽然胸前一麻,“天宗”“大锥”几处穴道同时被萧红屿齐齐拂中,已不能动弹。
4 Y, E- O) x1 [. r8 W  “既是如此,一会儿你在床上疼得受不住时,我保证对你笑就是。”萧红屿再笑,眸子中光芒明亮,打横将尧绿川平放在一边的锦绣大床上。  ~- q" s+ G  D' [* T2 |
  “绿川,莫怪我欺你。”萧红屿悠悠除了衣衫,正要欺身上去,身下那人忽然咬牙道:“你方才与夏云初云雨时,可曾脱衣?”. T# g" \3 @  Q) q: m
  “当然没有。”萧红屿冷笑:“我当他是什么人,为何要肌肤相亲?”' C' t  v5 j2 d' g
  尧绿川静静望着他,眼中似乎有柔情一闪:“原来你对我,与别人毕竟不同……大哥,我很高兴。”/ e, h4 O5 l: z7 \* F2 v1 q
  闭了眼睛,长长叹息:“解了我穴道吧,绿川保证……任大哥予取予求便是。”; l! Z" }' Z& l# b
  萧红屿一怔,心中一动。尧绿川武功纵然微差自己一筹,可自己方才大耗气力之下,本应不能一举奏功,点中他穴道。- K& V0 k7 ~( C% O3 t3 E
  “绿川,你让我?”他凝目看他,举手解了尧绿川穴道。
& c; W7 B- j: U9 U0 j  “不然你以为呢?”尧绿川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扑将过来,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 A3 t' A* s0 J4 z9 o3 o  萧红屿窒了一下,心中苦笑,反身将他压在身下,随手一撕,将两人间束缚尽除。
6 @" k( v, w2 }5 h# |( \: G  “绿川,若今日不了结这赌约,我必寝食难安。”他重重一挺,令尧绿川骤然尖叫一声,双手抓紧了床边。+ [- y0 U+ J8 m4 n5 |3 U
  “萧红屿!你轻点!”尧绿川痛叫,银牙紧咬。8 U& t5 N9 C2 l! w
  “我偏不。”身上那人微笑,神色毫无怜惜。抬头将那双腿分得更开,抽动也越加狠劲凶猛:- n" i, H/ q% ^. f6 q, |
  “今日若不让你记着这痛,我怕终有一日被你反欺。”/ ~6 M: f& o- n9 f
  尧绿川咬牙忍痛,神情却渐渐娇媚:“大哥错了……打从打赌那天起,我便知有今日的结果。”; N% X$ T- ~" H7 O+ ^2 A4 T, x& q
  柔柔喘息渐起,半天又道:“……只不过,能这般在大哥身下,本就是绿川多年所想所求。”
# A1 O$ }! ?5 x: g  萧红屿的动作停了,俯身望着他,眼中不知是喜是悲。% h: B; N& l2 d
  “绿川,我告诉过你多次,别再如幼时那般迷我恋我,为何总是不听?”他淡淡道,双手轻轻拂去身下那人鬓角细汗:“你也知我心冷,何苦这般?”7 e: }6 Y0 H3 S  a$ {. B
  尧绿川半晌不语,慢慢神色复又挑逗:“你这般废话,想是今日劳累,后继无力?”" T, {/ B% g7 m, e2 g! X/ r
  萧红屿长叹,道:“既是如此,你莫怪我太狠……”口中虽如是,动作却不自觉地放了温柔,俯身下去,深深吻向了身下那人……8 B6 U) V6 p0 D& j$ y  p
  红缁帐中,初时无声,渐渐淫声四起,春色愈浓。
" K  m) b  X. R0 B& H- \  身子犹如在沸水滚炉与百尺冰窖中反复煎熬,有时冷彻心骨,有时却又转了如在火狱。* I! H6 ^( t3 P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只恍惚觉得胸口烦恶渐渐消减,夏云初睁开了双眼。& l& f" t! H" b+ O5 |
  四周安静,鸟叫虫鸣虽密,在这无人山坳中却只愈显清幽。阳光在东边懒懒地照过来,晃眼望去,照在身边草叶无数露珠之上,熠熠生辉。) j" N! |$ l2 c& r1 f) s) u" }
  那水珠上微光,刺到了他的眼睛。1 q' s) g) N( y+ E
  一眨不眨地望住了朝阳下那草丛中点点光芒,一时间忘了所有事物,他轻轻拾手,似乎想触碰身边茵茵绿草,手指方动,一股剧痛从全身骤然袭来,“啊”了一声,他无力地垂下了手。( g& X4 Y" v& }5 d) ^* Y2 P! I
  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n" h, J2 O' P2 ^- P, E
  这疼痛唤回了之前的记忆,如潮如汐,尽数涌来。
. U+ W3 J4 T$ W# m1 C/ t% d  舍不得闭上眼睛,不敢再重温那无边黑暗,他睁着双眼,任所有片段在眼前二闪回。+ X! B% Z2 ^' \4 i/ @
  全身上下的痛楚无一不提醒他两日来非人折磨,包括下体私处仍隐隐作祟的跳动。9 L& ^* y: j7 i7 I5 t0 K
  那人……没杀自己?) c& E1 v  c4 o9 r$ t! f/ V5 O
  眼睛微微酸涩,不知是毒性刚散所致,还是因他不愿眨眼太久。饶是如此,他仍不想闭目养神。
( y  H% }7 z+ J/ H5 U& C3 h7 X  太阳渐渐向正中移去,光明愈亮。身旁芳草碧绿如织,问杂点点黄花怒放,随山风轻轻摇摆。
9 }  c) ?* V+ V3 l( ]  天空明净如镜,湛蓝似海。远处有山峰秀丽峭拔,花木满山。
9 x+ I; j6 J6 x, l! ^  几近贪婪地细细凝望这一切,纵有密痛缠身,全身不能动弹分毫,夏云初唇边,不知何时仍有了丝浅浅笑意。0 {, d" L7 s4 @* t, P: m4 C0 j
  那笑意,并非自嘲,而是真心欢喜……原来,竟还可以见到光明。
/ V# O  Y9 D) Y) x  任自己在草地上躺了大半日,身上各处伤痛似乎渐渐可以忍耐。
+ Q5 I$ ]) _2 I! {' Y2 E' o  他微微试着移动,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身上一身浅蓝的陌生衣物,柔软如缎,旁边自己的包裹豁然在目,若不是露在衣服外的双手上伤痕累累,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不过是在野外露宿一晚,做了一个恶梦罢了。
7 h1 M9 p4 }7 B) \5 D/ j  右手竟有小小的五根细木条附着手指一一绑着,显然是为了固定伤骨。想起那日被人慢慢一一折断五指的刑法,他的心沉了下去。
, ^7 t; t* `" H0 U$ ?8 i+ f  ……罢了,原本这右手筋脉已断,再添斩伤,左右也不过是废了而已。
& e; ]0 L- V2 K  只是……自己怎么会孤身躺在这荒郊野外呢?慢慢查看身上,各处伤处都有救治,就连眼睛,也已复明。
" E8 D3 {% B: q% r( @  是萧红屿放了自己?不,不可能。想到那人冷硬声音下蕴藏的势在必得,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 {: Q3 n0 H: h% B- r  那么是什么原因?有人救了自己,还是?
2 e' h! X0 j" Y3 R9 c9 {0 F1 \' w* M  想不出原由,太阳烈了起来,烤得他头脑开始昏沉。不远处便有溪水潺潺,他这才察觉自己口干舌燥,想挣扎起身,却完全做不到。8 \' c0 }1 ^* R3 O8 |' B. R8 f
  躺着,便可一了百了……4 \2 m/ C$ Y; F) y5 C2 k
  各种念头在脑中纷还而过,如惊涛拍心。
) b" A. q& [2 U/ {: T  夏云初……你要放弃,还是要活下去?自嘲地一遍逼问自己,终于慢慢拖着身子爬向水源。
  T" d: u- Q' a* K5 }# J9 J  当清凉的溪水顺着他的咽喉咽下时,他忽然身心放松,再次沉沉昏去。
7 f+ i2 s3 D1 y' w* n  再醒之际,却是腹中饥饿所致。好在这山坡附近荆棘丛生,野果遍地,不难找到裹腹之物。可虽如此,已他伤痛之身,仍是耗了许多力气。
3 q8 k: w7 d! D3 X& q7 m+ U  便是用那尚可行动的左手采摘野果,手指上曾被钢针所穿处仍钻心叫嚣。# n* n" j" W: S2 o* s( S
  半晌记起自己包裹,打开一看,夏云初有些惊了:除了原有的长剑竹笛,银两物品,竞多了些陌生事物,两大瓶黑色药膏,一捆白色纱布。% ]- d: Y+ s* j/ o3 C
  看来,的确是有人救了自己。看看手上固定木条,他越发肯定了这点。
" e. \+ u" B6 C/ X$ e- U  既然如此,这药膏必然不会不妥。
; B: ^+ Q4 R0 H& v1 d. H& f  慢慢在身上伤处涂了那药膏,缠上纱布,果然片刻后清凉之意渐起,痛楚慢慢消退。1 _3 T1 _! E; g9 l3 H0 x6 l
  这般折腾一番,不知不觉太阳已然西沉。4 i& I- E: ?. b& H* I
  到了晚间,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不知怎的,夏云初竟渐渐发起烧来。
! H$ @, }' d# M& Q, W, N- A. S  诸多伤处虽已得到包扎,但全身伤病委实太多,这也是难逃之厄。
! `3 ?5 W+ \. ?& c  l/ a0 Q4 u  昏沉问仿佛不断做着恶梦,似乎有大师兄胸前满是鲜血,指着自己道:“是你!是你杀我……”/ R5 M/ n( T" C9 e6 W+ l! \& O
  又忽然有不明面目的人阴冷冷笑着,一剑向自己双目刺来
7 P& F) Y3 e4 Q  梦中又似乎有人喂自己喝水,在额上试温度,仿如幼时师父见自己生病时所做那般。口中“师父师父”地叫着,却始终不见回应。3 J2 K3 W; d* E! C9 U4 I+ j
  这般睡了惊醒,醒了复睡,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清醒。
; [& O6 s. U# ^2 E4 }  这次醒来,烧竟退了。
! H# C8 i$ n7 c$ L) n" P6 O, _  伤病虽剧,但他自幼习武,体质远比常人为健,加上年轻意坚,一番自身抵抗下,居然逃过这致命一劫。
' W; P; u. A9 U1 i4 d' |3 V  日出日落,风去云留,不知觉间,数日已过。此后,夏云初便安了心在这野山中养伤。外伤很快结了疤,那黑色药膏竟然十分神效,并非寻常伤药。只是右手五指骨折不能一时便好,加上体内内伤也无药可治,只凭他自行恢复,难免慢了些。$ ?, W# B4 z- q8 i$ `" D0 G
  一日他忽然想起《素雪心经》也有少许疗伤健体之效,便重新开始反复连续。果然修炼之下,对内伤大有好处。只是功效虽有,却非神奇,他苦思暝想却想不出那乌衣教中人为何一意要夺。
4 l; P" C* i1 d3 i  P  这日,正依序修炼《心经》,忽然一股火热内息起于心中,翻涌直上,挟着食管上行喉间,冲到鼻侧“迎香”穴附近,横冲直撞,直令他一阵作呕。那气息冲撞之下找不到出口,复而向两臂内侧急转,行至手太阴经与手阙阴经背面,直奔腹旁“天枢”重穴而去。+ _% `* l& v, K3 O, ^% Y
  这一下,直惊得夏云初心惊胆战,这内息行走完全逆行,竟全是经脉逆转,走火人魔之象。忙拼了全力对抗,好在这古怪内息来得快,去得也急,片刻被他内力一激,竟又如石沉大海般失了踪迹。
3 e' J2 P' k, C( `1 C# @! `  夏云初擦了擦额头冷汗,手足酸软。想了良久,却想不透为何以往修炼正常,今日却有异象。  [$ a: |) e+ ?$ t
  想是自己近来体质太弱定力不够,导致如此。生怕下次再有异状,终是抛开了不敢再练。0 \9 ]+ G: s8 {) Q  Z
  抬眼看天,乌云压顶,竟似要变阴了。/ `( g/ t* R1 y' R8 h5 G
  四周没什么好遮雨的所在,无奈只得找了处斜崖,在下面坐着,静静看天边云起云散,天色渐沉。
: j2 L% P7 k& z0 }+ G" R' u5 B  晚间果然下起雨来,好在头顶上方石崖斜伸而出,下面正有大片洼地被山石所遮,雨势虽又密又斜,也淋不到此处。
+ d- ]  @8 N% [) A  山风猎猎,雷电交鸣,夏云初一个人躺着,右手手指节竟因这空气潮湿,蓦然疼痛难耐起来。
- C7 Z0 |, [% d( i$ i4 _  他心知这伤痛日后必随一生,每逢阴雨怕是自会绕身不去,不由心中酸涩。
* J: K* l. ^2 X! U9 v  正要渐渐睡去,忽然被远处一种微声惊动,一个机灵醒来。他侧耳细听,似有人声纷嚷,竟往自己这边奔来。1 Y6 T5 @4 I, c; z- l6 o' w2 Y3 v/ c  e" ^
  他心中一惊:这荒山野岭白日都久无人烟,今夜这凄风苦雨,怎会有人?* ~% N5 {- ?! E/ L7 r
  倏忽人声渐近,正到了他头上山崖。他忙屏了呼吸,细听头顶崖上声响。
8 E& y. D9 x  \# W; b, t  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到了现在,你仍想逃吗?”) _! H; d! w/ W6 ]
  夏云初浑身一颤,如闻鬼魅。虽只听过这声音一次,但他却绝忘不了:那日在刑室中双眼不能视物,但他清楚记得萧红屿曾叫过此人“尧绿川”。# z) z- }) I6 M* l7 X
  是的,是那个人的声音。7 l1 h. R0 x4 M$ \& a7 ?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喘息良久,方慢慢答道:“尧绿川,今日就算我死,也决计不会落入你手。”; j! x9 Y  ?: G, k) s( b$ B4 E
  声音暗哑,却是从未听过。
3 ~$ P2 C5 l+ H4 E' c$ {# k  “哈哈——”尧绿川狂笑起来,尽是嘲讽:“我倒想看看,你身中我独门秘毒,要怎生逃得出去?”* W. s9 ^+ g, s, z; u
  天边一道惊电划过,夏云初透过斜斜一处灌木向上一望,正见尧绿川得意面容。面如冠玉,嘴角噙笑,神色却在电光照耀下,显得说不出的冷漠诡异。他身边几名黑夹教众随着,正团团围住一人,背对夏云初,瞧不见面貌,却看得出身形挺拔傲岸,气势逼人。
( Q& i1 E6 l  M* j. l7 L  惊雷骤响,一道破空之声疾向尧绿川而去,夜色既暗,这风声又被惊雷裹着,只听尧绿川锐叫一声,似是不小心中了什么暗器。浓重夜色中忽然一道火光闪起,迷得四周人等全都急呼一声,伸手护眼。这火光燃得既亮又久,连夏云初也不禁慌忙闭了眼睛。
% m# F4 P  l1 \7 x# B3 I( |" a6 f. z  只听得有声音踏着地上落叶枯草,在西边响了轻轻几声,便已消失。
9 C8 s1 _3 U, J6 ?# J  夏云初正要抬头,忽然一股热热的细流淌在脸上,隐隐有血腥之气。向上一望,直惊得差点叫了出来,原来一个黑黝黝人影正双手攀着自己头顶崖边,静静不动。4 l8 x" y8 F1 Y3 h7 x3 k
  他恍然明白此人正是被尧绿川追击之人,发现身边此处可容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西边弄出声响来,居然孤注一掷,隐身在这最危险之处。
* o# X" c0 A: n% d5 H' c1 J, p0 O  兵行险着,却是大智大勇。% V. R% E+ F  r7 s* m) ~# E8 b% [
  ☆  ☆  ☆
" [& O) S/ m; L$ j  他心中狂跳,若尧绿川不上当,在这里随便一搜,不但那人遭殃,自己也必被重新抓了回去。想到后果,心底不由一阵恶寒。5 ~" s% H) v+ k, E0 X5 @" Q
  只听头顶尧绿川狠狠怒骂一句,人声纷纷,片刻去得远了,果然是向西边疾追而去。
( F* i9 \$ J$ S/ H  那人身子一晃,仿佛已撑不下去,跌落在夏云初身边。骤然见到夏云初黑乎乎身形,那人一双原来已渐暗的眸子忽然精光暴长,手中一柄短小匕首倏忽出手,正按在夏云初颈上,似乎便要划将下去。/ q% `: n. \5 t' m& }9 }
  夏云初心中苦笑,刚逃出生天,此刻难道要莫名其妙被这人杀了?8 n7 `/ p2 x$ a0 X) c
  意欲躲闪,周身伤痛,却是有心无力。他心知此刻顽抗,反倒令那人心生不安,索性一动不动,那人果然停了停,却双手一松,临昏倒前仍不忘横肘向他胸口一撞,才直直倒了下去。
( ^6 G6 E! W1 I$ z. o  I  夏云初被他大力一撞,眼前一花,也随即昏倒。
# \+ |9 s, j$ X: K6 ^2 F/ @  日光刺人夏云初眼中时,已是第二天清晨。睁眼看时,身边仍躺着那人。
3 i5 h4 J' P+ u  清楚记得昨晚惊险一幕,他心中一跳,眼见那人脸孔向下趴倒,身上血迹狼借,不知是死是活?
9 E. C# e0 l4 F. e& i/ v  挣扎起身,胸前檀中仍被那人撞得隐约作痛,靠上近前,犹豫一下,终于费力将那人翻过身来,却冷不防吓了一跳。
, R/ n) ^% {$ v( v  昨夜隐约一个背影,只觉得他身形伟岸挺拔,只道面貌也该不俗,此刻却见那人面皮惨黄,山羊胡须,原本生得十分难看,加上昏迷受伤,面上狰狞,倒有三分似人,七分像鬼。
( R) x9 M/ `) O5 g  a6 O+ i  探采鼻息,幸好仍有。+ n; c3 H2 U( Q5 _2 a& s3 K# D
  夏云初忙移身去溪边取了清水来,山间初雨土地泥泞,加之行走不便,这一趟磕磕绊绊,走的极是艰难。终于将那人身上浮血洗清,方发觉受伤只在腿上一处,看不出何种兵刀所伤,创口倒深。0 ~, O* H& s  j- E' [
  他忙在身边那黑色药膏瓶中取了些出来,细细替那人敷上。在那人身旁静候一会,却不见他醒来,恍然想起昨晚尧绿川曾说过什么独门秘毒,看来此人身上毒性不解。
5 o) N* Y" }# T: n& U2 E% [/ F! p' c" O  正思忖着,那人忽然呻吟一声,微微睁开了眼。正对上夏云初眼眸,迷蒙半晌,似乎在回想旧事。
( `2 t4 B' N6 x1 k6 C  夏云初和他目光一接,心中一怔:这人面目难看,可一双眼睛却忒得明亮深邃,仿若深潭,竟似能将人的心神吸住一般。
$ t2 d) a9 P$ @. Z8 u  定住心神,他温和一笑:“记得我吗?昨晚我也在此间避雨。”
  \  G' T& h& z: ^: y  那人眼光渐冷,想是记起了这些。望见自己腿上黑色药膏,神色忽然大变,怒道:“这是什么?”
( i! J( h3 Y$ e1 b' F9 \7 E  夏云初忙道:“伤药而已。”想了想,解开自己臂上一处纱布,露出同样的药膏向他一指。( U) }, N4 O; J& m' [' I+ A
  那人锐利目光一闪,神情方放松少许,如刀的眼光在夏云初身上逡巡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自己伤成半死不活,居然有心管别人闲事,当真有趣。”
- Z0 m& T& F. d4 |  夏云初自幼性子谦和,对他不谢反讽的回应倒也不气,道:“你身上的毒如何了?我听尧绿川说——”: G* D$ L' m! P0 X1 g( l( _
  眼前一花,那人身形一闪已移到了他面前,身上短刀前刺,电光石火般又已架在他颈间,脸色阴沉:“那怎知他叫尧绿川?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 f" c4 u) N+ W& \) }  夏云初不动。也动不了。6 T' w; _0 p) S" ^7 u$ c
  他淡淡一笑:“昨晚那人自称尧绿川,我便记住了。”想到萧尧二人,心中蓦得一紧。- o4 W" _/ d2 }$ k  X* w) u3 O/ f
  那人怔了怔,如潭如海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手中短刀松了开来,口中却没半分道歉的意思。
6 @" M3 V! Y5 o  Q7 `  夏云初见他对尧绿川如此防范痛恨,好似见到同仇敌忾之人一般,不由脱口而道:“阁下不必多疑,我这一身的伤——也是拜那乌衣数所赐。”9 R+ _- Z( _1 T$ J) q( M
  那人一楞,却不追问。冷冷退后盘膝坐下,运气打坐,再不看他一眼。. \' e6 T, j) H5 ^7 r) s
  夏云初见他鬓边汗珠慢慢淌下,片刻头顶隐隐有白雾冒起,知他正运功逼毒,不敢打扰,自己去一边找了些野果回来,正要招呼那人同食,却见他已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 A5 z$ A2 z
  听他急急走近,那人抬头一瞪,口气冰冷:“不要过来!我只是腿暂时瘫了,又死不了。”/ w' ~" V4 [0 o# \0 B" W! Q: G' I
  夏云初无奈,只得将野果远远抛了过去。
. ^1 O1 |( |' h( j3 `  那人看也不看,挣扎重新坐起运功,一会忽有一股黑血从他腿上伤处缓缓流出,夏云初一边看着,心中也为那人松了口气。
6 m0 M& o4 L4 x- k! c3 ~  可那人双腿却仍不能站起,闭目半天,睁眼望向那野果,忽然伸手取过,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_8 Z' d+ ?! I  x3 P
  抬头正见夏云初望他,面色一沉:“我又没求你管我。你若一意守在这里,等我毒尽伤好之日,凶性上来杀了你也未可知。”
, c, e) w: ?8 c% [/ O7 K- ?! L; s  夏云初听他口气蛮横,不由一楞。
( U, J' r7 v9 z. T  想了想,却又懒得计较。救不救他在自己,他要怎么对自己却在他。若老天真让自己救了条反噬毒蛇,也是无法。
5 _; S' _9 g: ]- \1 i  再对上那人清明如镜如刀如霜的双眸,他忽然觉得这人心中所想未必便如口中所说。& u; A, ]" a$ D. z* @/ D  n
  余下数日,两人交谈甚少。夏云初知那人戒心甚重,也不问他姓名来历,那人也一般不来问他。; X% [# `1 ^. [" e% @/ u
  只是夏云初身上伤虽多,却日益好转,行动渐渐自如。可那人却多日双腿不能移动,似是毒性被逼入下盘,再难逼出。
8 n  W7 g% O% u, J) a3 k$ `  夏云初便日日在山中采了野果来,每每不声不响分他一半。# O  P) w' @: |6 w3 v
  这日夏云初在山中行走较远,忽在一处避阳的山坳中见到几株枝茂叶肥的马勃与仙鹤草,识得这些草药虽非神效,却大有收敛止血,解毒生肌之效,忙采了揣人怀中。
. X. Y! b) W2 Q& Q2 N) K6 L+ \- q  回去将枝茎上浮土洗净,送到那人面前,道:“这些应对解毒小有裨益,不妨嚼了敷上一试。”7 i0 g' W8 d4 T
  那人抬眼看看,冷笑一声:“你道我身上奇毒是这寻常草药解得了的吗?真是见识短浅,贻笑大方。”
& X( k. A- N; p7 s0 A  夏云初苦笑,只得将那草药放在他身旁,转身离去。
$ [: p. I) F2 H  i  那人静静望着他背影,神色忽然有些奇怪。良久默默拿了株马勃草来,望着那草叶出神。
7 L6 T% t1 b& v, f- R  终于放入口中嚼碎,敷了在自己腿上。体味着伤口痛楚稍减,清凉渐升,他眼中似有柔情一闪。  
$ @0 g! a$ @4 b& m. E  晚上夏云初再送野果来,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9 e# W5 Y( S2 s2 d1 S* A4 V! L
  夏云初点点头:“我叫夏云初。”( N$ W* K) C+ ?. X1 t* q' |3 i4 s
  那人神色一惊:“你……就是白雪派前些日飞鸽传书,通报各门派已逐出师门的那个夏云初?”
0 b. d2 s# D# J  眼中神情鄙夷,显是听说了关于他剑杀师兄意谋掌门之位的传闻。. o3 R  o  |( ^& ~
  夏云初见他神色,心中一痛,大声道:“不错,我就是夏云初。你若是不屑理我,也由得你!”
5 X$ t1 {. ^8 h5 n  x  胸中热血上涌,只觉既然无愧于心,又何必藏头畏尾?: B% [4 X! I1 ]
  那人静静看着他脸上激愤神情,忽然淡淡一笑:“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与我无干……便是你说你没做过,我也一样信你。”
: K/ c$ w/ o$ b; ]: A  夏云初听出他话语中信任之意,不语背了身行开,心中却说不出的百般滋味。
) a) u$ n- o4 z' {6 ?4 c. I, f  下山以来只要报出自己姓名,不知听了多少嘲讽,受过多少白眼,今日此人一语既出,竟似愿信他满腹冤屈一般。
+ A% k* O$ Y0 p  怔怔想着这些日来接连蒙冤受辱之事,不自觉地又想到萧红屿。  ' t. D9 N. f4 H2 H/ W  L: U
  这名字在他心中一转,似根毒刺般又作起痛来。那两日间种种,尤其是那奇耻大辱,无不历历在目,横亘于心。: L1 w( V, i3 y2 ^+ g( D
  渐渐明月升起,四周倦鸟归林,乌鹊南飞。6 W% q% n3 X3 P8 _) ]' _2 e) z3 v
  夏云初一个人找了处山坡立着,望着天边满目清辉,身边林暗山幽,心中思绪澎湃。
0 V- x3 {, B: ], @' t) j8 }0 v  随手在包裹中掏出随身竹笛,默默把玩,自幼便刻苦习练武功,并不似寻常孩童般有时间玩闹嬉戏,兴趣委实不多。( ?8 J/ d5 }  c1 D
  记得十二一岁那年方从大师兄处学了这竹笛,以后便甚是迷醉,而这手中青青竹笛,虽是再平常不过的六孔均笛,却是大师兄亲手所制送了他的。
2 {) K1 I' T1 b; M8 x  想到昔日众师兄弟间相亲相爱毫无猜忌的情形,又想到那日大师兄满身鲜血指认自己的晴天霹雳,他心中一片茫然。8 X% k1 q% H( o8 x, I: W% ]
  静静立着,终于将那竹笛放到唇边,幽幽吹了起来。笛声清亮干净,一曲《汉宫秋》于这无人深山处声传幽远,良久不绝。3 W7 A% @8 `7 @0 Z$ `
  初时起调平和,可吹至半途,一个音调却忽然一颤,竟是右手手指无力,拿捏笛孔不稳所致。愈往后来,因手腕无力而无法吹准的历音、打音便愈见频繁。
4 g# B& B9 Y, L* D: D$ @# P  夏云初心中一酸:如今竟连吹笛也成难事?原奉平静祥和的笛声中,便不由自主带了悲愤之意。
" g1 c5 T4 B8 M. s- S  吹至曲中一个历音,手腕微痛,指法变换不及,却吹成了滑音。商调蓦然被拔了个高,穿云破晓般直奔羽调而去。
. @" p# T6 s( ?/ I3 u! N: B# q  便在此刻,一声清越箫声在不远处柔柔加入,和着夏云初的《汉宫秋》,缓缓迎住他方才变音之处。那箫声气息空灵纯正,又隐隐挟着一股温厚内力,竟将他的笛声渐渐引回正途。
+ A/ O- x" ]# ]! Y5 B) A" ^  夏云初一惊,回头看那箫声发处,却正见不远处那人背对他立着。) Q' n$ x- B8 |4 [( G
  看不见他难看面容,只见他手中一管玉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山风吹过,卷动那人身上翻飞衣角,衬着他挺拔匀称,孑然而立的身影,竟是说不出的飘然潇洒,风采翩翩。/ ~9 d( Z$ t5 q+ a6 j& V
  夏云初心中一宽:原来那人腿已好了,却不知是何时将毒逼尽的。
! j7 F  V, n: u% D8 U$ x# b, @  音由心生,这心念一宽,自己笛声中凄凉悲伤之意也渐渐淡了。
; H5 B+ ~- w4 L( M2 j8 l  这《汉宫秋》原本就是笛箫合奏之曲,此时二人无语相和,每逢夏云初心神不定或手伤导致音残之际,那箫音便不动声色补了不来,始终不离不弃,幽幽如在他身侧。  ) }  b' F2 i! k) k, V3 }
  一曲既终,那人缓缓转了身,向夏云初走来。) M* [% V8 `1 a1 W1 n  L! @
  来到近前,细细向他脸上端详,淡淡道:“世人传你杀同门夺掌门,想来必属不实。”  
0 X! t5 V1 K) C6 z' @* b  夏云初身子一颤,抬眼向他望去。% Z) n/ |) O: U6 v0 l9 w  J: ]. Y0 I4 J+ Y
  那人微微一笑,焦黄面皮上依旧阴沉晦暗:“我只见我所见,信我所闻。纵使言语神情可做伪,你那笛声中屈伤痛,却是作不了假的。”! ~5 c6 o7 [% E0 a5 s9 O' ~, X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许暖意:“更何况似你这般自顾不暇还要兼善他人的性子,说你做出那等龌龊之事,除非我死了,才会相信。”
' }) d$ a, d$ Z  夏云初心中蓦然发热,满腔心事终有个人知道,一时间胸口发堵,说不出话来。! g) e5 Q3 E+ v7 y" J
  那人复又道:“不管怎样,你也算救我一场,若我再不坦诚相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2 \# i2 ^' Q- m4 a. T
  “我姓余,单名一个飞字。”口中淡淡一笑,抬手在鬓角一揭,一张人皮面具霍然落下。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来。
% ~" S; _; v8 a; A: B  月辉从暗色苍穹洒将下来,仿佛忽然全悉数照在这男子面上。月华虽美,映在这男子剑眉、挺鼻阔额上,却仍顷刻间失了颜色。- s& g! v1 t7 N: |5 ]* c, [% u
  那人静静瞧着夏云初片刻失神,也不点破,半响方自嘲一笑:“在江湖上行走须隐藏面貌的女子极多,可如我般不想招摇过市的男子缺少。”$ O. T5 R' @2 F: f
  夏云初面色忽然一红,方醒悟自己这般紧盯着一个男子委实失态,心中想道:“原本只道这人生得难看,不料……却是这般丰神俊朗。”- A' U( t8 [7 @1 [6 V# Q
  余飞悠然靠上身侧一株苍柏,剑眉一挑:“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若是你心中有什么憋屈得久了,不妨说来听听。”
, K3 S3 h1 t! ~# z/ S. {  想了想,又懒洋洋道:“我平素最不爱听不相干的人废话,你若不想说,也随得你。”* {1 n# A  K0 O+ ?6 x3 S
  夏云初沉默半晌,心中千言万语被这人一挑,真的忽然全数涌将上来。这日所受一切是二十年来从未所遇却偏偏没办个人倾听安慰,饶是他意志坚定心性强韧,却也时时有茫然无措之感。/ u# \' N7 e, J+ i4 \, D0 j
  涩然开口,他的语气却平静:“我原乃白派弟子,想必你也知道。便在月余之前,师父召集了我们门下弟子,道是他年纪渐大,有退隐山林闲云野鹤之意,宣布大师兄即将接任本派掌门。大师兄一向性情厚,武功在教中数一数二不说,人缘也是极好的,待我……更如亲兄弟一般。”
1 q! X( Q, B/ P9 m1 U  凄然望着手中竹笛,又道:“师父这宣布原本是大家意料中事
& S* f$ n8 j4 f% V% ^' `% S3 ]  便也没人惊讶,只是纷纷上前道贺。晚问更是有好些师兄弟买了酒水,大伙儿一起帮大师兄庆贺。
* E  u' n5 b2 d3 w5 b  “可这天晚上,大家一一散去之后,忽然从大师兄所睡房中传出一声惨叫,尖锐刺耳。我们习武之人原本耳聪目明,慌忙赶过去看时,却都惊得呆了……但见大师兄胸前插着一柄长剑,满身是血,昏迷不醒。& w  e4 r. Q3 K
  “大家醒过神来,师父忙上去急着止血拔剑,这一拔之下,几名师兄弟都怔了,齐刷刷向我望来,我更是脑中一片迷糊,原来……那剑竟定我的。我明明记得睡前将剑放在房中桌上,此刻却又怎么会在到师兄身上?”
. y+ X  b$ q  L  O9 a8 g  “便如此,你们白雪派就定了你的罪?”余飞伸手在树上摘下片树叶来,在唇边一吹,呜咽地响了几声。; ~5 \" z- Z8 V- P6 `; z
  夏云初眼中迷茫更深:“不是。师父当时也是不信,只叫人将我关了起来,说是大师兄伤虽重,却似乎有救,只要他醒了,一切自然明白。”. Q( X( m8 d" l, i$ Q0 \
  “他死了?”/ n6 {0 B6 S/ P0 y5 J4 ]
  “没有。”夏云初咬住了嘴唇:“过了两天,我被带出关押之处时,身边的三师兄告诉我说:大师兄醒了。我心中狂喜,只道自己这莫须有的冤屈立刻便能洗刷,却不料……”
* O' U5 l' o. R* o" a5 s  他顿了顿:“见到大师兄时,他虽脸色惨白,却神智清醒’,一见我来,他竟指着我道:“是你!1 j6 }% |8 y) e5 A/ g7 g
  是你杀我……”我这一下全懵了,连师父和众师兄弟也全相竟失色。”2 h& I+ \9 d: ^% T: _1 v! F; E
  他唇边一缕苦笑浮上:“以后,便纵我再辩解不认,也是无用了。大家都道是我觊觎掌门之位,见大师兄得承心中不忿,便暗中痛下杀手……三日后,师父终于狠下心来,亲手将我右手手筋挑断,逐下山来。”  1 M- P- U1 g, K- n
  那日受刑之时,师父久久不忍下手的神情如在眼前,他心中又是一痛,师父自小将他这孤儿养大,犹如对亲子般疼爱有加,如今认定他是这等卑鄙狠毒之人,心中不知多么又气又痛。  
& a1 e6 u& `, ^  余飞目光闪动,忽然道:“你们师兄弟中,可有平素里心高气傲或城府极深之人?”  1 b7 H' r6 b8 a
  夏云初一怔,想想方道:“应是没有。师父择徒极严,师兄弟大* F# V& Q* h) c& x7 S/ a
  余飞冷冷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别人图谋掌门也未可知。”
5 x' l% w; a; x+ z: ~: ]  夏云初摇头:“若是别人伤了大师兄,他又为何一口咬定是我?”6 ~+ ]7 k) O: P
  余飞道:“有人假扮成你的样子行刺,也有可能。似我方才那人皮面具,易容高手做来绝非难事。”
$ ^7 Z2 W8 M7 K- n# j  夏云初茫然想了良久,复又否定道:“不会。大伙这么多年同吃同住,一起习武一起成长,彼此身形都熟悉。纵然扮成别人,一个小动作也泄了底。骗外人容易,骗我们自家兄弟却难。”1 u- d3 o! w& h
  余飞拧了眉,不语。& y9 Z; |1 d4 D
  半晌又道:“既然如此,会不会是你大师兄忌惮你对他有威胁,想主动除了你?”& s+ O" i% o  Z6 R! Y1 X
  夏云初苦笑:“我平时与世无争惯了,在门中武功又非最强,众人都是知道的。大师兄又怎么会忌惮我?”3 @1 u* v- U9 k% C6 f
  余飞凝神向他看来,淡淡道:“你身上独特之处——你自己也许不知,可别人却没都瞎了眼。”
, {! j& @$ a0 T' P7 s  夏云初一怔,不明白他口中“独特之处”所指为何。
" K! h6 L4 b, h7 _  余飞微微一笑,前些日面上霸道冷漠之色全都不见,这一笑竟如春风拂柳,秋水漾波:前些日你自己伤成那样,却还对我这陌生人古道热肠。我若是现在这副面貌示人也罢了,可偏那时是一副丑怪凶恶的模样,你也一样不分厚薄,算是我平生未见了。”
1 i3 _6 ~, Z  M+ \9 [  夏云初见了他这一笑,脸上忽然一热。怎么这人一但笑将起来,竟比平El冷眼看人时温暖上了千倍百倍?淡淡道:“丑怪也好,好看也罢,不都一样是人?”( U. O8 d1 g$ |/ M( C( F
  余飞点头道:“这是其一。更何况似你这般经历,不仅没颓废潦倒,怨天尤人,已是奇迹。可见意志之坚已少有人及。”' R" B- b5 U+ T8 Q6 p; V& _
  夏云初望着远处山峦,慢慢道:“事情既已发生,总得面对……难道张惶失措,痛哭流涕,便有用了?”+ }. o* `1 ~7 W/ K# m
  余飞望着他侧脸上一闪而过的倔强神色,忽然有片刻的出神。良久方道:“不错。云弟说的极是,倒是我见识短了。”. U7 p* a4 v' r. x' W* e1 H+ R9 ~
  这声云弟叫得自然之极,夏云初微微一愣,深心处有根心弦似乎悄然一动。" D9 N+ R* m! K; t
  天地茫茫,师门鄙弃,原本孤苦无依的心忽然一暖,但觉眼前这人竟如十分亲近一般。
! c' E- D' C& _3 t  扭头一笑:“承蒙不弃,云初便也称你一声大哥,不知可好?”
$ T6 x+ y4 K4 h  余飞微笑道:“当然。此后我二人便少了那繁文耨节,不要拘束才好。”
, a  g8 T2 ^$ o0 }- ?  忽然狡点一笑:“没准你大师兄和我一样对你情有独钟,你却屡次坚拒惹恼了他,故此设下陷阱害你。”/ W* {* A1 R( b% I- d) F1 Q
  夏云初直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这余飞还正经八百,此刻却隐有邪笑,说出这荒诞不经的话来。! V2 R2 P: d  d
  猛得想到那被萧红屿压在身下肆意凌辱之事,心中又气又羞,呸了一声,霍然转身,便欲行开。
" X" u; k( ?8 S  身形方动,手臂却被余飞擒住,用力一带,将他拽到胸前,一股火热气息直扑夏云初面上。
) T- V* P0 m& ~$ f5 P  这动作原本没什么,但在夏云初眼中看来,却是心中狂跳。: ?  k, {6 T; h+ g6 a
  日前被萧红屿一夜折磨,已让这青涩少年明白男人间也可有荒诞情事,此刻被余飞拉到胸前,一张英俊面孔直逼眼前,直惊得他面色急变。8 \' w0 c- g' r, o0 p1 G" l9 E
  身形疾缩,举手去卸余飞劲力,幸好他未残的左手尚在,掌形变换间,疾拍向余飞肩头。* H& k* G# Q5 E' z+ ~0 |6 F' `( M
  余飞“咦”了一声,识得他这招貌似轻灵,却隐有后着。忙身子滴溜溜一转,放开夏云初手臂,闪开他这掌,急急退回几步,正色道:“云弟莫气,方才的确是大哥我言语放肆,行动无礼了,请千万见谅。”5 ^! }* V3 y$ _. S! W) ~  T0 |
  夏云初一怔,倒也不好再发作。悻幸甩动手臂,却觉如若无事,显是他丝毫未用内力。
, x9 {. L- l+ K. l- L* ?! y  想起他那箫声中隐含的内力刚厚连绵,若真用上三分,又岂是自己挡得了的?% P' I6 [- x+ s
  急欲转开话题,他强笑道:“那大哥又为何……被那乌衣教的尧绿川追杀?”& \% r( K. i" E% K: w' H, q! [
  余飞懒懒一笑:“他不过是贪我这副好皮囊罢了。哼……我倒不讨厌男子间情爱之事,只是最恨人逼我。”
  N( l5 m3 @! |" F' j  夏云初听得他口中毫无遮拦的言语,脸腾地飞红起来,“哦”了一声,却不知怎么答话。
$ Q' I+ n+ m- U  m' J9 C  余飞又冷笑一声:“哼,若非他使诡计下毒伤我,便凭他……也能伤了我去?”语声转恨:“终有一日,我要将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我心中郁闷。”" p! c+ E# r. m) N: {) C1 i
  夏云初不语,原来此人……似乎也有过难堪往事。咬住嘴唇,想到他武功深厚,或许能有报仇之日;自己呢?要真想报那折辱伤害之恨.却似难于上青天。
0 s5 R' n' R1 @' I8 t2 e* I: Z  }  “记得你说过——你这身伤也是拜乌衣教所赐,却又是为何?”余飞好奇问。
  s5 u8 V" K: @$ j+ _+ f  夏云初沉默,那一切,他却不想再提。  
8 b$ m# k1 Z, p; x) d  k: G( u8 j  “难道……也是和我一样,被乌衣教中什么人看上了?”余飞眸子一转,脸上又隐有邪气暗沉。  
) v' @2 l& Q6 l' E" m( d5 v; P  夏云初的脸色猛得涨红,道:“你胡说什么?是因为他们想得到我白雪派中一门武功,故此抓了我逼问。”  0 a! \; L9 l0 V; G
  余飞点头道:“原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也觉得云弟虽也相貌清雅,可也非绝色,依萧尧二人眼光,想必不会看上你。”
) T' i3 `5 ~; D2 O/ s5 m  不理夏云初越涨越红的窘迫脸色,他又沉思道:“他们要的……是那《素雪心经》?”
( N& s8 {$ ^2 h$ h5 g  夏云初一怔:“你怎知道?”
, M/ W/ k% o+ Y& L. g  余飞淡淡一笑:“你们白雪派的武功,我哪知晓?是你这些日子在梦中不断叫喊,说了出来。”* m5 b+ n% M) S# k
  夏云初心中一跳:“我……我还说过些什么?”  " D6 x  N) }: ^4 m& t
  “那可多了。”余飞深沉若海的眸子盯住了他:“比如……那个萧红屿的名字。你便在梦中一再叫喊。”* |% C6 l- d0 o& L; D
  夏云初的脊梁猛然一僵,陡然握住了拳,指甲深陷入了自己掌中。
3 Y* ^, h" N/ c: B  心里……似乎有根针不期然采人,冷冷直插深处。  
& B6 T! X& O; H: S# u7 p  “这般对一个人日思夜梦,不是极爱,就是极恨……你对萧红屿,又是哪种?”余飞的声音似讽似笑,直直刺入他耳膜。: l3 f, n9 w  r9 e
  ☆  ☆  ☆- g  ^4 u& R5 z# f' V
  夏云初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若有可能,我此生唯一想杀之人——便是萧红屿。这答案,你听清楚了?”& X* S/ t+ L  S% F8 {# U6 `2 D- n
  转身离开,他的身子已经有些发抖。0 S9 U2 S* ?* \+ _2 s
  再说下去,他甚至无法预料下一刻自己平静外表下,是否有激愤喷发而出。1 C) S$ Y/ O$ T  B' Q
  他身后,余飞盯住他孤独背影,眼中光芒映着幽冷月光,看不真切。
3 K3 I5 ]0 R4 [6 p9 H6 i, d  忽然纵身追上,拦在夏云初面前:“你想杀萧红屿,我可助你。”- n2 r/ I2 X8 |  N, R
  夏云初停下,静静望他。  
/ Y$ h' D& E8 e& t! r2 l, w8 J  “萧尧二人身手我都见过,我余飞虽不敢自夸傲视天下,可与那两人单独动手,应立不败。”他傲然道:“若当真恨那人人骨,我可教你几招。下次再见时趁其不备时使出来,他决计想不到你会用这招。”
0 Y& c, I- n# ?; y: I  夏云初苦笑:“大哥心意我领了,可云初虽被逐出师门,却仍还是白雪派弃徒,怎能另外拜师学艺?”
. @0 t9 ?/ G) j. E4 ^. |3 h$ `, H  “你倒糊涂得紧。”余飞神色不耐:“我说过要你拜师吗?不过是朋友间切磋武艺,有何不妥?
% Y" {; ~$ h% ]  u. Z: a  更何况大丈夫为达目的理应不拘小节,但求于心无愧就行,管那么多世俗礼法作甚?”  
, D  }7 s$ q+ u; \' \% ]0 W) Y( B  夏云初心中一热,展眉一笑:“好!只要大哥不嫌弃我只有左手能用,教起来必然费力,我学就是!”
' y$ E+ x9 P! d5 K  余飞微微一笑,眼中赞许:“不须多,我正有一招“漫天花雨”,你若学成,一只左手也能胜寻常人千招万式。”
, f6 C8 B0 v. d1 }- E9 ~  纵身跃到近处一棵树下,身项急纵猿臂一伸,已从树上折了根树枝下来,笑道:“以树枝代剑,也是一样。”6 `- q3 b; I/ C( x8 @* s" Q& r& a
  手掌一挥,已重重击在树干之上。这一掌内力敛而不发,只震得使上无数树叶翩翩而落,却没刻意打断树干。沉吒一声,余飞手中树枝疾刺而出,在这漫天落叶中左挑右刺,迅捷无比,只见一道人影在那绿色落叶阵中翻腾跳跃,竟分不清哪是树叶,哪是他手中树枝。
8 v0 }: V4 D1 e$ x* c  片刻叶落渐渐停,余飞身形一转,轻飘飘拔在半空,手中树枝向空中最后一片树叶横横一挑,随即翩然下落,宛然凭空大鸟,飞旋盘转无不自如。- ^; S$ g4 k$ ~* }
  再看他手中那树枝,竟已密密串满了碧绿树叶,层层叠叠,总有百十之数。夏云初直看的舌桥难下,眼看着这“漫天花雨”虽名为一招,却招势变幻紧复,每一变化所伏后势又隐约不同,真实匪夷所思,出神入化。( A4 T) f5 o# i2 a9 p/ w
  更奇妙的是,余飞竟也用的是左手,却无丝毫凝滞不畅。既然他可以左手练成,我又为何不可?
* r/ i3 l7 I% s7 Z& x- m  拔剑在手,不再多言,依照方才所见凝神比画。# B: k, H. L: D1 {) D" E
  余飞微微一笑,背了手在边上看着,一遍下来,再上前重新演示指点。这一招其实变化极多,可依对方攻击防守之势改变去向劲道,否则也不能随心所欲,将空中完全没有定势的落叶二刺中了。, n3 Z6 A# }" E/ D& {, ^
  两人在月光下一教一学,浑然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东方晨光乍现,一夜已悄然而逝。9 |' C: b$ I' q" l0 I: I
  此后数日里,反正山中时光无以打发,夏云初更是极想学好此招,熟悉了变化后,便一个人默默练习左手用剑。
; ?% B$ \/ a' m  原来自雪派在江湖是名门正派,武功也自有渊源,可夏云初原先所学此时二换了左手改练,却违逆自幼习惯,反倒是这招“漫天花雨”练起来没有什么束缚,更易融会贯通些。
( @. @* B* k4 g/ S  B7 \' n& }  日复一日苦练,夏云初左手长剑能刺中的树叶,已由初时的数片数十片,渐渐增至更多,最后,终于能和余飞所刺的相差无几。3 y9 g3 X' e$ p1 H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4 ~* V* k1 Z# D5 P5 A  山坡迎风向阳处,一株桃花树,正开得芳菲似锦,含蕊吐香。7 D/ m! S9 P: O0 {
  风动时,花齐落……) `8 ~0 F, x  [2 n1 Y0 h7 H
  两道人影赫然而立,在纷飞花瓣雨中齐齐而动。一个身形稍显消瘦,左手长剑却翩若游龙惊鸿,灵动迅敏;另一人挺拔傲岸,右手树枝在他手中御风而行。' v3 M; @# \6 w
  剑光如虹,树枝曼妙,在那飘飞花雨中挑刺随心,互为相补。9 b  ~; n8 q! o$ R7 x
  风停,花定……人静,剑收。
2 q' A( W* ?# C- o) |1 r5 j  树下数丈之内茵茵碧草间,不见一片残花落地。而他俩剑身与枝条上,却是密密匝匝,刺满那嫣红花瓣。8 s4 h8 j  D# O9 Y1 `& B  V2 Y
  夏云初与余飞相视一望,齐齐会心一笑。
- G# f/ m6 E) v! }2 J+ o" _& |2 [6 D8 _  “你该多笑。”余飞道,语声虽暗哑晦涩,却温和。
! J, p# {$ b, p/ o  目光落在夏云初苍白面容上那舒心一笑,如见雨后初霁。1 g% K5 E- J, R6 I
  “为什么?”夏云初吟吟浅笑,不知自己这笑看在那人眼中,正是初见。! O+ b* Y, V; M% w# P0 o2 e
  “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余飞悠然道:“你真心笑起来——很好看。”7 q+ T8 f: @8 C, Y" o4 F
  “余飞,你最好少笑。”夏云初冷了脸。/ E  V/ v0 V( W3 f  D" {( z
  “为什么?”余飞嘴角一丝邪笑更是嚣张,学着他刚才不解口气。
$ @; V! s0 G) D- A: y  “因为——你笑起来很讨厌。”夏云初淡淡道,望着面前那人英俊面孔上春风般蛊惑表情:“尤其是现在。”转身收剑,大步行开。2 [5 o  o# L8 x% V3 L
  身后,余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神色冷静。
+ y8 U$ x6 G' R: e0 p  半晌,他摸摸自己的脸,轻轻自语:“看来,温柔体贴的面貌……我作起来果然不得神髓。”
1 W/ d+ g0 ~2 |  “云弟,睡了吗?”数尺之外,余飞和夏云初并排而卧,忽然间道。
# }* _& S4 `1 b! W- e$ L  “没有。”夏云初望着头顶紧星明灭。% x$ \, y6 y2 d! L
  “因为明日要下江南去药都毫州,故此舍不得我?”余飞哑哑的嗓音在暗夜里随风传来。0 ~" D4 M9 `% c
  夏云初不语,这些日听他胡说得多,也不似先前初听时那般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左右不答就是。' e4 j5 z7 |+ J8 N+ V4 K1 h
  “哎……”余飞长叹一口气:“天下虽无不散的宴席,但这一别,但真有些不舍起来。”( ]/ o$ S( g" x. r
  夏云初仍不语,心中却莫名一动,正要转头看他,余飞身子一滚,移到他身侧,凝目看他。
8 O: n3 j' x6 A4 l- T! _" J" e  C  夏云初心中忽然狂跳起来,直觉中觉得古怪的危险,欲要转开头避开那灿若星河的深沉眼眸,却似被施了法术般,竞移不开眼。
( Y1 W6 m) M) v  “云弟……”那人深叹一声,蓦然半立起身,近在咫尺的双唇向他吻将下去……
8 W* b- r$ R, T, ~& _  “呜……”短暂的失神后,夏云初已猛然惊醒。
( G4 o; |* ?& F6 _1 n6 I  熟悉的压迫感,似远还近,似有还无。  L9 ~8 g* k6 Y; F% L
  那吻虽温柔甜美,却唤起了脑中一幂幕深埋的可怕记忆……身子颤抖起来,拼命推开了身上那人,“啪”的一个重重耳光扇了过去。
$ U% S, Z: @& l  习惯使然,这一巴掌仍是用了那早已腕力尽消的右手。
' Z  S0 g8 b2 C* |8 ?  “这么轻飘飘的不舍用力……是矫情呢,还是鼓励?”余飞并不生气,却也不因这明显的拒绝退缩,反倒欺身一压,已将他压在自己滚烫的身体下方。
2 ~' H6 U, c& Y+ `) p6 }4 |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是不是?”语声幽幽,手已开始轻动,在夏云初腰间抚摩游移,拉住了他淡蓝腰带,轻轻在指间玩弄。
/ [" V3 i- `3 |; b4 t( l2 a' H  夏云初脑中“嗡”了一声,差点晕了过去。多日来余飞虽言语偶有无礼,却一直行动规矩,此次忽然如此,脑中无数屈辱惊悸记忆扑面而来,怎不叫他惊怒无比?
# Z# {8 N, _( v' T8 Q* E8 c% k  惶急之下,再也无法维持气定神闲,用尽全力向余飞肩头一推,将他推到一边,刚想狼狈起身,却不料双腿被余飞一拌,再度倒了下去。  ’
7 g0 U2 Z2 K4 Y) r* a* Q  这一倒,手正碰到身侧长剑。7 k; F" J* }* [4 ?6 N- P
  咬牙一抽,那剑已“沧啷”出鞘,闪着冷冷光芒,擒在夏云初左手。* Y" a  G/ d& ?$ j7 y
  “这“漫天花雨”——是你教我的。”
9 L1 I7 u$ b& q5 s  “又怎样?”余飞淡淡道。2 o) c& k# i( W2 X. A, f+ p) O
  “你觉得,杀得了你吗?”夏云初冷冷道,语声不知因怒因羞,微微带了颤音。  " [+ n! e5 b6 |+ s
  “老实说——仍不能。”余飞轻叹:“不是因为你练的不够好,而是我太熟悉它。”
$ x+ J( @8 H$ M* P% ^7 B5 C% V  “那么,杀我自己呢?”夏云初反手一举,剑光挥处,已对准了自己心口。
# ^3 B1 f+ z2 [6 j/ Y1 u; B5 J  “你不会杀你自己……你活下去的心念,比常人强韧百倍。”余飞目光闪动,不惊不急。0 L9 s. o" K6 |1 T1 k) A
  “对。有些事不在我控制之内,一旦发生,我自会挣扎求生。”他傲然道:“可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会以死相抗。”1 }1 w/ `( }& N- D, s
  狠心咬牙,手腕疾抖,一个剑花向自己心窝猛刺而下。) N4 C5 N6 t; [- h; w' X" L
  余飞大惊,急切之间来不及运功柏阻,心中一急,大吼一声,竟伸出手掌向夏云初长剑疾握。. K, o0 r6 O6 [5 a3 {2 u
  两人相距甚近,他速度又远快于夏云初,这一握之间,长剑正被他大手擒住,一带一抽之下,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手掌狂洒出来。  L5 l  ]7 P) O) D8 K6 `
  夏云初一窒,呆呆看着那血流,长剑再也不敢稍动。
) x$ U. N9 T3 _2 n  余飞微微一笑:“现在能放了剑吗?再不放,我的手便和你一样废了。”
1 N' |8 o3 W% e# K1 ]  夏云初心中一片迷茫,手中剑柄终于慢慢松了开来。眼见他剑伤至骨,鲜血狂喷,脸上却仍挂了那懒散笑容,仿佛受伤之人全不是他。
/ }+ n+ T: t" o# F1 [  “对不起……是我的错。”余飞的笑终于带了丝丝苦涩:“我只道自己情动……你必然与我心有灵犀,却不知你如此厌恶于我。”# A* n# ^6 F! ~5 X) c& b
  夏云初听着他涩然语气,心中一酸,便想脱口而出道:“不,我并非厌恶于你!”可心中踌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0 z. k$ _; {4 x- [
  余飞伸手在自己衣襟上撕了布条,欲要裹伤,一只手却用不上劲。
, g* {$ T3 R0 v/ J  夏云初不语上了前,默默帮他包扎完毕。眼见那剑伤又深又利,一时半回是好不了的,一时间思潮纷乱芜杂,竟似自己也痛了起来。4 Y( E% b+ {( u0 f! H% e, ?
  “明日你去毫州,有把握见到你师傅和同门?”2 ]8 U$ ^7 D: Q9 T1 Y
  “是……我师傅每年都会带几名师兄弟去皖北毫州采购药材。”夏云初道:“我已不能再回雪山,只想暗中找到大师兄,直言问他——为何害我?”+ F/ z# ?; i% G  b
  余飞摇头:“他若存心害你,怕不是你几句质问,便会承认。不妨暗地里观察可有隐情阴谋。”3 I' f1 s1 Q; L( G! {; u# {6 d! x1 c
  忽然一笑道:“反正我闲来无事,闻说此刻江南春虽将尽,草却未凋。不妨与你同行,可好?”( s9 }9 f  t* J, A7 o
  “不好。”夏云初淡淡道:“你我就此别过。”* D, U  i4 S7 t8 U6 p7 W* a6 @( I
  “怎么?”余飞懒懒甩甩包扎好的手掌:“此刻我也有伤在身,还怕我不成?”  2 l0 a6 N& V7 g. _9 e3 w
  “余飞——”夏云初不再动怒。“你要去哪,与我无干。”2 d9 C2 ?* p# g
  江南。, I1 b4 `8 n/ i, _0 n& j# Y
  四月。正是革长莺飞,杂花生树的好时节。) M4 ~1 t, I$ x% W" K& i9 B! _
  毫州地处皖北,自古乡产中药,乃皖浙一带着名的药材集散之地。每年此际,恰逢各地药商云集于此买卖药材的黄金时间。
, p6 V4 l0 A8 i  V; L4 p  历来医武不分家,更有许多武林人士来此求购珍奇药材,以备伤患。
& L! c5 ~6 I- [. ?" ?/ C  街头巷尾,药香弥漫,五味杂陈。街道店铺中,除了全国各大药商专程赶来采买,更有各色武林人物间或出没。
6 |4 \% F( t4 I9 {9 t4 |9 v. q0 r1 l7 f, `  临街一座酒肆内,两名男子相对而坐,各自吃饭,半天互不理睬。
: i! m) J' b+ r9 l' l  面窗那人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七八个碗碟,菜式精美,连器皿也不俗,无一不是江南一带有名菜肴。
# r3 ^2 |/ d8 J  o- S( W  而对面那青年男子面前,却只一菜一碟,一碗白饭。' g7 i  k5 f$ u; x  y, b
  余飞此际面上又已戴了先前的人皮面具,隐起了那招摇面貌。伸手夹起面前半透明骨瓷碟中一个鲜红虾球,悠然放入口中:“鲜香幼滑,人口难忘,这人间美味云弟想必在雪山上难得一尝,真的不欲一试?”
& Q& _. K$ _% c4 D# M" R2 T  夏云初也不抬头,只顾匆匆扒送自己碗中自饭,对余飞言语置若罔闻。" x! v4 ?. n* i& o5 @/ m' R
  这些日余飞竟真紧随其后,一起随他从川西雪山连绵之地来到这江南烟雨之处。沿途漫长,有他在身侧同行,倒是隐隐觉得心中安乐不少。% P) Q+ q- ]# W% v
  心虽已软,但每每想到他那日行为无礼,总也拉不下脸来再与他笑语晏晏。只是冷着脸不理不睬,当他不存在一般。不过余飞一路倒也规矩,不再相犯。: n6 k+ W# {4 d5 K, |# l
  时近中午用餐之际,酒肆中客人渐多。
; a8 o$ M, K9 Y  [, z  紧挨着余夏二人桌旁的座位上,几名身佩刀剑的男子正也据案大嚼。其中一名那种年约四十上下,面色暗红,身材魁梧,喝了一大口酒道:“各位昨天去看那药王大会,可知道苏州林家三年一制的百‘转千回丹,是落入了什么人手中?”  X" ^, C8 Y% b' E
  “王兄不知吗?”他身边一人脸色惊奇:“林家奉出的那三枚丹药,又是叫乌衣教中人夺了去!”, m2 ~( y8 H7 m; Z# K
  夏云初身子轻轻一颤,屏住了呼吸静听。
- W$ S& Q' S. ^0 \3 c  只听先前那魁梧汉子怒道:“哼!这四大医林世家每年奉上的四种奇药,说好了武功高者可得,没想这几年,几乎年年都被那乌衣教中人力压群雄夺了去,真是好生叫人不甘!,,
. T9 v' F1 X7 K4 n/ ?1 m: r5 N; T0 n# B% R  “不甘又怎样?”他身旁另一名紫衣男子身材偏弱,悻悻道:“谁叫萧尧二护法武功惊人?每每几招下来,便叫人不敢再上台夺药……昨日里尧绿川一露面,只十几招便将少林无净大师打落台下,准还敢再上去找这没趣?”; H. @# c' Z7 F1 @  b* q
  尧绿川?他也在此?那么——萧红屿呢?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夏云初脚底直冒上来,忽然觉得碗中米饭味如嚼腊。
- `3 R( U( r3 ^  众人中又有人道:“说来也怪,前几年那左萧右尧总一并出现.今年却只听说那姓尧的一人到来。”3 [9 \# J8 P+ x* j: }
  “那般魔头,少来一个也好——难不成你还想齐齐遇上?”有人插言道。: [# F2 p* z0 P; x) \) I# M( j& g4 z
  “不想不想……”说话那人声音一低:“自从六年前我亲眼见了那姓萧的之后,就再也不想再见啦!”3 l8 M& W9 E1 ]1 W' W
  “哦?”众人纷纷聒噪起来:“李兄见过那姓萧的魔头?不妨说来听听!”
' e! Z5 i7 S! v$ A. D  “哼,何止见过?”那先前说话之人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心往事:“六年前我途经云南,正遇见萧红屿屠杀青桐派的马如铃、马如索师兄弟,我还记得那姓萧的一掌下去,便将他兄弟二人胸口震裂,鲜血狂喷,眼见着活不成了。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但有此功夫,还更有这般毒辣,真叫人看了心惊胆寒。”
" T- N) F: p# H; k  “毒辣?李兄指他杀人?”旁边一人似乎颇不以为然:“大伙行走江湖,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涯。杀人也是常有的事,倒不见得肃红屿更凶残了。”
4 m; P2 G: U& a9 F" [  “哎……你知道什么?”那姓李的叹道:“那萧红屿哈哈大笑几声,拿过他们身上长刀来,再在他二人身上脸上狠戳几刀,说了声:“我再去杀你们全家!”方扬长而去……你们说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要去杀人全家?这不是天性凶残又是什么?”. K. e  A5 s: X: ?( |# I
  一边余飞默默听着,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那说话之人无意间扭过头来,正对上余飞那肃杀眼眸,忽然一窒,“咦”了一声,似乎见到了什么奇异之事。  
$ P3 d8 O3 L- F' t% L8 V  众人静了片刻,方有人低低道:“何止凶残?我听说那萧尧二人不知有何妖术,擅喜采花,更是男女不拘呢!”语气虽忌惮,却带了淫亵之意。5 f; ?' }/ r* q$ z3 P0 _
  众人啧啧称奇,议论纷纷,言语之间更带了鄙夷之辞。
7 |4 e% N+ y5 p- M& K4 n  余飞转眼去看夏云初愈来愈苍白的面色,一时再没了细品口中菜肴的兴致。二人无语将饭吃完,闷闷回了客栈,路上两人各有心事,都不言语。& l* z! ?- q0 E( q6 ^2 q0 v
  刚进了自己房中,只听门口一响,余飞也随夏云初进了他房中。
7 D% j, o% \9 C  t, [  “一听到那人名字,你便脸色大变。”余飞慢慢道:“你怕萧红屿,对不对?”
7 U3 n8 _, Y( y) O- p- _2 x" w/ h  夏云初不语,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转过身,他望着余飞,眼中终于有痛苦浮现:“不错,我怕他。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何时能杀他,更不知道——你教我的那招漫天花雨,究竟能不能伤他一根寒毛?!”- n- L$ `3 g" X( t$ M( T# m8 R
  余飞静静望着他,眼中神色复杂,伸手握住了的手,脸上有股古怪神情:“我保证,只要你狠得下心来对他用这一招,你一定杀得了他……我保证。”
& I9 W& i) y+ l: U  夏云初怔仲听着,只觉得握住他的那只手坚定有力,仿佛有丝丝热力隐隐传了过来,直传人心。
' c: O$ F8 {6 ?7 ~  夜色既深,华灯渐渐乍灭。9 w4 z3 @0 p& d/ q- ^. Y
  毫州古城外一处山坡上,一个人独自迎风而立,手中玉箫呜呜幽鸣,如怨如慕,似泣似诉。
, Z* l# n, c' i$ @; P" E' c  一曲《汉宫秋》已毕,半晌从怀中掏了件事物出来,弯腰点燃。
; V, P9 X$ p7 E0 o% s  夜空中一轮烟火冲天而上,绚烂夺目,转瞬而灭,却刹那间划亮了暗蓝苍穹。
* `1 n# n% [# \. H+ l# R; y  n  烟火微光映在那人冷冷俊面上,却映不清他眼中阴晴,正是余飞。" o- h; P( k& W! j5 A4 A5 z! \
  丰悦客栈。
& P1 t3 C- {) T7 s- P. S5 S5 M  时值深夜,一个黑色人影匆匆跃人客栈侧门,左右稍做察看,见四下无人,向“人”字号房前悄无声息行去。星光照在他清瘦容颜上,秀眉薄唇,正是夏云初。2 w/ P$ @$ y5 u: V+ Z9 P
  房内灯光亮着,一个人影侧面映在轩窗之上,默然不动。. S& f3 g% S* s0 S0 Q
  稍微犹豫,夏云初终于轻推房门,跨了进去。  }8 O) V2 k: K2 P
  “谁?!”屋中男子讶然抬头,相貌教厚,神情愁苦,见他进门,脸色忽然变了:“是你?”/ V/ W$ S+ n$ n) X, M
  “是我……大师兄。”夏云初涩然道。, O- M4 @, W( ~  T
  赵风呆呆望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今日在客栈外我便瞧见你身影一闪,还道看错了人……7 ~, m; S$ H0 |
  到现在也没熄灯,就是为了等你。”/ G! r" w8 k, ^$ |
  “等我?”夏云初静静道:“现在我来了,大师兄有何话说吗?”
* p0 O, {( m8 ?. j) O  “我……无话可说。”赵风怔了一会。
0 h1 d( T, D! n- @3 D  夏云初的手,攥紧了。“大师兄,我来……只想在这夜半无人处问你一句:当日你所说,到底是诬陷于我,还是……真的恍惚间见了与我面貌相似之人?”
* p/ v8 Z+ r. \  “云初……”赵风的脸有些抽搐:“是我害你。”0 A2 E4 w' _1 a3 N
  这一句,犹如兜头冷水直浇下来,夏云初只觉心中一凉。
" d2 x4 d1 i  W' v% g  “可原因……我却不能说。”赵风转开了头,脸上竟似有痛苦神色。  ! Z# f7 C5 ~. b( [
  “不能说?”夏云初的声音有些嘶哑,忽然冲了上去:“大师兄,你看看我!”4 S6 W8 W4 q! g
  赵风咬牙,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了头去,声音渐低:“云初……你瘦得厉害。”  B2 k4 a  v* P6 D( S
  “哈!”夏云初惨笑:“原来大师兄还关心我。云初自幼是孤儿,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蒙师父收入门下,在我心里,只当诸师兄弟是我亲生手足。”% M7 s' `+ d% B" t1 L1 A, i
  心中莫名地痛,半天又道:“大师兄,我还记得各位师兄中,就数你对云初最是关怀爱护,是也不是?”
" O) D$ G* A$ _  “是……我还记得师父刚把你抱回来时,你尚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赵风低低道。似乎也想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害你遭此厄运,你可知我……心里也是没一自安宁?”
$ g9 b' f9 I6 `" q  “那又究竟为了什么?”夏云初一咬牙,忽然伸手拔出宝剑,赵风一惊,身形左闪右躲,竟是完全避不开。漫天花雨一招既出,已抵在赵风颈间:“今日不给我个原由,莫怪云初不依!”  P8 ?, i- d! I
  赵风望望那剑,忽然愁苦一笑:“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你要动手,大师兄绝无二话。”
& P' f( S2 V5 M' @* V0 n* u0 }. y  “你道我不敢,还是不忍?”夏云初心中愤怒直升上来.一抖左手手腕,长剑已在赵风颈间划出道淡淡血痕。血珠,一滴滴落将下来。
7 M0 U- y8 P8 [6 R% c5 K% K  “有人逼你?你有苦衷?”他再一加劲,剑锋更深。4 V% H" r( {- T; z
  赵风动也不动,教厚面上涨得乌紫,神情却复杂:“我确有苦衷……却没人逼我。”. P6 |+ S. i2 I0 T# m+ F
  夏云初死死盯住了他面上,幼时众师兄弟嬉笑玩闹的幕幕场景蓦然浮现,如在昨日,心中一酸,手里长剑再也刺不下去。
, m) i+ h* H" G: n* t9 l  “大师兄,我下不了手……”他静静道。“好在我既然知道你存心害我,我必有一日找出真相,你等着就是。”
$ j  s. O% x) [& \# g  “真相?不找也罢。”赵风怔怔道:“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的好。”
/ W3 Q* r4 M& L' V8 I  夏云初冷笑。转身收剑,向门外行去。
1 l" ~8 }+ ^  h: L% t; [( W5 [' A* e: I  “云初……”身后,赵风颤声问:“你的右手,怎么样了?”, @( X! K5 e3 V. R1 q1 R5 v8 a
  “多谢大师兄还关心。”他淡淡道:“废了而已。”% O5 c/ n  f- @' V2 U! x0 f; u4 |
  行至客房几丈之外,他心中只觉迷雾重重,越发不见天日。
3 I& u# f$ `: f6 D' j  正心神疑惑间,忽然身后远处一声惨叫,在静夜里骤然划过。细辨方向,竟似从方才赵风房中传来。
" S  @! N: C/ @0 N  夏云初心中猛惊,忽然一股寒气透上心头。那声音,便如当日听到大师兄遭毒手那夜时相差无几。猛然转身,向赵风房中急奔。8 }. O/ ^! o; N9 ~5 J, E$ N9 \
  房门洞开,灯光未灭……可赵风已赫然倒在血泊之中。脸上虎目圆睁,似乎犹有惊讶不信之色。" l9 i9 t/ F- p# s+ ?" Y
  ☆  ☆  ☆& D) f3 F; I5 g- H' g
  夏云初心中狂跳,飞奔过去一采鼻息,竟已全无。这一惊直如晴天霹雳,对大师兄虽然怨恨猜疑,但这二十年手足亲情早已融入骨血,又怎能一时便忘?' `) z) D* W7 {6 {
  跪在赵风尸身旁边,心中一时又惊又疑,但觉剧痛刺心,浑然忘了周遭事物,更听不见客栈中渐渐人声渐起,灯光渐多。* f2 w- v; b( |4 A6 o
  “大师兄!”几声惊叫直刺入耳。3 l! Q6 x0 q4 \) y+ s! R' E0 u
  他怔怔抬头,望着门口闻声而来的众人。为首那五十多岁清矍老者,身形硬挺,面目慈祥,正是师父陆行风……多日不见,师父竟似也憔悴不少。0 E! {7 @4 }/ r8 _; }3 J0 W5 ^
  “师父!三师兄,五师弟……”他的泪水涌了出来:“大师兄他……”
. J0 V9 m3 {) c- V' I/ t, _5 `  “云初!你杀了风儿?”陆行风嘴唇颤抖。; ]( z$ T4 i: s4 K
  望着二位师兄弟面上神色由讶然到震惊,夏云初心中忽然一沉:“我……大师兄不是我杀的……”
, b9 K# ~2 A; J. z0 F' \  “孽徒!”陆行风大喝一声,面色痛楚:“今日你再做下这滔天罪行,叫为师……再怎么偏袒于你?!”% f5 a: Z% W. y& ]3 T, b
  “不!师父!”夏云初心中惊悸莫名伤痛:“徒儿深夜来访,原只为找大师兄问清当日事情原由,正离开没多久,大师兄就遭不测,与徒儿绝无关系!”
9 u7 p' b6 w  Z" U* b9 [8 A+ y$ _  望着众人眼中神情,他忽然心里一片冰凉——自己的话,又怎会有人信?!
! p3 I8 l1 s9 ~9 R5 m  “云初……拔你的剑。”陆行风终于慢慢道:“若真如你所说,你剑上应是无血。”
# E: ]9 C7 _' h2 c8 O; D  夏云初闻听此话,身子一颤,只觉绝望席卷了全身。手抚剑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v0 d" s0 L# @+ D+ K" v/ @% Q
  ……方才用剑划伤赵风脖颈,剑上又怎会没有血迹?) l3 N/ v$ V: [# A+ P7 v+ q; f
  今日之事,竟又是百口莫辩的情形。6 {% d4 z8 P2 D+ D( ~% Z
  “你不敢拔,那便是有了?”陆行风脸上犹疑之色渐消,痛恨浮起:“日前念在师徒多年情份,没有赶尽杀绝,没想……竟酿下更大祸害。风儿到底如何成了你眼中钉,你竟千里暗追,跟到这里终于下手?”2 C4 k$ J. ?4 Y: K0 {
  夏云初胸中惊痛,一时怔怔地不知如何回答。( S3 C; x9 p1 `) v- y2 w; ]
  心中迷迷糊糊想到一事;大师兄之死既然不是自己所为,那必另有凶手。自己方离开几步,赵风已遭横死,时辰如此凑巧,难道……凶手早已侍机而动,正瞧见自己剑伤赵风,便专拣这机会下手?+ r$ O  z! S1 c4 P! N
  混沌中似乎有晨光一现,却又转瞬间失了方向,眼前依旧迷雾重重。
/ D  g# P8 w! `  陆行风怒色渐重,在身边弟子手中拔出剑来,缓缓向夏云初一指:“今日再不除你这孽徒,叫白雪派一门清名如何得存?你是自裁了断……还是要为师亲自动手?”: _' c: b+ e2 T2 t6 I  X' j
  夏云初身体轻颤,有心再辩,却竟全然开不了口。+ k' P: ~3 O+ M% T0 b
  多年来对师父尊敬爱戴,偶有被责罚,心中自然觉得如父母惩罚子女般理所应当,此刻虽悲愤难言,却丝毫不敢起任何抵抗违逆之心。( I" v, }0 m4 u9 Q' h
  眼看着师父手中长剑微微颤动,终于向他胸口刺来,他心中悲愤凄凉,不自觉得闭上眼睛,只等那穿心一剑……忽然想到余飞,恍惚觉得若能告诉他一句:其实自己并不真的讨厌他就好了。. I8 {* n/ p! ~1 i+ k
  便在这惊心一刻,忽然数道风声激射而入,正中房中数处油灯烛台,房中立时陷入一片黑暗。
) o  s8 ^4 h- v% K* H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而入,身形迅疾如电,直奔夏云初身边,伸手一握扣住他脉门,在他耳边低喝:“快跟我走!”  ! G, a2 o- y4 Q
  夏云初一惊,听出那声音正是余飞,忽觉如在梦中。被他一拉,身子猛得腾空而起,向窗外疾飞而去。8 Z. D0 o# s* d4 n& i. m# }& a
  ……可这一走,岂非自承心虚永无洗清冤枉之日?心中一急,身形一沉正要下坠,却听耳边的声音带了怒气:“你这蠢材!留下来死也罢了,可却不明不白!”# N$ B& l' l+ T5 S- L8 [7 V6 l
  郊外,虫鸣叽叽,凉风习习。皓月当空,直照得野草丛中清辉一片。  O& I6 o# y. l# I1 Z, \* S6 U
  “你几时到的?”夏云初涩声道,心中混乱仍不稍减。
- L8 `; j% }- ~: E: r  “一直都在你身侧不远。”余飞淡淡道:“白天你出去打听白雪派落脚之处,我已猜到你今晚会去。”* \( I, a+ F( M+ R7 `+ g3 Z3 ?1 p
  “一直都在?”夏云初心中一跳:“那你可看到我离开后有何异常?”3 _: C% ]2 g) B
  “没有。”余飞轻叹:“我见你走,只想赶在你前面回客栈,所以也是同时离开。”& r0 l% G' v" i  g4 b4 V% v
  “余飞——”夏云初咬牙:“为什么跟踪我?”
8 M; ], t6 Z  ^: l  “因为……”他唇边有丝苦笑:“我担心你的安全。”
. W8 N8 K6 Y) F% f' G8 n! u  夏云初心中只觉又酸又苦,不错,在他眼中,自己仍是个就连自保也不能够的废人!隐身相劝……更是伯伤了自己的自尊。- F5 P: @; |7 x# D3 U/ S
  “云弟,身在屋外看不清那赵风死状,我想问你——”余飞沉吟道:“他面上神情是安静平和,还是惊讶愤怒?”
7 j5 @, h) @$ l9 R' ]  “我也一直在想此节。”夏云初黯然道:“大师兄面上的神色似乎极是讶然不信,显然不是被人偷袭,连面目也不曾看清。”
5 O7 j2 s. R; s$ v! Y2 l0 h+ |  “所以,更不可能是自杀。”余飞眼中光芒闪动,似乎在苦苦想着什么。“那凶手也许和我一样在某处藏着,见到你和他说话动手伤他,便揪准了你尚未行远时下手,正可嫁祸于你。”- P# `2 x# Z4 \2 q: o8 ]5 _
  “我也是这般想,却无半点凭据。”夏云初点头,冷静渐渐重回头脑。: ~$ h# w8 T9 Y: q1 s2 N
  “这事……倒越发奇了。”余飞道,剑眉紧皱,冷哼一声:“我倒真想看看,这后面到底有何蹊跷。”+ p7 r, n, r2 ~2 e
  夏云初不语,半晌道:“先回客栈休息吧,天色也晚了。”
# G# J$ A6 Q' r, k' w- Y  余飞点头:“可那里也待不久了,毫州地小,客栈原本就只十多家。你师门既已认定你杀人是实,怕是会暗中追寻于你。”
& @7 m6 h" a- \  g0 T* H  夏云初怔怔听着,心乱如麻。* c! w5 G0 ~* ~7 G+ q# S! m
  行到日间落脚的城西那家客栈中,四下里一片漆黑。! W3 M* g8 r2 r# l8 ]
  夜已深,众人悉数安歇也是寻常,可余飞和夏云初来到店中,却同时停了脚步。' [5 K5 D) W* N+ k7 G( \
  四下,树不动,影不移,静得让人心中不安。* b& s; R8 s1 g( p6 t8 a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之气飘忽浮动,无影无形,却足以叫人感到莫名压力。
! `6 ?0 y. E, }# B+ [" e  望着房中一灯如豆幽幽闪动,余飞深深吸了口气:“尧绿川?既然来了,为何缩头畏尾不出来相见?”3 t% P0 ~2 E* C9 C7 P
  房中咯咯一声轻笑,有人轻轻拍了拍手。$ }% Q$ P, \3 A( t8 F$ M
  忽然间,院中灯火通明,数十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男子赫然现身,如无影鬼魅般站在院中四周要处,隐约互相守望,也绝了余夏二人退路。
( }1 `# n; n& Y1 I- S& ^1 d  房门,开了。3 \  F; B& z3 W- l" r
  一个少年身着淡绿色衫子,施施然从里面踱了出来,斜眉入鬓,眉目如画,正是尧绿川。
- i2 {) e2 D* J  凤目在二人身上悠悠一转,落在夏云初身上,含笑道:“听属下报说你与余飞厮混在一处,我原还半信半疑……今日倒好,可以一并捉了回去,倒是意外之获。”
0 j1 F$ t# G$ V3 m6 J  夏云初不语,脊梁却不由自主僵硬。
- o5 v  O' [( G5 i# }. x& E+ l  尧绿川盯住他,笑得更甜:“我萧大哥自与你春宵一度后,可想你想得紧。你说……若我将你提了去,是送与他一解相思之苦好呢?还是先一刀杀了以绝后患好?”" k1 h; h% `% H9 V0 x
  夏云初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犹如寒冰,淡淡道:“真有那天的话,我劝你还是一刀杀了的好。”
- r6 P+ g) y' S8 X  n9 }  尧绿川这轻巧巧几句,竟似硬生生揭开心底刚愈合的伤疤。4 a7 n3 w" k7 X
  余飞在边上默默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轻颤的手,朗声一笑:“尧绿川,我还以为你是对我念念不忘,怎么竟然对他的兴趣比对我还大?”8 v! |. T9 A7 E! H$ q/ X
  “啧啧……”尧绿川转眼看看余飞面上那人皮面具,摇了摇头:“好好一副倾国倾城叫人心醉神迷的相貌,偏爱藏了在这劳甚子面具下,真真是暴殄天物。余飞啊余飞,这次我捉到了你,定要将你好好看个够。”* L6 _# `9 x+ l$ G1 r( {
  眼珠咕噜一转,附加一句:“除了脸,还有全身上下。”
. ]$ c" L) ~/ z7 K" ~6 E, U; M7 k. |2 p  “正好相反,你要了落在我手里,我第一件事便是划花了你的脸。”余飞伸手将面上面具揭了,也不生气,哈哈笑道:“要不先将你武功废了扮成女子,卖到青楼。以你姿色,青楼老鸭定然觉察不出你是男是女。”
: b6 _* [- w$ j  g. Z6 g. B1 I  尧绿川目光渐冷:“我最讨厌人说我容貌像女子,你最好记住这点……今日你是要乖乖就缚呢,还是力尽被擒?”
& l) X) X' [' `4 U  余飞冷冷一笑:“你明知我俩单打独斗你占不了便宜,何必说大话?”4 M0 k4 _4 E* `$ }$ C: B0 N1 n
  “所以我带了教中一群好手来啊。”尧绿川嬉嬉一笑,左手一挥,院中那十来名黑衣人已近了前,将二人围在中间。
$ V$ C  r( [% |3 R) F, ^. r2 s  夏云初与余飞相望一眼,心知这番恶斗已是难免,心意相通,身形一转,已成了背对而立。
& A7 V$ @9 K9 X: v8 b, x  夏云初长剑交在左手,稳稳横在胸前,忽想到余飞手中没有兵刀,转头一看,余飞仿佛猜到他焦虑般,傲然一笑:“别人的兵器,我也一样用的惯。”
+ o2 F4 A0 v! [2 s2 G1 m2 @  身影一动,一掌向面前一名黑衣人狂风骤雨袭去,那人只觉一股大力当胸击到,欲要运力相抗,却已完全不及,气息一窒,手中长刀已被余飞卷在袖中。7 S5 B6 ?9 i( _" w
  “再多帮手,在我眼中也是脓包废物!”余飞冷笑,眼中杀机暗现,方才对着夏云初微笑时春风拂面的神情已倏忽不见。
1 L3 G$ A5 p4 O: N  尧绿川眼中的嬉笑也散了,纵身跃到他面前:“好,我来斗你!”那十数人立时身形急移,将夏云初困在一边,剩下尧绿川和余飞对面而立。
  J7 T( t4 \: g  余飞与尧绿川两人势均力敌,数十招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
- b6 _. B. Q) J; o1 e1 r" p, U  可夏云初那边,却已渐成败势。本来他身上伤势就未痊愈,加上左手用剑生疏,一人力敌那十多人,早已应对不暇。若非那些人似乎存心生擒,下手并不狠辣,只怕他已血溅当场。
1 l9 m. e% r4 `' C  夏云初心中越来越急,眼看着余飞几次想冲过来相助,都被尧绿川紧逼回去,一次还险些因分心受了一掌。正心焦问,两名黑衣人陡然腾空而起,手中兵刀在空中一分,配合着地上两人兜头向下疾扑。
8 n/ X5 l5 C( Z" |. w0 A2 b4 N  这一招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夏云初头顶下盘同时被封,眼见着便要一举得手。- a2 U3 H  x: C8 L" Z* s, Z+ T* c
  夏云初心中一急,左手剑光暴长,散出无数绚烂剑花,映着月光疾点而出,正是那招“漫天花雨”。7 P9 Y& v+ M; V9 y
  “啊!呀!”几声惨叫惊呼,那四人疾扑之势忽然顿住,已齐齐中了夏云初这一剑。中招虽有先后,但剑招奇快,就连夏云初自己也分不清谁先谁后。3 \; C% }6 k1 y5 E6 s  s
  血光四溅,夜色里看不清那几人伤在何处。但叫声均自惨烈,显然伤得极重。  0 u6 @0 S6 x9 g# U( p$ w
  夏云一刺的手正又惊又喜,却见一人惶然掩了双目,指缝问血流婉蜒而下,竟似被他一剑刺中眼睛,想到自己也曾受过那失明之苦,心中不由歉然。
' j( z. e. _9 R+ |# b  尧绿川听见惨呼,眼光一扫,脸色忽然一变,向余飞一瞪,压低了嗓音恨恨道:“你连这护身绝招也教给了他,倒心疼他得紧!”
, c/ v; `. @) n9 L7 T  “住口!与你无关!”余飞神色警觉,不欲听他多言,手中抢来的长刀一错,架住尧绿川不知何时亮出的一柄铁扇,内力激灌而到,直透过刀尖向他扇骨急急催动。
1 _, G# G9 U$ {: G2 ]  尧绿川一咬牙,并不后退闪躲,扇柄一滞,竟都舍了拼斗招势,改拼内力。5 e  t  W0 _9 G* l3 h, M, K. e
  两股极强内力一遇,一股霸道阳刚,一道阴柔绵和,如天雷勾动地火。5 s. C+ s+ _! }/ C7 \
  激撞之下,刀锋寸寸断开,而铁扇扇骨,也猛然根根散落……
% n5 V( g) C4 L  那边夏云初刚识“漫天花雨”好处,食髓知味,连连使将下来。竟逼得十数人应接不暇,狼狈不堪。这招虽是一招,但用于对敌时却可千变万化,那群黑衣人明明觉得对方似乎翻来覆去只有这一招,偏自己怎么变化,却都逃不过这一招无穷威力。片刻之中,又有数人陆续中招倒地。  5 M" {: K8 A6 i$ E1 C6 F) ~. ]
  尧绿川脸色渐渐难看,忽然大喝一声:“住手!”身形一退,闪过余飞。
+ l2 Y. y4 O  m, M/ a! r7 D  院中一静,黑衣人进退有度,齐齐退在一边,余夏两人也不由收了手。( ^6 k% r; ]  X" |0 d0 M) I
  尧绿川冷笑数声,袖中数枚圆丸已扣在手中,双掌一扬,电光石火,流星赶月般疾向余夏二人面门劈面击来。7 O# ^" L5 w6 K; }1 f
  余飞眼光一瞥,已知共有四枚,三枚冲着自己,另一枚冲向夏云初,料想夏云初对付那一枚并无困难,冷冷一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身形轻飘飘一闪,指尖微弹,在那三枚圆丸尚没近身前已用指风改了其方向。忌惮那圆丸有古怪,所以并不敢用手去接。
9 K' @* o' w, n  夏云初长剑一点,电在同时将那另一枚堪堪击中,划破开来。这一破,却见一股淡黄色烟雾疾散开来,正将他俩齐齐罩在正中。
+ h. N: B  }: c. S3 T% m8 D0 w# w  余飞大惊,急喝:“闭气!”手腕一抖,将夏云初拉出数尺外,脱离那黄烟笼罩的范围。5 E* @0 w  z" K1 x8 `( Y* l! M; @
  再见夏云初脸色,隐有苦笑,心中已猜到以他功力,应是来不及阻止那烟雾人体。
" ?: w2 F$ [. e  V  他长叹一声,转身向尧绿川道:“什么毒药,你痛快点说吧!”3 F2 ]" n8 ^: I! G* d$ U
  尧绿川脸上得意之色升起,嘴角笑意隐约带了淫邪:“你猜我身上……最爱带什么药呢?”
. }; h7 g6 q( K: r7 c  余飞冷着脸不答,只笑了一声。6 Y' d. F* L' `& ^+ l
  “昨儿在比武夺药大会上,我夺了那百转千回丹固然高兴,可后来我跟着林家的三公子,硬是这他交出林家最新秘制的这“七日极乐散”,却才叫我心花怒放。”尧绿川嘻嘻地笑:“本来是专门对付你的,却没想你聪明,不敢弄破它。只苦了夏云初这傻瓜。”% b' {+ K6 J8 y
  “解药——你要如何才肯交出来?”余飞冷然道。
* g; V1 ]- |- {7 u7 R- I/ F* Q/ \3 X  “没有解药……这七日极乐散一人体即刻融人血中,每夜午时发作,连发七日方才罢休。这七日内,须每夜有男子与之交合,方能解那穿肠腐骨,销魂夺魄的苦楚。”尧绿川叹了口气:“少了一日,也会淫毒攻心,血沸而亡。”3 F3 ^: ?+ i- d8 W7 E+ q1 b1 o. v8 t9 l
  夏云初身子一晃,几乎一口血呕了上来。虽早料到这毒雾绝非善物,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如此古怪淫物。/ t0 W. V3 h3 O
  “余飞,我身上总共还有二十一枚这丸药,若一起扔过去,你猜你全躲得开吗……?”尧绿川悠然道,“只可惜我对你更感兴趣,待会儿你与他一齐毒发,我保证亲自为你解毒,做足七日就是。”
. ^8 N2 m. x4 V- N  “尧绿川,我还是只有这一颗“月雾霰”。你猜你避不避得开?”余飞微笑,明目耀光。, q' V( X3 l% Z- C
  灼目夺魄的银光闪过。良久方散。0 r- U) V  G0 n
  尧绿川与那群黑衣人狼狈不堪地连连咳嗽,从渐暗的火光中闭目奔将出来。院中空无一人,余夏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A6 }  L0 v( Y8 M' F4 _  “不用追了。”尧绿川冷冷道,脸上却不见怒色。
! z: z+ {% b) n7 y) f1 ^  “这是哪里?”夏云初望着眼前那豁然开朗的一间石室,心中颇为讶然。
& C' A" h$ G4 p) E  皖中多丘陵,毫州也不例外,在郊外被余飞拉着左兜右转尽是在山中狂奔,却没料进了这个小小山洞中来,里面竟有如此天地。
- ^- N% J  Y4 @8 K: C  四周石壁足有丈余的高度,齐整平滑,正中还有简单的石桌石凳,色泽浅青,透着些淡黄天然纹理,显然是人工所造。
" l$ f1 y/ H5 [  “莫多问了,我前些时无意中找到的。”余飞盯住了他的面色:“午夜……到了。你怎样?”
0 W/ B8 e: f& [  n5 i) v8 b  夏云初扭开了脸,身体内早已开始有奇怪的感觉在脉息里游走,此刻,更是越来越难熬。' h! k( i3 b* b0 ]8 ]% T
  “没事——尧绿川所说,必是唬人。”想着尧绿川先前那些话,他心里不知是羞是惊。  z/ f- a2 W. S4 f/ B1 \
  心跳得厉害,口中忽然干燥无比。手偶然碰到身侧石壁,清凉之意竞衬得他身上高温如火。- D% I7 p( A! C* y/ s
  余飞长叹一声:“云弟……那七日极乐散我听说过,的确如尧绿川所说。”盯着夏云初愈发腓红的双颊,他不语了。1 s5 y) i: [0 }  K: X1 v' j
  慢慢靠上身后的一大片冰凉岩石,夏云初的手指紧紧妪人了石缝。- a6 z/ v% D1 @& R. R
  头脑中开始昏沉,体内冲击着四肢五骸的怪异之感在片刻间重了数倍,微微闭上眼,他的牙咬紧了。
/ o1 r& c" i5 T) v& z$ o9 z/ E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飞看着他满头大汗,轻颤的身体坐到地上,脸色渐渐凝重。
! V$ C6 v0 T* @7 K8 g  “余大哥……”夏云初的嘴角有了淡淡血丝:“请你……”0 P" m- g/ C/ [. }, k
  “怎样?”余飞心中一跳,终于忍不住了吗?
$ u: o% {& o6 Q9 @  “请你……出去。”夏云初轻轻道,神色却冷得像冰。3 C7 x3 v" c" }* A5 a0 |
  余飞怔住了。
* f, b0 _- \2 R9 q/ u5 C; G  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唯一的解毒之法若你不肯用,我自不能强求。”转身出了石室,在外面立着,心中又惊又急——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5 d- ]) B9 z$ W! G  夏云初目送着他背影隐在曲折石壁后,终于慢慢躺在地上,牙关间密密细细的呻吟一声声脱缰而出。
3 P$ G) S( F: M# h0 n  不想让那人听见这呻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模样……仅此而已。
7 Q$ F' g7 w, I8 L) m7 t  是的,仅此而已。) F) e- F6 B* A+ y  x
  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襟,扯开一片贴上身下的岩石,解得了一时燥热,却解不了体内缤动的瘙痒与痛楚。
' q- |5 a) m, O( ~& u$ p  喘息愈重,不自觉间,身上衣衫已被他自己撕破,嫩滑肌肤蹭上坚硬石壁,也已划痕密布。
- `8 h& f$ Q% f  穿肠腐骨,销魂夺魄……尧绿川的话竟然是真的。那么……血沸而亡也是真的?
8 ?; f# C  B8 J  脑海中已渐渐昏沉,只剩最后的一点意识在对抗,在坚拒。; c1 }6 ?6 b$ F0 K) m  f2 K) a0 `- J
  手不知何时……已伸向了自己身下,触到那火热坚挺的一刹,夏云初心里有那么一刻微微清明,羞惭涌了上来,淹没了他。1 t; J, ]) L, w& Z' W
  忽然,身上是重重的碾压。唇边,是甘泉般甜美解渴的深吻。$ B( R  s6 z8 p- r/ @5 }
  惊悸中有种无法自控的期待,却在睁眼的瞬间颤抖了身子。身上那人,是余飞……$ q4 X  q4 }0 {4 _0 a! A
  “云弟……让我帮你。”余飞哑哑低低的声音飘在空空石室问,漾在他耳侧。
" C+ k0 c, Y' u2 K  P; {  “若你将来恨我用强,大哥任你处置就是。”余飞声音幽幽:“我不要你死,我想看你以后……
7 e  N; g4 w( e0 H/ r  每日对着我笑……”
8 Q. c: K' ^% l, K; @( X/ H+ i: x/ s  衣衫尽除……肌肤全露。
4 v0 m  x. r& t8 ?* n" E' l) E  赤裸交缠的身躯在余飞一个轻拾下转了战场,冰冷的石桌上,夏云初颤栗着。" Y* K, p5 B( s& `; J1 }- _; u
  眼睛落在夏云初上身密密的浅细疤痕上,余飞有一时忽然移不开眼。在心中长长叹息一声,他俯下了身。5 {( H8 D& M0 c( @# T3 y& }9 J
  同样的火热抵上了夏云初身下幽密所在,让那人雾气朦胧的双眼忽然睁大,惊慌犹豫尽现。9 ~! j: [1 C! X6 d/ J6 ]& p0 X  @  @8 y
  “不……”所有身体上的抗拒早已消失于无形,剩下的只有这破碎的言语。
1 t) L/ o- Y# x0 R: f$ M  “不怕……信我,大哥不会弄疼你。”8 M( G& d; J$ C: U! ~
  那人眼中,足疼惜吗?夏云初模糊想着,终于在那人纯熟的抚慰中释放了压抑良久的欲望。: H4 r$ x2 E% t9 T9 o( L' S
  身体意志皆飘在云端,被进入的一瞬竟也恍惚着忘了痛。
. K+ Z: ~0 E& c* f* |; V8 C  记忆中撕裂般的痛楚没有如约而至,却在心里重现。
0 `" F& Y6 B3 b2 G  闭上了眼,却又惊颤着急急睁开。无边黑暗中,纵然少了剧痛绞肠,多了从未体尝的极乐,却仍像极了多日前那个梦魇之境。
0 h5 E3 @' n6 z7 {  “为何……不闭眼?”无止境的抽动下,余飞脸上也有了汗,神色却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 _; r) _+ l$ Y/ T0 _  “嗯……大哥……”夏云初低低地叫,神情懵懂,像是微醺。“我……我想看着你。”  ; L: I& }# o9 u9 S. ~
  望着夏云初终于安然睡去,余飞默默看着他良久。4 W' @- Y7 }2 t5 |$ q! |- _3 i
  要解这异毒,的确只有这一途……且一旦开始,不待到中毒人体温渐凉,绝不能止。1 M4 r9 y" @! o' j
  拿过身侧散落衣杉,一半垫在夏云初体下挡了那青石寒气,一半披在他身上,自己只盖了件中衣,以免不雅。. `9 r% w1 {; u8 b" t6 p5 j2 T. x
  想了想,又将夏云初落在身侧的右手握在自己手中,以免凉气侵袭伤骨,方移近了夏云初身侧躺下。
; U% b7 C5 r6 o( a: q7 _$ C) E6 n9 K  一夜间先是恶斗,再是方才几次三番翻云覆雨,他身上竟也有些力尽,终于也沉沉倒头。* ?& @& B% `: N9 i& [' M
  再醒之际,石室外已有微光透进。  7 i: w! `2 S( S* n8 _
  睁眼不见夏云初,身边空无一人。余飞忽觉心中狂跳——昨夜之事,是福是祸仍未可知。" T' v! Q, ]: m  |1 O- {
  三两下穿好衣物冲出山洞,他停了脚步。
& n5 @9 ?. ^6 q6 s. u  山洞前草地上,夏云初静静坐着,望住天边一抹红霞悠悠出神,清晨曙光乍露,照在他黑亮发间,染了层淡淡金红。
1 a- T5 ^# J- [( z" @8 r, u. f% M  听到身后余飞脚步,他慢慢转了头,看向了他。, k+ B! j0 t& P
  夏云初眸中,竟似没有怨恨,也无羞惭。只是一片晶莹剔透,映着脸上那层微红光亮,清秀俊朗,不可方物。
$ U5 c. f& X. i9 {  余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又在跳。- E! Y: M2 s: ~" D# T3 z
  “余大哥……我心里觉得好欢喜。”他淡淡道:“我初醒时,只道自己会难受羞耻,可坐着静想了许久,我却知道我……其实觉得隐隐安乐。”
' m1 b& g: L* S6 j1 u* A# |2 w  怔怔不动,半晌又道:“不瞒大哥,云初曾被那乌衣教中萧红屿肆意凌辱过……”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有些酸涩:“可昨日之事在我心中,却和羞辱绝对无关。并非怕死,也非神智完全失控,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m) z/ X; N4 ~& v( L$ d4 e7 {/ @
  余飞静静听着,慢慢上前蹲下了身,眼光落在近前那隐隐散着光芒的脸,半晌不语。$ B: q/ d5 f  V$ o3 t9 c
  “云弟,不用再说,我心中明白。”他低低道:“早前我就表示过心意,现在终于……我也觉得心中快乐欣喜。”
9 T: `5 N, [0 X+ w& z$ W  “余大哥……你不懂。”夏云初微微笑着,神色悠悠有些游离:“云初这前二十年中未遇波折,这几月来却屡遭世人嫌恶,只有大哥一人肯陪我信我。就算没有昨日之事,我……”8 C6 n$ `0 v: M7 J/ }
  他眼中有微光一闪:“我也永远忘不了大哥啦……”
; |2 {! ~( ~, o$ n- X: u4 D0 N$ z  余飞身子一颤,面上忽然有一丝僵硬,却似酷暑枝头微风,瞬间失了踪迹。0 X' ]6 J, n" h0 l$ I: @, B# v
  “云弟,我昨夜那时所说,是真的。”他凝神看他:“我说我不要你死……”4 D2 @6 L1 k7 E4 T1 Q) V
  “你还说——想看着我每日对着你笑。”夏云初微笑,脸上有刹那羞涩:“我记得,虽然脑中迷糊,却还记得这句。”5 @9 M! s3 n  _
  “以后你肯吗?”余飞细细看着他的眼,“无论有什么不可知的变故,你都肯在我身边……对我每天一笑?”! I' N! ?" Q* s' Y- ?
  “我愿意。”夏云初的笑云淡风清,语声却坚定。“只要大哥不嫌弃云初,云初虽从小不甚爱笑,却愿为大哥展眉。”
, W1 j8 a9 q( F* L6 U" [8 |  余飞深深叹口气,伸手将他紧紧拥人怀中,眼望天上初升朝阳,万丈赤练红霞光悠悠出神。可那明媚纯净阳光,似乎刺到了余飞的眼。' ~  d# C# j( n& j: ~" N  z, s
  “云弟——记着你今日所说。”他低低道:“我只当你这就应允了我,再不准反悔。”/ f, P& f! ~( v# m
  “云初不悔。”怀中的人道,转脸看他。“大哥……你怎么?”8 z8 k% A' U8 ^. d- C, u4 ?
  望着余飞神色,夏云初一怔,方才一闪而过的,是忧伤还是痛楚?只是绝非开怀。/ j5 Z" N; U: f* v! n" w
  “我只怕……怕人事无常多蹇,有时候便不见得事事尽如人意。”余飞忽然一笑:“我这般乱想,真像妇人似的多愁善感了。”' @2 o+ g0 e4 ?
  “大哥……我明白你的心事。”夏云初忽然道。
2 C0 Q6 x' J6 c( J  余飞一惊。# a9 H& j9 l- S
  “世间原本就不容这般情感,大哥若犹豫迟疑也是正常。”他淡淡一笑:“我原先也只觉男子问情爱实是苟合,可我今日想了良久,却始终不觉自己错在何处。”: K; g& ?% P! M3 S+ R: \; m8 s% d+ ]
  停了停,他脸上现出股倔强之色,复道:“便如当日师门冤枉我杀人,我虽难过伤心,却只道我问心无愧,终有一日能水落石出,还我清白。又有何书伯?”( P3 Z+ t# Q! L) v- d- [8 b2 J
  ☆  ☆  ☆
5 A7 S3 ?  k# `4 Z1 G. R4 D! T' s  余飞静静看他,心中波涛暗涌。这表面文弱的青年身上,今日竟又见另种风姿。& C& M8 R4 c3 K* h( L; @& i
  他点点头,神色傲然:“云弟都不畏人言,我难道反倒伯了?哼……只求自己心安便可,哪管得了世间俗人悠悠之口?”言语之同,多了分俾倪天下之气,却没了方才怔仲。
5 D5 Y# x. m) Q- H6 V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有勇气在周身暖暖一转。
( ]' ~3 ^% N3 [- T# y  微风吹来,几办落花随风飘来,悠然过身。
5 A! Y; K7 _5 }9 I# Q  夏云初忽然起身拔剑,光芒如虹疾刺而出,正是那“漫天花雨”。
, H$ M8 @- Z: \2 m. _  将那几办残花挑于剑尖,他脸上光彩无限:“大哥,我心里真的好生欢喜……就连师门误会,说不定也是上苍垂怜,否则我又怎会下山遇见大哥?”  Q' X. M  o  L1 U
  余飞微笑着伸指夹起最后一片落花:“正是,这一切皆为命数。”
$ v: E8 S4 d9 |( |  “云弟……我记得我都未曾对你说过我的身份来历,你不想知道?”余飞道。
7 c, w+ w2 T3 X6 ]2 [  “大哥想说吗?我自然想听。可若大哥不愿提,也无妨。”夏云初微笑。" S1 i+ ?: f( S
  余飞沉默许久,方涩然道:“多年未曾对人说过,只道以后也绝不会提,可今日忽然想对你说。”
1 @: @  e7 g3 [# i  夏云初静静不语。
, e% b  Z& \# H% j* S1 |& [" a& h  “十八年前,我还只是个十岁的农家孩子。爹娘都是普通农人,家里除我之外,尚有一个大姐一个二哥,日子虽清苦,倒也没什么不是之处。农家女儿嫁得早,我清楚记得我大姐那年方十六,再过十多日,便是出嫁到邻村的大喜之日。”……说到这里,余飞面上神色柔和,仿佛沉浸于幼时回想之景。
4 n5 y% |. J9 b! n2 N8 L3 X  “可便在一天晚上,家里来了两个身配刀剑的汉子,行色匆匆,说是要借宿一晚。我爹娘向来心地善良,自是殷勤招呼他们住下。第二天—早,我爹爹去房中喊了他们起床吃饭,娘还预备了几样清爽小菜,也是农家淳朴待客之道……那两人匆忙用罢早饭,谁料却忽然哈哈一笑,伸腿踢翻了桌上剩余饭菜,喝道:“这饭菜如此难以下咽,你们不好生伺候大爷,感情是活的不耐烦了?”说完一人拔剑在手,竟将我爹娘一一刺死了!”说到此处,语气充满怨毒愤恨,眼睛也微微红了。% ?$ f2 G- R" Z* A/ D
  夏云初大惊:“他们……又为何如此?!”# j) }- N9 v. w! ~$ i" |
  余飞并不回答,只顾自己接道:“我二哥开始吓得呆立当场,醒过神来后如疯了般,抄起板凳便安和那二人拼命——可他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怎敌得过那两个会武之人?几下拼斗,便已被一个人当胸一剑,顿时鲜血狂喷,眼见着活不成了。0 Z( T; m5 u2 `" t/ N  l! m
  那杀了我二哥的汉子狞笑一声,又举剑向我刺来。便在这时,我大姐从房中冲了出来,哭喊道:6 i$ g/ R7 t) N' U
  “别杀我小弟!”那人一惊,手下剑遂慢了。回头见我姐姐赤着双足,模样甚是俏丽,便抛了剑淫笑道:“好,小姑娘。只要你乖乖听大爷的话,我不但不杀你,还保证不动你弟弟一根寒毛。”  y+ _4 K! C/ K0 R( l
  “我姐姐见他神色,什么不懂?只冲我我叫了一声:“小弟快逃!”咬牙便向身边石磨撞去,顿时气绝身亡……我当时才十岁,忽然见了这满地鲜血与尸首,不知怎么反忘了伤心害怕,抢了地上那人丢的剑,摇晃着想向其中一人剌去。那人哈哈狂笑,一脚踢中我手碗,另一人在旁边也笑,劈手向我心口便刺。我只道我这下便能见看爹娘他们,只觉得倒好,就闭了眼睛……”
$ I0 T3 R$ I8 Y. Q  夏云初更是大惊,脱口而出:“他……他杀了你吗?”忽然面上一红,暗暗懊恼:这可糊涂得紧了,要是杀了,今日他还能站在此处?
8 m- d4 v+ m" }" w  听出他惊惧,余飞心中一动,关心则乱的道理他怎会不知?近乎宠溺地对他微微一笑,接着道:
  x4 @& @6 w: k3 U- \9 k7 q  “我正暗暗等死,忽听耳边“砰”地一声,睁眼看时,那两人不知怎的摔在墙角,正挣扎着要站起。我身边却多了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模样冷峭,冷冷望着那两人道:“青桐派又行凶啦?这般欺凌弱小,也不嫌丢人现眼!”. X! Z+ G- X: F1 ^
  那两人对视一眼,并不答话,双双抢上前来,两柄剑分刺他左右。我那时还小,根本看不出那中年男子怎生一出手,两柄剑便几声脆响,竟寸寸断了!那两人吓得面色发白,居然立时跪倒在地,大呼饶命,一五一时地将事情原由说了出来……
" D7 J( s/ m5 y+ S: ?$ t9 n  原来他二人急于赶路,是为了逃避仇家追杀,临走时不过怕我家人泄露他们行踪,便起了这杀人灭口之心。! W8 R) t2 z% P. a1 A  V* ~# I
  我在一边听的肝胆俱裂,见那白袍人举起手来要向那二人击去,连忙跪了在地上求那人别住手。
" J3 Q: L7 X; u  那男子奇道:“你这小娃儿不哭不闹,倒硬气得很。你要自己动手吗?好,我点了他们穴道你来!”. ~$ O1 l1 k8 d9 w$ E
  我走去问了那二人姓名细细记在心间,转身向那白袍人跪下恨恨道:“您现在这般帮我,我本不该再多求。可我想求恩人放了他们,等我将来长大学成本事,上天下地,自己去找了他们出来亲手杀了!一家四口,杀父杀母,我不亲手报仇,怎么能行?”  c5 @" v9 @( \  C: \5 n/ U: N
  那人听了,有些发楞,半响方道:“你这娃娃倒真与寻常孩子不同。好,我应了你!”遂将那二人放了。我见那白袍人仰天笑了几声要走,心中一动;“这人这般本事,我再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师父?”便拼命拦了他,求恳他收我为徒弟。那人禁不住我求恳,也道我倒是骨骼清奇,性子甚合他脾气,就允了……”  X( [; y; u, f8 _  _% r% z' _
  夏云初听到这里,心中已了然,道:“于是大哥从此便拜了他为师,学了这一身惊世武功?”
2 [9 S& W/ b+ s" s- \3 e' F  余飞停了停,道:“那倒不是,他虽教了我武功,却道不喜收徒,所以我与他之间并无师徒名分……那人是我救命恩人,又教了我一身本事,终令我报了那血海深仇。我心里……其实始终敬他万分。”' z; R( ^! |' f3 N* P  {
  夏云初道:“我明白,便如我敬爱我师父一般。”
' U6 Z2 o  k7 r5 p3 t0 i  静静聆听半天,此刻忽然心中难过:自己虽是孤儿,但自幼有师父师兄弟陪伴,倒也不曾受过这家破人亡、孤苦伶仃之苦。+ p) t' i& I: }9 B6 ^. h
  眼见余飞眉宇微拧,一抹微小皱纹现着冷僻生硬,不由抬手轻轻拂拭,似乎想抚平那细纹。% w2 q* Q) A5 I/ ^& j: `6 [( T$ `, J
  “那后来,大哥怎么报的仇?”他半晌问道。! |" \; i+ U# \& D7 C8 h
  “哼!要说报仇,我十七八岁上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可我偏不急着下手,要那两个仇家受够东躲西藏、担惊受伯,方才下了狠手。”余飞冷哼,眉间细纹皱得更深:“不仅如此,我还……”# L6 x, S; W1 U1 N1 P) ~) K
  忽然停了语声,淡淡道:“罢了,这些血腥之事,何必多说污你视听?”- Q/ u7 J3 y. W3 q
  夏云初不语,隐隐猜到他手段必是狠辣,故此不愿多说。' K3 D0 n: N: k4 b- ~% I+ |
  细想这些日两人共处,余飞虽对自己常嬉笑调侃,但有时却仍掩不住眼角眉稍一股狠辣邪气,想来对他人更是如此。与自己原先师门中师弟兄完全不同。
4 z* A( m! p0 A9 }% p7 O  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凶恶也好,冷漠也罢,终究对自己一人,他是尽心呵护,柔情万分。思及这点,终是不愿再多想。
5 T3 u2 p' S5 Q8 `) _8 w; v; d  两人不语坐着,直到察觉腹中饥饿,方携手起来在山中随意猎了些野味,生火烤食。不多时,一只野兔一只山鸡便已烤得皮焦香溢,放人口中嚼咽,更觉香美无比。
# V$ N% ~: l4 H9 h  想起多日前两人在川西山中行动不便,只能以野果度日的情形,夏云初不由微微一笑:此际两人嫌隙尽消,更能携手若此,天上人间,哪有更甘美之事?!6 s& J$ I, k! t' B0 E# O, Y: I% [
  不知不觉,晚间又到。时至午时,那淫毒果然又如期发作。5 v) L" M( q7 U
  但此时余飞哪会再隐忍,早在夏云初刚现症兆时便已欺身近前,迫不及待将两人衣衫尽除。
+ i; A" [6 k' Q1 O  夏云初虽仍羞不可抑,却已不像昨夜般矛盾惊怕,二人数番云雨,直至夏云初体内无边苦楚渐渐减退,体温渐凉,方才相拥而眠。5 A7 O- F! q5 E/ F( A2 s
  此后连着五日,二人均安心在这山间安度,日间携手同游,晚间尽享床第之欢。! s4 a- q; S. u- D" T! r! T
  那余飞本就是云雨高手,此时刻意求欢,更是种种花样手段尽出,加上那淫毒本就令人心神失控,每每令夏云初整整半夜辗转不眠,常是惊叫力尽,昏倒方休。6 q$ J1 C, L. [
  眼见只剩一日,七日之期便到。这日下午,余飞出了石室,对夏云初道:“你一人在这好生歇着,等我去附近猎些食物来。”' G+ S# C4 x7 R) f7 M2 R$ `7 ?- [
  夏云初脸上一红,呐呐应了。% n  ^+ f7 I2 O( J
  原来余飞叫他歇着,却非话出无因。
/ S; W0 B4 K/ S  昨夜两人又是天明方睡,余飞歇息一个上午已复神采弈弈,可他却仍双腿酸软,腰下无力。从数月前被萧红屿一番酷刑折磨后,身体表面虽已恢复如初,却隐隐留了病根,已不似以前身强体健。这几日夜夜无尽云雨,饶是常人也难免吃力,更何况他每晚还要受那淫毒发作时难熬的苦楚?, E8 a0 d% M0 F% {' ^
  目送余飞远去,他一人回到石室中躺下,静待身上疲劳渐消。
, A: J# \- w) K. x- t( r  石室中阴寒颇重,一会儿便觉得身下凉意袭人,右手关节更是隐约作起痛来。想到这几日余飞知道他手上旧患怕寒,每每非要坚持将他右手揣人怀中暖着才肯入睡,心中一暖,只觉那种又是甜蜜又是酸楚的感觉是平生未遇。
. ?0 l( [2 `/ N" f0 v* P  这右手一痛,却不自觉想起萧红屿来。可不知怎的,竞似不如以前般恨人心骨了——心中隐约觉得若非那人将自己右手手指根根折断,留下这缠绵旧伤,今日又怎会有余飞这般温和呵护?
' h: L: S$ ~- t$ r! U3 e" `  他原本就非睚皆必报的性子,此际初识美好情爱滋味,更觉以往苦难虽是不堪回首,却也无须再时时萦怀。+ V% S' h+ d4 x* y
  伸手摸出腰畔竹笛,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却始终不离那曲《汉宫秋》。
( B/ s, M' A! V" }" @6 V; M  可等到近傍晚,石室中光线渐暗,仍不见余飞回转。夏云初不由心中稍稍不安,他出去往往都是片刻就回,此次耽误了这许久,却是少有。' h( I0 C5 _6 D) M- m: J
  起身将松明点上,山洞中顿时明亮。可火光映着偌大石室中只他一人,却更显孤独。
4 X5 I2 C& W) S2 t0 U" J0 Q: K  这般心神不宁又枯坐了一阵,始终不见余飞回来,他心里愈发忐忑,忽然想起尧绿川日前纠缠,怎肯轻易罢休?这些日难保不带了人在这城内城外明查暗搜,再者……萧红屿若也赶到了呢?9 f2 s+ s1 z$ E* k! x7 z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山洞外忽然一阵脚步轻响,细细凝听,竟有十数人之多,到了石室外,却忽然齐刷刷停了。5 r5 C' L# m) e6 |: ^  ~
  夏云初心中狂跳,这些人明明便是直奔此处,又会是什么人?
" q1 p! X0 d, [0 I/ N* B3 ?  “夏云初,出来吧!”一个清亮声音悠然响起,听在他耳中却如炸雷,正是他心中隐约预感的尧绿川!
4 m/ n1 h' a! _' Y  既已找到此处,再躲藏已无意义。' o$ A; b6 E' x4 ^
  夏云初深吸了口气,拔剑在手,大步出了石室。
2 H. B% ]5 d# h  山洞外,一片火光通明。数十个黑衣人静立无声,手中火把映得四周有如白昼。
0 Z: c8 t: g+ S) o0 H  为首那人嘴角噙笑,优雅翩翩的神态看在夏云初眼中却有如魔鬼,正是几日不见的尧绿川。而他身边,正赫然立着一人,双臂被两人反剪在背后,身上衣衫隐有血污,竟是余飞!
9 s, T$ S& H3 T  尧绿川盯着夏云初微变面色,伸手抚上余飞面庞轻轻一摸,神态轻浮,咯咯一笑:“身中那七日淫毒已六日,仍好端端好活着。想是他以身相许,方帮你解了?”2 y8 J% ~9 p$ g3 n5 r" V
  夏云初又惊又羞,握住剑柄的手已有些微颤。眼看着余飞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想必是被点了穴道,却不知还受了什么苦处。压下心中惊怒,沉声道:“尧绿川,你要怎样?!”
2 ?5 A1 i8 _' p: @  “我要怎样?机关算尽方捉到了他,心中高兴得紧啊。”尧绿川脸上邪邪一笑:“说来也多亏你这几日耗了他大半元气,否则纵然我苦斗半日,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 `9 B3 u- C) x4 u$ H& {  笑吟吟伸手在余飞耳后轻轻一按,解了他哑穴。: Q* @1 {7 w1 L: e
  余飞“呸”了一声,也不理他,朗声向夏云初道:“云弟,对不住。大哥没用,竟连累了你!”8 p7 i+ ]. J% [
  旁边尧绿川忽然面色变了,冷冷向余飞望了一眼,神色古怪:“云弟……你叫得倒亲热!”6 }; C( t6 l. j3 N, _- X
  咬牙将他身子抓了过来,在他耳边低低道:“再敢这么叫他……我便立时抓了他来,当着你的面叫人轮流在他身上做场好戏!”
/ [! @, V2 V  p  余飞脸色大变,却狠狠向他剜了一眼,两人目光一接,火花暗闪。# O2 M/ ~3 P4 B8 f4 T
  夏云初只觉心里痛得难受,眼见余飞平日素来傲气惯了,如今被这尧绿川一句话激得不敢多言,心中不知呕得多么厉害。
. K( Y$ m, H& j. X3 P5 G  H  再一细思,对尧绿川心中所想已猜到大半,淡淡道:“你辛辛苦苦抓了他到我面前,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 \) y6 ~# M: H. S* Y- K/ j& l  “临危不乱,难怪我萧大哥……”尧绿川似笑非笑的眸子在余飞面上一扫:“和这余飞都对你念念不忘。我想要什么,你也该知道——那《素雪心经》,此刻你就乖乖给我默出来吧!”双手一挥,一名手下已递上笔墨绢册,竟是有备而来。- g% W  ]; ?0 B. e' w( a+ p
  夏云初望着那笔墨,心乱如麻。那《素雪心经》无论如何也是师门重物,虽不明有何重要,但师父也曾郑重叮咛不得外泄。前些日受尽折磨屈辱,也不外是拼命保护此物。怔怔看着那笔墨,一日寸不知接还是不接。* ~; s  t! T; p0 L: @, @
  尧绿川冷笑一声:“我也知你为难,我这便和你余大哥到山洞中等着,你主意定了再叫手下通报我就是。”伸手将余飞揽在怀中,神色轻佻淫邪:“一夜正长,我先好好疼爱他一番,你慢慢儿想。”6 n5 w2 X1 k' r6 t) _% u1 S) L
  余飞脸色铁青,高大身子被他这么一揽却无还手之力,看上去委屈无比:“尧绿川——日后不要落在我手中,否则定要你永不能人道!”
: m# k  `7 q' R  “你没机会的——”尧绿川冷笑,凶残之色现了出来:“夏云初若不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保证玩弄羞辱完你之后,让你死在他面前。”
- `1 J( h( u& X5 }- D  “不用再威胁恐吓,我默《素雪心经》。”夏云初静静道,伸手接过了面前纸笔:“可我默了出来,有何好处?”- P) N8 x; A6 i  O& i6 k7 U/ r1 F) w
  “你默完,我即刻放了他。”尧绿川目光闪动:“就连你,我也一并放了。我本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再为难你?”& w( R! u% Z* o6 s' o, s( W
  “我要如何信你?”夏云初咬牙。
8 j* a: G# a' L  “你有选择吗?信与不信区别之在……”尧绿川讥诮一笑:“只在你赌我是否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 K8 U0 p+ C4 [( W; v) [  a  “可我怎么看,你都像个言而无信之人。”夏云初淡淡道。+ v* w2 A% c& B  c# e
  “若是不信,非要看着他在我手下死去活来之际再忍不住,也随得你。”尧绿川脸上,尽是满怀把握。7 W' {) V- P- q# U( X5 k
  “云弟……”余飞深吸口气:“你只需自己斟酌利弊,却不必考虑我。只是大哥却没法再保护你。”
6 V0 k! ^6 [, E+ ?  N' a  眼中神色复杂,似是不知如何劝他取舍——如今夏云初一人力薄,尧绿川此际只是言语逼迫,下一刻却难保不武力相犯。9 \& C0 K+ e. v, X& |( A1 ]6 Q( u
  夏云初苦笑。正如尧绿川所说,自己在这赌局中,已无选择是否下注的权利。: U/ K! y3 ~( J: ]
  赢了,两人或许有一线生机,输了……连轻易一死,也是奢望,只怕二人更得同受那无尽折磨。
1 _8 F2 ^9 k# |' {0 y- D" \  望着咫尺外却再也不能靠近的余飞,心中刺痛直涌上来,忽然只觉得此刻竟如永别。
1 i+ b$ l7 B: s9 t' C" w) o  不敢再看那双神色复杂的深沉眼眸,那眸子里……似乎也是和他一般的哀伤沉痛。! A$ H( g9 l  x7 U8 ]. X# H! u
  接过身前纸笔,毅然转身进了石室。刚坐下默写,外面尧绿川的声音飘然尾随而至:“我自有办法检验真伪。哼,若故意默错一处,我砍了他一只手;若错四处,你便等着看他四肢不全!”
' j6 n- s2 G0 _' v3 {  那《素雪心经》原本并不冗长,夏云初又是烂熟于心,一个时辰下来,一卷墨迹淋漓的绢册已豁然在目。他怔怔望着那绢册半晌,方拿了出去。
) I" `: T3 V2 }5 ]' w; l7 e  尧绿川一见他手中之物,眼中也掩不住喜不自禁。劈手接过,细细看了,挑出其中一页读了几句,道:“你接着背!”% Y6 P2 I2 L3 }* v4 I, q# l- E
  夏云初苦笑,这尧绿川不仅心狠手辣,心思也是慎密细致,若是自己方才胡乱默写,此刻现在背的必与纸上不同。无奈接着背了,幸好忌惮他对余飞不利,并不敢做伪,正与先前所默一致。
0 O/ Z/ N3 r( v/ V1 C0 h  尧绿川并不放松,又陆续挑了数处,一一检验无误,方笑吟吟揣入怀中收了。  
# x! Y" u( \, K8 v/ q+ e6 O  夏云初望着他,静静道:“现在放了他罢。”8 _% {4 a. G' \% K
  “谁?”尧绿川秀眉一挑。似乎不懂他说什么。
, n3 z3 {$ W" ]: Z& B+ t- M) L6 D- H  夏云初心中一沉,隐约知道不好,看来……他是不会兑现承诺了?
# }+ ]% M  i. u& J7 w  J  “当然是我大哥。”他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x7 O- @8 D5 l. x* N+ e) c, {
  “大哥?哈哈哈!”尧绿川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个极是好笑的笑话。/ N' C6 F7 [7 a/ M$ o* D: s! l
  转脸向余飞妩媚一笑,“萧大哥……他说的可是你吗?”
8 R$ X8 A7 d. `2 L1 z7 b5 x  此言一出,三人之间忽然静了。: u* M: h5 F9 v
  夏云初怔怔望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脑中稍稍有阵模糊,方才听到的,是个萧字吗?! Q1 e0 ]. ]" r& k% e
  余飞身子一震,避开了夏云初晶莹眸光,转身去看尧绿川,忽然脸上怒色毕现,举掌一错,狠狠掐住他脖颈。( M5 y& X* z6 n0 f5 Q* p5 s
  “我跟你说过,一切过了今晚再说!”他冷哼,内力发处,立时令尧绿川脸色暗红。
7 P. x* f5 t: \3 O: |% u7 j  尧绿川眼中一片冷狠望着他,也不运功相抗,半晌讥笑在他脸上浮起,低低挣扎道:“你这般……像是穴道被点、无力还手的样子?”* L; n2 \5 t$ h  Y
  余飞冷冷看着他脸色渐渐紫红,慢慢放开了手。# U# F9 h) m; R
  尧绿川退后几步离开余飞身侧,似是也怕他再下狠手。0 P, O+ o: X! O5 l3 m6 @& D2 I
  轻抚脖子,嘻嘻一笑:“萧红屿,《心经》既已到手,这夏云初是杀是留,我全听大哥你的意思。”面对余飞,眼光却似有似无地转向了夏云初。  y3 k! ^6 N4 A: k( L
  ……空气一时凝滞,夏云初只觉周身忽然冷了起来,似浸入了冰水。
$ o9 t5 x/ Y; u2 H  半晌望向余飞:“余大哥,他说什么……我全然不懂。”眼中一向的晶莹剔透忽转迷蒙无光。
+ r8 b% [& H, F4 a8 F6 r+ b. E& I  余飞璨若寒星的眸子也似变了,成了他从没见过的深邃难测,静静看着他不语。
# u/ V6 d  |7 U" {; ^6 n& [4 I$ ]5 U  看着那眸子,夏云初有刹那无法呼吸。
& \- y" L; I, F1 L2 c  强撑着,他淡淡一笑:“大哥……你说句话。你说你姓余,我仍信你……不信他。”
  H" a, M- K6 a  “云弟……我此刻说的话,你仍信吗?”余飞终于开口。7 P% X2 c7 r) ]" X, W. L5 |( V
  “信……这世间,我只信大哥一人。”夏云初仍笑着。9 T3 N9 L% O& R' ?% r
  余飞紧紧盯住他的笑容,心里却有块地方似乎在裂开般的疼。长吁口气,他低低道:“到了此时,我也不想再瞒你……我就是——”狠狠心,齿间三字清晰而出:“萧红屿。”/ @# K5 [/ R$ ]* ]4 e0 |3 R: v
  这三个字落在夏云初耳中,只觉身边一片死寂。便连四周风过林稍,虫鸣叽叽也似在这刻识了趣,适时的有了片刻歇息。% V+ M# ]/ p# L/ l
  “不……不会。我死了化成灰……也记得他的声音。”夏云初直直看着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 g' y. R0 J5 _0 G. M  “哈!乌衣教中,什么奇药没有?只要——”碰到萧红屿如刀般眼光,尧绿川眼珠一转闭了嘴:
0 B# ^* L! f8 e, k9 F, D9 ]6 C/ O  “好,大哥你自己说。”
2 Y7 k- x% ^% I5 X1 g  “只要一颗“磁音丹”服下,就可令喉咙微肿,每日一服,可保整整一日声音大变。”萧红屿望住他,眼中竞有他看不明的哀痛:“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骗你一句。”5 Z# I! F' |5 a9 k! s3 Q+ Q
  “是无须再骗。”尧绿川再退几步,微笑道:“大哥,我看这傻子倒也可怜,不如饶了他一命吧……反正那什么七日极乐散是骗他的,不过普通春药而已,我们留他在此自生自灭就是。”
; t# s* U3 l2 w; t" j  萧红屿转头,眼中凶光大盛,喝道:“住口!”身形腾得跃起,一招“铁锁横江”便向他拦腰劈去,尧绿川哼了一声,早有准备,举掌来格:“这倒奇了,我替他求情,你倒怪我?”; O9 o: }5 X' J$ b# g
  萧红屿心中大恨,低声怒道:“那七日极乐明明是极毒之物,你……”忽然恍然明白:他这一说,夏云初必是信了他,再也不信那淫毒是穿肠夺命之物。' D$ ]$ E, n7 O% ~
  心中一惊,转身再看夏云初,只见他怔怔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陌生得可怕。, w4 |; G9 l3 R" F
  就连以前他目盲那一言,只见过他眼中无神无焦,也不曾见过有过如此黯淡绝望。4 q! |7 B: o7 ?
  夏云初慢慢往后退着,身子不知觉抵上石室边。
9 G# l  Q! n+ I& I. U  ~  看着前方那并肩二人,一个丰神俊朗伟岸挺拔,一个眉目如画艳丽张扬,立在一处说不出的合衬,端的是犹如画中之人。
* z7 I" k7 l( w) V. n  再望着面前围成半圆的那群黑衣人冷冷眼光,似是也在笑他愚蠢。心中恍惚想到这些人又怎会不识得萧红屿?必是早知实情,不过陪那人一起做场好戏。
% Y' h3 e, l+ c6 N  忽然间,满眼里,满心内,俱是疮痍。
" @3 A; K4 _6 R! L  前方是黑压压人墙,哪里有路?踉跄着想再退,却已退无可退7 q$ v/ f) e; O8 Q5 D7 u) C
  只自己一人在这群陌生人中立着,茫茫天地,竟然又只剩了他孤身一人。
/ j% T2 R9 u7 B5 @  萧红屿的眉,皱紧了。5 p7 m' ]# _# K) [/ S
  近前伸手拉住夏云初右手,他的语声说不出的温和:“云弟,随我进石室中去。”
/ Y  ]" L1 X! c! w- T  夏云初怔怔看着自己右手,那微痛的关节忽然间竟似剧痛钻心,无法忍耐。
( M) c) |- e; ^3 b" V  抬起头,他看着萧红屿,忽然一大口血喷了出来,直喷得面前那人身上衣襟班驳处处,绚烂如点点红悔,心中无数画面纷急涌过,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再也看不见那人惶急神色。
  r4 B& ?2 B3 y  f, M# a& Y& E  ☆  ☆  ☆
) ~7 |# Y1 ~6 c- _7 A" o  萧红屿陡然变了脸色,急急抢上一步,正要揽住他,却闻得脑后一阵微风袭来。
# P3 S7 v& J3 ~- r/ ?  心念一动,身子微微一侧,右手疾出架住了尧绿川那掌,左手倏忽一沉,仍是接住了夏云初软软瘫下的身子。
( q9 G8 y+ n* M: l6 K' w  再一转身,已退进石室之中,掌风平出,将夏云初稳稳送至最近的石桌上,冷冷道:“绿川,你想怎样?”
, _! ^- Z1 t" L/ C  尧绿川如影随形欺身而到,看着夏云初苍白面容,眼中凶光乍现:“当日你在我床上可是应了我什么吗?”
% L/ J4 j6 q# x' e& q1 }; D  萧红屿哼了一声:“不错,我说我绝不可能对这小小的白雪派弟子动情。可却没应你什么。”' g: H/ X/ A' _0 U& Q
  尧绿川死死盯住了他,凤目一眯:“好——我问你,那现在你打算如何对他?”9 k5 V) |$ }# h" j6 ^
  “绿川,我知道你一直想他死。可你听着,”萧红屿阴沉沉道:“这夏云初我护定了,更……要定了。”
) U7 V, S7 Z; P. h/ P0 Q: W" Q  “要走了?”尧绿川一震,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 F; X9 C0 F; D  i0 E$ y  “是!”萧红屿的口气斩钉截铁。, x2 O7 u% b2 U% S
  尧绿川静静望他,半晌忽然一笑,面上竟然不怒反伤:“大哥,你知我为何一直想他死?那是因为我在刑室里头一次听你叫人别伤他左手,似乎就知道会有今日……”
: {3 d) S7 X: z+ J) m  顿了顿,俊面上神色渐渐倨傲:“只是我太自信,总觉着我尧绿川又怎比不上这小小白雪派弃徒?加上我也想得那《心经》,才心甘情愿陪你演全了这出戏码……”
2 A, I# A4 U, x3 \  萧红屿默默听着,淡淡道:“绿川,情之一物,原本就是无理可寻。我原先也道自己绝不会对一个男子动情,可如今……”他眼中光芒一闪:“我已不能自拔。”
6 ]: R4 d( W* G  尧绿川面色变了,虽已隐约明白萧红屿心意,此刻忽听他亲口承认,却似仍有尖刀在他心里一剜。2 X; f8 |  z' a6 q9 m
  冷冷看着萧红屿,他忽然哈哈狂笑:道:“好!那就看我今天能不能在你眼前杀了他!”
5 h" \+ y, O. F5 ^" @; E" B! \# W0 H  一掌击在身旁石块上,内力到处,石屑纷飞,数块碎石挟着劲风,急向夏云初太阳穴飞去。  d0 R; t. j' w' P/ Y# T1 C
  萧红屿眼光一扫,大喝一声,一招如排山倒海般击出,掌风激荡,立时打散了那些石块,其中一块更是改了方向,转冲尧绿川胸口而去。
& c; R  {, Q* k$ o1 G" {% G  尧绿川嘴角冷笑,竞不躲闪,只听“噗”的一声,那石块正中他左胸。- Y  J# X' }* I, f0 e
  萧红屿内力惊人,他又存心不避,这一击直撞得他踉呛了一步,“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d5 v0 H( B( K4 I
  “干什么不躲?你以为我不舍得动你?”萧红屿冷冷道,却停了手。
6 n% \: ^' ^3 w. L. W+ m  K  “我就是恨你刚才见了他吐血,急得什么似的……我只想看看,你伤了我之后,是不是也一样难过?”尧绿川强压住胸口气血翻涌,微笑。' z% p* U2 s% j6 d; [1 O& J) W8 r
  萧红屿看着他眼中又痛又傲的神色,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床上忍痛带笑的神情,心中一动,默默无语。: Z  m: z3 t6 P+ Q+ E% a
  半晌淡淡道:“绿川,情爱之事,本无法强求,你又何必自困自苦?”
" [8 o) x1 |5 J& W3 ]  “你也知无法强求,又要和这人纠缠?!哼……这夏云初明白你身份,难道还能和你双栖双飞?你别做梦!”尧绿川冷笑。, i/ |: m2 b) t8 V) N$ C
  这一句,正中萧红屿隐忧,不由让他变了脸色。
+ w5 `+ q1 k% k  想了想,他忽然微微一笑:“你说的对。留他在身边,确是麻烦……”近前细看尧绿川脸色,柔声道:“方才击中你胸口,可有大碍?”/ u; a5 j; X3 @+ F0 P! O
  尧绿川看着他那蛊惑眼眸中笑意,脑中一阵迷糊,道:“无妨……”话音刚落,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到,惊觉之时却已太晚,身子一起,直向山洞门口飞去。
3 d% r! k7 {& P+ n. p# h% U& \2 p2 h  这一击似推似送,力道拿捏得正恰好,正将他平平击出石室外轻轻落下,却像被人抱起再放下一般,令他毫发无伤。再看那石室,轰隆机关作响,一道石闸已徐徐而落,将里外完全隔开。
1 U- V. }6 T2 _  l* ^) O  尧绿川这时方知又中了萧红屿的道,眼看午夜将至,想着那二人便要在一墙之隔处颠鸾倒凤,心中如何不又怒又妒?; E  O' k2 b0 _1 f" |
  这尧绿川自幼在乌衣教中长大,耳濡目染皆是强取豪夺,睚皆必报,性子原本就是偏激狠毒。如今一旦知道心中所爱之人恋上他人,唯一所想不是如何让他回心转意,却是认定先杀了夏云初才是至关紧要。
% m9 K5 X3 V" e: h/ _9 J' D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向一名属下道:“去往城内丰悦客栈,速速通报那白雪派掌门一声,只说他们门下弃徒夏云初在此。”想夏云初就算有萧红屿力保,也必逃不过师门追责,不由心中稍安,嘴边含笑。1 `+ y# z7 M, }* G8 l; o1 x
  “醒了?可有话要问?”萧红屿望着面前的人,从他睁开眼那刻起,便没望过自己一眼。
& T6 H1 M9 p* ~$ [: k$ Q& P  仍是没有回答。
/ s/ V# a7 f& [) G* c4 R  他皱起了眉头,伸手去拭夏云初嘴边血痕。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夏云初的反应,身子一颤,那双眼睛总算落在他身上,是他意料中的陌生。
- y" l* g2 P4 o& c$ H# P0 C  “对,有话想问。”夏云初的声音竟是出奇的平静,没有他想像的痛恨失常,这让萧红屿有片刻惊奇。
: n- s) f8 b( [: t3 s0 P  “好,你问。从此刻起,我不再会有一句谎话骗你。”
5 Z' [& m, d& B* Z2 [, O/ M) {  夏云初微微笑了,有惨淡的意味,更似嘲讽:“当初放我一人在山间,不怕我死了……你的计划全落了空?”
- d* J3 _% @% L5 [, L* j- ~  “不怕,你昏迷那阵,有人夜夜查看。甚至……我有亲自前往照顾。”萧红屿淡淡道。0 j6 I1 X0 A- t, I% v4 j- L9 h' S1 z
  夏云初点点头,那么……梦中有人喂水,在额上试温度的记忆竟是真的。' {; ~6 ^/ o$ @+ q1 x1 ^% a$ N
  脑海中所有事情混在一处,他的头开始剧痛。
% j- L7 B4 t2 S* }  怔怔看了看眼前之人,他惨笑,声音飘忽:“你能自己说吗?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也忘了。”
  R# ~, R# e3 i; @+ J1 q" ]  “好。”萧红屿点头,眼光一刻不敢离了夏云初!不知怎的,他宁愿见他狂怒痛哭,也不愿见他如此淡然无望。# X4 \% Y  @! p7 k* Y$ v4 V2 T9 p
  “余,“屿”也……飞,通“非”。被追中毒,自然是假。只不过腿上伤口倒是真的。为求逼真,总不能一点苦头不吃……再往后,无非是想博你信任,引你……动情。”萧红屿道。& C( O& \$ V: Z) X2 d
  听见最后那两个字,甜腥之气忽然毫无预警地冲到嘴边,夏云初捂住了嘴。
! {# G2 [: |5 V2 D  “那日来毫州前,我以为已然水到渠成,便想硬来,却不料你以死相抗,只得罢了……无法,只得到毫州用约好的烟花为号,联系上绿川做了场戏。害你身中这七日极乐之毒,无非是望你与我肌肤之亲后动了情念,才会愿为我交出那《心经》来。”顿了顿,他柔和道:“云弟,你肯为我做此牺牲,我很高兴。”
# h. v8 M  X" c1 D. o' V  夏云初的眼帘垂了下去……那个人,如今怎么还能叫得出那“云弟”二字?!0 s$ ?& R: o7 G( U. P
  “另外——当年救我那白袍中年人,就是现在的乌衣教教主水行舟。不知何故,我们水教主所练奇功日见走火人魔,竟只有你白雪派中《素雪心经》可解。”萧红屿慢慢道。
5 h" }: z5 w- P. p# [! c8 d  眼中冷冽现出,又道:“水教主与我虽为主上与下属的关系,可在我心中,却似师似父,更是恩人。便是今日之事有重来之机,我仍是要设计骗到这《心经》救他,绝不后悔。”
$ @) g; w0 u& T; g  夏云初听着,忽然想到那日在酒肆中所听言语,脑中终于想到端倪:想来那青桐派姓马的二人便是幼时杀萧红屿家人的元凶。想了想,口中低低吐出一句:“你后来也杀了那马氏兄弟全家?”
" \" y0 d( ~0 [- e  萧红屿冷冷一笑,眼中凶狠怨毒之色尽显,恨恨道:“那马氏兄弟当初杀害我父母全家,就无人知晓。这便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杀人放火只在暗处,从不敢见了天日。嘿嘿!什么叫正,什么又叫邪?我报仇偏偏就要选在闹市街口,人家道我天性凶残,又怎样。”
7 _+ U+ w  q' M0 ?6 n5 C  是啊,那又怎样?夏云初凄凉一笑:他杀人越货,放火烧屋,从此以后又与他何千叩忽然想到一事,心沉了下去。半晌他拾了头,嘶声道:“我大师兄,也是你杀的。那日你跟着我,见我走开便下了手,只为让我更觉孤独,方会把你当成唯一可信任的人。” 
" }) E; v0 N+ R, S  这一句,却已不是问话,只是陈述。9 k9 O; b9 \: @
  可萧红屿却立刻重重摇头:“你错了,他绝非我杀的。当日我真是与你一起离开,并不知凶手是谁。”" L# O! U3 C9 `* y1 C/ @+ |* Y& Z: E  [
  夏云初身子颤动了一下,抬眼细看萧红屿脸色,惨淡一笑:“萧红屿……到了今日,为何仍要不认?尧绿川那时应在客栈等我们,绝无时间来回……不是你,又会是谁?”
6 w4 U5 v9 F( w  萧红屿看着他,眼中竟似哀伤,半晌柔声道:“我说了——从今以后再不会骗你。”7 c- B7 V; e0 o, t
  夏云初怔怔看他,忽然又笑了,却有掩不尽凄凉之意:“正好相反——可惜从今后我再不会信你。”3 t5 M6 g( n  R/ [8 z  W9 G
  萧红屿眼中柔情,忽然冻结。
% K; p) S+ b: r  冷冷看着夏云初,他傲然道:“好,我萧红屿一生杀人无数,这个便也算在我头上,又如何?有本事便活着,为你大师兄报仇,十年二十年,我等你便是。”
4 o# F1 Z+ Y, }4 C7 A* m2 G  心中疼痛与仇恨忽然混做一团,夏云初只觉得不能呼吸。) @7 R4 c% ^4 k2 B7 I# k
  周身慢慢有燥热的熟悉感觉浮了上来,在他四肢间迅速扩大……午夜又到。# g  U8 R7 q$ b* i
  耳边依稀有尧绿川的声音似笑似讥响起:“不过是普通春药而已……”他淡淡一笑,咬住了唇。
1 l6 S4 T% l5 ^2 |8 J4 l7 _5 N  以往那夺魄销魂的痛苦感受,不知今晚熬不熬得过去?
( X3 d: X; n7 {. [' b  拾眼所见,是萧红屿紧迫盯人的深沉眼眸。* X: n( H' J# F0 ?3 D- X
  他要怎样?他还要怎样?要亲眼看自己辗转难熬,丑态毕现?还是想看他何时终于心神崩溃,死在他面前?
& a2 U) g- L, {* Y% V  身上的苦楚已到焚烧烘烤之境,丝丝缕缕的痛与热齐齐在每寸肌肤、每根骨头里窜走叫嚣,他嘴边仍是那抹自嘲轻笑。
5 I! w: a% g1 n% d7 T4 }" ~  如获至宝般,他的右手在石桌下触到一片薄薄碎石,半个身子在石桌后,萧红屿的目光透射不到。
8 ?% e3 ]: A9 R. T  牙在暗中咬紧,手中石片狠狠划上了掩在石桌后的大腿,那一刻,突然的疼痛暂时驱定了深陷人骨的瘙痒和躁动,让他有稍稍清醒。  ) A, [9 c4 o1 _( r
  汗流了下来,从额头。有湿湿的血流了出来,在他的腿上。1 j! U$ I; c7 ?6 h
  ……这样疼痛,真好,他模糊地想。片刻这痛已不能奏效,他手指微动,再划了下去。& A- T/ g( b5 ?4 h# Y
  萧红屿静静看着他,似乎想看他能撑到几时。午夜应已过很久,为何那个人的脸上始终没变换过表情?
, X0 e! f' D  Z0 a4 Q5 B  鼻中忽然有股淡淡的血腥气窜入,他的脸色变了。  \6 Y* d5 Z8 U+ e' E
  急冲过去,他一把抓起夏云初藏在石桌后的右手,那紧握的石片上,足像从血海中捞出般,犹自淌着血滴。; v4 j( k' k. v' H1 I! g; M
  “你疯了?!”他狂吼一声,眼中见到夏云初大腿上深深划痕,出指如风,疾点了他腿侧“伏免”穴,血流立时慢了。+ g' o  {' W/ B) W
  “可惜……我右手无力,否则也许能划断大些的经脉。”夏云初淡淡地笑着,皱眉望向自己伤残右手。
- }1 O; |3 P) d" n8 s  萧红屿窒住了,竟无言。半晌咬牙道:“我再说一遍,在我手中,没人能想死便死!”! c0 x, H7 C$ N; K2 ~; v" W8 r
  夏云初呻吟一声,声音到了唇边,却只剩下游丝般的哀鸣,身体一软,终于就着他的手滑倒下去。
1 }# G4 E& y6 k/ Y# s9 q3 a# T  萧红屿咬牙,伸手欲去剥身下那人衣衫,“云弟……我不望你谅我,只是不想你死。”他低喃。
  n% ?+ R9 N2 Q# Z" P  夏云初忽然浑身打颤,喉间悲鸣起来。伸手去推上方那如山般压下的火热躯体,却是丝毫撼动不得。
- w7 K; V6 n1 k) ]( H  刚将自己除完衣物的身体抵上去,却无意地对上那双被情欲与哀伤同时逼迫着的眸子,萧红屿心中忽然痛得似有针扎。
; G' W: ]% S7 G% _9 _' L% A3 k  “云弟……这淫毒真的不解不行,你就忍了这一次,以后我再不碰你。”他柔声细语。
9 b! N" {6 p7 i( B& L  h  “哈哈哈……”夏云初终于狂笑,直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萧红屿……你要我这副身子,随时都可以。何必还来骗我?”6 c- j) Y3 v) |, j/ P, ]
  萧红屿顿住了,摇头驱走心底踯躅,他冷冷低声道:“夏云初,若我说确实想要你这身体泻欲,你是不是便好过些?”
/ [- _! x8 t# ~( D  夏云初的身子一震,死死咬住唇不语了。' J1 B/ \# K4 D
  ……交缠身体间,再没了空隙,那人的拥抱竟似要将他揉碎,又像是知道这是他们间最后的盛宴。0 U/ n/ A3 A9 q* q1 T
  闭上了眼,那熟悉的坚硬终于狠狠长驱直人,瞬间将他的意识逼人绝境。
% v# d4 B2 M/ f/ A  ……这样熟悉的黑暗中的辗转索要、无尽凌辱,与以前记忆中那个夜晚哪有半点不同?原来,真的不过是自己情欲薰心,愚钝至此。$ B3 G) C4 C/ I' T+ E. ~
  便在此刻,忽然一个洪亮声音从外面嗡嗡传人:“孽徒!你在里面吗?还不出来,为师有话问你!”
7 U: A' V5 W8 _) m8 i6 ?  原来这石室机关落下后,为保空气流通,隐密处自有通风传音的几处孔洞,里外声音自可直达。
6 c8 p: Z: f. Y" S' n8 \- }2 w9 }" @  夏云初脑中嗡了一声,虽是头脑昏沉,情欲焚身直似陷入幽冥,可那声音仍唤起了一丝清明:是师父陆行风!8 S6 _, ^6 f) q: J8 h: O" e! W
  尧绿川的声音接着悠然响超:“陆掌门,你不小心教导门下,叫他乱杀同门也罢了,可如今又在在里面勾引我乌衣教左护法,这又怎么说?”1 X% c' }" E: Z. N* ^
  石室外一时无声,闻讯赶来的白雪派众人部面面相觑,羞疑交加,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 H4 r) g2 e, d  回过神来,两名平素和夏云初交好的弟子互望一眼,其中一个叫冯敬的已开口大声怒斥道:“你这邪教妖人,混说什么?!”, S6 O/ A$ Y2 c. x! A
  尧绿川也不动气,反嘻嘻一笑。$ F; @5 h7 N( i; U
  陆行风心中也动了怒,运气于声:“夏云初,你到底在不在里面?有话先出来说……若是被邪教妖人胁迫,为师倒也不能袖手旁观!”声音挟着醇厚内力,直传人来,激得石室内回音缭绕,嗡嗡不绝。
. R" `( [" J5 D* h  这一句,正将尧绿川的话堵了回去。夏云初虽有弑兄之罪,可说他勾引邪教中人,却更辱及白雪派门风之事,依陆行风对他了解,却是不信。. S* D3 e; \9 b1 |5 ^
  尧绿川冷哼一声,侧耳听里面仍无回应,心中更恼。朗声道:“陆掌门,你莫急。我已叫人找了火器炸药来,不久便能炸开这石闸,到时候……你自己看就是。”
+ A# z6 j- [9 u4 l$ V7 q6 I6 ?4 ^  萧红屿一凛,若真如此,门开时两人交合之状直入众人眼底,自己倒罢了,只怕夏云初是生不如死。  ' e8 [# ~, _: ?  X2 R
  果然夏云初忽然浑身痉挛,早已停止抵抗的身子轻轻扭动挣扎起来。
0 v3 @* I3 B, B  眼帘轻颤,睁了开来,终于忍不住低低惨呼:“萧红屿……若你还有一点点人心,求你……求你停下,莫要再碰我……”
: P( `+ c+ k9 l# q0 C  萧红屿的心忽然从未有过的乱,那七日极乐之毒一旦发作,无男子交合固然不行,中途停下却更是会导致夏云初气血受滞,淫毒反攻人心脉,怎可说停就停?
# z& q; Z: ^9 U  望着夏云初眼中惊悸,他轻轻擦去他额上细汗,俯身下去吻上了他的耳垂,口中喃喃低声道:
7 a2 {% [1 i  f0 L  “你不用怕……若门开了,我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眼中冷酷一闪,口气转了无比残狠坚忍:“有几人看到你的样子,我便为你杀几个人……”
" n3 n* F9 @) S' `8 ?  “不……求你……求你停下。”夏云初呜咽,终于有晶莹清亮的泪珠滚落下来。
" {" B  X5 U. R6 ^9 n6 l( O$ p  萧红屿的心似是一片荆棘裹了上来,是他从不曾体验过的疼。2 b8 V' s/ m) o- _/ V
  那时,饶是他用尽酷刑凌辱,也没有听过这人说过的“求”字,今晚是第二次听他说出了出来。# H+ A% m  y8 G& E9 m) B
  权衡利弊,他终于狠心下来,身下暂停的动作愈加凶猛有力,只盼在火药炸开门之前能解了夏云初体内最后一次发作。0 S0 u: n# V) W# O8 a' M
  不能再看身下那双越来越绝望羞惭的眼睛,那眼中的伤,已非他再能负载。至于以后……此刻无暇、也不愿去想。
6 _+ P6 K$ j% r* A- S7 d- G  “轰”地一声巨响,石门处火光惊天,直震得四周石壁摇晃,石屑纷落。
" Y& l+ X0 V9 G* Z# s8 Z  火药威力惊人,尧绿川所用分量又是偏多,这一炸之下,山洞入口非但被炸开,更是带塌半边山体,土石下陷,竟将洞口深深埋掩。& \2 i& N* u' `7 o2 V' \4 i% A' {+ ]
  四周众人呆望此景,皆相顾失色。尧绿川更是心中大乱,半晌方回过神来,向手下怒喝道:“还不快上前挖土!”
5 e! o) l# O2 b  }6 g+ r3 u  陆行风沉吟一下,自也不忍真见自己白雪派下弟子枉送性命,自己先上了前率众奋力挖掘。
; v+ {0 _& k2 Q" x# H: g+ s  石室之内,夏云初眼见那山洞被封,心神反倒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 g5 r4 u1 _& F8 L! L  萧红屿苦笑——这般对着一个昏迷不醒之人极尽云雨,饶是他再洒脱,也是倍觉难受狼狈。好不容易夏云初身上热度渐渐退下,却仍是一味深深昏睡。
" k9 f: H$ R8 t* Y( a( O1 \$ Q  起身将两人衣服穿了,萧红屿默默抬手将他右手握在自己手中,却是从没有过的紧。8 S% M# k' d9 L# y: z
  山洞中寂静无声,松明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硬朗轮廓上,在石壁上投下巨大黑影。静静出神看着夏云初,目光所及,足那纤细修长手指关节处淡淡青紫。一时间,他的心情也如这动荡火光般起伏摇摆,明暗不定。. v8 [# Y- j) P1 n4 C" \
  “嗯……”手中轻动一下,夏云初微微睁开了眼。遇上近在眼前的无底眼眸,他似有一刹迷惘。( H, \8 }) R; x; V8 D* f+ _2 Y
  两人目光相对,石室中静得仿如一根针落地也可清晰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他蹙起了眉宇,神情飘忽:“余大哥……你……你去了好久。”喃喃说着,目光转向自己被萧红屿紧握着的右手,轻轻抽了回来。3 t3 K8 @& F/ c9 m- z
  “我……等你等得竟睡着了。”他再道,脸上似有些歉然:“天很晚了吗?”$ @' e7 Y$ K6 S# G
  萧红屿一震——难道是受到刺激过大,他竟心智糊涂了吗?6 W# E: |4 P! l4 }* ?1 ?7 i% {, k
  仔细的盯住夏云初半晌,他忽然淡淡笑了:“是……是大哥有事耽误了。”柔和目光几近贪婪地望向面前夏云初迷茫却依旧清澈的双眼:“睡得好吗?”
7 J  A- c& [. X0 S& a% b  “嗯……不好。我好像做了个梦。可是……却记不起梦了些什么。”夏云初的双手忽然抱住了头,“大哥……我头痛的厉害。”
& Q- X0 F+ W- w+ x( F& {  “那就不用再想。”萧红屿静静道,眼中神色古怪。伸臂将他揽入怀中,声似叹息:“有什么事,我想便已足够。”
5 e+ @. `' j# {8 g  怀中之人身子似乎轻轻僵硬一下,又复柔软。
% n8 B( o' e! h* Y. U  “云弟,我想问你一句话。记得前几日我曾问你:无论有什么变故,你是不是都肯在我身边,每天对我一笑?那时你说愿意,如今还记得吗?”
( I0 w6 a4 y- Z  |; x( h" @  “……记得,云初永远记得。”夏云初微笑,眼中有刹那明亮,仿佛想到了那刻时光。
* n+ ?& O- t: Y9 N- X  “我当时说……”萧红屿的声音微颤:“我只当你便应允了我,再不准反悔。”* y* e  z. D; k3 s  ^7 Z9 _
  “对,不悔。”夏云初低低道,轻轻转头,看着近在眼前那英俊面庞。% H' x4 r2 n7 @7 v" P& M
  两人无语望着,竟似都有些痴了。
) t2 A+ Y/ S# E  萧红屿的手指,终于缓缓拂上怀中那人的脑后,轻抚揉摩在某处。“那么……云弟可愿永远忘了所有不开心的事,从此再无烦忧?”
  _7 c6 P; \8 z6 q) Q3 Z  夏云初的心,忽然往下一沉,迷蒙眼波也在同一刻忽然变得清亮无比。0 {' e0 K; ~9 Z- g
  萧红屿的手指正在他脑后重穴,一指催动可令脑府受损,却不至伤他性命,可那神昏智丧永陷痴傻之境,却终难免。5 [- o  D2 C0 _& b
  微微挣扎,那人另一只手却已轻描淡写按住了他腰眼,看似温柔,却已绝了他运气抵抗之路。: j3 u3 O& N# E, j
  “若我说不愿,你……便会听吗?”冷汗细细渗出,绝望无助瞬间没顶,他闭上了眼。, s. N& U: V+ ^
  半天听不到萧红屿回答,也觉不出脑后那只手有异动,他咬牙,霍地睁眼。! ~; Q. L: y" }- w1 v% r( R
  两人眼中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 i8 s# ~( V( w4 y  “罢了……我还是想看现在你这个样子。”他轻叹,缓缓移开了按在夏云初腰上和脑后的手。' E. n; |8 U, t2 h4 q
  “萧红屿……不用再戏耍于我,杀了我吧。”他淡淡道,沉静中隐有傲气,再没了方才的迷惘之色。& {7 D+ q5 b; V( c, T+ b7 z
  “不装了吗?我真希望你可以多装一会。”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神情奇异:“以后要听你再叫我大哥——怕是难了。”* ]$ Z* [& U2 ]" |1 w, J
  夏云初咬紧了牙:“你一直就知道。”
/ h; s5 }1 E# V( u  “对……”他轻叹:“从你醒来立即把手抽开时,便知道。”
; S, P# k. L1 @/ d  F7 j: f  夏云初点点头,眼中尽是讥诮:“怪我不能忍……可我一见你握着我的手,便想呕吐。”
  p" r: D+ ^& v& s. q  萧红屿的脸色有些变了,冷冷看着他不语。3 E1 q1 P# n+ V" T8 V
  半晌他忽然冷笑:“装得这般辛苦,却是为何?”0 E1 u1 L. c/ ^( D4 S/ K4 C2 u. T+ b
  “因为……我想杀你!”夏云初长剑不知何时已挽在手间,银牙紧咬,只见剑光暴长,如虹如雨,一招已如电光石火般疾刺而出。3 A6 |" {6 H$ X8 P
  心神恍惚,满腔激愤问,竟是那招“漫天花雨”!
1 I' u+ x3 O7 ]% U  一招既出,剑势映着室中火光,散出点点黯淡微亮。这微光,却已足够照亮了萧红屿唇边那抹淡淡微笑,照亮了他眼中平静神色,照亮了他不躲不闪屹然身影,照亮了他左胸前那朵绚烂红花。
8 F. Z" x4 X3 W$ `" m  夏云初的剑,正中面前那人心口,当心一刺,穿胸而过。7 H, L8 @. B4 d/ Q, K- M6 W
  无数画面在夏云初眼前脑际纷乱涌来,如乱石惊淘,云翻雪卷,直直刺心。- L6 P* Q% @" k" s: d6 I6 Q
  明月夜,笛箫合奏;桃树下,花飞剑舞。' m8 {% k0 a5 D6 @- |* I
  石室中,云雨缠绵;晨光里,笑言不悔。
4 X/ V3 J8 X% A+ t- b: i, l  夏云初忽然觉得根本是自己的心在被什么刺中了,而不是那人。
8 m% W; L9 J& ^' X; ?) f  石室中安静得有如墓室,只听得见萧红屿的喘息渐渐变重。& o7 N/ K- k8 S) H. y
  眼见着那朵红色在萧红屿胸口越开越大,瞬间染满了他的整个前襟,夏云初忽然嘶声呐喊:“为什么……你不躲?你说过,我这招杀不死你!”
- j0 s! C. Z$ x" s9 c  “我还说过……只要你狠得下心对萧红屿用这一招,就一定……”毫无预警的咳嗽起来,萧红屿轻轻抹去嘴边咳出的血,声音渐低:“一定杀得死他。”
% I, r& R. O! Y  他嘴边笑意隐约:“我骗你太多,但这一句——是承诺。”
  d, T% h# H; N% S  踉跄松手,这一句听在夏云初耳中,却如刀割。$ P9 f# n+ A) B/ H) n- |9 S
  “真想杀我,就拔了你的剑。这样血流得快。”萧红屿脸上的笑就像那个月夜下初见般,恍若春风。( ]5 t3 H7 _/ V+ R7 K1 V; R/ D3 }
  夏云初不动,身子却已在轻颤。
( T  m. d9 o! `$ k1 _# T. v7 q  “不舍得吗?那你记着,你说过你不悔的……我若不死,也要你履行你的承诺。”萧红屿微微一笑,脸上霸道神色又起。
# e- M: W6 [6 W  这一句,刺得夏云初心间一冷,羞愤不甘、悲凉惨痛浮将上来:“萧……红屿!”伸手握住了他胸前剑柄,咬牙一拔,血随剑喷,竟如一道血泉狂洒出来。
' P4 l1 D# \$ U  萧红屿仍是一动不动,只微笑看着那血流由快到缓,渐渐慢了,却似没有停下的意思。, p' i2 M: _. n3 Z3 _
  夏云初痴痴望着他脸色渐渐煞白如纸,身子像是被钉住般再动弹不得。眼中泪光不知不觉问已浮起,这伤这血,他是断不能活了吧?
7 o3 I" J# f  ?3 Z& f) h  忽然,从山洞被埋处隐约传来些许细微声响,两人一惊,心中都恍然明白是外面之人在挖掘山体,渐近此处。. N4 O9 X$ h' Z
  萧红屿抬起头,挣扎挪到一张石桌前,用尽力气在桌下一处扳动机关,只听“吱呀呀”一阵钝响,山洞侧旁竟然忽然现出一个出口,一股潮湿泥土气味扑面而来,黑漆漆不知深度几许。
- ?% U, i9 h* R1 ^' z  “快走……绿川进来见我这样,绝不会饶你。”他急喘,胸口伤口因这番动作引得血流又加了快。“还有你师门……也……也……”话到嘴边,终于不支昏倒在地。
1 M3 v$ s8 V3 ]$ x  ☆  ☆  ☆
1 k: d$ R, I9 f. b# `  皖中春季向来多雨,毫州自不例外。一场浙浙沥沥的小雨从夜半开始,润物无声,直至天明方止。7 A4 L+ ]* k  r2 E: I" g1 v
  山间草色原本就青翠,微雨洗涤之后,更是青绿得似要滴下水来。举目四望,无不令人心旷神怡,见之忘俗。
. ~& Y( v9 n! K% U6 P- c1 n% N; D  睁开眼,又是陌生。身子躺在一张竹杨上,稍侧身体,发现那床杨韧性极佳。四周摆设不外木桌藤椅,极是简单,但细看时又觉得件件做工颇为精细讲究,并非寻常山野农家之物。
/ z% r8 A; e9 h  整个屋子空无一人,屋外却有鸟鸣风声,更有窗前一串小小风铃轻巧巧响着,并不死寂一片。鼻中隐约有熟悉的中草药香传来,不知是否有安神醒脑之用,闻起来竟然十分舒畅。
5 A( [1 e/ v/ _  自从下了雪山之后,每每醒来都常会有陌生状况发生,也惯了。
' A$ F& ~+ ?. b+ C  m- I- a& u, Q  夏云初皱起了眉,恍惚间记得那晚从山洞秘道中脱身后,一人在山间不辨东西地胡乱行走,不多时遇上大雨之事……似乎是行尸走肉般茫然前行,却不知该去何方,更别说想着找地方避雨了。
1 F% K2 x: ]2 b  }9 ^  好像记得昏沉中又吐了口血,方才昏倒在地。那么……天明之后被人发现,自己是被救了?, ?/ b, u7 k" z: H) G
  只是不知他这般躺着,却不知睡了多久。一天,两三天?他微微皱眉,却想不起来。很多事一一在脑海中不停闪过,想抛了开来,却又怎能够?!
6 `7 J: Z4 q/ V4 x; S7 n  那人是死了吗?心中某处忽然疼得像针扎,他的死活从今后再与你何干?" G, u2 j7 s4 u) ^9 \
  起身下了床,胸口一阵烦恶。大腿上被自己划伤的地方撕裂地疼,却有包扎。半天方稳住脚下轻飘无力,几步走到暗黄门扉前,他打开了门。9 f4 v; Q& S2 p7 L& Q. Y# o
  门外,竟然是整整一片开阔谷地,中有无数花草植物,争奇斗艳,含香吐蕊,饶是他自小在山问长大,有不少竟是夏云初平生未见。他也曾学过粗浅草药知识,仔细看来,识得有一两种正是《神农百草经》中所提到的珍惜品种。: \/ {8 i8 t: o8 y% q9 t! \6 i
  一眼望去,这谷地笔直通达,却无闲人过往,应是在深山之中。而这大片珍奇植物,生长茂盛有度,想来必是此间主人所种。
( p. x1 ~6 U+ C, O  似是听到夏云初开门之声,一个女子缓缓从远处花丛中立了起来,凝神向他望来。
* H, ~3 w; B$ w& [) t  隔得太远,夏云初一时看不清那女子面貌,只瞧的出她身形苗条纤瘦,乌发如云,在那五色花丛中这么二止,身上淡紫的罗衫被山风一吹,风姿绰约,犹如神仙般人。2 a9 T6 f+ E/ j; e) c! _
  瞧见夏云初立在门口,那女子微一点头,举步行近前来。& i5 o+ Z- m" v3 [0 z; Y
  来到近前,夏云初方发觉这女子虽步伐轻盈,身段曼妙,但其实已并非年轻,眼角眉宇间都有了淡淡沧桑之色,应已届中年。细看时,却又估不准她的年纪。, D, H" s" R0 G7 P8 p  ?5 ?
  再细看时,又仍觉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现在已如此,年轻时不知是怎么绝世风华?3 z6 _- m6 H$ n% W( L# h+ A
  “醒了?日前你昏迷只是浅屙,不用担心。”那女子轻轻开口,声音极是清灵动听。
! A; A! [& j! x+ ~  夏云初心知自己必是被她所救,怔怔立着,心中竟不觉感激。8 s5 M* B  B: K
  隐约觉得若是在这山间无人处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呆立一会,终于还是施礼道:“多谢相救之恩,在此谢过。”心中踌躇,却拿不准该叫前辈还是姑娘。0 s0 L2 A% Q4 [! o6 R
  “回床躺下休息罢,你的身体还是很虚。忧悲伤肺,思虑伤脾。你近来所遇过多,情绪郁积于胸,难免伤了肺脾数处。”那女子道,抬手将手中一株开着红色小花的植物晾在窗檐下。
+ h3 u' L# S7 R; h) n  夏云初一怔:她怎会知自己所遇过多?$ {, O+ A$ b+ B3 G, l! f
  那女子微微一笑,神情如十七八岁少女:“你叫夏云初,不是吗?我听红屿和绿川都提起过你。”/ y* ^0 [  F$ ~7 ]  P/ I6 ^
  这一句却让夏云初心中大惊,身子不由往后一退,手已握紧:“你是什么人?”心中忽然一冷,恍然想到一事,难道自己又是落回了那两人之手?  
" D5 e- a3 i8 w) j4 i; O2 Z  那女子眼见他防备之色,也不吃惊,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位故人,恰好识得他们而已。说来……倒也算是看着他俩长大就是。”0 V5 Z/ `& f: v5 U5 I
  夏云初一怔:萧红屿已二十有八,眼看他长大,那还不得总有四十上下?虽眼见这女子眼中隐有沧桑之色,却没想到她竟已有如此年纪,心中警惕渐生,开口道:“你救我,也是他俩的主意?”& `) E. @4 k/ E1 d7 k
  那女子摇头道:“正好遇见,也觉你可怜,便不想见你枉死罢了,谈不上什么救与不救。在我眼中,病人有病拿来医好,就是顺理成章,你也不用太过感激……”
& X* N5 s, e0 [& l" }- d7 }  顿了顿,又微笑道:“至于他俩,一个要死不死自顾不暇,一个恨不得杀你而后快,谁会要我救你?”+ N7 s1 h  ^$ B5 I4 ^( Z8 B/ o3 J" Z
  夏云初的心跳忽然加了快:“你说他……他要死不死,是说那……”萧红屿三字,却再吐不出来。
: F9 o9 @8 [$ h% G7 ]  “当然是他。”那女子竟似完全知道他所想,凝眸向他脸上望来:“你那一剑正中他左胸穿膛而过,若非他天生异相,心脏长于正中,早已没了性命。可你丢下他任那血流得满地,不死也是送了半条命去。”
  d; E) Q/ E0 |" ^" q# A  夏云初怔怔不语,乍听那人居然没死,心中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激荡着,是喜是悲,连他自己也是难辨。半晌道:“不管你是何人,夏云初也不想在此多留,相救之恩日后有缘再行谢过。”心中一旦知道此人与那乌衣教渊源极深,当然不欲多留。$ g: T! c' {! W3 x% H3 {
  方要走动,忽然那女子微笑抬手,夏云初鼻中闻到股淡淡花香,身子却不由自主瘫软倒下。6 B" m" w& d" G: D" S# X0 y" ^
  心知是中了不知名的迷药,他又惊又怒,沉声道:“你做什么?”
7 W$ @4 E( M, L7 u: ^  那女子微微蹙眉:“你好生歇息吧。绿川那孩子派了人天天在附近转悠,你若不想落入他手,还是莫再动乱跑的念头的好。”
( g5 e3 L* x) _' ^  抬手将夏云初扶上床,回身摆弄窗前数株晾晒干枯的草药,切片留茎,莫不井井有条。
) U  @3 n0 ~7 {3 B9 X3 W* D  夏云初身不能动,口仍可言,可他性子原本也是傲气,此时知道这女子与萧尧二人颇熟,心中自起了嫌隙,便也咬牙不再发问。
) w" |7 M! z$ A  可那女子竟也是一般沉静寡言的性子,一个上午悠然而过。两人居然再没一句话说。1 l5 K+ z& R8 T4 z% J6 j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随风遥遥传来:“柳姑姑……绿川又来看您了!”不出片刻,那话语尾音已在门外数丈之外,却停在外面,没进来。
: {; p; Y9 c2 O) |- s* k  夏云初身子一震,心中一阵悲愤。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心中想到他与萧红屿合力将自己骗得团团转的所有旧事,一时间竟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 N* o) x* H2 Z; y  那女子并不起身,只隔着门帘淡然道:“我很好,你回去吧……告诉你水教主一声,别太为难红屿那孩子,否则我不依。”话中虽没言辞厉语,却自有股不容轻视之意。
7 H/ H0 x4 n: F  尧绿川应了一声,又道:“柳姑姑,你干嘛就不肯见我一面?”口气中没有夏云初听惯的冷嘲热讽,调笑可恶,倒是从没听过的恭谨。半晌听屋里无声,又道:“绿川一年来这么一趟百草谷,可想姑姑想得紧。”这一句,却甚至微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E; B- P5 k5 l  a0 _6 H& v
  “绿川……多少年了,你这孩子的嘴巴仍是这般甜。”那女子微微一笑,果然起身出了门去。5 T( T% b/ A" s) V5 N+ o/ ~
  窗外一声轻叫,似是尧绿川见她出来,喜不自禁:“柳姑姑,你仍是一般好看,绿川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变过一分模样。”
  ~# h. J/ m1 c2 v  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我虽知你混说,却也高兴。好了……见也见了,你便回去罢。”
" I8 Q; z! h1 y# W' z  尧绿川眼珠一转:“姑姑好狠的心!这大热的太阳烤着,竟也不叫川儿进去喝杯你亲手制的五花七果茶吗?”身子一动,正想抬脚进门,被那女子清冷眼神一扫,竟是不敢再动。
# B' o+ }) A* P: k  讪讪将腿收了回来,嘻嘻一笑:“柳姑姑既不叫我进去,川儿自是不敢进去。”
6 r' x+ \3 a+ ]! \5 Z# w- Y, X7 e  夏云初在屋中听着,心中惊疑诧异:这尧绿川是何等性子,世上还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1 d- g2 E, L- J( Z3 H& F  只听那女子又道:“你这就回去罢,既知道我喜清静,以后莫来烦我。”想了想又道:“你要找的那个夏云初——我没见着。就算见着了,也断不会交给你。”
; W( f+ M" w& w! p2 k7 M  h8 E  尧绿川的声音有点变了,却并不敢大声:“姑姑这般说,必是他在里面了?”' N* q, Z( s; R6 I& S/ p$ q
  屋外半天无声,想是那女子懒得再理他。! _( w! C& s9 o9 E' L% C
  尧绿川也沉默半晌,方又道:“那山洞周围数里我都搜遍了,只这一处未曾涉足。好!我便派人在这附近守着,我不信夏云初永不出来。”
5 [, L5 A, i+ H7 W8 u% G/ R, ~  那女子长叹口气:“绿川——你兄弟俩将他也逼得够了,《心经》也已到手,又何必赶尽杀绝?”- P) P3 A2 \7 I8 z$ N
  尧绿川恨恨道:“姑姑你明知他一剑伤得萧大哥差点送命,若非凿开山洞及时……我怎能饶他?!  ?% T  f1 U+ J; Z6 }/ L- Q
  哼!他落在我手中,必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3 B: ~0 A7 e2 J$ l  “……你萧大哥是何等武功,你不是不知。若不是他不还手,夏云初会有一分胜算?”那女子淡淡道:“既是他俩之事,你又何必插手?”4 h. n4 P# Z+ G+ ?
  “我……”尧绿川咬牙:“萧红屿的事就关我事!”8 [: d, V6 S8 y( u. W) j2 v, l0 _
  那女子再叹气,不说话了,半响才道:“红屿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6 c" `/ l3 b+ G! R  尧绿川眼圈忽然红了,眼中恳求之色升起,望着那女子:“柳姑姑,求你救救他吧……教主大发雷霆,将他下了在水牢,他胸口刚被夏云初穿心一剑,现在又锁在水牢里不见天日泡着,我怕……”; ~* E$ }1 z+ {  C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怕他熬过不去……”+ e/ o3 F+ h4 Z8 x) \0 j
  那女子一楞,一直淡然的黛色眉宇间带了微微怒色:“这水行舟疯了吗?你和红屿费尽心思寻这个《心经》,还不是为了他?”沉吟一下,对尧绿川道:“怎么你没事?”- p8 f# Y( l# J% C  k( _0 a- c1 h
  尧绿川抹去眼角泪水,道:“大哥被伤之后,一心以为自己活不过去,便把那事全揽在他一人身上。教主差人一问,听说大哥曾抓过夏云初严刑拷问,便气得不行。当时便将大哥锁了在水牢,还严禁我去探望照顾。”
) g; y  l6 p# \( C) Z+ A4 a  哀哀望着那女子,他又道:“姑姑……萧大哥虽是十岁上才被教主带回教中,你却也疼他得很。& t" }6 g1 U2 ^4 q" r
  虽然我和大哥在做此事时,便知道教主定会降罪,可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大哥去死,也不管吗?”
# I( O5 k3 {. u8 j! Y" }  夏云初在屋中听着,身上不禁一阵阵地发冷。萧红屿的名字在他们的对话中无处不在,每听一遍,心里的刺痛便多几分。虽不明白萧红屿拼命费尽心力夺得的《心经》为何会反招祸上身,但尧绿川那几句话却听得清楚:这般带着重伤还被不在水牢,可真的怕是不能活了。想到这点,心中不知怎么竟然忽似刀割起来。
- [4 Y" z1 h& d- Z  半响方迷糊醒悟:那人死了,岂非自己所求?!
  ~  ?, D' Z7 U; g5 z* B  只听那女子清脆的声音沉吟一下,道:“好,我随你去看看。”说完转身进来,在夏云初身下竹榻上某处轻按一下,竹杨倏忽下沉,竟陷入了地下。另一块木板很快升起,掩住了人口。3 p' G% Q  X" W2 e" O. h  \( g. j
  夏云初眼前一暗,方知自己是被她藏了起来。那女子小声自语道:“这般就算川儿偷偷派人来找,也断不敢撬了我的地板去。”说完拍拍手,似乎很是满意。
3 c+ c. @' t2 K( a0 G  一时外边静了,只有阵阵药香依然故我,不绝于鼻。夏云初被藏之处虽是地下,却隐隐有光透人,空气也流通。
+ m( A. \5 g" ~. ~! b  他静静躺着,心中思绪烦乱,不一时只觉头疼欲裂,居然昏睡了过去。% R0 p* f' J9 `6 G/ w9 G
  再醒时,已是晚间,那女子正一个人背对他坐着悠悠出神。  H4 ~6 ?% T" P3 r
  动动手脚,已能动弹。身边小柜上一碗清香扑鼻的淡红色浓粥冒着热气,细闻之下辩得出红枣莲子气味,却混了某种不知名的药味,幽幽略苦。
' o9 @4 f$ \% P: L+ s  那女子回过头,本以为他会发怒吵闹,甚至摔了碗去,倒没料见他已自己端了那碗喝起来,不由微微惊奇。微笑道:“上午用药迷昏你,你不气?”* K( w& m3 E* d6 z% q) |) \6 D3 @* k
  夏云初淡淡道:“气便有用吗?若是有用,我这便大发雷霆。”
/ Z& Q' Z9 B. \& A: g# ]  那女子不由菀尔:“这倒是。可你知道我是去乌衣教,也不想问我萧红屿死没死?”  n4 m# a, O$ [0 [1 Q. T2 [
  夏云初忽然手一抖,碗中米粥险些洒了出来些许。他抬头,心中隐约猜到这人对自己和萧红屿的事必是清楚,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愤怒: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情欲熏心,被那人所骗又怎样?/ {: E7 s$ q/ [8 d  P* {) t
  低头咬牙道:“是,我很想知道他那种人什么时候死。”
) n6 \& g% {3 d& A, R  那女子点点头,淡然道:“你从此放心吧!他被你那剑刺得失血过多,已死了。”3 ]* `( _4 }  N
  夏云初的手不动了,半响放下碗,心里便只一个声音小声重复:那人死了,死了……你终于杀了他了。忽然一大口淤血猛地喷将出来,正吐在那粥碗之中,碗中浅红顿变紫黑。身子一软,再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6 C1 w/ i) ~+ ]7 s0 z  迷糊中察觉人中处有细细刺痛,睁眼时却见那女子手中银针在穴位上抽离。见他醒转,长出一口气道:“这淤血终是吐了出来,否则只用药来引怕是不行。虽说你这一急难免伤肝,可总比郁结在心的好……也不枉我用这话激你。”9 v/ f- S* ]' s8 F2 Y
  夏云初猛得一震:“你……你说你在激我?”6 V) I; c8 l  X1 ?: p2 \) ?
  那女子微微一笑:“对啊,红屿那孩子身子壮得很,一时还死不了。我去看时虽被链子锁着,精神也不济,可胸口伤处已包扎了,你不用担心。”7 S- n, g/ g4 M% \. t4 U- ~3 t/ Y: ^
  夏云初心中百般滋味齐涌上来,方才听说他死了时的一腔裂痛立刻没了依托,咬牙道:“我担心什么?!我只可惜上次没能多刺几剑。”
9 s; a5 X9 m3 N+ `  那女子悠悠叹口气:“其实……你如此恨他,若是因为他骗你便罢了,我也无话……可若是恨他夺你师门《心经》,却大可不必。”
. R, U& E5 ]8 @  见夏云初冷冷不语,那女子又道:“我索性也告诉你些事,省得你瞎猜度。天下只这《素雪心经》能解水行舟走火入魔之症,可偏他性子傲,当年一件旧事……令他绝不会自己去取这《心经》。我在他身边这些年……”
8 r1 s5 r* z! O& e6 T; F% n9 K$ `  说到这,语气幽幽有些低落:“看他受那走火入魔折磨愈来愈厉害,心里很是难过。知道红屿和绿川那俩个孩子向来忠心,所以便将此事悄悄告诉了他俩。望着一旦经书到手,水行舟虽必是生气,但也会终受不了诱惑。你要恨,便也恨我一份。”6 S& K& q: f2 m' J# _" L
  夏云初心中惊讶,静静看着她不语。半晌淡淡道:“与你无关,换了别人……必也想救自己身边至亲友人。”( w, ?" J- A* O
  那女子微微一怔,端美面上有了惊奇:“你的性子,倒真与川儿大是不同,难怪红屿他……”停了停,摇头轻叹。2 Q. }1 y1 k( ~+ f: j
  一会又道:“就连那“磁音丹”,也是我送了给屿儿的……说到底,你所受一切,也可说是我一手造成。你既然不怪我,我倒真希望你也能谅他……毕竟各为其主,都有难言苦衷。”& _3 Y# j2 O6 S# J4 O7 w9 ^
  夏云初淡淡道:“我也知在你们心里,用尽手段都是常事。可但凡世事,总有是非公理,难道一句苦衷便可强取豪夺、无恶不作?”; E) ?% Q% p, Z: q( ?$ A% f: i
  那女子轻叹口气,“我也知你很难谅那存心瞒骗,伤害侮辱之事,罢了……这也原是命数。”默然转身在墙边按开一道暗门,道:“天也晚了,你我各自歇着吧。我年纪虽大了,可仍耳聪目明,若发觉你想走,到时候可就不光是迷药招呼了。”7 r" `1 i) L+ M/ o' `- |
  夏云初不语,身上伤痛处处,纵是有力气去逃,又能去哪里?人世苍茫,近有尧绿川环恃,远有师门不容,天地之间,竟无一处容身之地。% D# Q: y* U9 w
  那女子听他不言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红屿托我传句话给你。”
& x1 @  D8 S! I. _. a  夏云初头也不抬,半天方嘶声冷冷道:“你让他死了那份心吧,我便是死了,也断不会……”语声顿住,说不下去了。: A+ G8 c; m- _2 K
  那女子“咦”了一声,道:“你以为他说什么?他只要我告诉你:你大师兄确是他杀的,要你好生地活着,将来或许才能替他报仇。”! V2 r- D3 Q3 x
  夏云初一楞,苍白面色上红色逼了上来,心中又羞又恨:夏云初啊夏云初,明明是那人志得意满一句挑衅,你还以为是关切叮嘱不成?慢慢调整呼吸躺下,再不看那女子深究眼光。
5 q9 b! c* z! |+ ~3 w, z, X! Y% G  迷糊间睡着,却总是睡不安稳。梦中总是有那人的样子无处不在,一会儿笑吟吟在桃树下立着吹箫,等到近前一看却又浑身鲜血;一会儿又在似乎换了在山洞中两人无尽云雨,正情迷问那人冷笑离去,剩他一人受那痛楚折磨。
& h% T5 G* D, `8 p+ N. Y  夜半时忽然从梦中惊醒,额头皆是虚汗,却忘了梦中细节。9 r3 M& r7 s, k( w! f
  怔怔在暗夜里静等天明,直到窗外晨光渐亮,啼鸟早鸣,也再没能闭上眼睛。
' u% J3 w, ?! a- D+ D' ]7 `  一会儿那女子从暗门后里屋出来,见他眼中血丝,也不点破。又煮了昨日那种药粥叫他喝了,两人相对坐着,两人都是少话的性子,各有心思,默默无话。
; M* Y, {( u7 K: z# y  中午时分,那女子从外面进来,静望夏云初一会,近前忽然开口道:“我昨日去,没见着水行舟,这就再去。你可愿一道?”( |. G# e- b( P& b+ e; U
  夏云初一楞,久闻那乌衣数教主水行舟的名字,从江湖传闻中看似个魔头,可从萧红屿口中说来又是仗义救人的侠士,倒似有多种面目。自己这近来所受,说来倒全因他而起。
& o$ C+ a! {3 C% c  可就算这般,自己见他能做啥?冷冷道:“又不能把我师门《素雪心经》夺回来,我去自取其辱吗?”/ w: @, I' w7 e; O! o$ ~5 k
  那女子乌黑眸子一转,神情竟有些调皮:“我是问你——想去见红屿吗?”
* F# _, b/ M' M0 `  夏云初霍得站起身来,神色冰冷:“云初打扰这两日也够了,就此别过。”想想又道:“你我萍水相逢,我不怪你设计之恨,也不谢你相救之恩。至于我以后死活,也不劳操心。”
  k2 y* N% o( p3 p5 I  转身咬牙下床,正要动身,那女子微微一笑,在他身后道:“就知道你必要别扭。”6 S! r2 U- K7 e8 Q9 @5 G5 a
  手掌一伸,举手便向他脑后袭去。夏云初听得清楚,正要回头去挡,却惊觉身上不知何时已毫无内力,这一挡,却软绵绵的有如儿戏。
& Z4 z; p: J7 R: I5 I) B6 @4 x, f: O  眼睁睁看着自己足下一软,摔在地上,他又惊又恨,忽然想到说不定就是萧红屿授意,这一去必然要是落人他手,眼前一黑,几乎气得昏死过去。" O# y+ f+ B) Y$ Y* `& K( e
  可那女子见他跌倒,并不饶他,又在他周身各处加了数指,又点了他哑穴,方罢了手。  b; h; S. t( c8 @' n' M
  一路上被那娇小身形的女子挟在肋下穿山越岭,夏云初只觉心中越来越凉。想到萧红屿身中一剑后那句“若我不死,也要你履行你的诺言”,更是认定这又是他的主使。
' u* b; t) ?& M6 f  可心经已得,他还要捉了自己做什么?  4 F& R, O. W. n. G9 \6 u' x( @  F
  脑中忽然全是最初时被他酷刑折磨,床第羞辱之事,心中更是想了偏差,一心便觉得此番被擒,必是那人厌了先前的柔情把戏,又或是忽然恨起自己刺他那一剑,要在自己身上换了方法讨回……昏沉间越想越是偏激,便存了死志,只待见了那人后一旦有机会,也不怕找不到一个寻死的法子。
, I( g4 D1 u! V+ j; @  看路形,似乎正往毫州城郊而去。不多时,却已到了一处庙宇前。. y: [) Q( {1 E' |9 C. C* t' u
  这寺庙立于郊外,虽门庭破败花漆凋落,但倒占地不小,寺门上提三个大字,看得出字体方正匀称,雄浑拙朴,颇有大家之风。: G9 ~5 O$ R1 ~1 P
  夏云初被那女子带人寺中放下,只见庙中正中铜卧佛端庄凝重,金粉虽已黯淡无光,但在这无人野庙中俏无声息立着,却有雄壮苍凉之意。6 g4 ]3 @6 ~) q$ c
  庙中空无一人,那女子静静在主殿上立了一会,脸上神色渐渐伤感。半晌四下打量一下,将夏云初拉到大殿侧边一排十八罗汉佛像后,找了一尊妥善藏好,方重新来到殿中怔怔站着不语。
% u8 i5 I3 G7 P+ P  夏云初被他藏在那罗汉后,目光正可透过那罗汉手肘处一点空隙看到大殿上情形。半晌那女子靠上殿中一侧圆柱,一双妙目中渐渐闪烁晶莹泪光,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伤心的旧事。7 _  V/ [5 n5 a5 z! o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一个高大身影悄无声息现在门口,静静望着那女子背影。夏云初一惊,这人足下无声,气息内敛,显是功力极高。1 X+ r7 s# f! ?0 q' x
  半晌那身影轻轻跨进殿来,到那女子身后,一只手轻轻搭上她肩头:“茗儿,来了很久吗?”  ’# c! c8 ]7 i& e
  原来那女子却叫柳茗。她身子一颤,回过头来,眼中泪珠更是滚滚而落:“水大哥……我……我心里好生难过。”3 s; Z5 A4 Q. l% H
  夏云初心头大震:看来这人必然就是那乌衣教教主,水行舟了!不由凝神细看,却见这人年约五十上下,身形却如年轻人般挺拔傲岸,只着了件再普通不过的浅白的麻袍。可一双眼睛却冷峭有神,立在这五米卧佛前,居然不觉渺小。0 a2 G+ r7 m! F& A
  不自觉地望向门外……萧红屿不是也该一同前来吗?
% h7 M7 R! x; P3 i2 a+ s  那水行舟眼望柳茗,神色渐渐也是一般痛楚:“二十多年了……你可知我每天都这般难过?”
" B3 A2 m% ?; g- O7 V9 s1 o2 I  柳茗痴痴望着他,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自从哥哥死后,最痛苦的……其实是你。或许……那个人也一样痛苦。”$ F3 j2 w2 h; U+ W
  水行舟面色忽然变了。眼中是强忍不住的尖锐痛苦:“不要再我面前提那个人。若不是他,我早和枫儿携手山川,他又怎么会死?”
$ K6 H# z6 x2 N6 ]- {9 J# J$ v( d  柳茗微微叹气:“我知道你们三人之间的事,外人本难下定语……”' J. F8 _5 K- y5 ^
  怔怔想着,眼中尽是伤感:“可是谁对谁错,二十多年后再来争论,又有何意思?我哥哥终是不在了,每次想到他死时含笑的样子……我的心都疼得紧。”( T, y9 y0 C8 p. x0 R9 p
  水行舟默默将她的肩膀搂的更紧了些:“你那时……只有十几岁吧?若非事发突然,本不该让你见着你哥哥他自尽之状……”说到这,忽然别过脸去,神情伤痛。0 u  f. d! B9 b# S
  柳茗眼中泪珠落得更快,却始终忍住了,只是无声无息垂泪。5 J" U/ c8 V* p' W0 s2 z: L$ `
  水行舟看着她,终于慢慢将手抚上了她脸庞:“茗儿,你知道吗?你哭的时候和你哥哥很像。我记得他也总爱这般只是流着泪,却不肯发出一点呜咽……”
- G9 k. V) _' b3 D. `  柳茗微微笑了,脸上泪光和着笑意,竟然更美:“我哪里比得上哥哥?年轻时虽然无数人赞我绝世美貌,可就连我家中老仆……都道我还比不上哥哥十之一。”- }9 r7 x1 _2 m( h% D
  水行舟也淡淡笑了,宠爱地摇头:“傻瓜……和你哥哥比做什么?有时我想,枫儿许不是凡人,否则怎会有那种绝世风华?”; N" x% |6 {% _
  夏云初在罗汉后听得满心不解,似乎这两人是在说一些陈年旧事。而那主角,却是这女子的哥哥。只有一事颇为奇特:这世上比这女子年轻时姿容胜过十倍的男子,真的有吗?0 m2 x% M2 y, f) J  z7 Z
  ☆  ☆  ☆
2 K: Q3 n! Q" ~# B% d  此掌一举,殿中人全是呆了。那柳茗出身医家,武功原本平平,一时间根本救之不得。0 H3 X3 o8 P0 }! C+ W' W, @7 h& t1 s8 _
  尧绿川在一边心中大急,再顾不得水行舟平日积威,猛然扑上,举起胳臂,正将身子横在萧红屿前面:“教主开恩!”
6 `5 r( e: }1 i1 g; @' f! T0 k  “喀嚓”一声脆响,那掌正中尧绿川手臂,竟已将他臂骨击折。只听他闷哼一声,冷汗立时浮上如玉般俊面,颓然倒向一边。
$ w/ V  _. X, w: Y( ]8 F4 O$ q  水行舟一顿,手收回了半空,牙缝间丝丝冷意冒了出来:“好……连你也敢违我!”
# k+ b  y  C* K  ?  尧绿川不敢看他,强忍住疼痛,慌忙跪下:“属下绝不敢!只是此事也有川儿一份,求教主一并治罪,分了左护法一半责罚!”
) G" Z3 k0 |  n6 ]! _$ `! Q. A  萧红屿急怒攻心,心中又气又痛,低喝一声:“绿川,你走开!”转头向水行舟道:“教主莫听他胡说,此事从头至尾均是红屿一意妄为,他不过略知一二。”, W7 u/ A  w% n3 v/ x* ?0 H
  水行舟冷哼:“绿川,你做的那点事以为我不知?前日既然他肯一人背了,我也懒得再追究……可现在……”手掌疾抬,已中尧绿川身上穴道:“数规森严,可饶你,却没法饶他!”
9 R# f" u9 ^* L/ g5 Y  这水行舟自从多年前心爱之人死后,行事日渐随心所欲,性情更是变幻无常。2 b0 \- t8 f5 |- M" v& `8 ]7 R# `
  多年前偶然遇见萧红屿一家遭难,原本只是一时看不得名门正派背地里做那无耻勾当,临时起意。说到行侠仗义,却也勉强,此际心一旦狠将上来,却再坚硬不过。
& @8 Z6 d9 y- ]" J5 e  眼望萧红屿,那掌便要再拍了下去,夏云初在罗汉后看得一清二楚,看着那人淡淡一笑闭了眼睛,想着他方才那句“我这条命也该还另一个人了”,心里忽然有如刀割般,气血一阵翻腾,身子虽不能动,喉间那口血终于不受控制全数喷将出来,激射在面前佛像背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 {+ l: }/ `: Q# g9 O- N  “什么人?”水行舟耳侧稍转,立刻发现异动,手下一慢,顾不上再杀萧红屿。" J# @' Q% P, M, c% ^
  大喝一声跃上佛台,见了夏云初,不由也是一怔。缓了缓,劈手将夏云初抓过扔下殿来。
& w5 [: H0 ^, T. P% L  夏云初被他大力一掷,正摔向萧红屿身边,这一摔冲力极大,正中萧红屿胸口,直撞得他脸上神色大变,闷哼了一声。" a5 E+ x( i. h! g0 `! I
  怔然望着怀中那苍白面上清澈眸子,萧红屿有那么一刻恍惚——只以为这便死了,却没想这两天日日想着的这人此刻现身,不由似幻似真。1 ~+ _4 W  C+ U) s. E1 `  L
  看着他唇边鲜红血迹,忽然想到他这口血可是在他将死时吐了出来,心中一喜,紧紧搂住了那单薄身子,全忘了身边众人,低低道:“你见我要死,这般伤心吗?”/ w/ b1 Y+ W0 E0 K* f0 e
  夏云初身在他怀中,恍眼见他胸口那处有血迹渗出,心中也不知是恨是痛,不愿再看,只是闭了眼。
1 g+ U( L1 G& @+ x- j& Y  心想这一屋子人中除了那柳茗,都是如狼似虎,落入他们之手,迟早不过一个死字,又有什么?
/ d/ r! w% r+ x: H# ~  柳茗的眉头,微皱了起来。原本只想带夏云初偷偷看上萧红屿一眼,却没想被人发现了去。
. M% p* e" h5 f  尧绿川眼望两人浑若无人般搂在一处,脸色更是变了。冷冷咬紧了牙,却不知是臂上疼痛,还是心里煎熬。
+ p" ^2 y4 W1 ^9 ^; `, n# T  b  水行舟冷眼看着萧红屿又惊又喜的神色,再看看那另两人,皱了眉头:“看来就只我一人不认识了?”! k2 F  S( d- Y1 N+ D, J, ~
  柳茗轻叹口气:“水大哥……他便是白雪派弃徒夏云初,那《心经》就是……他身上得来。”
' H% T7 q5 S% p  水行舟一震,眼中神情忽变,死死盯住了夏云初,慢慢近了前,将他从萧红屿怀中拽起。% A" A, u7 i* T
  萧红屿一惊:“教主!他……”$ C7 u( i( K2 Z) \
  水行舟不理,伸手连点数处解了夏云初周身穴道。冷冷盯住他,忽然举手一掌握住他手腕,狠狠一拙:“说!你和你那卑鄙师父怎么设了这个天灾无缝的局?”& U% O" Y8 F6 d( M
  夏云初右手手腕被他内力一握,旧伤顿时钻心。可心中早有了受辱被折磨的准备,暗自忍痛之下,丝毫不让脸上现了出来,静静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H, o3 y2 S2 `8 T5 F7 x5 o; `
  “你不懂?你和陆行风那厮弄了这假经害我,还敢说不知?!”水行舟面上神情狂怒,手下加劲,直握得他手腕骨骼微微作响。) x& c. v9 ]- Y, e+ e' }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呆了。7 }3 l. I, v, b1 f6 ?
  柳茗微微蹙眉:“水大哥,你说那经……是假的?”忽然想到方才水行舟说过已练了此经,心中惊悸无比,再说不出话来。# ^9 M" s$ J8 H- W" j( j6 C: W
  “是!若非练了那假经令我经脉逆走,功力大消……”水行舟再忍不住,低声恨道:“以我内力,这人能藏身到现在也不被我发觉?”  {& b/ n! ~! D! W. }
  柳茗呆呆望他,正要说话,眼光忽然转向门外,神色大异。" p+ K* E+ v2 y5 S2 `$ v, D
  门外,已不知何时多了条人影,缓缓跨进殿来。
) ~0 @4 ?2 y2 F/ z  “师弟,你猜他知不知呢?”那人平平道,语声听不出大悲大喜。- U+ w. \4 Y, c" L5 b, @- X$ N1 d  ]
  水行舟缓缓向他一望,松开夏云初手腕,狂怒的神色忽然也收了:“大师兄,你总是现身了。这些年每逢枫儿忌日,我俩虽都必到此处,却也总是避了开,怎么今年你提了前?”
9 ~% M4 ]/ j5 k1 Y) r8 |  夏云初呆呆看着门口那五十余岁老者:“师父,你……怎么?”心中忽然有些事渐渐串在一处,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涌将上来,利时竟不敢再深想。) Q( X1 G( V/ u$ l2 l; T9 o
  “我怕再见不到你,所以来为你送行。”陆行风淡淡道。; a5 l; `6 d' x
  “果然是你。陆行风,你好毒的心,好狠的局。”水行舟点点头,“没想这么多年,你居然忍到今日才下手。”8 ~! @$ z# }0 N$ \
  “不忍到今日,你怎么会稍稍松懈?”陆行风嘲讽一笑,“更何况你所练雪融功这些年方日渐难熬,留到此际出手,才有把握让你受不了引诱……”
$ n/ n! P: a7 _& x. @* N- y  盯住水行舟面上神色,他微笑:“真本《心经》原只有配合你那雪融功练习方有保驾之用,常人练了,却只能强身健体。这伪本……也一样,常人练了害处不大,可你练了,却可致命。”6 c# u! ~. @! ?. J0 E# k
  水行舟死死盯住他,心中一时万念皆灰。- R7 N+ \- {  }+ y( S
  早在两天前练了那心经时便已隐隐察觉忧患,可那假经篡改精心,饶他聪明绝顶,也是练完数个周天后才发觉经脉逆走,再想回头,已无力回天。
1 |6 ~9 ?: y' I8 V  此时听到陆行风亲口证实自己离死不远,更是一时间如雷击顶。# {2 h" n+ a- [/ d) V2 q
  陆行风淡淡转向了柳茗:“茗儿,一向可好?我知你从来都是向着你水大哥的,却不管我当年和你二哥问也曾有过真情……这多年来,我虽很想照顾你,却也怕你嫌弃于我,自是没见你几面。”' w9 [" ]* Z( z& S; ~1 Q; C) g
  再看水行舟死灰般面色,心中快意无比,恶毒的话再不想隐藏:“怎么,师弟你练了我精心篡改的那伪本《心经》,还不明白你巳时日无多了吗?还是你怕柳茗他们伤心,不敢告诉他们?”( g+ A- H- T$ [1 i( r2 }
  柳茗低低惊呼一声,秀美眉宇问有了震惊:“陆大哥,你说什么?”慢慢醒悟,霍然转向水行舟:“……你……你怎样?”
  f$ N! t8 F- y4 q3 L  水行舟默然半晌,对她微微苦笑:“不错,我伯你担心,也怕……红屿绿川他们俩内疚,就没告诉你们。那《心经》确是假的。”转身去看陆行风,神色渐渐凄厉:“没料你竟和你徒弟出此卑鄙花样,要置我死地。二十多年了,原来你一刻未曾消过害我之心!”) G- m) U6 i$ P; i4 R4 S
  旁边萧红屿尧绿川对望一眼,心中震惊莫名。萧红屿更是忽然望向了身边夏云初,眼神古怪陌生。' b8 k3 Z0 ~9 ?! x# A
  夏云初一动不动听着,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忽然想起那日在山中独自练习时轻微的走火人魔之象,原来并非偶然。
1 x: V2 S% T% P  [7 a  恍惚又想起很多事来,脑海里却像有什么在坚决抵触,不愿把它们理清。
3 W0 m  [8 \# J# M' x  “是,我想你死想得日夜不安……这些年来,你仗着侥幸练成这雪融功,以至你乌衣教声势渐大,在江湖无恶不做,逍遥乖张,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恨?”
! E. \0 _0 s7 j+ x  q" y- {5 p' `; n  陆行风语声渐渐嘶哑:“每次听到江湖上言道你这二三十年来呼风唤雨,我便恨得日难下咽,夜难安寝。枫儿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又凭了什么活得如此逍遥自在?!”) Z2 F" @+ S; M6 N5 u
  “陆行风……怎么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吗?”水行舟凄厉道:“枫儿死了,谁的心不是一块去了?”
7 f( ~* e# r) e' X  “水行舟,可你至少还有个柳茗在你身边陪你说说他,我呢?你可知这二十多年,从不曾有一个人可以听我倾吐心中痛苦相思?”$ U' m  g. l3 t$ n2 s6 S
  陆行风静静仰头望天,眼中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许是思念太勤,我这几年竟然渐渐记不起枫儿的样子,记不起他一颦一笑……你可曾尝过这种滋味?任你再想再痛苦,却想不出他的面貌?”: u4 s; ^$ s# m2 p& j
  水行舟冷冷看着他,眼中痛苦更甚:“我也一样恨你,若非你当年设计夺了我掌门之位,这一切都根本不会发生……可我恨了这多少年,却从没去找过你。”7 z: u! g0 |& y; l* K4 Y, d
  陆行风平和慈祥面上,不知何时已换了种夏云初从没见过的怨毒,嘿嘿冷笑道:“你不来找我,还不是因为当日在枫儿临死前发了誓?若非如此,以你练那雪融功的能力,怕早已将我食肉寝皮了吧!”( X0 _' \& q7 E# B0 {$ Q
  水行舟眼望着他,神情尽是愤恨:“你当日不也发誓说绝不与我为敌?”
3 r. |( G0 I8 O+ ~+ L$ v: ?+ M: X  “……我有与你为敌吗?哼,我不过教了我徒弟一本假经书,是谁见之动心,是谁强取豪夺来着?”陆行风嘿嘿冷笑着,又道:“我们只说不亲自对付对方,可没说别的。我今日设了这圈套害你经脉完全逆走,数月内必要死于非命。却没亲手杀你,你又能怎样?”
/ X) s2 q- U5 c4 n0 K, O  柳茗身子晃了一晃,便要摔倒。尧绿川看得仔细,慌忙扶住。
, f' k9 ]) c% ?% `% \  “我能怎样?我能杀了你!”水行舟心中激愤再憋不住,自己当年偷了本门秘笈受那走火人魔之苦数十年,到最终也没夺回心爱之人,本就痛苦不堪。此刻终于受多年仇家设计,反要平白丢了性命,如何不恨?7 ~( k( f. z9 f& i0 [
  纵身一跃,那惊天动地雪融功已遍布掌心,向陆行风当胸便扫。及到近前,忽见他嘴边一抹讥讽微笑,心中忽然醒悟,再想收掌已来不及。4 H( c7 s9 o1 L6 [; W: ]
  这一掌,正结结实实打在陆行风胸口。直击得他身子直飞起来,撞上一丈后铜钟之上,直撞得那古钟嗡嗡作响,“哇”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9 z; w8 Q! o7 n4 a$ Q8 w# F1 ~  夏云初一声惊叫,慌忙奔去,望着师父惨状,心中痛惜难当。. s, T" h1 a( u: u# d  c2 z* x
  水行舟一招得手,却不见欣喜,反而又惊又怒:“你……你激我杀你!”# j,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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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风嘿嘿一笑,举手去擦嘴边鲜血,神情愉快:“是,你果然受不得激……当年你我在枫儿面前发誓,说绝不亲手对付对方……否则便罚违誓那人轮回几世……也再碰不到枫儿。”/ |) i4 I: Z9 p$ Z* z( Y! h
  低低垂了头,他脸上皆是笑意:“现在我赢啦……是你亲手杀了我。我等着这些年,早就想去见枫儿了,就是不见你死……我不甘心。”  % q. ~8 k/ v9 f( T# J! e9 c
  转头去看夏云初,脸上慢慢带了丝歉疚,将嘴附在他耳边,用了极低之声道:“云儿,为师对不起你……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师设的。”
& x' Y! P+ ]5 R% w+ s  夏云初怔怔听着,身子却渐渐发抖。' P; \9 T7 P; X, X; N
  陆行风急急喘息一阵,又低道:“不找个理由赶你下山,怎能引这群乌衣教妖人窥探你身上这假《心经》?若不做的逼真,又怎能让水行舟信它?”
# @8 d( ~# a" n( ]  夏云初的膝盖终于一软,慢慢跪倒在地。" t, R' l, o, y; C
  心中所有猜测此刻证实无误,看着二十年来一直如父亲般尊敬爱戴的师父,没有愤怒惊讶,却只觉满心里都是说不出的害怕。& S# z  V2 r' }
  从几年前师父选中自己教他这《心经》时,一切就已是苦难开端。那时只道师父看中自己品行,却不知那时师父心中所想,就是要借他之口,把这假经传到水行舟耳中……
+ V$ ^7 d0 ]9 q$ }  思及至此,一切疑问已昭然若揭。
3 x$ k& g- Y3 }$ t- O! L  原来当日大师兄是被师父所伤,又在他胁迫下,才指认自己。也只有师父,才能令大师兄纵有苦衷,也绝不敢说……; R. H. x4 d7 y2 k  r
  懵懂间,就已早注定日后含冤,注定了手筋被挑,更注定了要被萧红屿他们刑囚逼供,受这身心皆残的无尽苦楚……" C% f3 Q* o& o8 M9 J8 w
  原先总有口气撑着,只道事情既是冤屈,总有一日能还他清白,师门也总有一日能为他重开。旧时师慈友恭,无忧无虑的单纯时光在他心中,却成了最后一方栖息之地。  l5 Z+ f8 V( I2 k
  一时之间,心中所有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什么冤屈,什么昭雪,原来只不过是黄梁之梦。
" M0 ?# m  P' c; W5 e  原先坚持着受那折磨屈辱,不吐露这师门秘笈,竟也成了冷冰冰笑话一场。, ~6 e& \: \  A$ _: D: T
  忽然想到大师兄赵风死时面上惊讶不信神色,心底彻骨的寒冷上来,他的声音发着抖:“师父……在客栈里,大师兄是你杀的?”( v& c. w6 L( b  i
  萧红屿一震,飞身直扑过来,紧盯住了陆行风。# ?) X4 N7 G3 A# x, ~
  一直承认赵风之死是自己所为,是为了激夏云初活着为他报仇。此刻忽然听到这句,却也想弄清实情。
1 H' E& e: i2 P5 @5 A. J8 l- f  “是……那时那情形,不由我不杀。我最怕他心软,口风不紧……”
2 B( @( F2 R! l  “哼……我当时就觉得古怪,只是却没想到这层。”萧红屿冷冷插活:“那日你和一帮弟子进来,云初刚说大师兄几个字,你便已道是他杀了赵风——你又没近前,怎知他已死了?”$ P  E) r) o) N* L6 l& s! b
  他神情恼恨:“再说,你要作戏杀夏云初时,随手抽的却是身边弟子的剑?!半夜出事赶来,不带自己的兵器,像是武林中人吗?!除非是你自己剑上有血!”
# ^$ Z$ @! N" l  再一细想,于当日之事更是明了:“原来你来得比我更早,看到我跟着夏云初前后离开,便杀了赵风,在众人面前作戏要杀云初,也是知道我绝不会袖手不理,否则他一死,你这苦心可全白费了!”6 i3 `! ], c9 h: \' ^7 {- H
  陆行风静静看了他一眼,心中已转了数个主意。从开始夏云朗被逐下山后,所有行踪基本都在他掌握之内,萧红屿与夏云初之间种种,他也基本明了。4 {  K+ X( N: ?( r% H
  眼看着这萧红屿虽是重伤在身,却仍掩不住俊朗逼人下一股狂佞邪气,想到他乌衣软左护法的身份,竟是说不出的嫌恶。
& v3 N- Y" ?% Y: J7 h; o  这些年他心态早已扭曲,再想到这人和夏云初间暧昧情愫,更是妒恨交加,忽然便恨不得天下人都和自己一样情无所依才好。淡淡一笑:“水性舟手下,的确心思缜密。可惜这么聪明,却……却识不穿我师徒这场戏中戏……”
+ K% e( z8 Z! a4 }/ m  夏云初听得他最后一句,心中一时迷惘。转眼碰上身边萧红屿狐疑目光,忽然有那么一丝了然。: r9 w( O5 u9 D" \# C9 p' j
  再怔怔望着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狡点神色,心中如同裂开了般,却木木的再不觉疼痛——到了此刻,师父仍不放过一个打击他们的可能。
1 t+ v  s% a, D' @  ……转眼看着身边这两人,一个与自己二十年来情同父子,一个这几月来痴情全心以待,到头来……他们都笑吟吟各取所需,只剩自己孑然一身,落了个身残心死。9 ~* V6 W, Z& q; S4 l: \
  ……心中忽觉万念俱灰,世间事再无不可。! h3 F# r' j2 S& P3 J7 r1 P
  慢慢唇边漾了笑意,他轻轻道:“是,师父……饶他们……再聪明,也不知我们这是计中计。6 C. C: b9 w( i8 A
  眼光,却转向了萧红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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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萧红屿眼光,看着那深沉眼底中神色瞬息万变,却已失了探究之心。
% i1 k7 h9 e; [: k1 B% C) A- M  陆行风听得他这句,眼中微微有了赞许得意之色。挣扎从怀中掏了出样东西来,颤颤放在夏云初手中:“这掌门权杖……你拿了赶去本门……我临来时已对他们说过,将来有这权杖之人,便是下任掌门。”) q% G- V5 M% Q- ]" Z- S* ?/ T. E. Q/ J
  急急咳嗽几声,又道:“云儿……为师这个局中,你功劳最大……现在你做了掌门,也是补偿。”5 x% x: i/ J# H4 Z7 i
  转眼看看萧红屿,又微笑加了一句:“这也是……当初应了你的报酬……”" b# A7 a/ @5 [% v
  夏云初静静望着手中权杖,唇边笑意更深:“是……谢师父恩典。”
& Y; D( _$ R8 l7 x) i! k  陆行风呆望着他,又怎会听不出他那“恩典”二字中浓浓的心灰意冷之意?自知将死,慢慢想到小时候把夏云初抚养长大的依稀旧事,心中也有了丝难言的痛。他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不知如何开口早在多年前,这个计划就已成形,隐忍至今,也早无了初时犹豫内疚之感。
/ C) L( C+ G: I# w, D3 _1 Y  Z% K  当初选定夏云初之时,是认定他在众弟子中最是外柔内刚,意志坚定,必不会轻易说出心经,让水行舟他们起疑。但夏云初竟能真的抗得过乌衣教中人狠厉手段,倒反差点误他大事,好在最终萧红屿也是意志坚定,不得手不罢休,方成了此计。
& O) n& W5 Q1 `6 O) l  一切既是命定,现在再说愧疚之语,倒是笑话了。
. U4 X+ W0 e+ I" O1 t( ~  忽然一大口血再喷了出来,陆行风眼中亮光渐渐熄灭。5 }& c5 q* K5 q: ^
  不再看殿中众人,眼中看着四周熟悉景物,他微微一笑……雕栏犹在,朱颜已改。这些年每逢春季百年借口采买药材来此处凭吊,现在终于可以和柳枫葬身同一处,他已别无所求。
  v& D5 o" z& D# J0 J  想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里,柳枫为了劝阻他和水行舟为自己再起拼杀,终于自尽在他俩面前。. t! X5 n0 d6 @) E% X% k" d5 o
  恍惚记起那白衣少年将手分别放在他师兄弟二人手里,面上笑意温润安详,轻轻道:“水大哥,陆大哥……我这一生,注定负了你们二人厚意啦……我只恨自己没有两颗心,好平平分了去……”
2 W; l# r9 V: l  任自己和水行舟再悲痛欲绝,那少年的手温,还是渐渐凉了,身上鲜血,还是慢慢干了。
. R" n0 H% c8 D) J* b  这大殿上大红漆柱上斑驳旧痕,是当日柳枫胸口喷出的血迹,干了留下的吗?
1 _. U/ U/ N; T  ?1 x# R0 C  现在终于可以去见枫儿,且又令水行舟中了自己毒计,自是再心安不过。方才所中那掌早已震断他心脉数处,心神一松,终于死在夏云初怀中。% N4 b5 i; ]' h7 M  H/ ^0 M5 i
  殿中众人静静而立,只夏云初一人跪着。' H4 o3 \6 I+ }6 H' t( d
  不知多久,夏云初慢慢起了身,细细将那权杖收入怀中,向殿中众人淡淡道:“有人想杀我吗?1 L$ q6 O+ i  ^" d# g0 o3 L
  若有,这便取了我的命去。若没有……我便走了。”- }: R  ^0 p& _& o. c9 z
  殿中尧绿川目光闪动,大声向水行舟道:“教主,这人方才也承认是和他师父串通一气来害您,就让属下杀了他吧!”  S9 {- \( S* T5 ^
  萧红屿怔怔看着夏云初,忽然上前死死握住了他的手:“你说……说你师父是胡说的,你根本不知内情!”声音嘶哑,竟似无比害怕。
2 @' x; I9 @' V% C) O0 ^% J  夏云初听着他那轻颤语声,心中忽然说不出的快意。微微一笑:“骗了你,我也无法……师父早答应我过了这一劫,便将掌门之位传我……今日得偿所愿,也不枉我受了些苦。”
' }$ ~. ?2 j/ a* a5 J  目光挑战般望着水行舟,便想着那人也一掌打死了自己,岂非最好?) I9 Z5 S& s- g8 A8 I* m' ^! \8 Q- |
  水行舟冷冷看着陆行风尸体,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这多年来每每想到他和自己争夺枫儿之事,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现在真的如了愿,却又感觉有些萧索凄凉。
& l5 u, \$ c- Z8 G) V7 B  尘归尘,土归土,那段风花雪月的旧日情事中,如今只剩了自己一人活着,忽然竟嫉妒起死去的陆行风来。长长清啸一声,也懒得再为难这小小白雪派弟子,缓缓挥手:“让他去吧……与他无关。”
* d2 x" \8 E) n8 L) ]1 `  夏云初慢慢转身,再不看身边众人一眼,向殿外行去。直直走到门槛处,却压跟没看见脚下,正被绊了一下。) m" u7 I, G3 s! e/ O
  踉呛稳住脚步,自行去得远了。
8 Z/ d4 @* P, u7 g$ R3 c  萧红屿眼望他单薄背影在门外渐行渐远,忽然心中一阵说不出原由的浓浓心慌,咬牙道:“教主,请准属下稍去片刻,回来后……再领死罪!”  ! z4 J  W' M0 m% |8 |; B) t
  水行舟心灰之下,也不想再理,点点头道:“你去吧。”
) \" `6 o* F$ s6 q  萧红屿大喜,慌忙转身出门,急向夏云初背影追去。
! d/ d0 g, L/ T% Y. z2 N$ P  方行数步,察觉脚下轻飘飘的全无力气。
! M& t$ p# P( e& T1 K: j* ~! B* N  几日前夏云初那一剑所伤本就极重,若非乌衣教中灵丹妙药众多,加上柳茗亲手调理,早已连行动也是困难。此刻足镰沉重,胸口憋闷,也顾不了教规,忙运力扯断镣铐,用尽全力急追。
1 w- S9 I7 A! p% _4 A/ U  不多时,前方已现出夏云初身影,非往毫州城内而去,却是在那山间行走,慢慢向山顶而去。
+ k+ O7 V. Z! D- U! m3 U2 P( u6 c: `  萧红屿远远跟着,看着他足下飘忽,所行路径越来越偏僻,心中惊悸莫名。
" B0 s* S1 }8 M3 J/ q2 n7 `  遥遥看着夏云初一脚踏空摔到一处坑洼中,他的心狂跳起来:这个人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在看着脚下的路。
- s. [# P1 T. E$ D$ L  想冲过去,却终是不敢。夏云初的身子在那地上一动不动趴着,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似是昏了一般。* U$ G/ h; I- E! ~+ a; l
  很久之后,他的身子终于动了动,挣扎起身,继续向前方漫无目的踉呛行去。; u/ p$ C. `: e( w" g, L0 f
  萧红屿心中一松,足下放了轻,只默默跟着。
* }' S' j. g6 ~8 B- Z. M  可为何跟着,要做什么,自己却也是不知。
5 ~0 V. z" a/ D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正从山麓西边冷冷照来,暮春时节,傍晚仍有些萧疏的凉意。8 w: H" X; g4 A* f
  不知何时,萧红屿恍然发觉二人已到山顶之上。无语跟到这处,一眼望去,山顶荒草青绿逼人,丛生得一片生机盎然。
9 ?0 Q0 _2 |& [2 d$ e  一阵猎猎山风刮来,吹得不远处夏云初身上衣袂翻飞卷动,萧红屿怔仲望着,恍然觉得那山风似乎便要将他清瘦身形吹了去,再不复返。0 S& p4 T/ u' ~1 {; \1 J) X
  荒草掩映,萧红屿瞧不见夏云初身前,便是一片悬崖。
! d# `$ r1 B4 q0 p. {  却不知哪里的奇特预感,令他心中只是慌乱交加,看着那身形,终于轻轻上前,将手搭在他肩头:“夏云初!”
$ B/ j4 L3 _# |6 `+ w  这一句刚叫出口,已忽然发觉几尺之外悬崖陡峭,惊得脸色突变,手下一拉,急急将他拉出数尺:“你要干什么?!”
. U6 m' ^+ f: ~8 a  ~; o6 j  夏云初心神恍恍惚惚,只记得来时被柳茗挟着经过此处有道悬崖,为何一定要来这里,一路茫然着也未尝细想。
/ d$ c1 M+ g! Z4 m3 n, b  此刻忽然被他一喝问,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问已到了这绝壁旁。
+ s7 N0 v% c2 i2 n8 n: G! o  微微皱眉,看着萧红屿道:“你们教主后悔了吗?叫你来杀我?”& [* u0 c: N  O& _% P7 _8 N% v
  萧红屿咬牙:“不是,是我想跟着你。”$ n" }, Q2 z7 M
  “你要跟着我……做什么?”夏云初苦苦想了想:“……你恼我骗你?”
8 J/ u% C( X& J: _/ i  半晌听不到萧红屿回答,只能看见他眼中痛苦之色渐渐升起,他微笑:“我这就要去做掌门了……心里不知多高兴。你若不想杀我,便放了我吧……”
% n7 V* h! s2 C1 t7 X4 j  o$ Q9 c  萧红屿眼中的痛苦,更重。
. ?) t. \# J" |- }7 d  紧抓住夏云初肩膀,他大力地摇晃:“你胡说!你根本不知内情……也是方才才明白一切!”$ y' R; ]/ t9 Q
  夏云初定定望他,任他将自己晃得如风中落叶,也不挣扎。慢慢眼中有了嘲讽:“萧红屿……你真有趣。难道这世上,就你一人会演戏吗?”
# U1 ~: @" ~! S& ?- ~- p  “好!好!”萧红屿冷冷道:“你有种!这便随我走吧!”
* j; z1 J4 `1 i2 Q; k9 R  “走?去哪里?”夏云初茫然看着他。& p  @- b! a3 }4 Q7 `
  “夏云初,你听着。日前我让你刺那一剑,欠你的,也算两清了。”萧红屿冷冷眯起了眼睛,“我也懒得理你真假,可既有胆承认害我教主,从今天起,你便留在我身边,用你一辈子来赎罪吧!”6 G$ O: o; B" O" G0 I5 H/ h$ m
  “赎罪?我有什么罪?”夏云初轻轻道,微微笑起来,声音低得像是梦呓。“我不过是想当掌门而已。”! l: O  D0 Q9 r
  “你休想!”萧红屿厉声道:“你这一生一世都得困在我身边,还想什么别的美事?”6 w# m3 c, L: S
  困在他身边?夏云初唇边浮起惨笑:“是困在你乌衣教刑室里,还是……你床上?”
" p1 i5 ?1 |( @1 c; c  萧红屿窒住了,半晌冷笑一声:“哪里都一样。有区别吗?”
- A& ?: h2 K( @$ B- p* q  夏云初唇边的笑,仍是漂浮着,悠悠看了看他胸前血迹淋漓的伤口处纱布:“萧红屿……以你这样,还能掳了我去?”# g* E: T4 o& O; b7 M4 V
  萧红屿头脑也是渐渐昏沉,方才得知水行舟因练了这假经,竟会导致毙命,自己这数月来一番心血,没料也是成了陆行风手中一颗棋子,反害了自己恩人,心中早已混乱无比,如何不悔恨惊恼?
- c0 o, H$ S% n* Q9 {% T0 ^" R  再听夏云初一番言语,心头惊怒齐起,再也忍耐不住。狠狠用力一推,将夏云初推倒在地,死命将身子压了上去:“你倒看看我这样,能不能掳了你?”不顾自己伤口用力会否进裂,右手大力一扣,将夏云初双手已抓牢缚在头顶。2 c* ]9 c) a2 g/ r: Y( ~
  夏云初身子一僵,不自控地战栗起来。日前为抵抗情欲时,大腿上自己划伤之处被他一压,痛得钻心。
( K5 E4 |3 c" W  方才用尽心力演戏,为了什么,似乎自己也是不知。可此刻终于木木的灰了心,只觉再不想费力挣扎……从始至终,自己又何时逃得过他的掌心?  K5 h' t$ R7 j* s2 N
  不,不光他,是逃不出这些人的掌心……4 U1 ^/ ]: R3 C6 |# f
  静等半晌,身上却无动静,紧箍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放了轻。) m$ d/ I; B. p9 I5 h1 @9 @
  两人躺在这半身高草丛间,风声过耳,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二人。
, g; @# N9 U! _, r( Y' t  萧红屿静静看着身下那人,忘了再有动作。夏云初的眼睛虽迷茫大睁着,却绕过他肩头望向某处不知名所在,并不真的看他。那痴痴眼光,让他心寒,更心痛。
  s* ?6 w9 m  E, K( z1 a  无意间望见自己紧握住的那手,忽然心中惊跳:他的右手!自己又弄痛他了! 
: X$ G2 \" v2 R( b" [  慌忙松了手,正要拉夏云初起来,夏云初的身子,忽然动了!
  V9 r$ z6 P- Z# h% K$ Z  ……拼尽全身力气,向着眼前萧红屿胸口伤处一撞,正撞得萧红屿伤口鲜血长流,顿时痛得他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滚到了一边。* J% e7 H4 w7 S
  毕竟失血过多,萧红屿伤重内力大消之下,伸手再去抓夏云初时,已毫无了章法。
  I: c- N4 e! `* e  再看夏云初,已起了身,身形轻移,飘飘然立在悬崖边上。
2 B- X3 j9 {# H2 _, D0 N# `  抬头见了这场景,萧红屿原本失血苍白的脸色,更成了从没有过的煞白。“夏云初……你过来。”
; D! e. w) w& h; z, u  语声出口,不再是凶狠霸道,却带了丝他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温柔引诱。
' [1 E7 V2 c+ J1 E  正想悄悄前移,却见夏云初的身子,也随之微微后退。1 v) ^8 w* o+ a! V; c/ k8 F7 V
  这一惊,他再不敢妄动,语声也发了颤:“好,我不靠前……你也别动。你……过来,那里危险。”1 o+ z1 p2 @$ X6 C) T
  夏云初怔怔看着他,轻轻摇头:“不,我不要……你是萧红屿。”微微皱了眉头,神情颇是苦恼:“我再不要落到你手中……”' n5 ^, i+ s  M6 Z7 |
  心中迷迷惑惑的,竟有些糊涂,把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倒了出来:“……你会用针扎我,用火烙我,逼我说那《心经》。可我真的不能说……不能。”$ r6 q; n1 r+ T1 N6 i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喃喃道:“其实……其实我很怕痛。你不要再逼我,我怕……怕会受不了啦。”# `6 A& w5 f" K. N1 A# t' @1 j
  萧红屿身子一颤,从来都只见夏云初傲气沉静,此刻忽然听到他这般软弱凄然,心似绞在一处,低低道:“不会,我再不会那般对你了,你信我……”
% M5 c% _3 O$ E# v  夏云初只是微微摇头:“我不信你。这世间,我只信一个人……”眼望远方,神色凄苦:“可他死啦,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4 Y. W! b7 d9 v, M) A9 H  萧红屿的心,收紧了。此刻再混乱,也看出夏云初心智已有些糊涂。
$ p$ w9 F: `4 E% e  咬了咬牙,压下嗓音,他微微一笑:“云弟,是我。你仔细看看……我是余飞。”
" S& O, w; G  `$ z4 B* y6 G  夏云初一怔,终于把眼光望向了他。/ X4 _; r; ?" ?3 K
  夕阳下,那人脸上微笑仿如记忆中那个月夜,初摘下面具时一样懒散魅惑,如春风秋水。  , {) E: D* \2 W" O/ R9 S
  心中有块地方恍然一动,很多刻骨旧事一一浮上心来,细细缠绕。
# Q  w( `+ C' ~+ C; _  萧红屿静静盯着他,目光不敢稍离。暮色渐渐四合,最后一抹夕阳扫在夏云初发间脸上,染了层浅色金黄。1 K% P) t9 ~" x' R
  痴痴望着这似曾相似的一幕,萧红屿脑中忽然想起那次清晨自己冲出石室时,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6 P  h' r# G* e6 ~% g
  可那时他脸上,是何等安静羞涩中又带着快乐欣喜;不似现在般,凄苦无助里是深深无望。& H6 j: F5 S9 z1 W5 I/ W
  “大哥……是你吗?”他脸上有刹那光彩,掩住了伤痛,似乎便想迎上来。
# B- x: f! R3 g" U/ X  可怔怔地,忽然又停了,仿佛已想到了什么。“你骗我!余大哥被我一剑穿心,早就死啦。”
0 w" V2 I5 |" B; W6 b! {+ c  萧红屿眼中,也有了微光在闪动:“我知道……我知道你伤了他,你也很难过。可他绝不会怪你的……你忘了吗?”4 s% B& Z6 b6 V$ V9 J: O; z; R( V
  夏云初瞧着他,不语了。山风阵阵袭骨,心中迷惘渐褪,慢慢想起所有的事来……眼前这曾倾心爱过的男子,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终究是与自己无缘。) f) c+ Y; p9 p& {
  慢慢向后再退一步,看着萧红屿惊悸面色,低低道:“你是谁,都无所谓啦……”  
8 S! l  I2 A9 A" O' y3 C$ O  想了再想,心中无限缠绵上来,终于还是不舍:“大哥……再叫一声云弟吧,我很想听……”5 C4 U: {; q1 O3 \6 ~
  萧红屿痴痴望他,心中隐约惊惧,却忍不住低低应了一声:“云弟……”
/ |# ?! Z2 \+ i( S  面前那人,由衷着微笑起来,脸上光芒初绽:“余飞也好,萧红屿也罢,云初都曾真心喜欢过你,这便够了……”
2 d- }/ ]9 z$ q  T  转身闭了眼,再不向后流连顾看,飞身一纵,身子已轻飘飘落下悬崖……3 p- [8 ?6 [" {( W4 q+ \/ e
  狂扑上前,萧红屿眼中最后一幕是夏云初衣襟飘飘,急坠而去,转眼消失了踪影……: ?1 u- q! A( Y5 \% w7 H
  魂飞魄散下,脑中忽然没了往素冷静,身子急纵,随着跳了下去。正在这千钧一发间,身后惊叫一声,一道银色光链已疾飞而出,缠上萧红屿腰间,硬生生将他拉在悬崖边上。$ R1 ?2 C) D/ T/ {  p0 }- y
  “我正想看看,你跳还是不跳?没想你真是失心疯了!”身后恨恨语声蓦然响起,却似有分惊惧。
( `" C  ~; B( N. s( q: A  萧红屿缓缓转身,几尺外,尧绿川正手执银链,冷冷地微笑。
3 b" t& f6 n5 s: X! z6 n7 u  脑中有一刹空白之后,萧红屿发觉了心里某处的撕裂。一阵劲风扛卷上身,冷得他心中一凛:我真疯了吗?我这一纵,有何益处?! I( G3 Q5 H0 N" M( v
  擦去额头冷汗,心中无数念头已一一转了个圈:这皖中一带山多丘陵,并非是万丈峭壁。万一……万一他天幸不死呢?9 }. U! y! h9 M1 r
  见他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尧绿川笑得更是讥讽:“萧红屿,你我本是同一类人,何必作那深情款款,惺惺之态?”- x0 |% b1 D$ M% o3 ]7 s& x( I
  轻轻一笑,他神色转了温柔:“夏云初已死,大哥也该收心了……我们这便回去吧!教主此刻已无心理你的事,死罪必然可免。”
* u  S- D7 t/ v5 y( w  “放手,我要下去。”萧红屿沉声道。
& [7 ?# X+ Z: b: P" u! b  看着那人面如死灰,尧绿川咬牙:“信不信我一脚踢你下去,叫你和他做对崖下厉鬼?”
/ n  x( g. S4 L  O7 i, \3 \  “信……你刚才还说你我都是无情之人。”萧红屿淡淡道:“反正这崖底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便放手吧!”: Z: L3 h! q& _, }% r/ ?
  “你怎么下去?”尧绿川冷笑:“要是你没受伤,倒也能做到。可现在,我保证你无法运功消减下坠之势!”3 o, h) u$ U6 r/ _* U
  “所以想请你帮我。”萧红屿静静道,望住了他:“你知我不下去绝不心甘的,何不让我死了这心?”
: e  s$ J+ M8 K  “好。”尧绿川沉默一下,忽然笑了:“我也很想看看你那云弟血肉模糊的样子。”; `  w3 b& D3 L, i( _8 G
  眼见着萧红屿脸色忽然于苍白中夹了阴沉,他住了口,上前看了看,忽然笑得更是狡猾:“大哥……你也知我方才折了一臂,看来只有你抱着我,我才能帮你。”
; C: g) g4 j4 X" R% {" L  萧红屿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不自主想到大殿中他飞扑过来,横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 \7 t+ r+ D5 s/ N, Y' e- r( ^  心中长叹一声,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折了段小臂粗细的枝干下来,交在尧绿川未伤的手中,上前无语将他罕牢搂在怀中:“抱紧我!”
, e6 g% R9 R3 y  身子一转,已轻飘飘顺着崖壁飞身纵下。身体落到丈许,尧绿川手中粗大树枝疾点而出,树枝韧性极佳。立时弯曲,却不折断,夹着他内力激贯,正消减了两人下坠之势。3 ~# S3 x1 t& ]- f! s, B" ]; E
  依法施为,再落丈许又是一点,不多时,两人已快至崖底。
- s0 L8 G; U+ E: C9 ^0 p  便在这时,接近崖底处一株大树正从石缝中斜伸而出,由于下降极快,萧红屿只隐约见到树上一片白色事物,心中忽然一丝光亮闪过。来不及细想是为了什么,两人已落到地上。
0 k& [: y; @1 @  ]" J' `# h0 Z. f  X  张目所及,不远处,夏云初身子正一动不动躺在草丛之中……
% J' A6 O! W0 ~  萧红屿心中狂跳,顾不上身体虚弱无力,飞奔上前,伸手去采他鼻息——竟然未断!颤抖了手,再摸他脉搏,也是微弱但仍可寻。. k* Z! b) a6 J8 U) S5 e
  忽然之间,眼中竟有了潮湿之意。自从幼时惨遭家破人亡后,已再不信什么神灵佛祖的心中头一次深深感激:“上苍有德,他居然没死……”
' v0 N8 V0 q. @) {  再看之下,才发觉他们头顶上方,正是那株下降途中所见大树。终于想出方才心中光亮所为何事——刚才所见树上那惊鸿一瞥的白色事物,必是夏云初身上衣物挂在上面。
' r0 x2 C  f4 I9 j- Y8 R  而若非此树正长在这处,正消减了夏云初坠落的速度与力道,就算是自己未受伤之时,从高处这般跳下,也是绝无生还之理……
' N0 \& @( H- J% @; p" {7 V* a  再一细看,夏云初除了左腿骨折之外,脸上身上多处擦伤,也正源源不断流出血来。强定心神,他低喝一声:“尧绿川,过来帮忙!”8 A4 {: Y; A4 \3 J) p
  话出口听不见回答,回首正见那人脸色,心中忽然一沉。# {4 l8 y% v) B) v) z
  尧绿川眼光,恨恨望住了昏迷不醒的夏云初,面上正是他熟悉的古怪妒色,冷冷燃烧。) {( W1 _& D, h- e
  眼见着他慢慢靠近手掌微握,萧红屿心中已是了然。: P$ s! ~! U% r' y* K" x
  静静将身子挡在夏云初前面,他冷冷望着面前那人:“你想杀他,就先杀我……”
# ^& I2 {! {% H% Q7 |- _0 J  “大哥,你明知我只想要他的命。”尧绿川忽然笑了,神情倨然。“以你现在的功力……保得了他?更何况……”他挑起了眉:“莫忘了你这伤,可是他给的。”
7 l! ^+ f  A2 B8 t  “那是我情愿。不然,谁动得了我半分?”萧红屿冷哼:“你和我功力所差不多,可曾伤过我半分?”
5 {9 p6 m) ~% X: J& ~  此语一出,尧绿川的脸色更是变了:“对,从来都是你伤我!”$ D% @1 |+ \- X. L& [6 l
  心中恼恨,再不罗嗦,劈面上前,右掌猛劈而出,攻向萧红屿前胸击到。
: S: J$ g+ [7 `9 }  萧红屿疾转身形,正要闪避,忽然气息一紧,方才被夏云初撞破的伤处剧痛传来,不由慢了那么一慢。% [3 _+ |3 Q  Z% s, `. b, i# T6 F
  可高手过招,胜负本是瞬息之事,这一慢,已再避不开尧绿川掌势,“砰”得一声,正结结实实中了他那一掌。身子踉跄,退到夏云初身边,心中已知再无阻止之力……- Q4 h8 B' T9 K6 c
  眼见着尧绿川冷笑靠近,他心中冰凉。十多岁起便和他朝夕相对,又怎不知他和自己本是一样心狠无情之人?此时若想他放过夏云初,怕是等太阳西升,也无可能……而自己现在,也绝无再保护夏云初的能力。
1 a9 a! E3 e- b5 o  I; Z( R, q- J  慢慢将夏云初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再不理尧绿川,他默默凝视那清俊面容上微蹙眉宇,心中无数画面一一浮起,片刻前他绝然跳下悬崖前那声“大哥”声犹在耳,一时绞痛莫当。7 k. @* T/ h- Y3 M' A) C% l7 z; w& {
  心意辗转,终于下了决心,喃喃轻道:“云弟……既然决意跳下,我知你活着也是痛苦——救不了你,你便去吧……”
" |3 z, A# B5 x9 j3 h  手掌微抬,向他胸前慢慢按去:“你宁可死在我手,对不对?放心,大哥杀了你之后,这便来陪你。”
1 B) Q+ N- h" r) o  正要抬手下击,一个人影已扑上前来,猛然架开他的手掌,正是尧绿川。
# Q8 Z8 P$ i& B1 i1 f  “你干什么?”萧红屿忽然狂笑道:“我这便亲手杀了他,不正如你所愿?”
3 B& k3 F: B( F5 |6 o- T  尧绿川咬牙,心中千百个念头已转了数转。. V4 H* w# t& z. ]0 G, i5 [- a
  萧红屿那最后一句,已明白的殉情之意,他虽是不信,却不由心中忐忑——依萧红屿以前个性,当然不会,可看他近日和方才行事,又是难测。/ Q. t6 ]% m3 @3 `5 G
  就算他是吓唬自己,今日自己逼他杀了这夏云初,从此他心中,可就真的恨透自己,却再忘不了这死去之人了……图一时之快,值是不值?8 l7 F* e# B; u1 n" {
  况且这夏云初如此重伤,能否存活仍是未知,让老天绝他岂非更妙?
% L) i* w1 x. |6 i6 w  思及至此,终于将杀人之念暂时缓了。微微一笑,神情柔媚:“大哥,我怎忍心违你心意?我们这就想法子离开,救他再说。”$ g) @5 m5 ~* r! y, `; ^
  萧红屿冷冷看他,两人自幼同处习武,成人后又并肩江湖多年,原本常常心有灵犀,对他心中所想怎会不知?明知他仍恨不得把夏云初千刀万剐了,但侥幸逃过眼前此劫,心中终于一松,差点昏倒过去。1 f1 R( g$ ~( p0 K0 w6 y: u
  多年来他也是肆意妄为惯了的,如今终也遇这等遭人胁迫,却无力阻止之事,心中暗暗又恨又急:“……日后好了,再不能受这闲气。”心中殉情之意淡了,却多了坚定,暗暗咬牙:“说什么也必保云弟一生周全,绝不让绿川伤了他去。”6 j- _' r5 a& l% S$ n# D7 h
  抬头微笑,眼中温柔:“依你看可怎么脱身?”3 K' m* a, s8 L5 ^7 b# `
  尧绿川也是微笑:“依我看,不如在这里等等。我来时后面不远处有手下跟着,见我们总不上来,自会找来。”$ h  E4 ^+ G/ U4 s% k% n9 W4 J
  看看夏云初,邪笑忽起:“反正他也看不见听不到,大哥若是等得急了,我俩自有很多乐子可寻……”
& X1 |7 k5 C% i4 F6 }  萧红屿身子一震:“你想怎样?”想到尧绿川就算此刻不杀夏云初,电难保不趁自己无力护他,想出什么恶毒法子来在自己面前辱他,心中暗惊,语声也哑了。4 q, P+ A8 c  G, R* L* b; l* h
  尧绿川瞧出他惊恐,心中更是恨恼,脸上却显了委屈神色:“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我哪敢动他?; }, z" m3 f# V9 A+ y
  大哥……我只是自从那日和你春宵一度后,想你想得紧……”
+ ]. {7 o- Y8 N- u9 A$ ^  笑吟吟走过来,轻轻拨开他臂中昏迷的夏云初,在他唇上狠狠一吻。
* m/ D0 B. C; b2 x% m! C' M  萧红屿身上无力,被他这么一欺,心中恨将上来,也不回应。只用力在那温软唇上用力一咬,顿时两人唇上都是鲜血淋漓。
/ C4 @* \. q8 U  t* j7 S  “好,你不如这就脱了我的衣服,趁着我现在无力把前次的帐给讨回去。”萧红屿冷笑一声:
: k6 q$ ~% v* t( }# n  “我若学你上次那般忍不住求饶,便不姓萧。”/ Y% G5 i# x- [9 C( O  R& ^, g
  尧绿川恍若无事般擦去嘴边血迹,柔柔一笑:“大哥,我只舍得伤我自己,又怎舍得伤你?”忽然微微皱眉,原已斜飞的眉稍拧得更深,伸手护住自己胳臂。" @* y& ?! u  `% d- y; {1 Q
  萧红屿冷眼瞧他,明知他是假意做出痛苦姿态来引自己内疚,可终究不能视若无睹。& b5 o) [% v' w( M
  伸手将他手臂轻轻拉过,细看一下,不过是平常骨断,静养后应无大碍。不由松了口气,冷哼一声:“既然胳臂痛,就少动些!再来烦我,小心我弄折了你另一只。”
' ~" r( p5 I8 ^" g# N  D. D  尧绿川静静由他检视,神色慢慢柔和,轻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也一样怜惜我……”
" q$ ]. J1 ~5 b; _/ q( q& A  萧红屿一窒,心中莫名烦躁,转头将夏云初身上各处能止血处穴位封了,可内力大减下,竟均是封的极浅。不知尧绿川所说手下何时才到,心中焦急万分,只怕尧绿川妒心又起,面上并不显了出来。( Q3 _# x! B6 h" D+ X
  心焦神伤下,上面已忽有长长绳索垂下,原来尧绿川所说,竟是实情,想来是教中属下远远见到事态,赶紧找了绳索救人。
$ @1 K4 [2 \- D1 K  心中大喜,连忙抱起夏云初,正要抓住绳索上去,想了想却是冷汗直流——一番纠缠下,他胸口的血又是失了不少,比方才下来时又更无力。途中自己一旦无力松了手去,可怎么好?! t3 W/ Y* n: S$ y' \
  尧绿川冷眼旁观,瞧见他胸前血迹越扩越大,咬牙道:“我抱他上去,你可放心?要不你就自己来,摔死了他可与我无干。”
& m; n3 m3 e- [' B3 ]6 ~1 X  萧红屿沉默一下,淡淡点头:“好,你抱!”他纵横江湖多年,本是当机立断,沉稳狠辣绝不输了尧绿川——嗯及若是他想杀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既然已是无法,不如放手一搏。! N" U- f7 y9 Z8 v
  尧绿川微笑上去,抱了夏云初抓住绳子末端用力一拉。力道传上,不一时上面守侯之人已将绳索缓缓拉起。5 Y/ d/ `5 D- e: p: G
  绳索升至半空,尧绿川不由望向自己怀中夏云初面容,看着那清俊憔悴之色,忽然只恨不得立时将手一松,摔死了这人方好。方才主动请缨,却是怕了萧红屿强要抱他上去,无力下有什么闪失。
6 H; ]7 ]; P5 C* a2 _# H$ v  可想来想去,终是不愿冒险让他死在自己怀中,眼珠一转,悄悄低头在怀中那人肩膀一处伤口上狠狠一咬,眼见着血流如注,夏云初昏迷中仍定痛得周身一颤,嘴角方含了笑。
! X, j3 ]$ [/ }0 B) e  绳索升上这片刻,虽终没下了手,但心中辗转反侧,却不知打了多少回杀人的狠毒主意……
% a- m$ l/ i! A7 Q/ |( `0 z4 o2 C  ☆  ☆  ☆5 z$ h  R  x, H0 D, A) z7 D6 E! d! r
  李进遥遥跟在萧红屿身后,望着他进了百草谷那间谷中小屋,自己悄无声息停了脚步。隐身到附近一处树木后,向着树后一名教众低声问道:“可有异常?”
: Y* P  r6 x5 d9 h: w* ~  l  那软众也压了嗓音轻声回道:“回副堂主,并无异常。早问尧护法曾来过,见属下守在此处,倒也没为难属下,只冷笑数声便拂袖而去了。”7 ~* C  L, [" V) |
  李进点点头,心中稍安。自从几天前左护法从崖下救了那白雪派弟子后,不顾自己身体正虚,几乎日日寸步不离守着,更令自己带了座下亲信守在此处,说是若有右护法尧绿川前来,就算阻不了,也要第一时间内出声示警。  
  \* A; ~5 D  s4 I0 l* i" u  想到数月前之事,正是萧红屿授意将夏云初严刑拷问,更兼床笫折辱,毫不见怜惜。脑中忽然浮现那日奉命给夏云初治眼时所见,那时的他浑身体无完肤,下体更是惨不忍睹。不由暗自摇头:如今这般全心呵护,情意殷殷,又是从何说起呢?  3 V6 W5 O2 i- E/ a
  萧红屿急步进了柳茗那间竹舍,正见柳茗坐在床边,慢慢将一碗药汁往那人口中灌去。
. u. @, T( U! a* @  似是夏云初昏迷无意主动喝取之故,那药进入得十分缓慢,倒有大半反流出来。他心中一急,上去接了药碗弯身坐下,将那药汁喝了小口含在嘴中,毫不迟疑便向夏云初口中渡去。这唇齿一接,只觉得那唇上干燥涩然,早已不是记忆中甜美温软。
1 Z+ n+ {8 j; y/ y  柳茗面上一红,无语转头起身,待他将那药汤渐渐渡完.方道:“不用太过担心,他的几处断骨都已接好了。”沉吟一下又道:“只是他胸腔肋骨曾受过断裂,此次又重新断开,要愈合——怕是艰难些。”
5 [5 H0 g: A8 ^3 F' ?& W  萧红屿忽然身子一僵,半晌闷声低道:“那肋骨旧伤……是我命人用铁棒敲断的。”! _+ x* C" L5 A  W
  柳茗也是一震,不语了。虽也知当初萧尧二人必用了不少狠厉手段在这夏云初身上,可听他亲口说出,却也悚然心惊。% c- U7 J3 F# {
  默然看看了他,道:“我为你开的药剂,你自己可曾按时服下?”
" m) t$ Q! r; n4 c' U0 C  j: u( w1 @  萧红屿站起身,恭敬道:“有按时服用。”语声微带了坚定,又道:“柳姑姑放心,我此刻绝不会糟蹋自个身子——我此刻最想的,便是把身子早些养好。”
! p! ]& F! C/ C1 k  柳茗点点头:“那便好……你们教主呢?他可曾用了我的九珍丸?”
4 z& t7 n- t- c6 }( Z: u  萧红屿面色一黯:“有是有,可……”想到正是自己中了那陆行风毒计连累了水行舟,心中悔恨又起。
; u8 x8 q$ }6 t9 b  柳茗看出他所想,微微叹息:“你也莫过自责。说来还是我告知你和绿川此事,要说内疚,我……”眼中慢慢有了泪水,轻轻滴下。
9 `* h: a2 y( S  她一生未嫁,只因年轻时一颗芳心没由来系在这水行舟身上,明知无望,却也再没了情爱之心。
1 p6 D5 e0 }, w  如今眼见痴守之人命不久矣,心中伤感痛苦,却又和萧红屿他们大大不同。: F/ P. g# n3 `* ]" t/ S! e
  沉默半晌,又道:“水行舟他有无再为难你?”6 J" O0 W5 M+ @- C1 Q; @
  萧红屿摇头:“多谢柳姑姑你百般求情,教主近日似是心灰意冷,终于也再懒得追究。只成日里将自己关在房中……望着那幅画像出神。”
) N; A) \. I% C% b  柳茗涩然一笑,心知那是她二哥柳枫当年之像,也不再说什么。
+ F! [* [* v% d9 I, Y2 t  萧红屿见她不语,自己在床边坐了,静静望着夏云初不动。习惯成了自然,虽说此地并不寒冷,时节又已暮春,手中仍是牢牢握了他右手,似是生怕那手再受阴寒之苦。6 q, @% r  ?5 Y- N, O" L# D. |
  不知多久,床上那人……忽然微微动了。
% G' v7 `8 `8 d1 Z2 J  v0 C. K0 N  慢慢睁开双眼,迷惘望向四周,眼光渐渐洛在萧红屿身上。( c3 k4 m1 F% N
  虽然这几天眼见着他不时醒来,却无一次真正意识清醒,无不是片刻又昏沉睡去,但乍见那眸子对上自己,萧红屿仍是心跳加了快。
( ?8 P8 r% [7 ]+ w1 L  “云弟……你怎样?”他低低唤道。1 Z- @, J8 S3 ]# k
  夏云初不答。
' ]4 o0 s: a7 W+ N# }9 a  屋中光线幽幽,窗外一丛竹林斑驳影子,透过窗纱落在他苍白面上,是暗涩的不健康。恍惚着不知多久,夏云初终于开了口,神色是无比的茫然:“萧……红屿?”$ B: t9 |+ @6 z# F9 a( M
  “是!”萧红屿狂喜之下,险些流下泪来——认得自己,可不就是意识清醒了吗?!“是我!”
, j0 Q  O. `4 }$ x+ r, E* a& J  夏云初的眼睛,缓缓望向了自己的右手。很多很多事慢慢浮上来,是痛是伤,足爱是痴,似乎都已是前生之事。) y6 i$ Y2 h& ?- K
  再望着面前这男子面上惊喜神色,憔悴容颜,若仍认定他是伪装,也未免自欺欺人了。他不信师父临死之言了吗?见了自己寻死,终于信了自己始终无辜?
" h3 I7 D9 J5 ^5 q/ a/ d  信与不信,又怎样呢?该断的,终究要断。
  A0 G: K' V! r. x8 l  挣扎用力,他不知自己那轻微语声能否能传人那人耳中:“若我醒时……再见你握着我的手……5 a( c9 }) k- ~, o$ v4 W
  我便砍了右手去……”
% q1 u; R# l( d. V  一字字说完,胸口闷得忽似要炸开,是因了这绝决还是因了那病痛,却迷糊着不自知。
3 \1 [7 V  M2 I7 b9 m/ U3 e( w  如他所愿地,那手如过火烧般,飞快放了开来……不想再看那人此刻脸上是何表情,他疲倦地闭了眼。很快,不可挡的眩晕袭来,又陷入了沉睡。
% e' V$ y9 p3 W; P  柳茗看得清楚,又听了那句,再看萧红屿脸上转瞬间由柔情转了震惊,也不由暗自苦笑。9 b1 {- j, V* I' |4 M0 y$ H- q; I
  萧红屿怔怔出神,忽然间:“柳姑姑……我问你,你信他是早知实情,和他师父串通一气的吗?”
: H- C# v" b0 y' B* z  柳茗微微一笑:“我虽对他了解不多,倒也不信。”) x  E; a( j3 e
  萧红屿微笑:“我更不信。初听时鬼迷心窍竟糊涂了,可回头细想,我只信自己的心……”脸上涩然之色现了出来:“他是恨我,又想让我死了心。才承认那些……”  
: n( P4 O8 c4 g& A# D* k% o! u  柳茗心中微叹,道:“你不如先行避开,等他稍好些再来劝他。”
. f$ o4 K5 p3 g. C- |2 s  萧红屿默默不语,半晌静静拾了头:“柳姑姑,这几日我用了姑姑开的强生气血之药,已觉身上好了很多。你上次对我说的那法子,不如就从今天开始一试。”
2 H/ _8 e+ B) M( Y  _  柳茗吃了一惊:“不行。那过血之法本就凶险,你先前已然失血,此刻身体虚弱得紧,冒然行使,我可保不准不出事。”
0 H7 N4 ^8 }" r* ^+ b2 s# X% `& Y  萧红屿淡然一笑:“可我怕他等不得。姑姑你也说……他近来所受过多,气血虚弱到极点。只靠将休养息,怕是熬不过去……这便开始吧,有什么事,也是我甘愿。”- `8 D7 g; n4 U, j: H# f
  柳茗沉默半晌:“你这般救他,可我瞧他的样子,怕是却不领情& b4 u+ I. ^7 }% s
  萧红屿涩然摇头:“我原本也没指望他领情。姑姑,你知道吗?自从幼年家变后,我一直以为我的心是冷了的。可那日在崖下抱着他,我才忽然发觉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的生命……比我自己的重要百倍。”
1 ^9 u/ G' B5 h  “好,既是你作了决定,我帮你。”柳茗转头看看夏云初:“这孩子,也是命苦,也算帮他吧!”
4 q. x; ^3 F+ J  转身进了内屋,不一会出来,手中已多了大小两个托盘。盘上银针数管,皮线丈余,细看那皮线,却又颇粗似是中空,更有些萧红屿从未见过的古怪事物列在上面。8 l9 n6 A7 k! ^( q! l, x
  “这过血之法,是我柳家独创,可惜人体医理千变万化,我家苦心钻研数代,其变化奇妙,仍不能穷……”柳茗微微摇头:“至今人体内有几种不同血样,我也仍不能知。只知这过血之法一旦施受两人间不相融合,便可令受方气血凝滞,立时送命,再凶险不过。”
  Q  i: H1 W; g1 w% s/ K  萧红屿点了点头:“上次姑姑不是已采了我俩之血做了相融试验吗?既然结果无碍,他在过血中应是无忧。”5 T# R5 k* f; G& H; V! ~* Y
  “话虽如此,可……”柳茗迟疑一下,道:“若是施者所流鲜血过多,超出身体所限也是相当于自行失血。此法我从没真正在人身上用过,我怕你的身子此时不宜……”
9 ~7 h4 K+ |  x$ ^* `; Q  箫红屿静了静,微微一笑:“姑姑,绿川和我从小练武打架,你是看着的。日后闯荡江湖受了什么重伤,也常是你妙手回春……你几时看我会因血流得多,便再活不过来?”4 N/ E( O1 z7 Q- I* s: ], q
  停了停,望向了夏云初:“夏云初,你想死,我却不许。你想躲我……我也偏不放。”眼中神色复杂:“你身上若流着我的血,还能与我一剑两清吗?”3 p( H! M* I' e' m( a& j& ]9 X6 A7 V. |
  柳茗不语了,抬臂拉了张长长木躺椅过来,让萧红屿平平躺下,柔声道:“一会我在你臂肘处引出血流来导人他体中,你若有任何不适不准强撑,需立刻告诉了我,否则……”
! Q! X) i% A$ E1 u2 T  “否则我送了命,也就救不了他了。”萧红屿笑道:“姑姑放心我还想留着这命,听他醒来再叫我声大哥呢!”) }; r5 ?5 B( X) x# U
  柳茗但笑不语,眼见夏云初方才醒来那心死之状,要他回心转意,却哪里是易与之事?$ G0 ]8 R5 `2 w/ S$ M$ @1 l' @" B4 d
  “姑姑不信我的手段吗?”萧红屿轻笑,脸上微带了调笑之意“莫忘了绿川都说过,这世上挡得了我十招的,可找出几个。可挡得了我一笑的,却是少有。”
: N" ]" q$ P( ?- ~3 e- G3 x  想了想,把胳臂伸了在柳茗面前,看着她手中澄亮粗针缓缓扎入自己臂弯,懒洋洋道:“等他再醒,我便成日里对着他笑、非叫他再重新被我迷了去……”  
2 E8 f5 F/ R' v# m- Z( L  柳茗微微摇头:这萧尧二人的性子,她是从小看着的。只要是他二人要的东西,怕天不少有能脱了他们的掌心。这夏云初……如此坚持,是会终服了软去,还是能逃得开?% q, S& F& g+ u9 ]! j8 B( n  \
  粗粗针管入体,血流立时激射而出,顺着针尾后羊肠皮管飞快流出,柳茗手疾眼快一把用细绳扎住管子末端,再去夏云初身前依法施为。
- m/ e) u7 v" A& L+ l. n# y3 m  G9 @0 }  片刻两处皮管接在一处,再将萧红屿手臂膀抬起缚在高处,让那血流源源不断流向夏云初体内。9 ]1 i7 [, W5 \: E
  这般一番举动,也是柳茗从未试过,终于弄好坐下,方察觉自己额头也是不知何时有了微汗。此刻也不敢松懈,细细观察夏云初面色半晌无甚异处,方真正松了心神。% u2 p: w, h% ^! h8 W3 J3 `
  竹屋中渐渐变暗,柳茗拿了灯盏来点上,一时光线乍明。再看萧红屿时,唇色已变了浅浅青白。
% Z/ W" b2 K5 E3 r# C; E8 ~3 V# k  柳茗一急,心知他近来也是重伤未愈,慌忙搭了他脉搏,发现依旧沉稳有力,却也不敢再等,蹙眉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Q7 g! r7 C, E, k/ |
  萧红屿淡淡一笑,脸上露了些许求恳来:“……再稍等片刻,我没事,”语声却低了,显是气力开始不济。' ~: w5 F# l% L2 P
  柳茗神色不悦,劈手将那套针管器具一一摘除:“我学医这些年,只会救人,却没杀过人。你想让我因为救他而害死了你?”也不理他,在二人臂弯针口处细细用草药汁液清洗了,再以白纱裹好。
0 x: r0 M  G1 o- a* \, _  一会端了碗过来,叫他喝了煎熬多时的补血汤药,却没让夏云初也服——他此刻自身机能颇弱,吸收不畅,往往药剂下去所效甚微,否则也不需靠外力强灌鲜血人体了。
  ~5 f+ f( e* b! q3 E8 z7 {* c  见萧红屿流连神色,柳茗微笑道:“你今晚便留下吧,我正想观察这过血之法可有其他凶险,你夜间若有异常,及时通告就是。”看看仍是昏迷中的夏云初,又道:“你也顺便看着他些,我也正好省了照顺之劳。”说完转身进了内屋,再不出来。
$ z( n. k2 s0 K1 K$ H7 b8 J  萧红屿静静躺着,发现自己胸口气息紧窒,想要站起,却是一时无力。! [9 q4 V9 r, M- p% _, z
  只得将身下木椅靠着夏云初所睡竹床并在一排,眼见着那张沉沉睡颜,心中安定,渐渐也是困了。: C  X" w7 _+ J2 n: M
  迷糊中正要伸出手去握着那人右手入睡,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方才他那句威胁之语,却又慌忙缩了回来。可向来强势惯了的,什么伦常规矩本就是不屑之物,几时真学会了隐忍退让?
' I2 _) M$ E) }6 W- S# c  心中不甘上来,俯身起来,在夏云初唇间轻轻长吻,直吻得那昏迷之人干涩唇间也染了他口中甜美湿润,方心中安乐,倒头沉沉睡去。
8 [2 h. y/ I$ S* h  一完一, Y* `* d" f' E! ~$ {9 a
闪灵《翻云覆雨(下)》1 b, q# ?" c& g; y) x
  次日醒来,已是上午。萧红屿眼见着柳茗早已生火煎药,不由心中暗叫了声“惭愧”。( e  M( A# b6 A
  柳茗见他醒来,微笑道:“你也是身体虚弱才睡得沉,无需不好意思。”- g% F1 C$ P; z
  这柳茗原就冰雪聪明,猜度常人洗思,自是十之八九。清楚他必要询问夏云初情况,抢先笑道:“他的情形果然好了些,虽不甚明显,但依我看,绝对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看来这过血之法果真神奇,只要两人之血相配不相克,不失为救人妙法。”3 f6 L- g* K! p2 Y6 M
  萧红屿心情大好,忍不住长啸一声,良久方停,喜道:“好,那就日日如此,过我体内鲜血给他。”忽然皱了眉头道:“姑姑,你可千万别对尧绿川说这回事。我怕他恨心上来,会全力阻我。”% t+ ~1 O7 J. J  t/ h0 y; O
  柳茗沉默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绿川那孩子也是死心眼。不过他虽顽劣,却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放心,过血之时,我绝不会让他踏入此间一步。”
8 @/ t9 C2 S0 G8 M$ n  这二人间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的情形,她从小看在眼中,焉能不知?原想日后年纪渐长,尧绿川看着萧红屿始终不爱男色,终会断了念想,却没想凭空杀出个夏云初来,怎不叫他心不甘情不愿?2 b) X( v5 S2 b# H" U( I  T
  不一时萧红屿回教中临时住处,临走时依旧细细交代李进在附近巡视。
+ N! o  G8 E( u) I7 s  不到晚间,处理完些许琐事,他又是早早来了这百草谷。可这日,柳茗却一再不准他再过血给夏云初,只说此法太过霸道,连她也未掌握门道,最少也得两日一试。
+ k# L! l4 l. [' _  萧红屿无奈,也只得依了,又听柳茗道夏云初下午曾醒过一次,虽未发言,看神情却清醒,心中更是放了一块石头下来。/ k( @- a1 _$ F5 f& j. W6 v
  以后连着数十日,这过血之法连用不断,夏云初体内,却也不知在昏迷间被输了多少萧红屿的鲜血。
) h6 g+ ?0 y4 y) o  日子一天天飞快,气血受补,又因这霸道之法不容抗拒,夏云初清醒之时渐渐增加。腿骨与肋骨断裂也渐愈合,而脸色,也一日日生了些健康之色来。
% R6 r0 _% ~1 ~7 d/ w4 }  可不知是何缘故,每每醒来时见了无人在身边也罢,若是见了柳茗和萧红屿在身旁,他便很快倦然闭了眼去,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不想面对他们。6 r/ V# k) f0 T& \) `
  柳茗拣了个日子趁着他清醒,简单告诉他:陆行风的尸体己被萧红屿送回毫州城内客栈,交给他几个师兄弟。众弟子当然惊痛无比,可萧红屿也懒得多解释,只将陆行风临死前把掌门权杖交了给夏云初之事说了,任他们追问,迳自飘然而去。2 X5 _  h- O/ P
  夏云初定定听了,仍旧什么话也不说,便似柳茗所说之事完全与己无关一般。只是倒也不吵不闹,再没些寻死觅活之举。柳茗心中叹息,猜想他是哀莫过于心死,却不知如何开解。
. c2 `3 O  l/ H  这日正在过血中,柳茗将一切依旧弄好,到外屋准备汤药。萧红屿眼看着那细细血流如往常一般静静人了夏云初体内,也悄悄闭了眼睛睡去。
1 G' T8 d$ H/ C. |3 d/ p; O  正在这时,夏云初却恰好醒了。睁眼所及,却是他从没见过的奇异景象……
, m: t9 L! ?3 }$ `  他茫然盯看着皮管中殷红血流从高处的萧红屿臂弯导出,直入自己身上,良久才渐渐悟出这情景意味着什么,心下震荡,一时之间,身子也轻抖了起来。
) {8 ~0 j4 b) c7 z3 K  v+ f; M  挣扎起身,用力将自己臂上针管拔出,可他不明医理,这一拔,皮管处于低处,没了他血管中微微阻力,立即喷洒而出,顿时流得满地都是。
' G6 l/ @, I: V1 P8 r0 {  眼见那人在睡梦中懵懂不知,他心中绞痛难当,终于低低呻吟一声。  \' w4 M  j3 H6 x' |9 C
  萧红屿本是浅睡,这一声已让他立刻惊觉,睁眼一看,心中了然,断然也拔了自己臂弯处针头,出指如风,疾点了两人针口处穴道。
' ?6 d+ q) U( ?: n: R; p6 G) T  再看夏云初,脸上已毫无表情,静静将头转了开去。
/ W2 x$ t+ q6 G5 t! f% f  萧红屿心知他那声呻吟是示警,心里忽然暖暖的极是快乐,口中却微微一笑,低声道:
2 @" l9 T! S3 c: L9 U4 r# T! j  “趁我睡了,想谋杀吗?”
& j1 J/ g$ M; \  夏云初脸上,却连睁眼也不肯了,只淡淡闭了眼,似是没听见他挑衅调笑。忽然身上一麻,数处要穴已被那人点中,就连哑穴,也被封了。
/ S& @' m8 O* |2 d3 c  心灰意冷下,也没有什么愤怒挣扎之心,只静静闭眼等着什么发生,可要来的是什么,他连想也懒得去想。5 D- U# j7 X, ~( {+ O* d
  脸侧有温热气息近前,却良久不动,似是萧红屿在近处静静看他。9 ~& {) r& c8 D  `, A7 L
  半晌那人低低开口,语声带了温和无奈:“我不过说笑而已,真生气了吗?是我不好,你身子已经这般了,哪禁得起再气?”片刻后只听不远处柳茗轻叹一声:“说不得,也只能这样了。”臂弯处一痛,有针猛然插入,一股细细温热之物倒流入自己体内。
( v* S( d1 l. C+ V" w6 f0 T  心中明白又是刚才所见之景重演,既是全无抵抗之力,又能怎样?牢牢闭了眼,再不愿去看周遭一切。
" Y  |5 R& a5 ?. h* o  萧红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片刻看着夏云初紧闭眼角,终于有晶亮泪水缓缓滑落……渐渐那泪流入黑亮鬓角,在发问消失,却不知是风干了,还是他终于不再流泪。
3 B) k" ?" Q8 S7 z4 o  渐渐夏天近了,皖浙一带向来夏季高温难耐,虽然百草谷中地处山荫,四周有青山阻隔湿热气流,温度虽比外间凉爽不少,但也已叫人渐觉烦热起来。) D' x# T5 |6 k& O1 W: e8 Q+ G
  这日萧红屿早早来了百草谷,正掀了门帘进去,却见夏云初正怔怔望着门口出神。心中一动,正想调笑一句:“是在等我吗?”想来想去,终咽了下去。随手将手中事物放在小桌上,搬了个小凳坐在夏云初榻前。# ]7 ?1 E( e* F7 p* h6 c" `. \
  夏云初见他进来,只如往常一般慢慢闭了眼睛。萧红屿暗暗叹口气,这般情形已是司空见惯。他默默看了夏云初半晌,终于伸手出去,将他昏睡穴点了。轻轻举手将他身上里衣外衣一一脱净,再将他身子翻转过来,做了背脊向上之势。) d, M1 F: d5 e6 i, h! m7 Y
  这点日子她已看多了那具裸体,可眼光落在那匀称肌理上深深浅浅的青白疤痕时,仍有些说不出的难过。皮外之伤原本容易愈合,可夏云初此刻身上抵抗力极低,加上天气渐热,纵有萧柳二人尽心救治,还是有几处迟迟不愈,发炎溃烂。
! G8 B% G" y& G  怔仲着呆望半晌,终于拿了床头几片薄薄的细羊皮,将他背上几处不能沾水的伤处一一封了,方轻轻搂在怀里。
- x1 ^. O+ }: o0 C+ q  i  这一搂,查觉怀中的身子似乎微微比前些日沉了些,心中一喜,只觉得眼眶也差点湿了。
" p. C3 F: Q: N5 |: {; x+ A$ _3 T: s  小心翼翼地将夏云初放进旁边柳茗早已备好的木桶中,仔细帮他清洗起来。这些日子来夏云初身不能动,沐浴更衣,无不是萧红屿亲力亲为。虽然近来断骨处夹板已除,已渐可微微行动,但若自己洗浴,腿骨和臂上却仍有些许不便。: @  I: @( l5 r" u/ ^
  最初时他大多时间都在昏迷,帮他擦拭沐浴自是没有问题,可近来他身子渐好,昏迷的时间已不多见,每每为他清洗伤处或是更衣,萧红屿却怎么也不敢趁他清醒着去做。一想到那人脸皮之薄,脾气之烈,心底有些害怕。
# a; ~$ p6 s' N# j8 ^  r' f  无奈之下,只好每次都点了他昏睡穴再来行事。虽知道夏云初也不会不知,但好在他总是一言不发,硬着头皮做了,倒不怕他出言喝斥。; y5 [8 t& j2 ]) p( e, Y0 `6 g
  桶中药香氤氲,却非寻常洗浴所用。原来是柳茗亲手调了数味消炎镇痛,生肌凉血的汤药混在其中,一会儿洗擦完毕,萧红屿又轻轻将他身子抱上床,拿过方才带来的崭新衣物从里到外换了一套。仔细拙好了上衣盘抑,想了想怕天热憋闷,又把第一个重新解了开。
* K0 f$ k) T0 @/ A% W  天气入暑,这几日想着夏云初总是躺着,只怕身上会是出汗不止。前几日他已特意去城中最大的丝绸行中买了上好的柞蚕丝绸来,叫裁缝大致按夏云初身材做了好些套衣物。. O$ X. G7 d$ m: {/ Y, Z' u5 e& |' p; F
  今日带了来,想着这些衣物上身,必然吸汗解暑。这时一看,果然比先前所穿布衣柔软飘滑了不知多少。# B& q+ e( n- F0 g: h% B+ l4 j( v
  这套绸缎色作浅黄,腰间是条同色系的深鹅黄罗带。淡淡丝绸微光流动,映着床上夏云初刚沐浴完脸上难得的红晕。- s8 ~% y9 p  L6 X/ ]* e3 l
  刚解开的那粒纽扣下,正有半边清瘦得近乎赢弱的锁骨和一抹白皙肌肤悄悄地显山露水。
" R! W1 ?3 o9 ^, ^8 J  此情此景,忽然便让萧红屿有了片刻失神。一时之间,脑中全是以前两人恩爱缠绵时,这人脸上也似是这般淡淡红晕。正想不管不顾地扑上床去,先来个长吻再说,可是身子刚动,终于颓然坐了回去。
* C9 p5 g* z2 K- K) G) D8 D  以前夏云初昏迷时倒也罢了,可现在若再吻得忘情,只怕他醒来会发觉嘴唇微肿,那时就算他不说什么,怕会呕得吐血吧?: d/ z$ J3 E2 r% k4 ^8 L
  举手解开夏云初的昏睡穴,那人眼帘轻轻颤了颤,睁了眼。张目所及,正是近处萧红屿深沉吸人的双眸,似是被火烫了般,夏云初的眼睛很快移了开。慢慢转落在自己身上柔软的淡黄衫子上,忽然静静不再移动了。
& j( m+ H9 F/ @1 G  |( S1 h  敏锐如他,体会到身上神清气爽,又换了崭新衣物,又怎会猜不到刚才昏睡时,萧红屿是做了什么?脑中不自抑地浮现出些画面,那人趁着自己昏睡时,又仅是洗澡那般简单吗?
6 `/ C2 o" x7 g1 O# M9 j  有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晕彩悄悄涌了上来,在他原本有些微红的脸颊上越染越大。( d( m5 V# A9 R
  可又能说什么,做什么?是羞是怨,是伤是怒,还是也有些不肯细究的辗转心事,都已无力分辨,也无心分辨了。
! E$ Z. \; k5 b: s  终于还是闭了眼,听着萧红屿近在咫尺处细细呼吸,心一点点加快了跳动。忽然身侧有只大手轻轻扶上他腰问,一个机灵,他慌乱地睁开了眼——那人想做什么?难道明知自己醒着,也敢肆意轻薄吗?
. b# \' [) ^' k# q. X, Q  身子一转,却被萧红屿半翻了个身,心惊之下,再也顾不上隐忍无话,颤声道:“你……
7 V  L6 k. _: Z1 ?3 B& }& p  你要怎样?”可数月不曾说话,这一开口,连声音也是嘶哑了。* g, ?6 {6 A6 U# j
  萧红屿一怔,柔声道:“我帮你翻个身。柳姑姑说长久卧床之人需得经常翻身,否则……
6 [* H  G9 ~( a4 Z# d  会生些原本没有的褥疮恶疾……”
+ D- e! ~; y2 u) I  瞧着夏云初惊悸神色慢慢转了羞惭,心中一动,却已猜到了夏云初在害怕什么。2 A5 z4 c9 r$ f3 H4 J3 U
  微微苦笑一下,轻声道:“你莫怕。若此时还能对你做些什么,我萧红屿还是人吗?”9 _5 U) Z( L- F2 s$ Z9 }- T3 s
  眼见着夏云初又是闭了眼,他心中却不禁一喜:自从上次他初醒时说出那句绝然的话之后,竟是首次再听到他开口呢!心中忽然痒痒的,忍不住柔声道:“我知你这些日子躺在床上闷得很了,我带你出去山谷中吹吹风,可好?”
0 i  I. T: `$ P! f  良久听不见夏云初回答,他竟似是铁了心不理自己了。萧红屿长叹一声,伸臂出来,将那单薄身子一把抱进怀中,低声道:“我知道要你开口说同意,难如登天呢。”: @7 j7 @; N5 ]- S7 a( `
  怀中的人,终于睁了眼,静静向他望来。心中恍惚知道再不开口,这萧红屿必然真会抱着自己出去了。1 @4 \% C5 I2 N& _, V
  可说不出原由的不甘终是压迫着——既然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又何必多此一间?心中的哀痛和无奈直压了上来,他低低开了口,言语中却带了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激愤:“你再把我昏睡穴点上,岂非更好?”
9 t& t2 j2 k& L# M# {. y  ☆          ☆          ☆    
: T# x) y' ~9 n$ ]8 _3 h2 O  萧红屿身子一僵,果然他对自己点他穴道为他洗澡更衣之事,还是心存羞惭怨恨……慢慢放下了他的身体,他苦笑:“你既不愿,那我们以后再去……”( o* n: @. p2 w9 x, E
  半晌低低道:“你先休息吧,我再待一会便走。”眼见着夏云初苍白脸上有了些细细的虚汗,便拿了柄纸扇来,远远在夏云初脸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微风起处,扇动着他鬓边几丝黑发轻轻飘动。3 m9 }. s' y. |* w& E4 ^0 M
  可冷不防地,夏云初却强撑着坐起来猛睁了眼,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萧红屿!你到底要怎么样?”
* Q- v; z) J5 [) L  一时间,萧红屿也有些微微的糊涂,怔怔看着他,奇道:“我……我又怎么了?”" z% O% f; n: w, q3 W
  “好……好!我这话只说一次,你听仔细了。”夏云初定定直视着他:“我宁愿你骗我欺我,甚至再如初时般辱我打我,也好过你做出这样的温柔之态来,你听懂了?”6 Q" s' T/ n# b& I0 S1 N. u2 K
  挣扎说完这番话,虚汗冒得更急,只觉得周身再没了力气。
# u6 V: t2 i! L3 _. {  半天听不见萧红屿回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正见他眼中是股古怪神色。  
/ m" n, H2 ~6 k. W& u  “你害怕?比受刑受骗还害怕?”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又有些他不熟悉的诱惑,渐渐移近他耳边:“为什么?因为你怕再喜欢上我,还是怕根本忘不了我?”' Z8 N' `( o* j; R2 t9 ?
  夏云初静静迎视着他的眼睛,并不逃避——今时今日,又能再逃往何处呢?& _. Y, N! v4 E5 `
  长久对视之后,他终于开口,语气是平平的波澜不惊,低低地在竹屋中轻徊:“萧红屿……你见过一个人的心没了,还会再喜欢一个人吗?”
9 Q9 A6 A+ |. o3 p  屋中一时安静了。
$ r1 P0 ~  x1 ]9 @- ~  萧红屿的心有丝晦涩的痛:是吗?那颗晶莹剔透、善良强韧的心……真的没有了?
7 i- Y& [1 Y; B2 I7 Q  牢牢用目光锁住了面前的淡然眸子,他慢慢摇头:“你错了,没有人会没有心,最多是心死了……可我既然能救回你的身子,也便一定能救活你的心。”& r4 m9 b( f1 ]9 O2 t0 j
  夏云初的目光,渐渐冷淡。看了他最后一眼,静静地重新躺下,将眼再闭上了……自己的确是错了,既然自认无心,又何来闲心再招惹他这番话?# ~! P% S( L: N3 T- E
  两人都再没了话,只剩了香炉中冷金泥的气味丝丝缕缕徘徊着,缠绕在两人身侧,就似一个辗转无奈一个心痛难忍的心事。
' W( x  P, C* |5 a  次日再过来时,柳茗却悄悄告诉了他:夏云初早在他来之前便硬撑着自己沐浴更完了衣,更对她说,自己已然行动无碍。
: c- A' a* ~6 q  H' r  萧红屿无语听了,却想起他昨日强坐起来都是累得一身虚汗的模样,心中急恼上来,劈手掀了门帘闯进了屋。
* a' \- c! ~5 ~! ]" P& R  一眼正见夏云初额头是淋漓大汗,胸口微微起伏着。再看身上,新换的丝质衣物竟是胸前腋下都被汗浸透了,软软贴在身上,哪里有半分洗完澡后凉爽恰然的样子?0 p) U; m* h; I7 m
  这一看,心中又气又痛,连些许愤怒也涌了出来。强压下急燥,快步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点那人昏睡穴重新再帮他洗一次,夏云初听得他脚步,睁眼正见他举起手势,忽然目光变了幽幽静静。一字字低声道:“萧红屿……不要让我讨厌你……”5 A  m+ K6 w$ f7 w# g% R. j& V' z
  萧红屿的手蓦然僵在半空,竟完全不烈再将这些日做熟的事再来一遍。
/ l3 j" ~- h) {+ n3 Y, N  他不再用恨宇,却说的是……“讨厌”。怔然看着那幽淡眼神,心里忽然有丝模糊的认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不复再有强势的权力……和勇气。  ' `% J, j; Z7 T1 K( f
  颓然放下了手,他转身在屋角水盆中绞了方毛巾来,默默在夏云初床前立着,柔声道:
1 k. n/ e) R0 M$ B# m. D  “我只帮你擦了汗,好不好?”
1 _9 |- p% ^" X2 A" B+ q2 X3 P8 D- w  见他不语,方慢慢将那浸了清凉井水的毛巾覆上他额头,轻轻将那满布的汗珠擦拭净了,见他只一味闭着眼,似是也没太明显的拒绝之意,又挽起他衣袖,将他臂上也轻擦一遍。心中模糊想着那人不知是忍了多少疼痛酸软,方强自完成了那道简单洗浴,竟是爱痛交缠得心也一时绞住。
' I: R8 n' m& K% j' x  再换了水来,刚想要撩开他胸口衣襟帮他擦拭身上,却碰上了他冷冷睁开的眼眸,心中一窒,停了手去。$ c% M' v- B5 A, ^! v; S
  这番沉默对抗,却似是萧红屿平生所遇中最难抵御。5 m/ q( p( \' d1 a3 I, W
  以后再来,夏云初已再不让他近身。好在时光悠长,谷中本就安静无人相扰,他身子也果真渐渐好转了。
* [7 v5 o% o4 W" U- s' J# C0 e  渐渐地,夏云初已经可以自如下地活动筋骨,终于能够自行出门,在门前静静看着天上洁净蓝天,悠然白云,只是仍不说话。
0 h# B6 n+ Q3 I! n( h& x2 ~  夏日暑气将天空也似拉远了,只是傍晚时才能现出高远之象。萧红屿每每在他身后遥遥望着,许是怕极了他再动怒伤了身子,只是也不上前。& L4 X7 i6 x  I: z) \7 A1 W
  初时夏云初昏迷时,他尚可偶尔偷香窃吻浅浅温存,可现在却连近身也不可得。那时满心里全是他醒后自己要如何全心打动,真心以对,可如今……方知此刻情形,可不正应了自己当初在石室外那句“人事无常多蹇,有时候便不见得事事尽如人意”?
1 l; w: I+ R% J* f7 F; p; {' _  这日,难得的落了场雷雨,虽没持续多久,却也解了许多闷热湿气。
* a2 T! d7 Q& H. x  傍晚时分,少见的,萧红屿竟然没来。9 T5 S# C; ]3 @7 z7 _1 B
  夏云初一个人出了门,渐渐向着山谷深处行去。雨后空气清新润泽,谷中奇花异草颇盛,夏日仍有不少正值花期。被雨水一激,泥土气息与花香丝丝混合,直让人心神一爽。# G( @+ V8 Y5 f, V  m( |5 S1 L
  一个人闲闲向着远处走着,觉得身上轻松不少。来到一处花开茂盛处静静停下脚步,怔然望着一株开花的药草,忽然再移不开眼。那花色作粉红,形为五办,猛然看去,却是拨动了心底处一个地方。
# T" Q9 Q& E, a# }  半晌忽然惊醒过来,心底似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是桃花,是像桃花……1 {  I% H6 s+ p5 y% w- R
  眼中粉色越来越满,瞬间幻化成漫天纷飞花雨,落花阵中,那桃树下两道矫健身影并肩御剑,耳边处似有轻轻低语:“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云弟,你真心笑起来——8 z% l5 \  o- ^( J% W$ a/ p
  很好看。”直让他恍然不知间,眼前是慢慢模糊。' Z: `! Y7 A3 W
  只是月光上来了吧,所以夜色降临,所以会眼前看不清……半晌才发现自己眼中有了泪,怔怔地也不去擦:那个人又不在,便是流了泪,又怕什么呢?
1 G6 s8 P: l' @# S3 x- i  正黯然间,身后忽然有微声响起。远处一个陌生声音急急道:“右护法请回,左护法曾吩咐此处严禁旁人近前,还请护法不要为难我等。”
* \+ h6 @5 ^9 [" G+ V) O1 S  “哼!你们好胆量。”尧绿川的语声冷冷响起:“左护法手下的人,原来竟敢拦我。”* G: O" r( s* m+ i
  先前那人的声音转了惶急:“小的绝不敢!只是左护法曾……”语声未完,一声惨叫骤起,似是被什么一下切断了下面的话。
  X6 x( p+ E7 [7 ~0 ^+ N; i  立时一道尖锐哨音破空而起,原来是令一名奉命守护的教众见尧绿川眨眼问出手伤人,大骇下仍没忘按照萧红屿吩咐般以哨音出声示警。  v2 T+ s0 w1 B4 z+ J6 x% G% u6 g
  尧绿川冷笑一声,情知萧红屿闻声将至,也不离开,只施施然冲着夏云初所立处行了来。5 q& ?) g! B: A0 ^6 _
  夏云初慢慢回头,看着尧绿川快步走近,脸上已是平静无波,眼中泪光也早不见了踪影。* Q# _8 J  P5 `  i- k
  尧绿川浅浅扫他一眼,微笑漫吟:“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9 L5 ~7 J% H7 Z6 o  夏云初静静转了头,却不答他。
# o/ f: L+ S- ]# `$ ^8 M, w  尧绿川紧盯他片刻,忽然把笑收了:“你总是让我吃惊。最初时能抗得过我萧大哥那些手段让我吃惊,后来晕头转向爱上他也让我吃惊,现在居然还苟延残喘活下来,更是让我大大吃惊。”1 j: k. P$ \0 w: e$ Y1 ?
  看着夏云初仍是不语,他恶意的再道:“当初我把你从崖底抱上来时,满心以为你是活不了的——看来我错了,像你这种人,无论怎样也是舍不得真死吧?”
8 q6 [- M  C6 D: q) i4 `  夏云初安静着听他说完,终于缓缓转过头来,淡淡道:“求生比求死更不易。”
1 y/ G# A3 z& U# @$ R  尧绿川眼珠一转,神似惋惜:“可惜我再想看你自己求死,怕是不可得了?”5 g8 r! D7 R  s6 F% t7 @
  夏云初安然道:“是。当日求死,是一时糊涂。”
" G# G+ t. j" y/ j5 e  “哈!”尧绿川扑哧一笑:“算你想得开。若是换了我被师父利用,被爱人欺骗——”冷不防拉起夏云初右手在腕上一按:“这手被整治得残废了不说,身子更是成了残花败柳,怕是连我也活不下去。”" x" E: o( e0 \3 K5 e
  夏云初的身子,终究还是微微抖了一下,只是很快又重新回复了挺拔:“你说的虽对,可我所遇这些……没有一件是我的错。”" g1 `) ?+ Y; `' ~( a6 [, U
  他的语声落寞,却不激愤:“从头到尾,我夏云初没背叛师门,没出卖所爱之人,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上天对我不公,身边人不珍惜我,我自己为何也要自轻自贱?”" d7 X  Y/ O, Z; U, l* T8 D
  尧绿川一窒,忽然没了应对之话。半晌冷笑道:“你倒转念得快。”, S1 Y/ _  ?2 K
  夏云初微微点头,神色已有些疲倦:“是。现在我已想通,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6 |6 o$ W" @- ?) n& s2 y+ f3 r1 p
  尧绿川忽然笑了,越笑越是放肆:“亲者痛仇者快?萧红屿和你师父陆行风,该算是你的亲人呢,还是仇家?”
  G/ R% _) b5 }$ G$ u7 j1 T  夏云初垂下了眼帘:这人说话倒是一针见血。原来自己竟忘了这世上,真的已无亲人。
. R0 _: K. [$ d$ n2 ~& q8 v  淡淡地看了看尧绿川,他的眼光似有丝了然的同情:“你呢?你可曾有过一个真正爱你的亲人?”
: l! u, h" H# F/ V% v/ R/ J, D' p  尧绿川的脸色微微变了,这一句,也正中他死穴。) j8 i' ?. I# a0 L
  笑意一收,冷冷蓦然出手攥住了他的下巴:“本来有的,你出现后就不见了。所以你说,我怎么不想你死?!”
6 `* A& z9 ]4 n( A( R  夏云初被迫着抬高了下颌,身形刚动,尚没来得及一招出手,已被尧绿川另一只手反手一转,强大内力激贯而来,牢牢扣住了双腕交错一拧,背在身后。/ d( F7 L, \# J/ f% ^. v
  就算是身体强健时也绝非这乌衣软萧尧二护法之敌,更何况身子经过这连番折磨,早已非旧时光景?
$ y  z& _4 b6 \" r4 {% d( O  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下,下颌上那只手已换了方向,从身后冷冰冰重新拂上他的肩膀。
1 L. c0 B: D% b$ {" @1 ]0 D  旧伤新痛被这强力一拧,一起齐齐窜动,颤栗纯粹因疼痛引起,可呻吟却不曾脱口。9 k4 P! N* I# B" E
  “怕了?应该不是太疼,我知道萧红屿做过很多比这更让你疼的事。”背后那人恶劣地曲解他的颤栗,满意地看着他紧闭眼睛虚汗渐出的隐忍之色:“怎么在我大哥床上时,你就是用这副香汗淋漓的媚态勾引他的吗?”
' |: G  W" e! F3 p6 Y  得不到他想要的羞惭之色或是恼怒,尧绿川心中越发愤恨,口中更是多了恶毒:“还是说你有什么旁门左道之术,是连我这邪道中人也不会的?”
# s; b; o# o& c  H. p& f6 G+ G/ V, f  “你来若是为了羞辱我,那你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可若想用言语激我再死,抱歉……
) |$ E5 |1 l# G# P  今日怕要让你失望。”渐渐稍微适应了些突如其来的疼痛,夏云初平静开了口。
# W1 Q! @4 m6 V- W" S  “要说羞辱……法子可多。”身后那人嘿嘿冷笑起来:“我保证让你见识些新鲜的。”
( k& i* h. ~' n3 S$ r5 ]# R6 U  搭在他肩膀上那手忽然用力一扯,正分开了夏云初右边肩头,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冷象牙色光泽。
. E2 x& ^0 n5 q8 n- b7 G: H2 z  i5 W  不给他喘息反应之心,尧绿川已轻轻啃上了他的肩头,在一处明显的半圆形齿痕上情色地一舔,却是那日他抱夏云初上崖时一时不忿咬的:“这处疤,觉得奇怪吗?”& m/ S7 j8 k, d: C& x
  夏云初身子一震: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肩上这处深深齿印,他百思不知原由,却又不好意思向柳茗询问j更是不欲向萧红屿质问——心中隐约便猜是他趁了自己昏迷时做了什么举动出来,留下这情事痕迹,又怎肯自取其辱跑去问他?
0 {' j9 \4 x  j9 h. r$ h  此时听尧绿川说出,心中更是惊奇。7 |4 r1 i; ~/ p
  似是看出他疑问,尧绿川咯咯一笑:“是我当日在崖底咬的,萧大哥也看着。”
/ p& n. p  P  E. {: ^0 M$ H9 J  秀目一转,口中信口开河起来:“当日你我二人和萧红屿在崖底待了一天一夜,才有人搭救。那夜里我欲火焚身!你怕不知我和你萧大哥一样,也是精力极旺盛的——便要和他共度云雨,可看他受伤在身,忽然又不舍啦,便要了你一晚做替代品。”
: _6 P1 r0 h" P8 N$ J" f  夏云初的身子,忽然僵直得如千年化石。3 S* ~$ f% Z& a) W. m* k
  尧绿川心中暗喜,伸舌继续在他肩头细细嗜咬,口中低笑:“我最爱情动时咬人的,萧大哥也是知道。”口里假意叹了口气:“不过他见我咬了你这一口,当时还是有些生气,竟骂了我半天。”0 c. U  `' g1 m. \# j
  体会着手中掌握的那具身子越来越僵冷,他心里喜不自盛,微微再笑:“说老实话,我真觉不出你这平板身子有什么好,那夜里我上你时只觉便如死尸般又冷又硬,莫说比不上女人,连普通男娼也差了太多……”! z, x! I5 D- G, v$ t
  冷笑中,那只凉滑柔软的手已倏忽滑人夏云初衣内,在他陶前某处红樱如毒蛇般重重一掐。夏云初猛颤了一下,清瘦颧骨下肌肉,似有微不可察的抽搐。只是眼睛早已死死闭上,再瞧不见那眼中一丝神色。
3 Z/ n5 U8 N2 S  V8 x& u( b  只听得尧绿川的声音在空空谷地里轻飘:“……怪不得萧大哥在一旁看我玩得兴起,都不愿过来三人同乐。”$ o) Y0 V- ]3 u' p  P6 P) j
  不知多久,夏云初忽然幽幽开了口,语声里听不出任何情愫:“他看着?你点了他穴道?”4 U  N& W" m* `
  “没有,我哪舍得?”尧绿川语做惊奇。) m2 x2 J+ X) U8 h9 b0 x2 r
  夏云初不语了……月光照在他凝神面上,微蹙眉宇间淡淡忧愁和着沉思,竟让尧绿川也有片刻失神。) f, X4 H0 G4 u1 [, v
  忽然地,夏云初展颜笑了,无比的由衷。
  S9 m; u3 F. h0 O  尧绿川有些呆了,这人是被自己气疯了吗?此刻居然还笑得出?!
' n; E1 f  a6 l3 @) h+ a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夏云初脸上的笑容虽浅,却是极美。
" l/ m- D' Q8 [  “为什么?”尧绿川一惊,忽然狠狠将拙着他的手用力向旁一拧。
, {8 K, H7 g4 A. Y5 q  夏云初猛然咬了唇,渐渐熬过了这撕扯裂痛。他脸上仍是云淡风清的笑,只是急喘仍未息:“不为什么……我只肯定他……他只要不是身不能动,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你侵犯。”
  ~, ^: Y& T. l& A  P0 l  “所以……若你说他那时被你点了穴道,我也许会信了你那番话。”他轻轻摇头:“现在我不信了……”; Z! ]  g6 R. a' j& R. Z
  眼望前方那株粉红花朵的植物,一些旧事下了眉头,却上心头。眼前是那人微笑看着自己的剑刺人他心扉的平静,是他默默躺在身侧,唇色青紫为他过血的模样……
7 G+ \! J  U' S  似是再觉不出身上被尧绿川加诸的伤痛与羞辱,他有些出神:“我只是知道……他再坏再狠,也绝不会那样对我。”) {4 k4 U" I, v* B, G
  说完这句,他回头看向了尧绿川,骄傲无比:“若真不能保我,他应该会先亲手杀了我。1 l2 j1 K; o8 q, G. E/ F
  对吗?”
0 k! D6 M( m& f4 q8 I  尧绿川震惊地看着他这傲然一笑,脑中忽然想起那日萧红屿眼见自己要杀夏云初时,正是这般要亲自动手,心中说不出的嫉妒涌上来,对他二人这心有灵犀忽然恨到了极处。6 G' F* d" G7 J
  可心机细密,大恨也不显了出来,只是微笑:“这么说,你是愿意原谅了他,肯和他双宿双飞了?”
8 ?, Y* }! h/ Q' S  手掌轻运功力,只等夏云初一个“是”字出口,便铁了心击出,绝了这心头大患。1 ?  x0 o* Z& _0 W
  夏云初丝毫没察觉自己生死已在一线,却微微摇了头:“不。这是两回事。”5 V' ?# j; P. @; _. C; K
  尧绿川一怔,手悄悄缩回:“什么?”0 h) Z6 ^& s4 c6 f% Z* I* [
  夏云初淡淡一笑:“你先前说的对,这世上,我已再无亲人了……和他之间,从今后只是陌路,绝无别的可能。”
( w6 H+ n6 M. M% }" g2 l  尧绿川正要再追问,忽然数里之外一声长啸遥遥破空而来,声音急促激越,转瞬间已移近几有半里之遥。/ s1 _$ R" K! T
  他心中一惊,听出正是萧红屿发功,如何不知他这是生怕自己加害夏云初,早早便出声示警?4 F8 K; j& |7 l8 W% T8 w
  可刚才夏云初那句回答已让他隐约放了心——这人一副死心眼的模样,拿了主意便再难更改,就算萧红屿再拼命不放,此时今日,怕也是不敢再过度强求了吧?
, a  s/ v/ v# {" D! {" ~  只要不是他二人两情相悦,自己又何愁美事不成?自是不能逞一时痛快,叫萧红屿和自己起这无谓嫌隙。% V3 e7 x- x2 Z" \* T
  思及至此,忽然心花怒放起来,笑吟吟松了手,又将夏云初肩头衣物拉好,笑道:“云弟千万莫气,我方才和你开个玩笑。”4 {2 p/ r( S/ ]2 T7 s# N3 X4 C
  夏云初刚得自由,正皱眉踉跄退了后,听了他这句“云弟”,却差点头也昏了。5 Q5 c2 u0 i& \4 K4 s& X5 z6 a
  尧绿川似是看穿他心事,撇了撇嘴:“萧大哥这么叫你,我以后便也这么叫你好了。”2 ?3 H% K' r; |+ d9 }) x) _: D# ?
  夏云初苦笑望着他,一时连反驳之语也是找不到了——这人前一刻还在凶神恶煞,现在却换了轻言笑语,若非前面之事,旁人听他这句温和“云弟”,只怕倒真认为自己和他情同兄弟了。6 G3 `) B  Y: f( ?3 {9 P
  暗自摇头,举起衣袖,镇定将额头遍布的豆大汗滴细细擦净了,缓缓靠上身侧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木。# [' q% s  G) @. [4 q$ `
  再不找东西撑着,怕是会一跤摔倒。
" u7 }3 n% s# b; h) F: m; t  再听那清啸,已倏忽直扑此地。早有教中手下早早迎上,来不及细回情况便已将萧红屿引至。
0 D2 i' m# ]% W1 ]5 C  发疯般狂奔而来时,萧红屿眼前看到的,却是夏云初悠闲靠于树边,尧绿川隔了数尺立着的一番和平景象。
( \: q" A" h9 D' h6 q  心仍是扑通跳个不停,一个箭步狂扑上前,拉过夏云初的手来,声音嘶哑:“你怎样?!”7 ~# O% H) n5 V. N+ c! w
  慌忙着去看他身上,似乎并无血迹污垢,心中稍微放了一点点心,却仍是连声叠问:“他怎么对你?点了穴?还是使了什么看不出的阴寒手段?”
. S) N: ?! v% |) D  听不见夏云初回答,却只听身后尧绿川冷笑一声。
" u2 b; N7 O. z& [5 g. e  这一下直惊得他面色也变了,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阴森森望向了尧绿川,牙缝里露出几个字来:“你下毒?”
1 s, M2 {+ {6 v! X9 v+ w  夏云初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板:“你……你弄痛我了。”
! ^- w9 @( m, B( L6 m, n  萧红屿一震,慌忙转头看他,回头所见,夏云初正冷冷望着他牢牢抓住的那只手。5 L/ f, u* z. F
  心里一窒,脑中忽然全是他那句:“若我再见你握着它,我便砍了它去。”; N: e* ?- \7 |8 u7 b5 G
  这一惊,真真是在大热天里把冷汗也逼了出来。慌乱着放了手,低低道:“好,我不碰你。”
6 I! a; p7 \2 F2 @5 Y/ S  不敢再对着夏云初,转身来到尧绿川身前,冷冷道:“你趁我出门办事,明知我一时半会回不来,特意挑这时候来挑衅,到底想作什么?”& `' u  p5 x* Q; X1 j
  尧绿川微笑,神色丝毫不见慌张:“我想看看云弟身子可大好了,就来问候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2 L4 L! ^1 h0 g  萧红屿冷不防也被噎了一下:“云……云弟?”
. p# }9 }$ V$ W6 ]' K  “是啊!”尧绿川脸上尽是无辜:“听大哥叫的好听,便也想随大哥一起叫,不成吗?”
1 g3 o" z# z& ^  ^/ s' ~7 @  冷眼看着夏云初那冷淡样子,再看萧红屿那无力招架之态,更是笃定两人再难有戏,不由语气打从心底里的欢喜。4 o. i4 D$ e2 {' ~. T7 l
  萧红屿心中狐疑怎能轻易就消?转身再看向了夏云初:“你……真的没事?若有什么委屈,说了出来,我要他双倍奉还!”/ ]2 a7 I# o& l- k4 F
  不等夏云初答话,尧绿川咯咯一笑:“若是别人惹了他,你是定要人家十倍奉还的,为何我却只要两倍就好?我就说你终究对我不同,你偏是不承认。”
# D, r8 u: m, m- u# M4 U6 S+ i  夏云初心底一紧,相处多回,他怎不知萧尧二人间也是暖昧不清?
, m! u' r) _8 n8 s$ A9 _) f2 r  此时尧绿川公然打情骂俏,虽不是首次得见,却仍是扎着了心。
. E  N* J$ Z% v+ G; T" v3 z  慢慢起了身,脊梁挺得笔直,淡淡道:“你们继续。容我先行一步。”
3 ^! a+ s! ^- u% q- y  尧绿川哈哈一笑,眼看目的已达,情知也再难讨更多好去,反正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s4 B! C+ Q9 G" C. z. l
  飞身一跃,远远纵身疾走,声音断续传来:“你们继续好了,我走。”
/ R; \) E7 F+ l6 Z0 B  夏云初也不再看萧红屿,只顾自己前行。正走几步不到,那人一个纵身横身在前,眼中全是说不出的柔情:“刚才那最后一句,若我解成是吃醋,可是太自作多情了?”" F. {8 D: y& i9 K, @# k
  夏云初连闪两下,又怎能闪得开那移形换影之术?无奈死了逃避之心,眼望别处,索性答句:“是。”; H4 q9 r5 q9 l& R* z) a7 e. X
  “是自作多情,还是你吃醋?”萧红屿轻笑。) u- P9 i5 m+ F+ o  a
  夏云初颓然吐了口气,早知道他会曲解,就该连这个字也不说。忽然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念头,却也是这些天一直在心里久久徘徊,早做了决定的。
( `8 e' M! X" a4 f& A- F4 _  既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是今日了,心里刺痛直涌而出,强定了心神,他一字字开口:3 r5 ^: I/ d4 I9 |7 K: U) K
  “萧红屿,我有话……想认真地对你说。”4 O3 M% k1 ]3 u' b- }% ?* |
  萧红屿听着他冷静决然语气,忽然心里一抽,似是有了什么奇异预感。/ Y3 I6 b0 B3 t2 H- B1 A
  慌乱没原由地上了来:“你今日一定累了,以后再说不迟。”+ E8 Y: B) q( @; ^
  夏云初微微摇头,神色有了些淡淡哀伤:“就是今日吧……我不想再拖。”
. k) N, |# L! j# i  萧红屿的脸色,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青白。静静看着他,终于点头:“好,我听着——可同不同意,却另说。”( G$ I' X. x0 P$ J. v9 \( {3 l
  夏云初心中叹息:这人,倒似是知道自己所说……必不是他愿听呢。
2 o. d: l% Z0 ]: N1 B  `+ H  “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仍有些弱,但在路上行走,应无大碍——何况我好歹有些微末武功傍身。”
9 _, Q5 h- M$ c- p4 u4 z% S  “所以呢?”萧红屿静静道。
: w# k% |( E: J' f  M$ i  X  “所以明日,我想向你和柳前辈辞行,望你莫加阻拦。”说完这句,他清楚看见萧红屿的脸色是真真正正的青白了。0 `4 ~& ^, x2 ?1 O4 U0 S
  “怎么你知道我一定会阻拦吗?”眼前那人的口气依旧平静,却已见波涛暗涌。
3 W, O" n6 d4 ~* e1 M% `8 {& `  “我猜是吧。”他漠然道:“不阻拦自是最好了。”
) f% u% x: U! j1 l  “可你猜对了,我当然会全力阻拦——用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方法。”萧红屿冷冷道,脸上幽冷映着挺鼻深目,重现了久违的阴沉:“我不准你走。”8 w6 \; d- t5 A
  夏云初盯着他,忽然也冷笑:“不准?你是我什么人?”, f( [3 B: t4 F& o
  刚说完这句,后悔之心便升了上来:这可不是叫他胡说吗?/ E8 z+ A* [7 S1 o% |6 f- J- |5 a" v
  果然,萧红屿窒了窒,眼中柔情又起:“你明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一定要我说吗?”
. r+ o3 z0 G/ [) p; F( u1 g2 p) Z  夏云初心中一酸,不欲听他再说些什么,抢先道:“好……你我也算相识一场。”
5 x( ?8 P8 u& [$ l* o% z2 D  心中酸楚忽然因了自己这一句越扩越大,语气也不自知着,变了凄然:“所以萧红屿……  1 W3 H. X  A( i/ U+ E3 V1 o8 v6 v2 z
  若你有些仁慈之心,就请放手了吧。”
, i  d# ^. R0 R1 s  X& {5 \  仁慈之心?萧红屿怔怔听着这几个字,原来在他心中,自己还是那般穷凶恶极。; @- h) r% s' |) Z' `
  “真的还这么恨我?”他低低挣扎道,手颤抖着想去抚摩那近在眼前的面庞,犹疑半晌,终于慢慢触上了温软脸颊。
2 S% i; x. V9 s5 `  意外地,夏云初没有躲闪逃避,只静静由着他。不知多久,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漠伏:“不恨了吧……”; B% E" E  Q' Z; L3 B" R' C
  萧红屿身子一震,完全不信地看着他低垂眼帘:“你……你说不恨我了?!”* t2 C6 H* z! @: @  e) ~4 b9 j5 u
  “是。”夏云初抬起了头,平视着那双深邃魅惑眼睛:“我这些天躺着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9 x# b2 k( P7 U) w) i; Z6 o( q  这番话,在他心中不知辗转了多少遍,此刻一旦出口,已是离弦之箭,再无回头之势:2 O9 c( [! V: V
  “当初确是恨过你的,毕竟你曾那般对我。辱我刑我,也不必再提了,其实反倒不如后来的事记得真切。至于骗我……”
) ^0 S9 q0 T% S) v2 H  语声低了,却不肯不说清楚:“要了我身子,说来也是我自己愚蠢。后来知道你我不过都是棋局中黑白二子,便忽然觉得恨怨一场,不过只是笑话……”6 c5 v9 ]% b( `5 O) Z, n3 l, S
  怔怔了望四周幽暗林木,他又道:“你也曾受我一剑,这次又救我一命,用自己体内鲜血过给我……我想来想去,有时候也是糊涂,到底是谁欠了谁呢?”1 b  M  m9 j' ^' M$ c3 E+ N# p% N# Q
  摇了摇头,神情有丝迷惘,道:“不过也无所谓了。谁欠谁,又有什么打紧?恨一个人,要很用心。可我已经没有心了。对了,你说我的心是死了,这么说也成。”& b, b9 C9 T5 y5 y5 b7 f
  将这番话终于说完,他只觉胸口非但没因畅所欲言减了负担,却更加憋闷难受。: K1 W( k# t8 k! b  F  p  K  r5 l
  低低垂了头,正暗自喘息,耳边萧红屿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恨了……那还剩一点点爱吗?”
. _* H, L0 H: r$ B  转瞬而逝的轻颤没能逃过那人锐利如鹰的双目,拂在脸上的那手微微加了力道,迫着他将低垂的头拾了起来,却不让他疼痛:“不要说一点不剩了……我不信。”
: z& E# t. }) V7 S* {  幽幽望着萧红屿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看惯的霸道和不惯的温柔。霸道的那一半是火,温柔的一半似水。
$ k7 L: z+ R# x/ |9 x: z  不回答怕是逃不掉吧?他自嘲地想着。- P/ }! Y7 U; e7 U" g
  微微一笑,似是有丝讥讽:“爱和恨一样,都需要力气。怎么你看我现在——像是很有力气的样子吗?”+ p/ o! O& ^3 T# M, a' ]$ x
  再顿了顿,道:“这次回雪山,掌门一职势必事务繁多,我只望能做得平安些,便已足够,怕是没心情再纠缠别的。”3 P. G: l6 o& G" Q& Q3 V  S
  ☆          ☆          ☆    * W: Z4 \1 N; U: q- t* D
  萧红屿怔住:“你真的要去当那白雪派掌门?”
) X5 C9 D+ D; s1 \/ I  “是,师父临死前叮嘱,既已应下,总得完成。白雪派现在元人做主,总不能眼见着百年大派就此便烟消云散。”夏云初神色漠然。
, c/ D1 A! H) K  “什么师父?他那种好险卑鄙之人,也配做你师父?!”萧红屿猛然大怒。4 l0 n* d, N! r) n( T
  夏云初脸色变了,冷然看着他:“不准你再污言秽语说他。”' [2 {8 Z  v/ J- Z
  “哼!”萧红屿冷笑:“他那般对你,你倒忠心得愚昧!”
, B& q4 [: y# n2 k7 O  夏云初摇了摇头:“当初自幼不知双亲何人,是他从路边捡了我来养育成人,这条命,本就是师父给的。我不信,他是在那时便存了将来利用之心。”
' t* k& \# ~: D  想了想,恨意虽无,终究有些黯然:“那日我被绑在本门大堂上,众师兄弟都在……师父亲手挑了我的手筋时,我记得他两次举手,却又放了下去……再狠心,那一刻,他也毕竟有些不忍的。”2 Y& u* U: \# [" W
  萧红屿听着他平静语调说那旧事,眼前浮出一副模糊画面,却是这单薄青年满心无助,身不能动有冤难言,被牢牢缚于刑柱上等待那钻心酷刑。
6 h3 t- w' L+ K, J9 Y  忽然之间,心是绞得揪成一团:若论酷刑,他师父不过让他疼了片刻,可自己呢?6 \2 a6 Y% S; v2 y
  再想他话语,竟是不通:这人说到如此旧事,竟仍一味为着别人着想开脱!% y7 O' C  D- K$ T
  怜惜加着悲愤上来,萧红屿狠拧了眉头:“什么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全是狗屁!我只知道他对你不起,你就不必再想着报答他!”8 X- k. k: E) U; O) i
  夏云初淡然摇头:“萧红屿——那你又为何拼命要救你们水教主?”& B  b5 t+ `( g) }) a7 V/ T
  “那不同,水教主可没对我不起。”他断然道:“大丈夫人生于世,有恩不还,有仇不报,还算是人吗?”& ~4 f" E" u; [5 z. W5 f
  “我也一样,算是报他的养育之恩。”夏云初淡淡道。
' ~( j+ X' y5 _/ k0 ]. Z  萧红屿不语了。半晌神情带了古怪:“你真要一意孤行,回去做那劳甚子掌门?”
+ ^5 [1 {) Z7 W+ m  夏云初点了点头,已露出些许疲倦之色:“是……”
! g8 U* f. G1 N( Z  山风穿林而过,顺着南北走向的谷地吹将进来,已不复白日里的暑热。% A& \/ G( F& A8 k3 n
  风动林稍草丛,越发显了两人问静寂。
8 N7 M7 X. X: y; `+ \8 T% p  “云弟……你跳崖前,说过想听我这么叫你。”萧红屿开了口,带了微微不自控的痛苦。
7 [& ]; H4 ?# Z  M0 V0 J% n3 k  一后来救回了你,我便无时不想这么天天叫着……可看你冷淡样子,却只敢在你睡了时,才轻轻叫上几声。”6 i5 L+ R2 Y1 {6 d5 T. |  u1 D
  夏云初低了头,只是静静听着。) x, @0 b* A- ?
  萧红屿又道:“这些日不光你想了很多,我也一样。”7 m& m, e! u  G( l
  怔怔望着夏云初始终不肯抬头的姿态,他只顾继续:“仔细想着过去的事,我心里……全是难过。原来在没来毫州前,我就早喜欢上了你。那次调戏不成,反逼了你自尽,我伸手去握你的剑,当时心中我真的丝毫没想着经书——就只是想:你身子已被我伤害折腾成那样,我是断不能再让你受伤了……”3 c, M& K6 L' \9 z9 s1 j
  夏云初的头垂得更低,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悄悄滑下了眼眶,落入脚下芬芳泥土中。
& Z1 Q- U, B$ h! ^  “你知道吗?我十来岁上死了全家,从此后在乌衣教中习武,初时是一点不会的,却也不知受了尧绿川他们多少欺负。水教主只管教我们练功,说到关爱,却几乎没有……8 \+ @3 z" ?, U
  后来因为天资过人,很快没了人再是我对手,只有绿川聪颖,在功夫上和我并驾齐驱。可那又怎样?”
+ o: ~: |; Z, b( ~0 G' K# ]  语声带了些激愤,他攥紧了拳:“我的家人全都死了,这些陌生人有人爱我外貌,有人怕我武功,又有谁是真心对我好?; Q( Z( `3 y: l" I
  直到见了你,我才忽然觉得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你那时救我,既不知我相貌,也没问我来历,宁肯不顾自己伤处,却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草药给我敷用。你可知我那时根本是手脚能动,精力充沛?”$ B, S3 n. b2 J5 v% |0 _, w' t
  他脸色柔和哀伤,全浸入了回想:“到了后来你我那次云雨后,我才清楚地明白你不仅是对我好,却原来是那般一心一意爱我。萧红屿虽心狠残忍,也将不少女子芳心弃若敝屣,踩于脚下,可那一刻,我却真的欣喜若狂……那时就在想,将来真相揭穿时,我要怎么对你?2 R, m5 L: {0 m5 K* o1 l7 a
  “又喜又怕,却已定了心意:我要从此后一生一世在你身边护你平安,爱你惜你,将以前欺骗伤害都一一补偿了。虽也知必然困难,但想着人定胜天,只要我真心实意,你总会有原谅我的一日……所以你刺我那一剑,我心里就只有高兴,想着这下欠你的——好歹算还了那么一点点。”  x* O7 C, W/ g! }2 \1 L: @
  “不要再说了。”骤然听到那一剑,忽然心像被什么猛撞一下,夏云初忽然开了口,声音轻颤:“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想再听。”
  D2 n' a2 z# m8 u  “为什么?你怕什么?”萧红屿急切道:“我今天把这些心里话全说出来,你连个听的机会也不给我?后来你跳下悬崖,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也是跟着跳了下去,若非尧绿川拉住我,我们也就真死在一处了。”
  p; U" W3 `: `- Y$ m8 v* M  夏云初浑身一震,猛然抬了头,直直看着面前的人,却忘了自己眼中的泪。
. r3 `4 O3 q) a0 w7 d+ C9 N  t0 _9 B+ Z% p  萧红屿惊喜地望着他眼中的光亮:他又肯为自己流泪了吗?1 {( ?9 U+ W8 m  U# G. A. [( L% C
  再忍不住心中满溢酸楚柔情,伸臂将眼前的人轻揽入了怀,声音是说不尽的压抑痛楚和欢乐:“云弟……云弟!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M# P* `% Q% j' t+ c
  怀中的人轻颤不止,虽微弱,却仍清晰可觉。
: C5 y) Z0 \: M# [6 }4 E8 [  半晌有暗沉声音轻咽:“是……我原谅你了。”7 O- k$ ]3 |0 p1 v, S: G
  如闻大赦般,萧红屿心中狂跳,慌忙着分开那身子,看向了他的眼睛:“你说……说原谅我?我不是做梦,也没听错?”" B, O0 Q% ?* M* Q. Z' e
  夏云初轻轻微笑,似乎有那么一点凄然:“是,我不想再骗自己的心。”( C3 t3 o, j7 U- H" {
  “那么,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再不分开?”萧红屿眼中,是无上的欢喜。- w0 Q4 j) d( G0 v4 k
  再不分开永远在一起?夏云初怔怔看着他,纷繁百般旧事缠绕心间模糊不清,只有一件是清晰可见:离开吧,绝决已成定局,何必徒增流连?
  x( D% C! H5 q" [  微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和表情已换了最坚实的盔甲:“……你该知道,有些事,发生了便是难回头,有些决定,做出了……便再难更改。”
8 x5 a) ?5 C- h6 p  扭开头去,他望着远处无边无际夜色咄咄逼人:这夜色如水,谁逃得开?  3 r( ~/ k  T3 c% X) s$ K; Z
  “萧红屿,若真想我好,就放我走。”他的声音幽冷了些。
8 a& Q( q" f5 a+ q! D+ A7 Y' b  想了又想,终加了一句:“日后再见时,我还喊你一声……”齿间涩然,那两个字缠绕半天终于吐了出来:“大哥。”
3 A; M4 J; o1 [! @/ v  “不行!”萧红屿忽然大声道:“我要听你在我耳边叫我,清晨黄昏、春夏秋冬,每天都要!却不要你这虚无飘渺一句应承。”5 |8 `( K( D% A- W) V/ Q' R! Z
  夏云初的身子,挺直了。% g" E. ^4 g, N" Y, Q( d' ]- b
  冷冷拨开了他揽在腰间的手,眼中换了冷漠:“不可能。若再纠缠,日后再见时,你连这一句都听不到。”
/ m; }# W0 P5 E# }' P- J! A  萧红屿喘息越急,方才一番掏心置腹表白,已是平生极限,正以为夏云初已心思活动,忽然便浇来这当头凉水,如何不又惊又气?
, S' _/ A2 \: P' @" |( |) y  乌衣教中什么本事都教,却从没有数过“放手”二字怎写。心里大急之下,手已飞快再箍上了夏云初腰间,一把揽来贴上了自己火热胸口,似是生怕他就此逃开,再不复返。0 o/ m2 s3 ]+ Z8 J5 v) W
  “我不准,就是要留你在我身边陪我!”舌头忽然绕了弯,忙改一句:“就是要留在你身边陪你!”
  b7 Z8 {7 E. b! H) ?" V5 Z  夏云初被他这大力一箍,腰上隐约做痛。咬牙忍着,心中无奈夹了羞恼,又有些凄凉。! d% e, y' v5 m5 v8 i1 x
  半晌静静不语,任他强搂着,心中只是无望,隐约觉得此刻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拥,竟失了挣扎之心。
- G% L4 z- w6 r2 O# k& I4 R  两人以这般暧昧姿势紧紧相对,渐渐心跳都是加了快。忽然间,夏云初惊了一下,身子如遇火炭般猛然向后一缩?!正面相对间,那人身上忽然渐起的异常反应,忽然便蹭到了他大腿内侧,怎不让他惊跳?
# ?6 X" x8 C( v: P+ d, {  再一猛挣,离了萧红屿臂弯,手在背后一抽,长剑已出了鞘:“你……你想怎样?”
/ F: A( u9 W1 b8 D* s: a; k+ f/ C  萧红屿眼中丝毫不惧,死死望住了他羞愤神色,一字字低道:“我想要你……今晚,现在。”
4 Y) `1 S# u+ d' `' n0 D  夏云初头脑嗡了一下,手中剑平平挽个剑花,抵住他胸前:“住口! ”
$ n9 ~3 s: `3 V' S* c/ G  萧红屿静静望了那剑一眼,神情古怪,慢吞吞道:“用那招“漫天花雨”,你就能阻我……别的,免谈。还有记得我心脏长在正中,这次,可别再偏了。”4 l4 j( q  B7 o4 f
  夏云初握着剑柄的手,忽然不稳。, w/ h% O/ d& m0 R
  会吗?他若再逼迫,自己会忍不住再使那一招吗?
, J' K/ ?8 @/ e6 E  p! j1 q# H  心里忽然是无比惊伯,猛然急急抛了剑去,想说什么,张了口,却是无语。
# @! Z# F8 r5 [5 k0 z  “我知道你再不舍了……”那人呼吸渐急,猛然间便已一个轻推,足下一绊,将他翻倒在地,如山般火热身躯压将下来。& Y* _% x; `7 O8 J
  密密深吻,久久不息。似是这憋了太久的热情与痛楚,要在这一吻中全都放了缰绳,迷了边境。" H3 o: M! ~+ c- ]5 v+ ~7 N3 e
  夏云初只是不动,由着他肆意掠夺。心里百般滋味初时还辨得出哪是羞惭哪是沉醉,可渐渐神智昏沉,也是不知身在何处。
9 b% {4 e$ R  P  在身上游移的熟悉大手缓缓来到了他腰中,微一拉扯,罗带已分,再一慢慢摸索,盘扣个个暗解……
- P7 d5 n# b# K3 L' {5 E  “云弟……云弟……”萧红屿喃喃轻吻上那月光下微微颤栗的身体,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 |1 u' B9 k" G. j6 @  “给我,我绝不弄疼你……我这些日,想你想得发疯。每日帮你洗澡,我都会想到和你在石室里……”
0 a$ D* U( W# p) ^! c# C  忽然,夏云初的身子,僵直了。
* B6 o5 J8 C4 v$ t2 f. P' }1 m  ……石室里,那里有什么?六晚欺骗和一夜强暴而已……$ B- H! i9 V  k( [2 l
  以为自己可以原谅,却原来永远忘不了的。
2 l4 [2 x! W( K, ^. W  u6 e8 s( @# _  ……木然任着萧红屿动作,他闭着眼,也能觉出那人手已迫不及待着往下面而去。强烈的羞辱感逼着他,终于忽然幽幽开口:“做完了……明日就能放我走吗?”
5 m" d1 q# d4 F! \( n- Y. u  萧红屿猛震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冷然神色,欲火焚烧下也辨不清太多,只温柔一笑,带了丝微微邪气:“我保证做完了……你就走不动了。”9 y3 D% b% J# m9 `3 I$ G. e
  夏云初身子一颤,绝望卷了过来。想起以前石室中他哪次不是要得自己腰酸背痛,昏倒方休?/ l3 z- |" G: }' Z2 o' R
  方才情欲也起,身上被尧绿川所折腾的疼痛已不太觉得,此刻情意已褪,伤痛渐渐浮现,一想到那激烈情事,顿时惊怕无比。
# g! |4 Y, q6 j& M* M  可情知挣扎不会有效,反倒徒增自己痛苦,也再不想劳神做那无谓抗争。; H& F# [7 [: A! `. g- r3 M6 p+ E
  眼看着萧红屿俯身下方,便要温柔用口,一时之间心灰意懒,他木木再道:“我尾椎旧伤未好,只请左护法你行事时……莫要太深太久。其余的姿势,悉听尊便……”
4 a4 i; U# K! n4 N" B1 @  S  萧红屿的所有动作,忽然停顿。呆呆撑起身子,半晌猛的痛苦低吼一声,翻身从他身上滚落。) @' J1 Y4 l3 d/ J6 ]7 r
  开始时是满心热情,存了一定要让他快乐情动之心,甚至想着今日就算自己不要,也定让夏云初在没有淫药下也能再尝那如登仙境之乐。可他这一个“左护法”,这一声“尾椎旧伤”,这一句自轻自弃的请求,却让他如坠了三九冰窟。0 L6 A7 D' \! _" r, Z9 }9 ]# u
  握紧双拳,狠狠砸在身旁泥土之上。愤怒自责,怜惜心痛席天卷地上了心间,却再没了情欲之心。
+ b; E2 i8 Z6 ?  不敢再看夏云初木然脸色,他轻轻坐在他身边,伸手去扣那衣捆,却不禁微微颤抖。5 ?1 i: A. }7 l! X0 z
  夏云初慢慢坐起,默默闪开他帮助,自己一一扣了,再把腰间丝带系好。# I# d! Q1 d7 i& u3 a7 J) L
  静静站了起来,俯视着仍坐于地上的萧红屿道:“你真不做,我这便回去了。明日不拿绳索或迷药来,就让我走吧……你总不能时时点了我穴道,穴道点久了……于人体血脉不好,想你也不敢。”最后一句,声音虽轻,语气却重。/ ]8 a- y4 [3 V* w
  两人间方才似乎飘渺细微的酸楚柔情,忽然便如一池春水中微风悄过,转眼消失了踪迹,再不可寻。: s4 @9 j, p! X; Y0 N5 |+ B
  正在这时,远方近十个人影忽然直扑此处,转眼近了。9 L" [$ x: h$ b2 y7 v
  萧红屿皱了眉宇,伸手将夏云初护到身后,冷眼看着面前为首那人:“什么事?”
8 H2 |$ _% k/ k6 J( y  问完这句,夏云初已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移,脱离了他的保护。一个小小动作,却隐藏傲气。) X. Y/ O# w4 b2 K/ m: ?: Q
  那人身形五短,正是水行舟座下直接听命之人,水木堂堂主郑同和。平日里教中萧尧二左右护法自是身份最高,可这人却一向直接听命于教主,可不受他二人约束。此刻忽然带了一众手下深夜前来,司是平日少有之举。8 s' n& ^9 d9 Q% q+ A  s  U
  郑同和恭恭敬敬一拱手:“左护法安好。是教主命属下带您前去议事厅,请即刻随属下去吧。”他虽在教中身份特殊,可少不了礼数恭敬。$ O" K. h" h2 q) \; `
  见萧红屿不语,从怀中取了块乌黑权杖来一举:“这是教主信物。”
2 W; G: J9 w8 s7 M# q7 g9 t& q/ \7 ?  萧红屿微微点头:“好,我随你去。”( @9 q" S9 J' |* a1 l) C
  正要前行,郑同和却伸手一拦,神色尴尬:“对不住,软主言道:要属下点了左护法穴道再带去。”4 ^4 C; A6 v- [9 Q' e. z) Z7 s
  萧红屿一窒,这些日水行舟无心软务,上次之事也早已没有责罚之意,忽然这般拘拿自己,又会是什么事?
- N! V' `& s. W( B) ]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违抗,坦然点头:“好,你动手就是。”双臂暗松,已将周身内力卸了。
: A' {1 u; Z6 x! @$ ]$ @4 _  郑同和见他安然神情,心中也是暗自佩服,道了句:“如此便得罪了。”上前出指如风,已点中他上半身“天宗”“肩井”两处大穴。
. D  |1 e0 n; {# J: e) u2 S  萧红屿上身虽不能动,下身行走却无碍,转脸向夏云初微微一笑:“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4 n  |, t& A, P& M: O5 l  想了想,再也顾不上四周十数人看着,语气还是带了无奈求恳:“你说的事,明日我们再说,好不好?”9 m0 C7 }8 j8 C, B6 _. N* z
  夏云初望着他,心中忽然忐忑,完全想不到他这一去,要被怎样对待。忽然想起那假经的事来,难道现在才来秋后算帐?; t; W; O) F  T. z" h; ]
  怔然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就是要走……也等你见最后一面。”  
: }0 x/ f3 j9 Y  萧红屿沉默一下,不再说话,转身和郑同和并肩去得远了。9 R8 U6 m' D6 |. f
  这乌衣教本非什么渊远流长的百年教派,只是水行舟二十多年前一气之下反出白雪派,自创所成。连名字也取了“乌”字,与那“白雪”二字相冲。
# l+ R% ^7 t/ n7 w  这水行舟练成那少有人练成的雪融功后,数年内在江湖上几战成名,加之他本就有枭雄之材,不出十年,竟已将一个无名教派整治得教规森严,名气大振。) z7 J: I5 N" e
  只是他自从心爱之人死后便性情古怪,或邪或正,全无章法,连带着手不行事之风也自是乖戾无常,这水行舟偏偏是个不在乎名声的,也从不费力约束手下处处学什么正人君子做派,时日一久,江湖中早将其列为邪门歪道之列。
/ @0 S6 w$ b- }7 I& h% {! T& Q1 E  这乌衣教二三十年基业表面虽比不上名门正派来的精深,可手段多样加之行事狠辣,故此财力人力却是富极。在全国各地均有大小行宫不说,这毫州因为是水行舟每年必来之处,更是豪华住所所在。- N5 o/ f; d* p1 e5 I
  萧红屿随着那郑同和快步行到百草谷数里外一处行宫大厅,昂首进了正厅,正见水行舟坐于正中主椅上,尧绿川已垂手立在右首,旁边柳茗也默然立着,眼眶却已通红。- ]" O+ ^! t: a
  厅中开阔,明晃晃数十根小臂粗的巨烛映照的四下亮如白昼。* z4 @* c7 a; Q* ]/ h8 c
  他恭身行礼,道:“教主安好!”! q1 c# A/ _, _: R! C6 N
  只听水行舟的声音微微有些疲倦,低低道:“起来吧。”
; m/ @: d8 e1 @3 R9 R/ L$ H# |5 P  萧红屿一怔,平日里水行舟说话无不内力充盈,这般有气无力实在少见。抬头见他萧索身形远远坐在那张大椅上,竞似有些凄凉,忽然心中伤感:原来这素来威猛刚勇,生龙活虎之人……也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5 z  B% c  ^8 g8 {
  水行舟静看着他和尧绿川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上前来离我近点。”
8 h# O* U) W" w/ X- u' q- r5 E  萧红屿和尧绿川对视一眼,急忙上前几步,来到他身侧。& u% ^0 F  B. F! S" ^  f0 S
  水行舟低声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俩——我自练了那假《心经》以后,经脉寸断,纵有柳茗医术神妙,也是……无力回天。”3 {9 d& P( A) ]: i8 _' N, P& w7 U
  顿了顿,终于道:“今日走火入魔之症再犯,我已心脉力尽,终是……不济的了。”
3 E9 ?  `' c0 H  萧尧二人震惊对望,虽早知有今日,却总以为有时日可拖延,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7 p( R' P3 _$ ?4 Z# b  尧绿川急道:“教主,不会的!柳姑姑有如此多灵丹奇药,总有办法可再保……”话语却停了。若有,柳茗还不早早拿了来,要等此时?, z1 D. s; P8 m) x; f/ }% _
  萧红屿心中一痛,咬牙低头,悔恨自责到了今日,也是笑话一个了。" i  ]7 G5 _, G- k* k* l' n
  水行舟微微笑了笑,神情索然:“再保几日?又能保一生吗?人生于世,总有一死,自枫儿死后,我苟活二十余年,也是够了……可临去之前,还有些事要交代。”
! D! n2 v; [( m9 Q8 T  停了一下,脸上伤感已无,换了平日常见的威严:“我辛苦创立的这乌衣教,今日需在你二人中择出一人来接任教主之位。”
7 j" r, T' H0 C( f  沉吟看着二人道:“你俩一般忠心,我是知道的。也是一般的机智果断,武功过人……红屿你沉稳大度,而绿川机变狠辣……若说到一教之主,我倒是属意红屿来当。”
! Q  k; C7 \& y) C  转头看向萧红屿,淡淡道:“我有一件事,你帮我办了,这教主之位……便是你的。”- a# j6 b, X& ?" _: f
  萧红屿道:“教主吩咐,红屿粉身碎骨,自当遵命。”
1 S/ h) L4 |' n5 Q4 D0 ^' E) t8 K: ~  水行舟点点头:“陆行风已死,你将那害我的夏云初——也杀了吧。”
% k3 |' @+ n" L6 ^7 y  萧红屿心头大震,咬牙道:“教主……属下可用生命担保,夏云初于此事也是被他师父利用,绝非刻意串通来害您!”
. J  R) W1 s7 S  T  水行舟微微冷笑:“我想也是。那日在章华寺中看他神情,如也是做伪……那此人必是绝顶大好大恶之人。可惜我也瞧他不像……可那又怎样?我一向恨人家对不起我,既然他扯了进来,陪我一条性命也算不冤。”
! m% t1 G6 u/ c2 m# U' K; X  萧红屿只觉心中越来越是惊伯,急急道:“求教主网开一面!先前属下为求《心经》,曾对此人百般酷刑折磨,也算受了我乌衣教中不少厉害手段……若现在仍不放过,传到江湖上岂不落个以强欺弱之名?”+ D- I3 U/ Y6 [3 V7 M
  水行舟冷笑:“我乌衣教行事,几时曾依了什么江湖规矩了?”4 c9 t5 V, M, g
  尧绿川眼珠轻转,插话道:“况且我乌衣教若是有仇不报,传出去在江湖上才是落个笑柄。”- h5 u: D) p$ r" e% e
  萧红屿偏身向他望了一眼,目光森冷。
4 r0 G& M: Z: |. _" D1 k  水行舟淡淡道:“我听说你和夏云初似是颇有私情,也难怪你下不了手。罢了……我言尽于此——你杀了他,教主之位你做;不杀他,绿川做。”
) V" M9 i4 K6 r7 `/ C* u  顿了顿,口气转重:“……这教主之位,你和绿川也都是极想当的,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权利欲望,也是难得之物——你可要想好了。”8 W* Q' ]* _( t
  萧红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属下愿用自己一命换他一命,况且这身外之物?”' C3 n# S3 q( I: s7 c9 k9 m4 T; a
  尧绿川脸色微微变了,横眼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话。
: v  y1 Z: a7 C2 n$ V6 t6 I* r  水行舟淡淡瞧着他,点点头:“好。既然这样,也罢了。”转身向着厅外朗声传音:“传各位堂主进来,我有话要说!”
) W1 B( t8 z' `9 m- O/ Q  立时间,厅外十六位正副堂主鱼贯而入,都是临时接到讯息,匆匆赶来候在外间的。
, ^. s6 B+ h# L# p2 x  i0 b  水行舟目望众人,神情肃然:“我水行舟今日大限已到,已定下本教右护法尧绿川即刻接任下任软主,从此刻起,你等众人眼中需只有他一人,一心一意听他号令,如此时对我一般。
- f! B/ M8 d  Y2 h* N! W  如有违者,教规森严,莫怪他无情。”
4 ?  s8 M* o; D8 m; a  厅下众人齐声应道:“是,谨遵教主之命!”
; L; Q5 V4 _% K, x% f' M  近日教中风传教主身体有恙,暗中也有猜测下任教主是谁。可左右二护法中的尧绿川面俊心辣,行事为人不如萧红屿威望更高,大家均以为是左护法胜算更大,没想今日竟大出众人所料,心中却都一凛。
, i! @3 r' T% i, Q) g6 o. c# Q5 n# Y  水行舟冷冷又道:“从此刻起,若有人敢违抗于他,便是违抗教主。可听清了?”眼光却是看向了萧红屿。  n, E# f: {; Q5 M; t0 Y9 M( j
  萧红屿心中一窒,心知他是怕自己恃功傲物,将来不服尧绿川约束。可心中念着他恩情,又是愧疚压心,自是不肯违他临终之言。) Y4 E- j+ n8 a; G$ i" ~2 j
  不动声色退下台阶,让自己所处比他二人矮了数分。沉声道:“左护法萧红屿自当全心全意以新教主为尊,誓死效忠。”
9 q6 L, k8 `; |6 z1 J* x+ R9 B/ G  水行舟方微微点了点头:“参见新教主吧!”
# M8 T3 s+ r% S) r  萧红屿再退一步,和那十多人并在一处,齐齐跪倒:“属下参加新教主!教主安好!”
+ {8 S+ E3 U' h; ]( y: I  一时间,厅中乌鸦鸦跪倒一片,黑衣乌发,只见头顶。8 d; l, h  g0 W" E$ U: V
  厅侧巨烛明亮,火光直映在尧绿川俊美面孔上,傲然微笑,正是少年得志,意气无匹·水行舟沉声道:“退下吧。”
  i2 x9 a! R, }  瞬间厅中众人依次退出,进出有度,只剩了萧尧二人和那柳茗留下。
- U6 _% f8 k, U! @( v- s. g  水行舟目光闪动,心中终有一事放心不下:原本想立萧红屿,心知尧绿川恋他,必不会有反目之虞。可现在尧绿川做了教主,要想约束萧红屿怕是极难。
: i& d' U1 x) n; L9 w  思及至此,心中杀机已起,乌衣教毕竟是他数十年心血,又怎肯死后见它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x8 |" g1 Z& a
  缓缓下来走到萧红屿面前,冷笑一声:“我也猜你会抗命,才命郑同和先点了你穴道。否则以我现在功力,怕是制你不住。”眼中杀气忽露:“既然你不想当教主,为保川儿日后不被你所欺,倒不如先杀了你!”
) [( _, p" t, ]- ^  手掌一抬,便想向他头顶拍落。9 C/ ~1 }. W5 e# q% ~
  萧红屿心中一冷,没想水行舟临死前竟是这般心思缜密,连自己与尧绿川将来会否不和,也在他考虑之内。/ X) V, t' s; O; Q
  身上穴道被点,只能眼看着那掌缓缓拍落。就算不被束缚,水行舟要杀自己,自己又能反抗吗?# L8 S" A4 I. q, ?# B
  便在这一刻,两声“不可”已惊呼出声,尧绿川和柳茗身影已一先一后扑上。
8 {. _. r* r4 g- T" t- c  尧绿川手掌,正击向水行舟后背,可另一条娇柔身形却猛扑而上,是柳茗察觉尧绿川杀心,用自己身体生生挡在水行舟背后!
6 c& D- F; e8 F1 g' U  “乒”地一声闷响,柳茗那娇怯怯身子斜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几步之外。
  k+ z% b5 i1 u# C+ G, V7 _+ U' j6 B  一招情急出手,劲力失了控制,怔怔看着水行舟狂吼一声扑到柳茗身边,尧绿川忽然掌心全是冷汗,踉呛退后……- ^# p& R2 P1 E, W- v9 j6 v3 V1 V
  “茗儿……”水行舟低低叫道,顾不上回头找尧绿川算帐,心中痛彻难当。自己已是必死,柳茗平白饶上一条大好性命,又是何辜?
6 ~2 u- W- g8 ^& c- C( v  “水大哥……你不用难过。”柳茗眉稍是微似柳枫的笑意,让水行舟见之恍惚。“我觉得心里很安乐,也……平静。”' p9 e, t7 e9 u) U) {
  胸前痛楚渐渐扩大,她微蹙了眉头……其实水行舟就算不死在尧绿川手下,也无一时片刻可活,可心中虽明白,却仍是不觉悔意。
, E: f( ]2 g7 x) L: Q  拾眼看看尧绿川眼中神情闪烁中,有丝和自己一样的不悔,微微苦笑,黯然低道:“痴儿,痴儿……”……想着眼前这水行舟耗尽自己青春,无视自己情意,如今为他一死,又何尝不是太痴?. I- S- U1 n: j
  心中迷惘,可望着眼前那面容,却又恍惚,终于轻轻一笑,死在自己梦中念想千遍的温暖怀抱中。% i' g& Y9 T1 A: s+ u
  水行舟慢慢立起身来,眼望萧尧二人,忽然淡淡一笑:“我死之后,把我和她葬在一处吧……”
! {4 e5 ~, T5 G* ^6 N7 `  再望着尧绿川,眼中竟有怜悯,摇头叹息:“莫说我不提醒你,他也是个心狠之人。今日你阻我,将来莫要后悔。”/ q/ ?6 Y' i- L# p! }% h7 t( Y
  尧绿川悄然退后,默默解了萧红屿穴道,长久水行舟积威之下,此刻也不由忽然害怕。
) o$ T+ C. n8 Y: m0 r  S5 }  低低道:“教主,我……我不能见他死的,求你……别再逼我。”
  `$ |7 {/ O& R2 H  萧红屿身子自由,却怔怔不动,半晌黯然道:“教主,你放心去吧,萧红屿当天发誓:只要绿川不伤害一个人,我绝不会和他为难。”
6 q! G+ J( a  O  望着萧红屿神情,心中知道他所说那人必是夏云初,水行舟心中忽然有丝隐约妒忌:自己年轻时,又何尝不是为了心爱之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  H4 h0 k# E- @) U5 G: J8 t
  一个主意忽然冒了上来,伸手从身上袖中掏出本书册,他定定望着萧红屿:“你和绿川的功夫,都是只学了雪融功的招式便已横行天下。我怕你们练了它的内功反受其害,一直未传。/ f! R! C4 \+ c! I0 S
  这是内功秘笈,这便传了给你。”! z2 r+ Y1 `- |$ Z2 @/ j$ d' ]1 l
  萧红屿心中一紧,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得恭敬接了,道:“谢教主恩典!”
! U+ v2 V9 M8 ^  水行舟淡淡道:“你莫先高兴。若是练不成头三层和其他人一样送了命,算你命薄。若侥幸和我一样练成,无那《素雪心经》保驾同练,也势必有走火人魔之危。”
0 ]: N. j  u1 U- s8 a2 I  冷冷一笑,难测神情在他脸上现了出来:“夏云初当初在大殿上不是应了陆行风的话,答应要做掌门吗?他回雪山后,我不信他终找不到真的《心经》在何处……哼,所谓正邪不两立,我倒要瞧瞧你衷心维护之人,会不会为了你把真经交出来。”1 q, m" K) N9 m9 E. Z) K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一笑:“当初逼他,是为了教主你。若为了我自己再逼他,我萧红屿……也不配喜欢他了。”
+ S9 @% z# N' T+ U  水行舟脸上笑容更冷:“那你就受受我这几十年来受的苦吧。只要你和我一样熬得过。”7 j3 M1 h5 E8 b4 F
  哈哈长笑,暗自运了最后一丝残存功力,自震心脉,缓缓倒在柳茗尸体旁边。
+ f* g. Z4 O( p) l& e  ☆          ☆          ☆    
: C" ?. {" z0 W& i  这日,夏云初默默将行李包裹收拾完毕,默默立在窗前静候。
9 _  M9 g/ \( a  N  昨夜萧红屿一去便没再返,自己回到竹舍中,连那柳茗也是不知所踪。在杨上辗转一宿,自是无眠。; y+ H; |# Y8 t
  可从早间一直等到日近下午,却始终不见萧红屿和柳茗踪迹。
; {) a: S2 `/ I0 Z1 O  夏云初静静立在窗前,面上沉静如昔,可想起昨夜那人是被点了穴道带走,心中不安却越来越浓。. C! a# y) P. r9 U7 S3 o
  太阳渐渐西沉,暑气到了傍晚已不若日间酷热难当,可他心中焦躁,却一时甚过一时。4 o6 n' c' S! B; R% O) m2 w
  忽然之间,数种不祥的预感一一冒将出来:若非身不能动,那人明知今日自己要走,又怎会一直不曾现身?3 j/ T+ w9 g5 E: L9 S6 z
  正心乱间,忽然远处山谷外一条劲装人影直扑此地,夏云初心中一跳,可定睛一看,却是李进。
) s- R; v% G* l  李进拾脚进了竹舍,向夏云初道:“小人奉左护法之命前来通报一声:左护法此刻有要务在身,不能亲自前来送夏公子一程。特命属下告知:此行山远水重,望夏公子切切保重!”, H# s# \! K9 Q3 Z& P
  夏云初一怔,想要说些什么,终于忍住了没开口。
, V, E, a, Z* n9 o2 v  转眼望着竹舍,忽然心中难过。这些日身不能动,倒有大半时日是在这小小屋舍中度过,一桌一椅,一景一物,无不熟稔。
* k8 Q% m* j% e: H6 s8 b% {  再想到屋中那温和美丽女子,心中微微不舍:这些日除了萧红屿外,柳茗更是细心照料,自己却始终未曾真正开口相谢,此际欲行,竞不能见她一面道别相谢。此去山长永远,怕是再难相见。
$ r" k- j0 g# f+ B! N* |  踯躅片刻,终于起身向屋外行去。2 |- c2 K: r( _) j" @4 f% x4 d( i
  走到谷中通直大道,他忽然停了脚步,向李进低低问道:“你们左护法他……可是有危险吗?”
" X8 x& k4 M9 i9 M  李进一怔,摇头道:“没有。小人前来时,左护法一切安好。”
" _9 {! e# F6 p$ T8 ^" g. Z6 S  夏云初沉默半响,正要再问,忽然耳中一阵箫音破空而至,在这苍茫暮色中悠悠传来。9 Z+ R3 R4 d* H! U
  他心中一震,怔怔听着这熟悉箫声,再动弹不得。箫声夹带浑厚内力,远远地自在数里之外,音调苍凉纯净,如悲如诉,正是那曲《汉宫秋》……
& F* S4 p. b9 S" d5 @" J+ w. L- T  四周暮色初合,山风渐起,记忆中那个笛箫无语相和的月夜夜凉似水,与眼前情景并不十分相似……可箫音温柔如织,不离不弃在身边耳侧幽幽萦绕,却像极了那个夜晚。
( {7 d! S( r8 d" S' d  吹箫的那个人呢?心静如昨还是境界全非?默默地,手触到了腰间那只长笛,却始终没有抽出横在唇边,心中一阵刺痛,他微微苦笑:相隔数里,以自己的内力,是断不能再吹出笛声随风送到那人耳中了……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强求?
" N" q, o9 E' M4 N  \$ z  痴痴听着那箫音终于丝丝缕缕绝于山风之中,终不再响。# l! c% j+ o7 _4 B
  心中一股莫名自嘲上来,他微微一笑:本来想着那人若要相阻,就让他留下自己的命。可原来是自己多虑了……或许他也知道两人间再无路走,避而不见是最好的方法?
8 G, H& ]4 a/ D% Z' E  夏云初啊夏云初,从今后山穷水阔,鱼书不寄,且忘了前尘风雨,昨日情殇吧!* l! [3 e- S; ^$ h
  向着那箫音传来的方向再望了最后一眼,夏云初淡淡一笑,终于走向了那初暗的夜色。
( y0 G' }2 H, z* y% \3 p  柔滑的手从身后扶上那枝玉箫,轻轻按住了箫孑L,尧绿川咯咯一笑:“大哥,送君一曲终须别,想必夏云初……也听到了。”  N# E6 H: f! h7 d  D+ I. w' E
  萧红屿淡淡抽回玉箫,凝望远方夜色良久,方回首望他:“教主囤积教众八百之众,只为阻属下不去见夏云初!此刻属不已谨遵教主之命,敢问教主可还有吩咐?”4 P2 x2 X8 z6 m4 I
  “我说过的,没人在眼前时,无须叫我教主……”尧绿川轻叹一声,手已轻搭上他坚实腰问,浅浅抚摩:“大哥……我知你心高气傲,臣服于我之下心中必然不甘。可我保证,日后人前我是教主,可私下里,你做我的教主,好不好?”
( [9 [0 z0 P% S' d  萧红屿冷冷望着他,将腰间那手不动声色拂开:“属下不敢。属下此后自当如敬水教王一般敬你,只望教主也一样明白自己身份,莫让属下为难。”
3 V  D, q5 J/ r3 k7 z/ L  尧绿川面上媚笑一收,换了似笑非笑:“若我偏要为难你,你又能怎样?”
+ N1 R+ L! O+ B2 p1 |1 v  萧红屿唇边笑意更冷,淡淡道:“属下自然不敢怎样。可有句话望教主记住了——要怎么为难我,属下都绝无二话,可若超了那个底线,萧红屿可不敢保证不做出什么犯上之举。”9 N  {$ T* s8 y) Q
  “那个底线,就是不碰夏云初?”尧绿川终于也冷笑,目光却无笑意:“你也莫忘了,我不碰他——也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准你再见他,如果不听……”  E8 l* o) r0 L9 \
  “我知道。”萧红屿截道:“教主会亲率教众踏平了川西白雪派,就算我萧红屿有通天之能,也挡不住乌衣教千万教众。”0 X/ F5 [1 K- a, r; C% Q  z
  “知道就好。”尧绿川微微一笑,神色妩媚:“只要你不见他,从今后他做他的掌门,你我做你我的教主护法……不是各自相安无事?”
( R6 H! B( D$ g4 X  “好,我答应你。”萧红屿一口应下,深邃眼眸中看不出是怒是平静:“属下自会做好左护法的本分,尽力效忠,绝不违抗教主意思。”7 c+ Q) Z- n: C% J* R& O, A  x
  “真的吗?我叫你做什么,你真的都做?”尧绿川咯咯笑出声来,斜眉一挑:“那么……左护法今晚就来我房中吧,我有要事吩咐。”
* c! X2 h9 }" n  嘴角含笑,不再看萧红屿脸色,已是去了。4 z, J! x& M  z
  ……夜深。% y$ R7 z: `: f4 D5 F" n  j
  万物初睡,乌衣教行宫中各处也已人静灯稀,只一处华美屋舍雕梁画栋,房中烛光未熄。
0 e6 `. H0 r3 M9 j6 N* t9 i0 H4 V  一个身影立在那问屋舍外,举手轻敲:“教主,属下萧红屿。”
+ V* T  B/ D; b1 }  “门没关。自己不会进来吗?”低低声音从那轻掩门扉中传出,竟带着无端挑逗。
0 K- Y; J3 L' g8 x0 l/ f  l, ]  萧红屿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3 Z; z- }! Q8 o3 g9 J5 i  ……房内无人。兽头香炉点着幽幽蘅香,一缕青烟如柔柔蛛丝,细细缭绕,又似女子腰肢,无风自摆,不住款摇。
$ U& `. O) X6 d( P) t  ~5 `  F  如鹰般眼光转向床上,不出所料,那轻摇红帐中,隐约有人懒懒躺着。0 M) r) i2 J" h2 h; q5 l
  绪帐忽然开了,尧绿川不着寸缕,斜斜躺在丝被之上,只用一角微遮住了要害,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媚笑:“大哥……我等得好是心焦。”
3 w9 v* h5 S! c* }2 S; n  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眼中既无惊讶也无羞恼,拾脚过去,在床边立住,眼光肆无忌惮在那白玉般身子上一转:“属下来了,有何吩咐?”
. }: ^4 X- n/ |9 D5 \3 X  “真的用我说吗?”尧绿川眼中邪气一闪,忽然勾手将他脖颈揽过:“我只想……”/ G2 J- g* k4 r& a/ C$ j0 \
  话刚出口,萧红屿身子已动,五指疾伸已将他手臂从脖中擒住,再一反手,劈手压在他头顶:“水教主和柳姑姑尸骨未寒,教主你自重!”8 d- ^$ B6 u8 F) u# K% L
  尧绿川一窒,微微摇头:“我就是想着柳姑姑心里难受,才想做些事忘了它。”. V2 s& m" W8 j9 l) K$ R) x  d+ F) f
  怔怔由着萧红屿将他双手压在头顶,也不反抗,轻轻一笑:“不要再说那个……我说过了,无人时我可不要做你的教主,却只想做大哥……”低低叹息一声,神情痴迷:“你的人……”
8 h7 B9 a: D; ]2 _' \% W  “这可是你说的。”萧红屿冷冷一笑:“那以后私下里,我便不再当你是什么教主,你莫后悔。”眼睛微微眯起,手腕一收,丰牢扣住了他脉门。  l2 f$ d* L. x. x
  “不后悔。你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尧绿川浅笑,身子有意无意扭动一下,将那遮着要害处的丝被扭到一边,声音诱惑:“可大哥这般压着我不放……又到底想怎样呢?”
9 C% k) b2 g2 C$ b0 |9 q  “我想……”萧红屿邪邪一笑,忽然低头重重吻在他唇上。9 k3 W3 f: b, p9 O7 O
  “呜……”尧绿川身子一颤,刹时软了下来。正情迷间,却觉胸口一麻,又是被人点了数处穴道。' a, A+ j: a0 G6 O3 k0 M# a
  若无其事地立起身来,萧红屿脸上邪笑已倏忽不见。
2 w3 P$ A/ n& p1 H8 s  不看尧绿川那咬牙神色,他转身在床头紫檀小柜上暗格上一按,从里面掏出数样事物,一一举在尧绿川眼前细看。
# ]9 s& s6 ]" Y# c( |  “这瓶“红尘醉”我认得,可这瓶又是什么?”他淡淡打来瓶盖,嗅了嗅那微绿膏体,忽然恍然大悟般道:“绿川你好狠,连这大内媚药也弄了来,只待今晚用在我身上?”" y6 T# ?$ R7 Z3 N
  “不是……”尧绿川眼望那膏药,吃吃一笑:“那个是平日里留着对付那些个不识趣的。
: }( `# r  x7 r2 d# B  只须用上一点,管叫贞洁烈妇也迷了心智。”眼珠一转,神色忽现了些柔媚可怜来:“大哥,放了我吧。你若真不想要,我们不做就是。难不成……你要点我一夜穴道?”
, s: P4 H% u7 o1 z  “你说对了,我正有此意。”萧红屿冷冷道:“难得教主允我私不可以不拘礼数肆意妄为,若不抓紧机会,我怕令你失望。”" z$ D9 E. A, O- z# S0 V
  手指微动,已在那瓶中挖出一团,毫不留情尽数涂在尧绿川胸前腋下,红樱处更是重重涂抹。' z& G+ }* J% R# B  G! S) S
  “你……你要干什么?”尧绿川惊叫,气息已是紊乱。只觉身上麻痒燥热渐起,可穴道被制之下,却连搔挠也不可得。/ t6 V7 N0 |- r- H) n
  “我只要你记着,今后你用教主之尊命我做任何事,萧红屿断头流血,绝不皱一下眉头。) ^% r- g; G2 p7 z
  可你若再敢打主意要我在床上做个玩物……”萧红屿眼中阴寒骤起,夹着深沉怒气:“我是要你生不如死!”. ?! F/ g0 N/ j/ _5 ?
  强压了一日的愤怒忽然再压不住,脸上凶狠也不再隐藏,手指用力一捅,深深侵入尧绿川毫无准备的后穴,硬生生将指间所余膏体全推了进去。2 ?' [% T, H0 `" t2 i- L4 ^: K
  “啊……”尧绿川倒吸口冷气,死死盯住了他:“若我就是不死心呢?”
' o- P) K1 u3 z% e  “那你就等着后悔!”萧红屿一字字道,眼中怒火更盛。
8 S. V& Z& N+ l$ i: L, H5 _/ k: s  “大哥……为什么?”尧绿川怔怔望他,脸上潮红泛起。急喘数下,显是在强忍药性:, H8 b7 B- g7 k0 x% m
  “是绿川的身子不如夏云初迷人,还是床上功夫不如他?为什么你只要他,却不记得我们俩才是从小一起长大,最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9 ?# Y4 J3 B5 a3 Y5 I8 g
  萧红屿冷冷望着他,眼中不见怜惜:“绿川,你听着,我只说一遍——夏云初他的身子相貌都不如你,在床上更是不懂逢迎不谙手段,可不巧的很,我就是要定他了。”眼中冷漠淡了,有丝柔情在陉轻一转:“除了那个不解风情不明我心意的傻子,我萧红屿一生一世,再不会爱其他人。”
. }3 z1 j' \& y; `5 m, _  捕捉到那缕无尽柔情,尧绿川身体渐渐发抖,却是狂怒:“萧红峥……你在床上对着我,却仍满口是那个贱人!”
7 e3 T5 r4 v+ `9 {4 j: ~* f: s  “啪!”萧红屿手掌疾抬,巴结结实实一个巴掌印在他脸上,眼辛凶残上了来:“住口!”
! I0 P5 K; _& J4 H4 o: ^) `  “好……好!你敢为了他打我!”尧绿川咬牙,毫无惧色死盯着也:“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尧绿川终有一日叫你为这一掌付出代价,看你在我胯下辗转求饶,再不敢提夏云初一句!”
$ E' c* w; \5 k( D. w) ]  萧红屿冷笑一声,心中更恨。8 L% J' x' N% ~( {/ Y) U
  劈手将那床头暗格中事物尽数倒出,英俊面上尽是冷酷不屑:“我哪敢弑主?尧绿川,这些东西一向都是你用在别人身上,今日就试试自作孽不可活吧!”
$ h3 L9 ]2 O8 k! w  T1 O  尧绿川眼望他缓缓举起一根细细玉棒,脸色渐渐变了。
; L0 \3 ~8 [( k5 W/ p  看着那顶端硕大乌亮珍珠在灯下闪着幽暗珠光,他低低喘息:“大哥……你开玩笑对不对?放开我,我受不了啦。”; C/ n; @5 c% |! ~9 d) I" a9 T
  “这才涂了媚药,就受不了啦?”萧红屿冷笑,手中玉棒不疾不余却毫不姑息探人他前方铃口,慢慢逐寸推进:“那这样你岂非更难受?”
. p4 z$ \+ `, l0 R& R  “啊!”尧绿川额头冷汗骤起,眼中立时疼得水色泛起,下身微颚不止:“拿走……不要!”* @" N) h2 q& m1 O" }0 T: t+ [
  “尧绿川,我要你今晚牢牢记住。”萧红屿俯下身体,用力将那五棒猛然一插到底,只剩最前端珍珠堵在铃口,眼中残忍:“我萧红屿对你——绝不会有一丝心疼怜惜,绝不会如你所想和你夜夜尽I欠,更绝不会日久生情喜欢上你。你死了这条心最好,不然……”温热的一口气喷在他耳边,他低低一字字道:“不然我要你从今晚以后——再不敢和男人上床。”
: ~$ [7 W( G* M6 g2 a; u2 V  悠悠再将那“红尘醉”小瓶瓶盖打开,强撬开尧绿川下颌,手腕一倾,倒了大半瓶进去。
% Y/ D: Q: `) J  冷眼看着那身子渐渐泛起如困脂般嫣红,听着床上那人口中惊喘压抑不住,他淡淡一笑:- E8 Q9 H* Q$ G( g/ S' t) o
  “绿川,我想看看我自己的心……到底有多狠。今晚我就在这陪你,寸步不离。”
. I5 L' N( h1 V, N5 D' p  慢慢想了想,又道:“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瞧着你生不如死,也毫不动心。我更想知道,像我这般对你——你究竟会不会死了心。”- X: b& {: X& r9 z3 S$ ^% P
  ……夜色悠然,这一夜,却似乎比任何一晚更长。$ P. e# ~- G5 ]# y. R2 T
  ……灯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终于曙光渐升,天终于亮了。
& p( q$ H6 a; U" _* a  “求你……求你……”床上那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头发湿漉漉地犹如水中初浴,身下床褥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9 k/ W4 E1 \6 Y3 N: O  “姓萧的……你好狠的心……”; w2 q. X% [! B! d* a: t
  萧红屿冷冷从桌边站起,立到床边俯视着床上的尧绿川。: b1 c  O) G. z) i& `7 W
  整整一夜的春药折磨,已让那少年眼中再没了凶狠不羁,只剩下失神无主,呻吟求饶更是整夜不息,却始终不见任何回应。
* i. o* [: a6 L' Z. f/ T  眼神落在萧红屿身上,忽然聚了丝生气,急急望着他,他神色哀怨:“求你,我再不敢了……求你放了我……”
: f& P# x2 ]4 y" Q+ i* _  “真的?”萧红屿终于平平开口,眼中戏谵:“你再不敢了?以后再不会命我晚上到你房中吩咐教务?”
) A$ t- x% t3 v1 l6 l2 l% N7 q+ p  “不了……再不敢了。”尧绿川急急嘶声道,却几乎哑得发不出声音,凄然望着眼前那张真的看不见一丝怜悯的面孔,他的眼神再度渐渐失去了焦距:“大哥……大哥……我只是想你,你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 b' r. T  U& L
  萧红屿一窒,终于俯下身去.手腕一抽,将那紧紧堵住前端的玉棒轻轻抽出。
8 {0 w! s, O5 S' x8 {% O8 R1 W  “啊……”尧绿川疼得大叫一声,身子急颤之下,一道浊白液体狂泻而出,再看他时,已然昏了过去。, ~% U9 K4 N! H5 B  }
  解开他穴道,萧红屿默默看着床上那昏迷的身子,忽然一拳重重砸在床沿之上。. E! J/ f4 v, j# P4 _4 O
  劈手将床边瓶瓶罐罐狂扫到地上,手掌功力运处,那根沾了少许自液与血丝的玉棒已断成数截,那颗乌亮珍珠更是被他二指碾成了细细啬粉。
; g* N, ?' ]3 I  慢慢抱住了那具蜷成一团昏迷不醒的身体,他的语声微带了颤栗的痛楚:“绿川……绿川!你要我怎样,才能让你死了心?”4 U  F, j/ j0 q# E5 {
  不知多久,尧绿川身体忽然微微一动……萧红屿一惊,慌忙松了手,重重将怀中赤裸身体推在床上。
* j8 M1 X7 T8 t0 f+ _. L  拾眼所见,却是尧绿川那痴痴眸子。
7 j( H  o9 P% H3 }- m" Y$ l  “属下告退,要不要我召人来服侍教主?”他淡淡道,面上不见了表情。
/ t" W6 g$ s! f  “不……不要。”,尧绿川嘶声道,手掌轻轻绕上他:“我只要你……”, ?5 v3 S- c2 [+ i0 M
  萧红屿闭上眼,狠狠将牙一咬,便欲强推:“你嫌我做得还不够?!”
* @: i) ]4 }( M9 {: y+ W  这一推劲力不大,却没能推动。
. j* p" K! n; s' H6 Y: Q  尧绿川急喘数声,身上火烫,将他抱得更紧:“我刚才看到你抱着我啦。你休想再逃……”
% c9 X1 u( M" ^- F) n1 O  萧红屿心中急气,忍不住阴沉沉道:“你再敢纠缠,我便再把昨夜的事重新来过!”0 B- p0 h+ d/ T  Q1 R
  “我……我真的受不了啦……你若走,我会死。”低低用脸蹭着他手臂,那脸上神情哀怨媚惑:“你给我下了十倍于常量的春药,又折磨了我一夜,再不给我……我真的会死。大哥……大哥,我知道你心狠,再不敢惹你了……可就当你施舍我这一次,好不好?”1 X" t! N8 @3 _, n  D- I
  泪珠终于滴了下来,颤抖着手去解萧红屿衣襟:“我只是想你……每晚都想得厉害……”
. P" D( k! m- W4 F( `6 E. G  萧红屿死死闭上了眼睛……半晌再睁开时,脸上重拾冷淡不屑,冷笑哼了一声,肩膀运力,一股大力忽然骤然弹起,已将尧绿川重重弹开,落到冰凉地上。& i+ g/ p- T4 V; j2 M/ O
  “尧绿川,我说过——我对你,绝不会有半分怜惜不忍,你为何总要自不量力?”萧红屿脸上怒色渐起,忽然狠狠攥住了他下巴,一字字道:“今天就是你死,我也绝不会理你。”9 C, I: K' i/ P# i& H, }
  尧绿川怔怔看他,眼中忽然有了绝望。6 V  ^& ~, u, I% t; i* j1 Z
  挣扎脱开他手掌,翻身滚在一边,口中“呵呵”低叫几声,眼光忽然落在地上被萧红屿打落的事物上。
7 v8 A* S% ]5 s: C1 L2 z  t  x$ p" a0 r  “萧红屿,我恨你!”他低低嘶吼:“你滚……滚开!”" Z$ B3 z$ e! H% q
  萧红屿冷冷看着他,转身而去。9 h2 E: t: U2 e0 E5 V! U" w5 s
  “砰”地摔上房门,却终究迈不开步。恨恨在门外立着,忽然反了身,大力重新推开了门,眼中所见,却让他蓦然僵住……! n. x' e9 V0 Y+ |$ Q, ?" Q7 r
  尧绿川手中,已拣起地上一只粗大黝黑木器,颤颤握着,正欲向他自己胯下私处狠狠插下!那双妙目牢牢闭起,却仍有狼狈泪水从眼角串串滑落。
4 d5 e! T2 \! @# c  疾扑过去,猛然将那男形木器狂击而落,萧红屿心中,已是疼痛一片。4 i' b0 O' Z0 g' A4 L' V
  拂去尧绿川眼角泪水,他的声音低沉而痛楚:“绿川,绿川……你赢了。”( b$ |8 T* H: o- b6 C: [# N
  ……轻轻将那被药性激得嫣红醉人的身子放在床上,大手抚处,引起娇喘惊悸串串。5 }6 R8 y$ q+ x% v
  再不忍折磨为难,萧红屿慢慢解开了自己衣襟,终于咬牙将身躯紧紧压了上去……' Y1 B' ^; ^+ [" E& N6 Y
  纠缠处,一个心旌动摇狂喜痴迷,一个满心无奈欲语无言,正是一处极乐,两般心思。
$ l5 [5 s. i* S# y' l" U4 ^  ……百草谷中,一个身影坐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将窗台上干枯药材一一分拣,背影落寞,正是萧红屿。半晌返身在身后竹床上静静躺下,闭目不语,似是睡了。
  s6 \5 X. S" }8 l  朦胧中柳茗轻轻进来,轻叹一声:“你这样总躲着川儿,也不是办法……何不开诚布公和他说清楚,也绝了他念想?”
2 G* a' I& @- O, S$ B  萧红屿沉吟不语,脸上是深沉倦意:“姑姑道我没说吗?我什么狠话也说了,什么狠事……”顿了顿,苦笑道:“也做了……可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几曾见他想要之物,肯主动放手?”
3 {. y2 B0 I  f6 }8 c9 ~6 Y% y  柳茗眉宇间也有了忧愁:“他现在做了教主,说什么你也得让他三分。他手握生杀大权,要他放手怕是更不可得了。”
& @* }' \# b1 C, m% C  萧红屿不语,半晌淡淡道:“先耗着吧,我不信我耗不过他……”4 |. o; |. V- E5 S- K% {8 V9 l
  不知怎的,柳茗忽然便近了身,妙目在他脸上细细端详:“你这般对那个人日思夜想,我怕你先耗不下去。”
3 S9 z2 |$ A) x9 y+ `2 y6 b  萧红屿一窒,慢慢将目光转开,躲开那如针般眼神……身下这竹床,似乎还留着那个人清凉的体温;身上所盖薄巾,也似曾余着那个人淡淡的气息。他好吗?如愿所偿当了白雪派掌门了吗?& ~: i( u5 i$ V: w7 V
  心里刺痛上来,忽然便想飞身千里关山之外,劈手将那人一把抓到眼前细细端详,再柔柔环抱。
' D, v1 ]. q. P, S  “柳姑姑……”他低低道,声音似微微哽住:“你说的对,我怕我先熬不下去。”
4 ^( n; b+ {0 w0 ?& ^" J- T+ B  怔怔看着柳茗,又道:“我真想便这么不顾一切,再不管什么师门恩怨情仇,再不问什么乌衣教白雪派,只把那个狠心无情的人抓到处无人的所在,囚禁也好,真心也罢,却叫他再不离开我!”最后一句,却又带了微微的凶悍。
% M2 I  w, ]; d) i9 ^  “哎……川儿会上天人地找到你的。”柳茗微叹。
5 U# H. s/ y5 [  “姑姑……绿川他杀了你,你恨他吗?”梦中不知真幻,萧红屿黯然道。
& M7 S- K& w" i" E) @' _  “不恨。”柳茗笑了起来,脸上无一丝怨怼:“现在我和水大哥葬在一起,很是快乐……”
3 @& d+ M' [% V  困惑看着那张美丽温柔笑脸,萧红屿忽然一阵不解:死了,她死了啊!
0 u, X# s& {' H; K* n  窗外忽然有细碎脚步直奔此处而来。迷糊中一个机灵,萧红屿双眼一睁,竟是南柯一梦。
/ o* q# I& q% I  那脚步行到门外停了,李进的声音轻轻响起:“左护法,属下前来覆命!”
, u) h% H9 U/ M0 z1 j3 Y, z# P  萧红屿急跃而起冲出门外,一把扣住他手臂:“怎么样?夏云初他如何?!”/ w0 t5 J7 i7 _2 f' H" z9 s
  李进手臂吃痛,却不现了出来,急忙回道:“属下奉命一路暗中护送夏公子回到川西雪山,沿途并无人骚扰。”; n7 G1 J* H- J: b2 R; J4 Q
  萧红屿长长出了口气,看来尧绿川果然不敢暗中下手为难,心中一松,又道:“然后呢?”+ _9 I: D& t0 w
  李进微微踌躇,道:“夏云初回到雪山后亮出掌门权杖,可门中师兄弟似乎颇有疑问。属下暗中观察,曾见有数人将他围在中间一一盘问,态度虽因那权杖而貌似恭敬,言语却暗藏机锋。”
& d" N0 U! w4 I# \. z7 G  萧红屿皱了眉,心中焦躁。想到夏云初当初身负杀害赵风之名,又曾被逐出师门,更被尧绿川污蔑与自己有私,此刻陆行风忽死,他却孤身回转,众人心疑也是常理。
: ?/ f- J" N* U, J  眉头拧起道:“那后来又怎样?”9 Y0 \" m2 j1 V( J: `
  李进道:“属下暗中藏着,听夏云初并不多解释,只是高举权杖凛然道:“师父和大师兄之死我虽知详情,却不便多说。师父生前曾对二师兄三师兄你们言道,将来手执权杖之人就是下任掌门,若各位执意不听,我也无法。”然后他亮出手中剑,淡淡道:“云初答应师傅接任掌门,决不能辜负他死前心意。再有人不服,上来用剑说话就是。”
* Y( f. e9 s+ e& Y' I" t& C  萧红屿一楞,忽然脸上有了急怒:“他身子刚好,敌得过那些人吗?!”& G4 [' o, g; T9 l9 m! ?) G
  李进摇了摇头:“左护法莫担心,他用了那招……“漫天花雨”。一招既出,连伤了数人,便没人再敢有二话。有人带头跪下直呼掌门,大势便已定了。”, h. B0 v& ^9 L
  萧红屿怔怔听着,乍听夏云初用了那一招平定形势,心中又喜又悲,竟是呆了。
* d9 L& @; V! r5 Y5 u+ I  半晌长舒口气,心道:“不管怎样,他总是无恙了。”+ X; D( K$ V( v5 L4 Z8 H8 }4 ?( i! G
  正要再细问这其中经过,忽然目光如矩望向了远处一个身影。片刻那身影已近,却是教中郑同和。郑同和奔到近前,深深看了李进一眼,含笑道:“李堂主从川西回来了?”
/ m1 @* B' B) W: D* ^" {  萧红屿心中一凛,心知他此刻直接听令于教主尧绿川,这一问,指明李进近日行踪全在尧绿川掌握之中。冷笑一声:“干什么?郑堂主连我的手下也要管了吗?”
1 \. m' d0 l( d  郑同和连忙躬身回应:“属下不敢。是教主知道李堂主已经回转,命我前来带他前去问话,另外……”
4 X+ w& V$ G. @  顿了顿,偷偷拾眼望望萧红屿:“教主知道左护法在此纳凉,特传话道:教主寝宫处新运来数丈见方寒冰,通室清凉,请左护法前去同享这难得舒爽。”& ?( A! F7 f! F
  “你回去说:萧红屿自问身份低微,不敢与教主同乐。”萧红屿冷冷道。0 n( y1 t1 U: u1 E8 M$ a
  郑同和也不吃惊,又道:“教主还说,左护法要是不去,便把那个“请”字换成“命”字,要你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 i: d# I0 w7 u. n3 ^& M* y  萧红屿心中大怒,狂笑数声,拂袖道:“你只管回报,说我重病在身,不能前去。有什么责罚,萧红屿自领!”4 o' T! n5 S% I3 ?4 G! ]* S: ~
  郑同和神态恭敬,不再多言:“是,属下这就一字不漏回复数主。”转身向李进道:“李堂主也不去吗?”
+ ~3 \5 x6 J* N7 M+ `  李进吓了一跳,忙道:“属下不敢,还请郑堂主带路。”- I1 L- [1 k. O2 ]
  萧红屿目送二人远去,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竹舍,端起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6 |$ T: j; u. G$ l& U  ^: |
  想起那日受不了尧绿川自残,终于心软再度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气恼。$ t, I% R+ b8 F; b6 Z6 g
  初时只想暂时解了他难熬之苦,片刻就离去,可一旦上身,尧绿川百般痴缠功夫使将出来,又怎能一时便去?& E% C/ G" J! @
  直到日上三竿,方云雨暂歇。可看着尧绿川沉沉睡颜,极尽云雨后的满足神情中却犹自带了丝得意轻笑。看在萧红屿眼中,却分外刺眼。当时便拂袖而去,直入百草谷中柳茗遗居,避而不见教中人等。
2 `3 m1 i2 l8 O* y( f  ☆          ☆          ☆    # H8 P8 E9 o" p1 c$ E
  一连数日,尧绿川天天差人前来催他回教,可萧红屿却始终置之不理,这次郑同和来,已是第九日上了。
* J8 Y7 L  h3 r% }0 g  次日下午,午睡刚起,竹舍外有所动静,萧红屿心中诧异,起身来到屋外,却是一惊。* W8 z9 b2 b( L* v1 Y
  只见屋外数十人无声而立,正中更是郑同和。见他出来,将手中权杖高高一举:“左护法萧红屿,教主命你见令即刻回教,不得再用任何借口拖延!”8 T5 V, K1 s: g% e1 ~" K! l
  萧红屿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若我不去,是不是便要带人强抓?”& M# n8 \5 o" c2 I* B
  “是!”郑同和颔首:“左护法还是不要为难在下的好。”
  ]. t1 m5 l; z) ~5 j, L2 P  萧红屿不怒反笑:“好——你便上来试试。”
1 J5 f% v+ u( x" X  郑同和心中一窒,眼看着萧红屿静静不动,无形杀机却已弥漫在这数尺之内,共事多年,焉能不知这一动手,自己怕是要数十招就得血溅当场?1 C8 l) P; g1 a9 Z- w
  可尧绿川命令已下,若敢不遵,回去不是死得更惨?阴沉沉将手一挥,向随行一众摆了摆手:“拿下此人!”7 X/ w. E" R! V" O
  疾风骤起,那数十条黑色人影齐扑上,直向萧红屿周身各处击去!萧红屿神色不动,身形翩然急拔而起,在数十道人影中疾冲而出,反手双掌拍出,掌势难测,已狂风骤雨般袭向最近两人。1 w% G' E# u% a' D8 l: t
  “砰砰”两声,那两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斜斜飞出,口喷鲜血。' D1 _4 S/ M1 L3 V4 r1 j2 h
  便在此时,一道浅绿色身影已如疾鸟般从旁边飞扑而出,一个转身轻飘飘落在萧红屿面前。脸上挂着冷冰冰笑意:“左护法,你好威风,好煞气!”9 y1 s* O# N6 Y$ }+ t$ e
  萧红屿一凛,终于缓缓收了手,看着尧绿川半晌,心中难断。8 }, r; e) `0 Y6 N
  此刻教众皆在,其中更不乏位高之人。方才对其他人动手也罢了,若真再和尧绿川动手,那便是真的不把他当教主了。
2 O" |: u8 y& x  u  思量良久,终于缓缓拜倒:“属下不敢。”' L- j2 g) g# i) n$ V# p" e/ x% \
  “不敢?”尧绿川牙缝中俱是冷意:“教中连催十日你置若罔闻,今日又大开杀戒杀戮教众,你还有什么不敢?”* W0 O0 V7 k; W7 v
  萧红屿望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却有丝讥讽:“属下不敢也敢了,教主有何见教?”
! ~! Y. i# V7 N, u4 }( D6 |! W  “萧红屿,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尧绿川面上冷笑收了,露了些许柔和:“你跟不跟我好好的回去?若肯的话,以往一切,既往不咎。”
1 f8 F3 i! U: ^& W/ A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道:“属下在此过得很好,教主又何必强求?若不肯放过属下,今日就拿了我的命去吧。”
% w( E2 i0 u- @% J& n9 B# Z- a  尧绿川静静望着他,初登重位,又是少年心性,哪受得起这般挑衅?眉宇间终于现了蓬勃怒意:“拿下!”' T- ?: Z  Z7 m
  萧红屿冷冷望着身边众人,想着水行舟临死自己亲口一番承诺,道是只要尧绿川不为难夏云初,自己便绝不起二心。此刻他尸骨未寒,难道自己真要违他心意,做那无信无义小人?
1 g4 G; ^* L  h5 [( }  心中悲愤上来,仰天狂笑几声,朗声道:“不须麻烦了!萧红屿虽胆大妄为,又难道真敢与教主为敌?”咬牙扫了众人一眼,再看向尧绿川,眼中是微微轻蔑,傲然道:“教主你亲手抓了我便是,正好扬威立名,叫大伙儿看看违抗新任教主是何下场!”
4 L& ?" ^" t4 K# i$ A  尧绿川脸色铁青,飞身上前,指若拂柳重重数点,已点中他身上数处大穴。
; ~) z; ?) _* F5 I, c/ A  萧红屿毫不运功相抗,只微微冷笑。/ s" L9 H6 p( h6 z
  “萧红屿,公然违抗教令是何下场你自会知道,就先想着自求多福吧!”尧绿川双手一错,已冷冷卸下他双臂关节,反手一推将萧红屿推到郑同和面前,厉声道:“将此叛逆锁人地牢刑室,不准任何人探视!”8 ^' D, I  }* k4 j( O8 ^* ?  j
  转眼两人上来,将萧红屿左右架起,萧红屿只是冷笑,似是对肩膀关节处剧痛丝毫不觉,任由人摆布,却仍不急不气。
' \- W/ a4 t7 }) Z; \! X% y- G# G  乌衣教地丰中刑室,有十几间之多,或明或暗,或积水潮湿,或有火盆炭架,各有狠厉不同。长长走廊尽头一间,是最为幽深神秘,里面不知有多少阴森奇怪刑具,教中皆知。
! A3 r8 L# P6 E8 l& U5 R7 L  尧绿川悠悠来到那间刑室外,冲黑黝黝铁门外两名教众微微颔首:“里面可有异动?”$ I9 o& c9 ^' g% F
  一名黑衣人慌忙答道:“没有。左护法被锁后一言不发,丝毫不见狂燥不安。”2 \7 G3 g6 {# v0 D
  尧绿川微微一笑:“开门。”$ z! {4 i$ o) t: K/ b* G
  铁门应声而开,等尧绿川闪身进去,又从外面缓缓关起,再听不见看不到里面一丝光景。" |9 o% ]! Z- j8 `
  门内,灯光明亮温暖,地面洁净如新,桌台床帐,所有家居之物无不一应俱全,且都瑰丽绮靡,细看之下.全是极奢之物。房间四周更有枣红木盆中盛寒冰,吸了闷热暑气,令这室中清凉无比。
4 }1 K  G) t8 G' ^' T0 j5 Y9 O0 }  若非正中一张硕大圆床上四角均有铁链透露出些许冷酷,哪里又像是昔日乌衣教中最阴森恐怖的刑室,倒像极了什么深宫奢华的私密所在。& T+ n, g2 V% \2 @
  俯身上床,尧绿川轻轻拂上床中那人双腕上粗重铁链,幽幽叹了口气:“大哥……你难道永远就不理我了?”+ k" E* j- U+ O' i! v  a% t8 x
  萧红屿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般一言不发。
+ D5 g6 v! M3 |3 v2 q% Q  尧绿川的手继续在他腕间轻轻磨擦,那铁链缠绕处,有厚厚白绸裹着,以防磨伤。9 U. B9 G* _+ o7 g. p, D. G8 |
  “大哥,我知你恨我这般对你。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那般连下十道权杖催你回教,你都不理,最后还公然打伤传命之人;我若再不做出些姿态来,叫我以后如何服众?”
; S% s: m& c6 z  手转而拂上萧红屿肩膀柔柔按压:“昨日将你手臂拧脱了臼,可痛得厉害吗?”心中辗转,凶狠悄悄露头,想到这人对自己终究是不会全心全意,忽然便想就此将他双臂干脆废了。
7 ^7 h0 x7 S3 a$ ?  原本他行事就是冷漠凶残惯了的,一再被萧红屿羞辱压制,只因在这“情”字上迷了心窍,偶尔幡然醒悟片刻,却又是不甘。+ y, `$ w1 a) Y! {6 C3 r
  萧红屿肩膀被他一按,眉头微微一拧,却仍不语,只是额头有细汗浅浅渗出。原来这一天内,并无人将那关节接好,这一按下去,自是剧痛又起。
6 Z  n5 E! h, V2 k& X  尧绿川叹口气,看着眼前那倾心所爱的面庞,心中那恶毒念头已然消失无踪。手腕轻转,已将他脱臼处关节接上,淡淡道:“我知道这点痛对大哥来说,只是清粥小菜。”
4 I* E& V3 \: X; v" Y) S) Q& M  萧红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神情轻佻:“尧绿川,只用这点微末手段对我,比起那日你受的苦,我可算占了不少便宜。”
4 y4 A* R9 s! D# J1 N9 w  嘴角一撇,微带了傲然:“我教你个法子,下次拧脱人关节时,最好再将那人手臂反吊起来,半个时辰不到,便是我——也得痛昏过去。”
0 Y3 s7 z- y, W  s8 U9 @  尧绿川望着他,忽然“扑哧”一笑,扑在他身上:“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大哥,我再不忍让你痛啦。你可知道这一天一夜我想着你在受苦,心里比什么都痛?”" w; f1 Q1 X7 Q+ p
  萧红屿冷冷一笑,眼中讥讽:“我知道。”微抬起手腕用嘴一努:“你怕我发狂伤了自己,连手脚都替我用丝绸裹起来,我怎不知你一片心意?”
  P& u% S6 K) V( x$ Q  尧绿川眼珠一转,吃吃笑了起来,身子和他贴得更紧:“那倒不是,我是伯你待会儿挣扎得太厉害……大哥,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放松,只待绿川尽心服侍,算足赔罪,好不好?”
  K% Z0 S0 g; h* r: {1 T  “尧绿川,要想辱我,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些淫药给我灌下去。”萧红屿微笑:“我萧红屿别的不敢夸口,没有淫药控制,在床上若是也不能自控,也不算个男人了。”2 x0 P2 w; q2 q# i9 {5 e' T
  尧绿川抬了头,神色哀怨:“大哥真觉得我在辱你吗?绿川只想让你快乐。”
, S; A3 O0 i0 M% G7 q  “对!”萧红屿重重点头:“你这般将我四肢大张捆着与我交欢,全是为了让我快乐。可惜属下身不能动,否则真该起来叩谢才是!”
6 z, z6 i7 R' T1 I* A9 G  “我要让你能动了,你不把我活剥了才怪!”尧绿川撇了撇嘴,似嗔非嗔。
4 e! i/ v/ t$ {; T  “所以你听好。”萧红屿眼中寒光渐起,牢罕盯住了他:“你现在尽管好好享受,可别心软对我。我萧红屿除非永远困在这张床上,只要我一朝脱身,就是你我玉石俱焚之日。”
6 ?# S1 [3 r2 A6 Q4 w, M# o! r4 B* k  讥笑浮起在他如石雕般冷酷面上,望着尧绿川微变面色,他又道:“我也不瞒你,一想到这样被迫和人交合,我心里只是想吐。一会你最好拿东西堵了我的嘴——咬舌自尽那种蠢事我绝不会做的,可你得防我吐你一身。”. I  `/ z6 t1 [: V8 X
  尧绿川的笑容开始僵硬,不甘再度抬头,慢慢起身:“萧红屿,你太霸道!——对我和夏云初,你不都曾肆意凌辱过?凭什么我就辱不得你?”
4 Y- y; R$ q" u4 }* _" }! a  冷冷一笑,又道:“你可别忘了,在我手下受辱受刑的,可只比你多,不比你少!”5 |. i# j. I( |( x* N0 L& p. p
  “尧绿川,你认识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今天才知道我霸道?”萧红屿也冷笑:“我辱别人可以,别人辱我——就是不行。”: d  V& V6 V) V6 e: m: {, F
  尧绿川咬牙盯了他半晌,脸色终于慢慢换了柔和,重新和他并肩躺下,却终不敢再越矩,幽然道:“你说的对,你一向霸道。可我偏偏喜欢你这般。”8 i5 `2 ?3 Q: T# |% J" D6 `
  转头静静看着萧红屿冷漠神情,他微微叹息:“大哥……我不敢真惹急你的。这一天我想了无数办法,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却没一个真正行得通。”
, V8 k* c' p% A" b- y  “且让我猜猜。”萧红屿淡淡一笑:“你我做事原本相似。截断我经脉废了我武功,只留我一个四肢健全的身子,想过吗?”1 p: H, s4 w% `- n5 d9 k( a
  尧绿川望着他,格格一笑:“想过。大哥果然明白我。”
+ f' y0 o: g7 S' ]5 ]$ D0 K  萧红屿神色不动,又道:“或是日日灌我些迷人心智的淫药,叫我也不得不做出些摇尾乞怜的丑态来,想过吗?”) o5 y, Q- S4 R- k% M3 s- ~
  “也想过。”尧绿川再笑。
+ h( e. R; w8 t6 U# r) T" X1 m  “或者干脆永远这样锁着我,想我了便来春宵一度,腻了便找别人——这也有趣。”
0 U2 r& Y1 J8 _( q; z  “对啊……”尧绿川眼中光亮一闪:“天天看着大哥你这般躺着,我是断断忍不住的。”
9 {% X# e" _! A4 J2 v% `* e  嘴角浮现丝淫邪微笑:“我才不要做那假道学的伪君子,既然情事诱人,为何不敢承认?”
* i( W8 x; V# L' H: ]) S  想了想,脸上终究有些苦恼:“这些法子虽都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可却都大大不妥……那时的萧红屿,无论是迷了心性还是废了武功,都不是绿川心中那个狂傲凶悍,潇洒翩翩的大哥啦,我必然会后悔。”2 R! z7 u- R: c" L8 ]& U* `: {
  “尧绿川,你不敢动我的。”萧红屿懒洋洋微舒筋骨,在铁链有限的几寸闲余之内转了转手腕,眼中尽是讥诮:“你在床上阅人无数,习惯了别人辗转承欢,甚至被你折磨凌辱。只有我,才敢用同样的法子反过来对你。”语中添了微微刻薄:“而你,该不是偏偏喜欢这样吧?”
) X' a: ~" Q, Q: [, f0 [$ {* C  “你错了。”尧绿川面无表情:“我是喜欢你这样对我,可只限于你。若换了别人,我会将他大卸八块,剥皮抽筋。”8 W, ~( m  A* Q- z0 `
  痴痴望着萧红屿,他眼中有些迷惘:“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只记得从小时候起,便已是这般了。”8 M1 W' l8 K2 n8 z
  怔怔看着萧红屿不屑神色,他道:“你十二岁上被教主带回教中,终日里就只冷眼不看别人,可我第一眼看到你凶狠狠望了我一眼,我就忽然想看看——你这张好看的醉人的脸上……# N& N% o9 W4 a7 b6 D% F
  笑起来是什么样子。那时你还不懂武功,可任我再怎么狠狠欺负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
# c7 t* g5 W! e# K3 J8 M  萧红屿静静听着,淡淡道:“我一向那样,又不是对你一人冷漠。”
4 J3 O; A/ [! O( i3 ?  “可我就是不甘心。当时教中一众同龄孩童数我武功最高,又貌美心毒,谁不对我又爱又怕?偏你只一心学武,从不看我一眼。终于有一天用新学的一招将我狠狠摔在地上,又踩断了我腿骨才冷笑离开……你可知我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 l# M$ N  Z& T  q6 s3 y  “怎么想法子把仇报回来?”萧红屿斜眼看他,想到幼时时光,好像确有那么一回,自己做过此事,心中不由有点恍惚。
, k" m# @( G# w  u* p  “不,我当时疼得直流泪,心里却想:这个人终于肯正眼瞧我了,真好。”尧绿川道。
4 Y! n) c( i2 U  萧红屿一窒,说不出的滋味涌将上来,半晌道:“我那时家人惨死,满心里都是愤怒仇恨,你来惹我,可不是活该?”0 q! ?3 W" D* X$ W* K
  “是活该……”尧绿川涩然一笑:“从那时起,我就一心一意的活该了。”
* v+ Z9 Y7 h3 W  转头痴痴看着萧红屿,他柔声道:“大哥,我只想对你好,这也有错吗?我原先只道你不喜男色,心里虽苦,也认了。可现在知道你也是会喜欢男子的,那人和你也再没可能,为何不试试和我在一起?”
  l+ {3 i$ O' Z, ?$ t( `, ]# u9 j- V  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眼中似乎有种不明来处的痛楚微微闪动,却不言语。
3 \1 H. _2 _. F; l' \- B  尧绿川凄然望着他深沉目光:“大哥,你为何不说话?从此我们俩并肩江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非痛快淋漓,无拘无束?就算你要做教主,我也立刻让了出来……”
4 H" C6 p1 d" n$ j$ }  顿了顿,又道:“绿川自问武功机智,相貌才情,都比夏云初强了不止一分,只有我才配得上大哥这般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q* N: R- v* D* E7 J. O  此处深藏地下,原本声音罕至,又被重重铁门隔住一切杂声。此刻屋内静寂,却似坟墓一般。5 z8 |% _3 T' C1 h, k
  萧红屿深皱眉头,终于开口,低低声音在空中飘荡:“绿川,想听真话吗?真话往往伤人。”+ t7 t4 a& }1 L1 O
  “想听……你伤我,也不止一次两次。”2 M1 ]; g2 b; t# f4 J  A: ^9 O
  “好,若说一点也不动心,那是假的。”萧红屿平平道,声音不见起伏:“若是以前听你这番话,以我的性子,只会冷笑不屑,说不定还会当面讽你一句自作多情,自甘下贱。可我现在不会,知道为什么?”他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闪动:“因为我现在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多么无可奈何、身不由己之事。”- {$ p5 D1 H7 A" f
  尧绿川的脸色忽然变了,掩不住的嫉妒之色现了出来:“我在说我们的事,你又敢提夏云初?!”( T% k; H% f! R3 [( t
  “是你要听真话。”萧红屿摇头:“我只想明白告诉你——我以前没爱过任何人,自然也会轻贱你的心意,可现在遇见了他,我已变了。”
% N$ Z+ L5 h5 U* O$ s, L+ J  悠悠望着屋顶,他神情黯然:“我开始明白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的痛苦,开始认知到世问万物都可强求,惟独情爱……强求不来。”
$ W9 U$ |0 U) c  d# x( |$ p5 ^) c  唇边笑意换了苦涩,他安然看着尧绿川,语声温柔:“所以我虽仍不能放一丝情思在你身上,却也不能再看轻你的心意。”. M" W& u+ f& k; o' s+ U9 H/ Y% f7 E0 T
  尧绿川呆呆望他,忽然嘶声道:“你为什么不能试试忘了他,换个人来喜欢?”" \1 l3 g8 q$ u2 a& f
  “你怎么糊涂了?”萧红屿无奈地长叹口气:“若能轻易换个人来爱,那还是真心的吗?
3 Z  P7 l, U% f& Z2 }: ~! y  若真可以……”他目光如针如刺:“你何不也忘了我,换个人来喜欢?”
* ?5 X. @- a2 F& v  尧绿川的手掐人了自己的掌心,冷冷盯住了他决然表情,淡淡道:“大哥,我是从不知什么叫退让放手的,你该知道。”- ^2 ?: Z2 `9 {, _' l/ J
  “我也一样。你我本就是一样的人,残忍无情又都不肯退让,偏偏又都喜欢上个得不到的人。”萧红屿微笑。* A. b! y  q; C1 W8 {) e9 E
  “那我俩就比比看,谁的手段厉害些,能坚持到最后。”尧绿川低道。2 }" |' Y, z) j1 f4 \
  “我索性告诉你,今日被困,是我心甘情愿——无论会受什么对待,萧红屿认了,算是还你一份情债。将来脱困之日,为了我那份情爱不再受阻,我会杀神弑佛,对你也不再有半分内疚怜惜。”他嘴角那丝轻笑中已带了尧绿川熟悉的残忍之色:“我已想过,你我之间不死一个,是不成的。”  ) i$ }% K, w( y6 c3 F
  “萧红屿……”尧绿川望着他,神色已有凄绝:“你为何就不能骗骗我?似你这般把话说绝,我还能让你脱困,叫你杀了我?”0 I' ?4 L: }7 F" H
  “绿川,我再不想骗人了。”萧红屿淡淡道:“自从用尽心机手段骗了那人一片真情后,我发觉自己付的代价太大——我再付不起了。”/ M4 L" H" E2 v0 d, P
  尧绿川眼中,凄然已渐成凄厉,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是断得不到你的心了?那你我便这样纠缠着吧,十年二十年,我保证你在这刑室丈余之地好吃好住,有我陪你就是!”
/ A) K$ _( o0 W4 V! |& d# b( R1 y  冷眼在床边沉香木匣上一扫,抽手打开一层小屉,取出颗浅碧的药丸来,慢慢举到萧红屿腮边,让那幽然奇香在他鼻侧飘开,方轻轻冷笑:“既然要困你一生,翻脸也是迟早的事。今晚就请大哥先服了这药,安心解我相思之苦吧!”
6 l* K) u6 `( l& r3 I  强行掰过萧红屿下颌,正要将那药丸塞入他口中,却忽然“啊”地惊叫一声,手掌如遭电击般被弹了开来。8 E3 T- A4 R6 b/ y
  萧红屿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股古怪内力,滑下见底深不可测,瞬间震得他心神大惊,脸色急变。
( `0 R9 D! a2 F4 a  X  猛扑过来,双掌一分,疾指向床上那人胸口。萧红屿身体被锁不能大动,却轻巧巧将身子微微一侧,闪过他出指方位,这几指虽招招上身,直点上他结实肌肉,却都偏离了穴道。
$ ]* n9 h. u# J1 F* S  所触之处,那股古怪内力更是疾弹而上,令尧绿川慌忙被迫抽回手掌。4 A) x, N. x1 i' s) l9 ~! n* v
  “雪融功!你开始练那雪融功了?!”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尧绿川惊呼出声。
' I; a0 @( J4 v( j# t3 v  萧红屿不答,只冷冷看着他。* y" @- Q+ i! ]) w5 Z
  尧绿川又惊又气,低低叫道:“你疯了吗?那邪门功夫几百年来只我们水教主一人练成,就算有《素雪心经》保驾也是九死一生,何况你又没有?”! V2 L1 N% ^. h4 Z
  萧红屿终于冷笑:“我若不练,此刻才定九死一生。左右都是死,我宁可死在走火入魔时,也好过死在你那些淫药下。”' E  i, R! z0 y- b0 r* m
  “谁要你死了?”尧绿川强压下心中震惊,软语道:“那药丸不过是厉害些的春药,我……我只想……”顿了顿,忽然翻身下床,在四根床脚枢纽上咬牙一拉,只听铁链挣得“吱呀”
; S" v+ F5 k4 P, c' `: U3 M2 P& h  作响,原先留有数寸的空隙死死收紧,将萧红屿四肢大张着牢牢栓定在床上,再不能动弹分毫。# I( U# y' O' ?% T0 b0 {* i# l
  不看萧红屿那似要喷出火来的眸子,尧绿川复又翻身上床,双手一分,已将他身上衣物一一扒除,细细在他身上搜索一遍。- a" J) @" E" J3 B- Y/ m2 h+ ^
  “教主给你的秘笈呢?藏到哪里去了!”他怒叫:“我要毁了它,让你再练不成这凶险东西!”
. @5 ^; _& e" ?7 e  “尧绿川,你不是气疯了吧?”萧红屿怒极反笑:“我会笨到藏在身上任你搜?我早将它背熟于心,再将原本毁了!”
* B. c; j. H9 J2 B. z8 ~$ j  “你才疯了!”尧绿川气急败坏:“你根本就是想练成它,然后就有能力保护夏云初,好和他双宿双飞!”7 m$ ~# K, k9 N6 N
  “对,我若有命练成,也许就不用忌惮任何人了,特别是你!”萧红屿狂笑起来:“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没种就滚远些!”  
1 z3 [; l2 T) p& I7 h5 R  “你……你!”尧绿川嘴角已气得发抖,忽然反身压上。萧红屿此刻连转身也不能够,那雪融功纵然强大,于这狼狈之势也无回天之力。不到片刻,终是逃不开这贴身肉搏,被点了周身大穴。- g) u9 p4 \- c
  恨恨将那药丸强塞入他口中,尧绿川眼中凶狠渐起,喃喃道:“你以为练那个便有用?等你快练成时,我便一掌将你武功废了,看你怎样前功尽弃,悔之不及!”" {: Q3 p# \/ |# Q+ I
  萧红屿闭了眼,心中飞快转念。; M, F  Q' ~9 z( U- y, E
  体会到身上渐渐发热发痒,下身私处更是不自控的燥热难耐,明知这春药必是极厉害之物,心中气急,却仍没失了冷静。+ K8 H5 ~- X1 T8 P0 N  X
  来不及多想,心中疾速默念那雪融功第二层经文,只望能用强大内力控制住身上异状。一个周天运转下来,果然内力行处,难耐便解了几分。
/ w1 d; ]8 n9 E; x3 ?! ?  正心神一定,暗自松懈,忽然那内力却转眼失去控制,在他心周血脉间狂奔激走。这一下直惊得他猛皱了眉,暗自调息收拢,可那内力却如脱缰野马,不仅立时将脉相搅乱,更是变本加厉,向他四肢直去。
/ I2 d! a' h, F' J  z! n4 P' t  萧红屿心中大惊,前些日练成那第一层豪无异常,正暗自侥幸,却不想这紧要关头出现走火入魔之象。就算循序渐进、安静修炼也难保不测,何况此刻强运心力,心神又极不安定?  I$ s7 d: ]( |' }  @2 o
  转眼那内息已扩大数倍,散入四肢五骸。四处骨骼忽然齐齐疼痛,肌肉也似肿胀不堪。2 m/ ^+ q. D5 ~% G" l9 H# I) f$ |& {
  可身上被尧绿川点了穴道,就连辗转翻身也不可得,这一番苦楚,却已远远盖过了那春药折磨。2 a  C* r0 C; o5 f, |8 {: a% ^
  闭眼抵抗那生死攸关巨变,额头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先前尧绿川搜身时已将他衣衫尽除,此刻灯光之下,直映着他全裸的蜜色肌肤上豆大汗珠流动,光泽耀目,看在身边那人眼中,却有另一番情色光景。
4 q4 d% f5 e# X* i  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尧绿川在他耳侧柔柔吹气:“大哥忍得好生辛苦……真不想川儿服侍吗?”  Y' U" i% `0 v) j" R
  再一迟疑,手终于拂上他胸口,慢慢向他腹下渐渐滑去,轻柔,却坚决……1 {, J8 R& J0 Q6 j
  萧红屿心中大乱,暗中思量今日必是死期。咬牙拼命想收敛的内息本就狂走乱窜,何况此时尧绿川手上动作扰人心神?心中二泺,几乎想狂笑出来:有谁能想到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乌衣教左护法,竟要死在这等狼狈情形之下?4 J6 l$ d7 ?- @
  便在这千钧一发间,忽然尧绿川惊叫一声,手中动作骤停,疾疾伸指解了他穴道,语声惶急:“大哥你怎么了?”5 T. N( N0 w2 J0 Z4 z3 Q: h  l
  原来正要不顾一切行事,却已察觉萧红屿腹下丹田处有奇怪异象。再伸掌一采,更发现他虽身躯火烫,却四肢冰凉,绝非服用春药之象。' H6 z# L. v8 u1 n& a7 _
  心思急转,已猜出大概,慌忙疾扑下床,将四条铁链松开数尺,反身将他扶坐起来,双掌拍出,印在他后胸之上。/ Q4 E# Y/ Q, @
  一股阴柔却绵长的内力从他手中绵绵导出,直入萧红屿经脉之中,片刻与他体内自身内力混在一处,齐齐迎向那乱行气息。
7 a' c: z! a& V" U2 u; {) F$ P2 E  尧绿川心中惊悸,知道若不能劝他归拢体内走火人魔,势必令他命丧当场。咬牙拼尽全力,片刻之间,两人齐心合力,终于渐渐将那混乱内息压住,续而引归丹田,终于点点消失无形……
# D4 f( u8 M5 k  M* W3 \4 j  再看两人,俱已精疲力尽。萧红屿更是心神一松,慢慢瘫倒回床上。6 ]0 q. `0 t; h+ p' q& {# @/ X
  尧绿川渐渐调顺气息,半晌长长吁口气,喘息道:“你怎样?”: Q& B0 N2 X# t
  萧红屿周身疲软,汗水流满全身,几欲完全虚脱。# }/ n: X8 D) A, a" V4 l  z
  可走火入魔刚过,身上那春药的苦楚却又反噬上来,刚从那生死关头脱险,也不敢再乱运功抵抗,苦笑一声,低低道:“再过一会,我便会如你所愿,丑态百出了……”
5 M* X6 a3 c4 d  他本是狂放下羁之人,之所以厌恶和尧绿川行那房中之事,大半倒是因为自身性格强势,痛恨被另一个男子强迫的感觉,要说羞惭,倒是牵强。2 s% H. e- h% z  m
  此刻明知无力相抗,只有双拳紧握纹丝不动,并不向自己急待舒解的胯下伸去。钢牙紧错,咬得轻微作响。
. z$ {5 P5 M' H2 C- v0 z: C  尧绿川呆望住他,心中是从没尝过的惊惶不定。! R! w; }+ B! c# v, {
  回想刚才凶险,一个不慎,眼前这倾心所爱之人竟真要死在自己面前?忽然巨大的恐惧涌上来,他狂扑上前,死死抱住了萧红屿瘫软的身体,锐声尖叫:“我不要你死,绝不要!”9 p' `* q1 {8 q; U! C
  半晌察觉怀中身体忽然猛然抽搐,惶急抬眼,正见萧红屿脸上神情终于现了难耐,虽仍一声不吭,却显然已至烘烤煎熬之境。
% Q' F3 z7 \/ r  生怕他再忍不住与那雪融功相抗,尧绿川慌忙下床翻身在床边找出解药,手忙脚乱塞入他嘴里。
: @  P. X3 R8 ~: x/ [0 g7 c- ~  知那解药发作要些时间,狠一狠心,俯身下去,用口含住那早已肿胀挺立多时的巨大昂扬,温柔吞吐舔吮……
4 g9 }% ?2 D7 l& a* T) c  ☆          ☆          ☆    " w+ Q- N+ A5 L0 q
  欲望积攒多时,加上他尽心服侍,片刻之后,萧红屿终于轻轻呻吟一声,释放出来。  k* l! K/ c1 ?' A5 Y, I9 p/ y! {: Z
  闭目咽下口中津液,尧绿川怔怔躺在萧红屿身边,心中却一点欢愉也无。( M5 Z/ j+ `; ]" C
  萧红屿被这一番折腾,早已精疲力尽,也懒得去想方才之事——既已发生,难道要学那女子般扭捏羞恼?明知此时仍全身赤裸春光全泻,只懒洋洋半睡半醒着。& v4 s7 a* }6 n2 [6 d
  蒙胧中忽觉身侧尧绿川幽幽叹了口气,拿了块柔滑丝帕将他身上大汗和情事痕迹细细擦尽,又轻手轻脚将他里外衣物换了崭新一套。1 g2 M' g  m+ `+ Z/ J  n
  这番温柔呵护,做在萧红屿身上却如针如刺。他原本就性子偏激狂傲,最受不得屈身人下,此时身不能动,尧绿川虽是行为小心不再越矩,他心中却恨意横生,杀意贲起。
7 G# n: u1 H5 W7 p( ]  冷冷睁眼,睡意全消,目光如矩般扫向尧绿川,心中本无多少善恶之分,行事更是随心所欲居多,念头疾转,只暗想着将来如何脱困,如何干脆杀了此人……! p* Y4 k5 G% z: S* V& D. x8 C6 d
  尧绿川偶一抬头,正见他眼中凶狠神色,微微一怔,已猜到他心中杀机。
$ _  l, g! X, T. ]: H  半晌慢慢拉动手边铁链,再度将他四肢牢牢锁死,喃喃道:“你恨死我了,对不对?我也知我俩之间再无转机啦。可你放心,就算你再想我死,我也舍不得看你死在我面前……”- V" t" {; `8 b5 \0 E) B
  痴痴望着萧红屿面上不再隐藏的痛恨之色,他眼中波光闪动,渐渐平静。1 g& b& h3 P" v4 A* |
  终于微微一笑,心中打定了主意。缓缓再俯身下去,不管萧红屿木然全无反应,如饥似渴般将温软双唇印在他唇上,长长吮吸,贪婪温存。直吻得两人都是气闷难耐,方起身立在床边看着他,也不言语。1 i9 M2 m( Q) H4 _
  两人目光一接,各不相让,火花暗激。* ^% p/ \( T' e1 P. k
  “大哥,我走了……”尧绿川微笑,神情有丝古怪,“这几日我都不来看你了,等你消了气我再来陪罪。”" s, P! o2 a' t
  转身行到门前,犹豫一下,回头道:“这几日先别练那雪融功了,好不好?日子还长,何必急在一时?”. t% B/ X  D. s! ~$ x' P
  听不见回答,心知他绝不会听自己一劝,长叹一声出了门。
: x$ ]7 H& E" [3 [  连着数日,尧绿川果然并不再来。
( I. ~' E/ S9 L& B  萧红屿被困在那刑室中虽不见天日,但身上铁链已放长很多,基本可在室中稍微行动。饮食起居,也均有人尽心照料。
; B6 D. \8 H$ P+ t; z5 b  只是送饭服侍之人近身时绝不允许带了钥匙,他试了抓人逼迫,可门外看守教众显是已得吩咐,无论他在里面怎样拷问近身之人,只是装聋作哑,绝不过问。几次下来,萧红屿却也无计可施。
' x  t1 ^* A- ?0 v$ N  这日正暗自练功,忽然门外有些细微异动传来。正侧耳倾听,却见铁门疾疾而开一个人闪身进来。
1 v6 C6 W  ]8 Q. S$ R  q. v  “李进!怎么是你?”看清来人,他不由一愣。( O0 b* @) p8 l; Y% u4 @! z( R
  李进得门来,也是忽然呆了一下,猛睁了眼睛。% R6 q3 f3 e3 u0 j1 k7 o
  这间刑室是乌衣教中出了名的阴森恐怖,刑具林立,原以为萧红屿那般冒犯新教主,以尧绿川阴毒心性,将他关人此处几天生死不明,纵然还有命在,怕也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0 e1 n# a4 ]: w5 V. v5 T
  此刻乍眼一看,只见屋中光芒明亮,萧红屿虽是铁链加身,却明显神情安然,不见丝毫狼狈窘迫,又哪像被刑囚折磨之人?
6 B" q  A7 C" m; N9 T6 q4 e  压住心中惊疑,李进慌忙扑上,手中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器寒气森森,直削在萧红屿四肢铁链上。
- S# o/ M! u! Y" N/ u  铁器相碰,却在一阵奇异怪声响起后,链锁断绝。
( c7 G+ Q$ C! j0 J9 u# Y  原来锁住他的这铁链自不是普通物件,而是西域罕见玄铁所制。可李进手中匕首,却是上古神器,无意中得来后一直贴身收藏秘而不宣,此次一出,竟然一举奏功。, ^" Q4 a1 `1 B6 m4 H( Q9 o3 x
  萧红屿抖落身上碎链,一把抓住李进,狂喜道:“你如何进来的?!”! l( L9 G7 i& d6 ?
  李进苦笑:“属下百般打听不到左护法是生是死,心中害怕,只得冒死进来一看。却不知……”偷眼看看室中大床,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却不敢再说下去。
6 i5 M, x6 S/ o, P' s  F: c% z9 L  萧红屿顾不上猜他所想,道:“外面看守的人你全解决了?”: J9 u1 w( R' d' p
  李进道:“是。属下带了些厉害暗器来,总算得了手。”眼望萧红屿,神色踌躇:“左护法,属下之所以轻易得手,也是因为教中此刻人手稀少。”
3 U  ]0 ^/ J' J  y7 y" I  “人手稀少,都到哪去了?”萧红屿目光一凛,想到尧绿川这几日不见踪影,忽然心中一紧。
% y5 y# A' D$ j: Y- P  “我说了,左护法可别急怒攻心。”李进低声道:“教主三日前调集了教中数百教众,直奔川西北雪派而去了……”! f. K3 N# L( i0 t' J5 A$ B/ t: Z
  “什么?!”萧红屿狂吼一声:“三目前?”身子晃了一下,几欲气昏过去。
' q; e  o$ F5 _: X. x  “是!属下正好有事在身,未被征调。隐约听说教主此去也是为了那《素雪心经》,可知夏云初脾气执扭,已打算血洗白雪派,再掘地三尺。”李进急急道。, b+ h' S8 P! M* g# X& U- X6 [
  话音刚落,萧红屿狂扑出门,口中道:“此番相救,以后再报。你快些离开本教,携家带口躲藏起来,否则……”听不到回答,心中一动,再回首时已肝胆欲裂。6 Q8 s) _" Q. b8 n9 P
  李进胸口正插着那把寒冰匕首,刺人处血光四溅,已是深无可救。5 f# `9 [" g2 {9 `' J; }+ a# C
  “左护法……”李进身子慢慢倒地,挣扎道:“当年我被仇家追杀,是您于我潦倒逃亡时……救了我一家四口……李进一直不能报答,今日总算救您脱困,也是心甘……”
3 T8 l: M; ^9 A- O: z. f5 r0 f- @  萧红屿疾扑上去,封住他心口血流,心中又惊又痛,道:“你这又何苦?!就算是死罪,难道不能……藏到天涯海角?”
! B  L' V  d0 a( g7 B$ C4 C' h  李进微微苦笑,声音渐低:“尧教主不比你……若我现在自戕,他许能饶了我家人。可若躲藏……再被找到……我妻儿的性命也必被连累了……”眼中光芒渐淡,终于双手一松,死在萧红屿面前。8 G# R2 e4 {. i+ d5 `1 O
  萧红屿怔怔看了他尸身,半晌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细细盖了。伸手拔出李进胸口那把断玉摧金的匕首收了,转身出门。
- ]5 Z) p) Z$ e" X% _& g/ k  门外长廊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具尸体,全是通体黑紫,也不知李进用了什么厉害毒物。
5 P; N1 h" P+ R3 C; L  奔到尽头,迎面遇见两名教众,似是前来换班,一见他现身刚露惊惶之色,萧红屿双掌疾出,已将两人恶狠狠毙于掌下。* a& G; j7 U. `
  ……三天,尧绿川已走三天……虽是数百人同行速度必有所减慢,可那个人,能等到自己赶去吗?
- s/ I. e3 S3 X  川西所在,处处环山。与临省交界,更是青山连绵,峰峦不歇。海拔高处,已渐见峰顶白头,纵是夏天也积雪不化。- P  o( a: h; I: v, Q& i, E
  玉垄雪山,高数千仞。山上上下景色回然相异。山脚下青山翠水,到了山腰已人烟渐稀,而山顶积雪处,人迹不至。白雪派所在,就在远山半腰中了。+ L& i4 h, Z3 B4 X7 U# M  }/ a
  青山隐隐溪水迢迢。( h" [& @% M1 J/ V' Z! S
  山腰数十间红瓦白墙屋舍前,正有一道逶迤绕山泉涧,在正厅不远处淙淙流淌。' d1 s  a2 i0 g7 [5 V. I% w0 E5 a9 w) C
  两道人影并肩行来,走到溪水旁停了下来,在水边小解起来。# J  `, r8 |( b# y8 f5 Q
  “二师兄,你瞧着掌门师弟这些天古不古怪?”说话那人身形魁梧,在门中行三,正是三师兄冯敬。
. i: I* U( m8 x/ R( q6 P! `  “自他被逐下山……没一件事不古怪。”另一人沉声道,是二师兄秦伯岭。
# w1 B1 U$ k# u! a( N, [1 ?  “大师兄死因至今不清不楚,师父又横死。夏师弟却忽然回了来,坐了师哥你的位置,我倒是有点奇怪。”冯敬掖好衣摆,闷声道。* p7 i2 C* I$ A9 V, X
  原来夏云初未回之时,是排行最前的二师兄秦伯岭暂代了掌门之位。这冯敬原本与夏云初也是极好的,可他生性鲁直,心里想什么便再憋不住。
6 y# D1 S2 s! l+ D& ?" [# E, G  “这我倒不觉什么。”秦伯岭摇头道,“只是我想到那日在毫州郊外山上那邪教妖人所说,心里却疑惑。”
5 o: Y) Q1 `4 K! P! o  “师兄是说……”冯敬声音低了:“掌门被污与男人有染的事?”
/ ]$ m" f- r, Y  \  “无凭无据,我等也不好乱说。”秦伯岭淡淡道:“江湖盛传乌衣教左右护法素来擅长采花之术,且男女不拘。我们当日挖开山石见到的那个什么萧红屿,纵然昏迷,却又何等相貌出众?师弟你觉会不会是……”语声一停,意味深长。5 O0 i! V( m$ d' ]( W* u: e& t, A
  冯敬一怔,低声道:“我也不知……大伙私下都是议论纷纷,却都没凭据。”3 Y% [$ d- G+ d- S
  秦伯岭长叹一声:“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夏师弟的为人我本来是不疑的——可师父和大师兄的死,总不能这般不明不白。”
0 ^- S5 i! l; y4 s  两人渐渐行远,已经去了。
: Y- F. v/ m4 l1 x- J+ ~  ……夜色逼人,泉水在山月下泛着幽冷水色,映在溪旁竹林阴影中一人苍白沉默面上,正痴痴望着水花朵朵,半天默然不动。5 \6 R' b6 I4 r
  慢慢撩起面前溪水泼在脸上,水中融有山顶雪块,彻骨冰寒上脸,直激得他终于一个寒颤,清醒过来……溪水冰冷,却不及刚才无意听到的那番话语如刀。
: S! f) S6 c) V5 B% f7 d9 V  那两人都是和自己一同长大,冯敬更是和自己情谊颇深,背后尚如此猜疑,其他人又怎样口诛腹诽,自是可想而知……
% Y. j+ m0 ^/ O+ M* D  怔怔立着,想到确是自己行为引人生疑——既不能直说大师兄之死是师父所为,又不便说那场可怕阴谋,心中一时悲愤苍凉。
& @$ w7 ~% A8 g, k1 u, m$ X  望着头顶皓月当空皎洁无比,心中渐渐平静清明:罢了,冤屈不谅,也不是一回两回。只求问心无愧,又哪管得了世间攸攸众口、揣测之心?!
' c  s/ u' P% d: U% \" ]  夜风冷冷吹将过来,身上隐约有地方在酸痛着……雪山气候偏寒,以往留下的病根发作起来倒比在江南时重了些。& z. Y# L, r) i+ L7 j
  怔怔揉搓着右手上似乎忽然剧烈疼痛起来的关节,唇边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夏云初慢慢起身,向自己房中行去。
9 x" A( I3 p7 u4 F  f0 P$ X  进了房中,目光却又落在窗台上一盆植物上。1 q. ~+ V- F  J; Y/ C& W
  花期正至,开着些淡黄小花,其香渺渺,姿容娇丽,可茎上却遍体生刺,不容或碰。: v2 A: j3 B! S
  日前江湖上各门派闻说白雪派有弃徒夏云初新任掌门,虽是起疑,但毕竟与己无关,礼数使然少不得二送礼道贺。其中苗疆蓝风寨的寨主蓝玉清个精灵古怪的女子,曾与夏云初有一面之缘,竟送了这盆古怪花木做礼。
; J  O: U& X9 z- y" P  想着传话之人所说,夏云初不由微微苦笑:——花刺人体,若有心爱之人,情念动处必然疼痛。爱念越深,剧痛越烈,纠缠入骨,欲死不能。不过无需解药,只要一拔,立时便无恙了世上又哪会有如此古怪毒物,必是那蓝玉清姑娘家心性,夸大其辞罢了。. q& ]7 m) h$ D) A5 ^* H6 m
  眼前一个人影忽然浮在脑中,似笑非笑,神情懒散疏狂,心中疼痛骤然来袭,夏云初忽然闭了眼睛……  |0 Y$ j# b; g3 K' }. e* P
  半晌怔怔睁眼,迷茫无依上来,忽然咬牙摘下花茎上一根乌黑小刺,举手一按,按在自己臂上。
! K  J6 H8 L; M5 V  心中那个人影根本未曾稍离,臂上小刺处忽然有如针扎,片刻扩大成了锯齿状,层层波波四处狂乱延伸。, G8 T" [6 s% d) W
  这一痛忽如其来,毫无征兆,直痛的他一个不稳,竞从椅子上翻身而落,摔在地上。
! `8 `: O+ a; W* ~! b8 R$ x, k  心中又惊又怕,却不是为了这疼痛,而是想到了那句:“爱念越深,剧痛越烈……”咬牙颤着手想拔去那刺,忽然心中不甘上来,将自己恨到了极处:怎会这样?你不是自认心如死水,绝不再为那人动情了吗?!
! e" u/ E7 h( U  低低呻吟一声挣扎上床躺下,再不管那毒刺在臂上肆虐,心中痴念上来,却一味想着:若真不能忘了那人,就罚自己这般活活痛着,倒也痛快淋漓……  g9 e7 U6 o: g& G$ {( q
  慢慢转头,张口咬住了枕畔雪白毛巾。银牙咬处,不出片刻,那毛巾已是支离破碎。
, \4 b1 D2 F7 j. t5 S, c8 Z  不知多久,他才颤抖举手,将那小刺缓缓拔出。毒刺离体,果然神奇,那疼痛立刻便波波消减,瞬间消失无形,宛如无事。
8 w  ?+ d/ J5 m, f+ l' r  窗外微风拂过,摇动雪山翠竹叶片轻响。摇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更深人静,人本无眠,哪禁得去这翠竹也来强扰人清梦?疏影横斜处,正映着床上那人清朗眼中晶莹依旧,却是憔悴深深。1 F# w* Y9 n& @  l0 y; r- P
  一夜无眠,这日上午夏云初正强打精神在大厅中听几名弟子回报事务,忽见一人疾冲进来,神色惊慌:“掌门,有大事不好!”8 k! s3 w3 y) B0 A
  夏云初皱了眉头,静静以目光相询。; E6 v( }9 P, c+ N3 Z( R
  “我刚从山下回来,听说一事刚在江湖传开——道是乌衣教纠集数百之众,直扑本门而来,不知意欲何为,此刻离雪山只有半日路程!”# k9 Z/ [6 w4 B- q  [, n8 \  s
  这话一出,四周几名二三代弟子脸色都是变了。那乌衣教素来名声可怕,虽不曾明目张胆与武林各名门正派为敌,但一旦纠缠上身,轻则漫辱欺凌,重则血光之灾,这般对着本门前来滋事,却又为何?
& I+ }! ^: H, k6 P2 x  夏云初沉默不语,一时呆了:算算水行舟死期应到,此刻率众前来的,又能是谁?  
6 u% I' C% ^3 N1 d! d. @& s  想到那个人反复无常的心性,忽然心中狂跳:难不成他已反悔,又要前来逼迫?转眼看着四周弟子惊疑神情,心中长叹:若真是那人,自不能连累这些无辜性命。9 i9 P, C' K. n
  抬头沉声冲冯敬道:“麻烦将同辈师兄弟召集在厅前,莫分开失了联络。其他弟子务必减少私下走动,以免落单。”
4 L  U& s7 c$ G/ P% o/ V% B4 y+ R  秦伯岭见他神态安然,心中也是暗暗惭愧:平日里见这四师弟平和恬静,大敌当前,却真不失冷静。
7 |2 m) q+ |# Z; y) o  心中忽然狐疑,忍不住道:“掌门可知乌衣教此来,意欲何为?”
6 D& ]# o- }: c' F- i- i9 R. D  夏云初淡淡道:“反正不久便知,此刻乱猜,只有自乱阵脚。”
. ^( N4 E; k0 l2 b4 R  秦伯岭一楞,不好再说,暗暗与其他几个师兄弟交换一下眼色。
  D9 ?1 C" X' c5 Q  夏云初扫到众人疑惑眼光,目光再悠悠在臂上那隐约红点上一转,嘴角却含了丝苦笑:萧红屿啊萧红屿,聪明如你,又怎会不明白再来逼迫,必是我丧命之时?' X" G: c0 a8 |1 [/ o( `! ]3 w
  心中各种念头纷还而来,终于懒得再想。立起身来,冲众人道:“待会儿敌人来犯,有任何事你等均不得妄动,有我一力承担。”
$ _1 K$ |- r, N+ w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应了。
( O' W8 z( V8 u. T( K. _4 W  时间分秒而过,终于已到下午。早有弟子回报说敌人约有四五百之众,正向山上疾扑而来。2 K) z' R( _' I) K, {( f
  果然不到半盏茶时间,厅外终于有人长啸一声,轻笑夹着衣袂声响,直人厅来。; o& i" n0 A# o5 x) A
  “夏云初,别来无恙?”一个少年悠然入来,身上淡绿衫子绣有明纹,脸上微笑妖魅张扬如昔,却是尧绿川。而身后数十名教中顶尖好手俱是同色黑衣劲装,更衬得他翩翩秀色,俊美无匹。& O0 n) f# `/ G( d- s* }9 R  F
  夏云初一怔,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了厅外。3 y# \* p4 ^) g- N& Q) @
  捕捉到他眼光,尧绿川微笑更甜:“不用找了,你心上人没来。现在我才是乌衣教教主,他此刻听了我命令,正面壁思过呢!”
) W$ Y, g8 T5 Y" e* B' f  乍听这个消息,夏云初心头,是阵没由来纷乱。确认不是那人前来强逼,长舒口气之余,却似有丝隐约失望。  X6 Q8 j2 w9 _) W
  定住心神,抬头静静道:“面壁思过?怕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吧?”
7 @$ Q2 E7 Y" ]0 u) h& i  `1 [  “聪明!”尧绿川咯咯一笑:“我也不瞒你,萧大哥他……”
2 L9 }5 J' w  H/ I. M2 N' p! D, h" k  踏前一步,声音放了极低,眼望着他神色轻佻恶毒:“此刻被我锁在一处绝密所在,日日只能不着寸缕等我前去临幸羞辱,已被药迷了心智,成了废人一个了。”
' ?5 B- ~5 ]1 S  m1 ]  夏云初身子一颤,半晌却忽然微笑,隐含蔑视:“尧绿川,随你再怎么胡言乱语,我都一个字不信。”
( T5 j  i7 u, j- n: q" f1 I+ m  尧绿川冷冷收了笑:“信不信随你。”
9 p5 l  a9 W$ B' i+ G  看着夏云初面上沉静不惊的安然神情,忽然心中恼恨无比,只想让这张清俊脸上早点现出些慌张不安来,眼珠一转,朗声高道:“夏云初,当初我们乌衣教左护法萧红屿助你杀了陆行风,又夺了掌门权杖,唯一的条件便是将那《素雪心经》归我乌衣教所有。一别多日,你也早遂了心愿,总不会忘了旧时之约吧?!”
5 o& D* B& m/ v6 I; p* q  此语一出,夏云初身后白雪派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1 A/ m+ z9 c; Z: {1 W  冯敬生性耿直,更是憋不住街上前来,怒视尧绿川:“你这妖人,把话说清楚!”
. i9 F7 c2 Q  n0 b2 S5 p) r  尧绿川但笑不语,却只冲着夏云初挑眉一笑。1 t1 j4 ^" }* ^7 L5 t6 q, v0 r' D
  这表情语意不明,就连其他人也再忍不住。秦伯岭大步上前,大声向夏云初道:“掌门还请发句话,驳回这妖人言语,令我等安心。”
, |- h* p" m( u) d; G  夏云初心中长叹,回头凛然看向了门下众人:“此人血口喷人,挑拨离间,你们去信敌人,却不信我?”众人稍微一静,秦伯岭皱了眉头,道:“掌门师弟,当日师父和大师兄之死,各位师兄弟心中一直犯疑。今日索性便求掌门你给个说法。”
2 K4 k. X; ?( _6 y  夏云初沉默半晌,终于微微苦笑摇头:“其中缘由,不是为他人道。夏云初自问于心无愧,也不需任何人谅解。”7 L( X# E  c$ V, _' N
  冯敬和秦伯岭闻言互望,眼中狐疑之色却更加浓厚。秦伯岭终于重重一哼,道:“夏师弟,此言差矣。你一直吞吐含糊,莫非真的另有真相隐情?”) f  c& \. u% \! X$ V8 M3 r
  这一句,连掌门也不喊了。这秦伯岭原本就有些许觊觎掌门之位之心,此刻瞧出夏云初身上疑点重重,正好得尧绿川挑拨,心中转念,已起他心。2 ]9 X% l# M5 e1 I
  尧绿川冷眼旁观,见目的已达,长笑一声截话道:“你们派中内讧,我却懒得理。夏云初,我只问你一句:那《心经》你到底交是不交?”  
5 b! K  g* ~  I4 o5 I* w  夏云初摇了摇头:“那心经我从没见过真本,如何来交?更何况就算我有,也断不能因你淫威,便乖乖拱手送出。”, @# V& Z# ?5 B% p! r5 X  W
  尧绿川点头:“我来时也想过,以你性情,怕是强要不来。”阴沉一现,冷笑道:“可此物既然关乎我身家性命,说不得也只有先血洗了白雪派,再掘地三尺看看可有斩获了。”/ m( E# `3 u4 G6 r
  夏云初一惊,心中一股恶寒上来,竟是无计可施。原先以为是那人,总想着他念及二人旧情,不至伤他同门杀害无辜,可尧绿川何等狠毒心肠,此刻既说得出,又怎会打折?
; K$ ?+ ~9 y  d  正急切间,冯敬向尧绿川怒目而视,吼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当我白雪派全是死人,任你欺负吗?”
* ^3 ?6 g7 S$ l. L  j  尧绿川相貌俊美,颇有艳丽之气,可性格却强势,生平最恨人说他像女子,听得这句,脸色遽然改变。
# X: f1 D1 b) y- X" ^+ f; v  目中寒光一起,飞鸟般疾扑而出,双手五指狠狠向冯敬喉间抓来。
0 M6 l8 R+ d8 n  这招发动突然,又是无声无形,冯敬大骇之下,身子急动,刚闪过他左手一击,右手又至,却再躲不过去。
& `# e" G! v( t% R" {  眼看他狼狈不堪便要中招,一柄长剑轻如飞虹悄然而至,从冯敬腰侧斜斜挑上,剑光挥洒间,竟将尧绿川那手无奈逼回。
, _6 u' G* m& h, l6 J/ ~! s  冯敬转瞬脱险,定神一看,却是夏云初身形前移,已挡在他身前,不由心中微微惭愧,又是感激。- b9 [1 `$ j3 o7 z* }" z* o( I# t+ P
  尧绿川冷笑收了掌,嘴角全是不屑:“夏云初——就连这招“漫天花雨”,也是我乌衣教中人教你的,你还有脸一用再用?”
# C) w" R1 o! ~  i* d  白雪派众人眼光齐齐看向了夏云初,多次见他用这古怪强大的招数退敌,却明显不是本派武功,此刻听得尧绿川这话,全都心中一震。5 E, L& b4 f# T
  秦伯岭紧盯着夏云初苍白面色,心里隐约有数,道:“这一句,也是他血口喷人吗?”
. Q7 @- ^: U/ |* k8 w4 z/ ~  夏云初的脸色越发苍白,却点了点头:“这一招,的确是乌衣教左护法……萧红屿教我的。”心中忽然稀痛锐不可抑,声音微微低了:“可我当初学它时,并不知那人身份。”
9 J; F! ?. U* S  T3 \5 N5 E9 [  这话一出,自是承认和那乌衣教中的人交情匪浅了。他心中虽是自认光明磊落,可听在别人耳中,却更虚实难辨。原本门中关于他与萧红屿的闲言碎语已甚嚣尘上,这时众人眼神交错,心中已大多有了鄙视不信之心。& J0 z! z( H6 G9 D5 e/ l. \4 k, R
  看到众人眼神和夏云初面色,尧绿川心中说不出的快意,欺身上前,一掌再向他胸口直袭而去,面上已现狰狞:“放心,我杀了你之后,自会瞒他一辈子,叫他永不知你早已死了!”
5 a. |( A' ^$ \7 \8 C5 D! T7 K' c  夏云初早有准备,左手长剑一挽,却用了一招本门的“风云突变”,费力躲开他这一招。
" z$ E" o& v& F: Q- o  尧绿川眼中杀机一现:“你以为——你可以撑多久?”( T9 M1 u% |: J4 @. {( ?0 D( Q
  夏云初微微一笑,破茧而出的傲气却不容忽视:“尽人事,听天命吧!”  ' W0 o5 b3 M) Q; @
  心中明白自己武功绝非他对手,可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手中剑狂挑疾刺,只想着惟有力求战到最后一刻,拼着流尽自己身上的血就是了。' K$ d& M$ d* _6 H1 B- Z9 \  O! B
  尧绿川冷眼看这这沉静之人忽然攻势凌厉,嘿嘿冷笑,忽然闪在一边,身后立刻七八个人合围上来,将夏云初密密围在正中。
2 g1 Q  ~: {# b' h6 Y* i  数十招下来,虽有“漫天花雨”屡建奇功,夏云初拼尽全力,可左手终究不敌,何况那七八人全是乌衣教中顶尖高手,攻守有度,渐渐已逼得他慢慢后退。. X: ^+ g2 v) }/ ]6 X
  一个不留神,右臂上已被一人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血口。血光溅处,只见他踉呛一下,很快又重新立稳,再度迎战。: L# I# z- f* ]: Z& F5 c: l$ ]1 d* M
  众人再上前时,已有三四人专门拣他右臂来恶毒攻击。片刻之后,一人手中蛾眉刺又已刺中他腰侧。夏云初眉头紧皱,欲要挺住,可身形终究歪了一歪。5 ?( r" a# S" J: `7 R) `) ^5 ]
  尧绿川看在眼中,哈哈一笑猛扑上去,一掌挟带风雷之声,竟已使出十成功力,掌风阴寒刻骨,从侧面雷霆万钧般直扫夏云初。一掌既出,生死将判!+ [, i/ U0 {' z- V
  电光石火间,只听夏云初身侧窗棂处一声巨响,一条高大人影混着破裂木屑直扑夏云初,左臂疾风般拉过他身子向旁一带,右手单掌平平拍出,正迎上尧绿川那惊天一击。
: n. Y8 w% a  J6 y: E  “砰”的一声,两人均各自退后了数步。
1 ?4 Z) P" W+ m( T/ Y& X% o  夏云初被那人一拉,强大劲力带处,身不由己倒在那温暖坚实怀中。恍惚中身体便如腾云驾雾般被那人横腰抱起,翩然宛转落在那群黑衣人包围之外……
5 |  z, E2 ]* ~  f0 p8 b* p' `: a  茫然抬眼,却对上那日思夜梦,再熟悉不过的深眸明目,幽黑如暗夜紧星,深邃似墨色宝石。一时间,忽然便忘了身边强敌环伺,厅中众目睽睽。只望着那魅惑眼神,再移不开眼。
' R# d+ O) Q( ]2 n- O4 z  “……对不起,我日赶夜赶,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伤。”萧红屿低低道,望着他臂上腰间血迹,心中痛楚,慢慢加力,将他身子抱得更紧:“这些日,可曾有一点点想我了吗?”6 d. w9 S) w7 C4 `2 n3 ?# g3 |/ {
  夏云初怔怔看着他,身体终于慢慢有些发抖。+ ?# \. ]# K5 R2 S* D) S
  咬牙挣开他臂弯,忽然眼角余光扫到厅中一众哑然目光,心中没有羞愤,却是莫名凄凉。
: m% S5 b! v/ Y3 V  他们所见俱是事实,难道自己这般情难自已,倒在那人怀中痴痴相望,也是有人诬陷冤枉?!+ L* w* c# |; c6 t- m, m
  再看尧绿川脸上,全是惊讶不信,慢慢转了愤怒,厉声向萧红屿喝道:“你……你怎么出来的?!”
* ~2 v6 @5 O2 f8 H  萧红屿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夏云初身上收回,冷冷落在尧绿川脸上,傲然道:“你管我?”
" l6 a$ Q8 j, b0 Z  “你……你好大胆!”尧绿川嘴唇有些微抖,声音却放了阴沉:“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
( b3 f$ R2 f; J5 u4 \: w  “尧绿川,你这次来想做什么,你我都清楚。”萧红屿一字字道,声音是彻底的冷静却阴骛:“既然彼此都越了界限,我也不再用再守对水教主发过的誓言。”
* o0 B: u* C* r' Y" J" A* p) ~& y/ P  鹰目掠过身边一干教众,再重新对上尧绿川:“所有人都听着:我萧红屿今日逆天行事,不信不义,反出乌衣软,再不受教中任何约束!”+ T/ P2 g1 R$ u
  ☆          ☆          ☆    
/ d$ l8 g  Z" w6 |" G/ z6 U  夏云初怔怔望着他,一言不发。1 S5 N0 F. g$ m6 f' k
  尧绿川死死望着他傲然神情,脸色渐渐幽冷:“萧红屿,你决意要与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 j3 ^2 }/ o0 j1 L! E  “你该记得我说过——”对面那人的声音似乎有点温柔,下一句却如刀:“我俩之间,不死一个是不成的。”
0 f  a# {4 q* a6 ?2 H1 p  “好,好……”尧绿川突然又笑了,温柔不改:“本来你与夏云初勾搭成好,害死他掌门和师兄,我也懒得去理。可你今日反出乌衣教,以后你与这白雪派有何恩怨,自与我乌衣教无关。”
5 g* M- a5 n5 \  萧红屿心中一惊,他胡说自己固然不怕,可夏云初呢?6 Y# c& ?' D1 A& }2 x- Q
  转眼看着夏云初咬得几欲滴血的双唇,心下难过:他这一生所受的冤屈,难道还少了?!9 F2 L: {# v& t1 b2 w3 p( W7 S
  心念转处,已拿定了主意,忽然朗声大笑,声震屋宇:“我萧红屿何等人,竟会与这小小白雪派弟子勾搭?”神色添了不屑,冷冷扫向厅中白雪派众人:“你们听好,陆行风是我们水教主生前所杀,与他人无关。可水教主和我情同师徒,他的帐自然着落在我身上讨还。可说到你们现任掌门,我也不妨告诉你们——”
/ z0 c8 g" ~5 p$ y  眼光看向夏云初,却不带任何感情。# H; X0 n! p! Y
  辱,却没想他也算条汉子,没能逼他说出来。你们若还有些辨别力,就该分清敌友,有什么冲着我来!”
8 }- P6 C* J( K& @! w' e( w  秦伯岭和身边几人交换一下眼色,面向了夏云初,终于改回了称呼:“掌门师弟,此人说的,果真是实?”' m; _7 L0 M1 G4 l+ r
  夏云初沉默半晌,大厅中无人说话,虽有数十人之多,却都静寂无音,只等他回答。: [4 e5 x2 c( o$ }: F
  慢慢漠然点头,他声音清晰可闻:“是,这人说的,都是是实情,并没一句假话……”
6 Y# ^( f# ]5 _! D! J9 k  秦伯岭一怔,再道:“那师父之死,也势必落在这人身上讨回了?”江湖中父债子偿,师债徒还是常事,萧红屿既然主动揽事上身,秦伯岭这一问,却也不无道理。0 w0 A2 h$ e( a! d+ d
  夏云初微微咬唇,却不再点头。6 Z1 [# R% r  z
  忽然旁边有人嘿嘿冷笑,正是尧绿川听得他一再为夏云初辩护,面上再掩不住妒色杀机。
. ~. a( _" N* x  慢慢将手抬起,向身后众人道:“先将这本教叛逆拿下,只要不死,或伤或残都不拘——谁敢念着旧情被我发现,就先去黄泉路上等着!”+ w- A- K: O7 T
  此语狠心一出,心中决绝凄厉。眼见再也无望,只求能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是残是废,已不想再多虑。1 L0 ~1 e. ~/ [9 c3 h( d
  那数十名男子闻言一凛,扑上之际果然不敢藏私。萧红屿哈哈大笑:“好!今日既然情断义绝,倒正好放手一搏,真是痛快!”
' k; ^0 X$ }* C$ O) y* v# t  眼中凶残如刀如锋,已决意不再顾念任何属下旧情。身形一拔,翩然落在那群教中高手正中,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双掌一分,已山崩海啸般向面前两人袭去。
5 G+ Q2 l, U/ a. _6 X' l6 [  片刻方过,刚猛凌厉掌势已打飞数人。尧绿川嘿嘿冷笑,双手一举,厅外已涌人另外数名高手,迅速补上空缺。
& s9 q2 e8 t7 o* e) e" F7 R  萧红屿微微一笑,身形穿花拂柳不停在战团中闪避迎敌:“车轮战又奈我何?!”. y4 z& K5 q% `% t7 H, l1 G
  尧绿川冷眼看他丝毫不乱,心中无端焦躁。
3 t! ~( L7 `' D& ~8 W3 ?7 g. ]  厅外尚有数百之众,一一涌上,明知便是铁打的人也必撑不住,可偏偏看不得他这般神色傲然丰采翩翩,一副在心爱之人面前,再无所惧的模样。冷哼一声,上前直人战圈。) S8 J% S: x5 U
  这一下情势立转。二人武功原本都是绝顶,相差有限,纵然萧红屿新添雪融功在身,毕竟是初练,此际加上数十名好手近身缠斗,个个狠勇,萧红屿再神勇,也是渐渐捉襟见肘。, q6 s) z, `; Z# n! P
  那边秦伯岭心思转动,已觉此刻正是一举废除夏云初掌门之位的大好机会,大步上前,向夏云初正色道:“掌门此时正该率我等杀了萧红屿,为师父报仇才是,又为何迟迟不下令?”3 T) D0 \4 E7 m+ g) B9 b
  夏云初身子一颤,望着战圈中那苦斗背影,却不回答。
7 ]. e$ [' B. [  秦伯岭咄咄再逼:“难道掌门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向这人亲自动手?”) `- c( f2 j; |2 f1 U2 ^' D
  话音未落,萧红屿身形急纵,已兔起鹊落般跃出战团,鬼魅般疾落在秦伯岭面前,笑吟吟道:“都说了是我逼迫他了,你怎么听不懂?!”手掌一晃,一个耳光避无可避扇了过去,“啪”" W/ y+ X9 Q5 ]  ^
  得印在秦伯岭脸上,顿时鼻血长流,两颗牙齿应声而落。: v3 Q6 I) M7 l; N) R% D* {
  秦伯岭“啊”地痛叫一声,又惊又怒不对他这匪夷所思的奇快也是骇然,身边夏云初已轻叹一声,挺身挡在他身前,淡淡迎向了萧红屿:“休要伤我门下。”
1 D% n; d4 [) [1 Y" g  萧红屿望着他,脸上是股奇怪笑意:“想摆掌门的威风架势,也该用剑说话。白雪派门下,果真没有一个敢替陆行风报仇?”, u& b1 T  O7 ~8 v: Z# q' J
  夏云初静静看他挑衅神情,眼中已渐有微微痛楚。2 G& D& y0 r- x3 s4 d4 Q
  ……云弟,今日情势逼人,若你站在我反面,我尚有胜算与尧绿川同归于尽;若你过来和我站在一边,死的……可就是你我二人了……  ! f( ]: f0 B5 E, U: i, Z6 s
  心意转动,萧红屿只觉疼痛难当,却已决然定了主意。
3 Q( z( g8 R; [6 ~8 _! [  冷冷将脸上笑意加了再明显不过的不屑:“当日在床上被我强迫时,你可是发誓日后要十倍偿还的,怎么今日却不敢上前了?原来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都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勇的无胆鼠类。”. I- j) [/ w3 z: P: U) `
  此语一出,虽是指明当日夏云初是被逼,却也直揭那床第羞辱。
1 h! l( g- @+ K8 q1 L6 o  一时之间,厅中再度安静,众人看向夏云初的目光,却是怜悯惊讶,不屑偷窥,种种不是而论。' J8 ^7 A1 }5 B
  夏云初面上,仍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像是有把刀无声刺进了心脏,鲜血淋漓。: p, y+ _9 R" {6 t' T6 m
  只有萧红屿站在近处,似乎捕到他眼中刹那茫然无措,却又转瞬失了踪迹,只是仍静静望着他,却不曾将目光避开。! i- T$ q7 m/ x! e2 L4 w* L
  迎着那瞧不出任何情绪的清朗目光,萧红屿忽然心虚:这个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到了此刻,却为何仍不拔剑做做样子也好?!
# }; o9 i( O3 ]  c6 K" A: R- G0 d1 N  心思一狠,冷笑中已添了轻佻淫邪:“还是说……堂堂白雪派掌门真的被我房中之术迷得昏头转向?”9 b8 ~3 H8 c/ g8 v  q
  周围的人全都哑然无声,一片死寂,只偶有窗外风声掠过林稍的声响。夏云初苍白面上,终于再没了淡然宁静,踉呛退后,身子摇晃,似乎便要倒下。
) `1 F% a6 O- s6 G$ {  强撑着向那狠心无情之人看了最后一眼,却正见他眼中一抹又痛又悔的神色微微一转,心中气苦,对他的心思,却是了然于心。
  e! @- B) e7 S5 h  半晌慢慢微笑,凄凉而坚决:“萧红屿,不用激我……你可以试试再说得恶毒淫秽些,看我会不会如你所愿……站在尧绿川一边令你腹背受敌。”
: l9 G  p. F4 P( K& q  语声虽轻,听在萧红屿耳中,却如当头棒喝,心中长叹一声,痛的难受:若早知他能看穿自己心意,不肯在这生死关头与自己为敌,又何苦再添他羞辱?!+ y+ n3 ^# Y+ X" R$ w5 t, u
  长啸一声,再不看夏云初那了然眼神,飞身重回战圈,朗声道:“尧绿川,我们再战!”
) w. Z- D9 v" x  x' V  尧绿川冰雪聪明,焉能看不出他激夏云初与他为敌,保他掌门之位?心中虽恼,可看着他当众出言羞辱夏云初,却也快意。
. _4 r, ^6 W, Q, O% v2 P6 d& _8 S  看着萧红屿,微微媚笑:“他不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又怎会联合你杀了师父师兄,再夺掌门?”
2 ?6 E! O1 N" ]2 E6 J$ A0 }9 P  萧红屿听他胡言乱语,心中大恨,一掌猛出,直想封了他那伶牙俐嘴,尧绿川侧身急闪,身边已有三人疾扑上前助他。
- x- [1 c5 C3 n) G. ~  一时之间,战事又酣……
/ ^/ P$ u8 Z: g  秦伯岭在心思急转,大声向身后白雪派众人道:“若有人也念着师父旧日教导抚养之恩,便随我一同上去杀了那邪教妖人!”
( V, Q; Y& ]4 X+ B/ O$ U: j9 a  转身急扑,已加入那黑衣人之列,挺剑向萧红屿直刺。此刻不在门中邀功立威,更待何时?
2 P: z# O6 s0 H+ K: O. i. Q  那五六名白雪派弟子俱是夏云初师兄弟,多是从小被陆行风收养。此刻互相一望,想着师父横死,终究气愤难平,其中便有几个血气方刚的站了出来,也直人战团。8 e+ h' q  \. N& R
  尧绿川眼见这几人上前,也不阻止——让萧红屿多杀几个白雪派弟子,岂非更好?, }& l/ m' |7 i% ?" \+ y
  此时情形,竟已成正邪两方近三十人同时围攻萧红屿一人之势!
* m! X& m4 L. d! {, A9 U  乌衣教中数十名好手虽不欲直取他性命,却都是武功了得,招数凌厉:白雪派虽人少势弱,却存了要杀他为陆行风报仇之心,下手皆是诛戮之招。更何况有尧绿川不时伺机而动?. j8 t0 X6 c. G+ E! ~! k3 H+ o# [: ?
  苦斗近半个时辰,虽然萧红屿脸上仍是神色不乱,可身上也终于难免有数处皮肉伤处。6 k3 T9 H5 ~9 u" n9 J
  尧绿川看着那人在战圈中眼角余光仍不时若有若无扫向夏云初方向,嘴角噙笑,心中忽然恨得一时难耐,双掌急催,已逼得萧红屿不时与他双掌对接,屡屡强拼内力。
/ P0 {7 [- d1 L) X- V; {4 Q4 r  每每如是,自己固然在那雪融功神威下气血翻涌,却也令对方内力大耗。
2 s# K" ?, p' u5 g/ C: Z( I) C  乌衣教中高手,个个敏捷。每逢萧红屿被迫比拼内力时往往偷袭而至,连连袭击得手,在他身上各处划出数道血口。可教主与那左护法问种种,谁不看在眼里?此刻虽说伤残不论,可若日后反悔起来,难保自己不成他泄愤对象,故此下手虽准,却都不敢真伤他筋骨——要他生死,教主自己不会动手?; J' m! C& c# n0 @
  伤处渐多,又不能包扎,萧红屿身上,已渐渐为鲜血染红……再看地上,血肉横飞已横七竖八不知死伤了多少人,可战圈中一旦有人倒下,立刻便有乌衣教中高手迅速补缺,围攻之人,始终不曾稍减。5 b# N" ]  K) w. V5 z9 e, ^/ z8 t+ F
  整整一个时辰已过,战圈中那人脸上傲然微笑依旧,可终究已血透蓝裳,再不复初时衣袂飘飘……
5 W) {0 ~* n7 x( L" n  “大哥,你莫急……我们慢慢耗着。”尧绿川轻声细语,眼中看不出是伤痛是得意:“你不是曾为他过血八次吗?绿川好生嫉妒,今天……你也为我流这么多血,好不好?”' v6 @& t7 q7 k* b) a( E) t4 n
  萧红屿一惊,不是怕他恶毒,却怕他这话刺激到夏云初,恍眼向夏云初方向一望,似见他一动不动,心中稍安,脸上却微笑:“那有什么不行?”+ Z) a' u. Z2 i$ q2 g
  心中转念,已决心诱他同死,一边手起掌飞,一边脸上笑意温柔深情:“绿川,你不是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我答应你,怎样?”7 T- ]. C0 _' A( W7 p
  尧绿川手下一慢,攻势缓了,微微一笑:“大哥,我知你心思。你不过想和我一起死,保那人安全。可我得试试,能不能将你生擒了,就算伤残痴傻……我也认了。”
: h) q$ \+ }' \! j  被他一语道破心机,萧红屿也不羞恼,摇头道:“不成的,那雪融功有个奇处便是随时可自调内息聚于任何地方,纵然穴道被点,我要自戕绝不是问题。”
  P, {, k! n8 B  眼看着尧绿川脸色微变,他举手击倒一人,不管那人临死前垂死一扑又在他背上划了道血口,只顾柔声接道:“反正我是要死的,我俩一同死了,只留夏云初一人活着,有何不好?你难道想待我死后再杀了他,让我和他黄泉路上卿卿我我?”
: w. S/ z' k" ?- J. F2 c  尧绿川阴沉沉冷笑,心中百般煎熬专真有些被说动,恨恨向夏云初望了一眼,忽然便觉剩他一人孤零零活在世上受那相思苦楚岂非最妙?
1 @7 D8 i0 @5 n  l, _  心中绝望上来排山倒海,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若不能留你性命,便和你一起去。”
+ N0 j, g6 Y4 g0 I  低低将语声放了轻媚:“来世我们再纠缠,好不好?”
$ Q9 i! l; F6 g3 h" i$ q  萧红屿静静望他,原本想着就算他不答应,自己死前也定能诱他上前拥抱,到时候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无声刺出,也应能和他玉石俱焚。可此刻乍听他真应了,心中欣喜之余竟隐隐有些恍惚。) e) [9 V% C. g# k  H* r
  想起他三番几次相救,忽然有些难受——说到底,此生是注定负他了。$ g# o& e% d. [% |. i. W  u
  微微叹口气,道:“绿川,若有来生,不用纠缠了……我必还你。”
4 C8 W0 Z7 {4 _! t: j  尧绿川眼中光芒一亮,不再多说,复又攻上。, S7 H# r+ @6 K# Z' s' f
  时间悄然而逝,萧红屿身上多处血流如注,渐渐脚步虚浮,掌势纷乱。2 y" g0 C# M2 }: c
  连日来几乎日夜不歇从江南赶到川西,一路上马不停蹄,心焦如焚,只恐误了一时半刻便是终生遗恨。此刻又一人力斗数十人鏖战良久,杀完一批再上一批,血流阵阵再流不尽,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 d. O& ?6 @: [; l: O
  四周人等俱是高手,又怎看不出他快到强弩之末?; ~9 [8 ], t; C" e" X* B
  秦伯岭先前一味在外圈游斗,此刻心思转动,也已渐渐近身,专挑他伤处再起攻击。正见这时萧红屿挥掌击退数人,肋下空门正被另一人挺刀直刺,心中一喜,手中长剑也随之向他背后斜挑而去。
& E/ Q, [9 d' v8 ?, c- j  萧红屿脸上始终挂着那懒散微笑,对身上伤处似是恍然不觉。微微转身,正要闪避那长刀,可胸中忽然一阵气血翻滚,连换了三种身法才堪堪避开。
3 @7 D% r" S9 k( I+ u  再想躲背后那剑,却已难能。
& \+ ~+ u* N$ r( e' {4 A: T2 A  眼见前方尧绿川双掌又至,索性将掌迎上,也不惊惧,心想着大不了身后再添一道重伤就是。# w6 q& _" M0 ^8 v
  便在这时,没等来背后意料中的疼痛,却听秦伯岭“啊”了一声,已有人轻轻在身侧幽幽叹了一声……9 m0 `2 j9 P, j3 _
  而眼前,尧绿川双掌竟也停了,只是呆呆望向他身后。
3 D8 {' H" F& r  这一声叹息,却是他此时心中最怕听闻。怔怔回头,正中心中隐忧。身后那人白衣飘飘,容颜冷淡,左手长剑架住了他身后两人兵器,腰间却已替他挡了秦伯岭那一剑,殷红的血正透过衣裳慢慢渲染开来,越染越大……
4 I9 {- q* f, h6 R  X7 h  只这夏云初一人身入战团,情势却已突然大变。
0 B6 }9 X" A8 ^* o. K  白雪派众人个个惊讶莫名,手中兵器齐齐停下。萧尧二人全都同时呆呆住手,就连那群黑衣人眼看大家全都住手,也都暂时一停不敢乱动。
) A+ I& H0 m0 {- A  一时间,厅中静得只听的见有血滴落在地上的细声,一滴,两滴……慢慢纷还,却多是萧红屿身上所流。
6 P( q: ?# q1 q  夏云初淡淡扫了秦伯岭一眼,转头看向了萧红屿,见他嘴角微颤,神色急怒似是便要开口,终于微微一笑截道:“羞辱打骂,你再赶不走我了……”* n( L( ?- q3 @  \' l
  萧红屿心中长叹,说不出的惊喜中却又悲怆。心里仍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再不忍冷语相向,低低道:“听大哥最后一次……成不成?”! x, c: ~6 N" a/ v" J
  看着眼前那清澈无尘的眸子,心知三人此刻心思都是清明若揭,也索性挑了明,柔声道:
0 ^" u" X7 {' p3 k  “好好活着,忘了曾有我这个人。我知道你心性坚强,一定做得到的,不要让我失望。”
  i; |/ o# z1 T5 O8 H  厅中众人听的他二人连番惊世言语,都是呆了。冯敬感激夏云初刚才相救,终于打破沉寂,高声急叫:“掌门……你失心疯了吗?!”
! @) W4 _' H; ~- H  夏云初微微皱眉,却是不理。
5 f, U& a/ G/ h  怔怔望着眼前那人眼眸中微微的痛苦求恳,摇了摇头:“是你让我失望。你要死,竟然选他陪你,却不选我。”
( W  }/ \% U3 E7 ?  低垂了眼帘,脸上终有丝涩然凄苦:“到了今日,你仍觉得你死了……我可以独活吗?”
1 J) D& N$ S2 L5 a" H6 @+ w  身侧尧绿川忽然嘿嘿冷笑,低低道:“我就知道你气不过,必要抢着和他死在一处的。”
2 q& u) D% D. P" l  萧红屿似是全没听到尧绿川话语,只痴痴望着他白衣上数处血迹,先前被伤的地方已有简单包扎,只腰上新创正源源不断流出血来。
' q" `1 k3 W' ]' b  半晌柔声道:“真的不愿独活了?你确定?”9 k2 S" [; T4 \9 }& U, ~
  “确定。”夏云初拾了眼帘,淡淡道:“云初一生行事循规蹈矩,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 K9 S% k: T9 \" m* U9 X  一缕阳光映在他似有还无的浅浅笑意上,让萧红屿忽然刺了眼,痛了心。
# ^' q: V2 l' I' v; u# b  正怔忡间,夏云初已迈上一步并肩立在他身侧,慢慢举起自己右手,放进萧红屿的左手中,声音是他从没听过的温和坚定:“大哥……雪山天寒,我这手时常作痛,你帮我暖着,好不好?”  
" b1 D5 u2 a; Q# d# F9 p  微微一笑,再无犹豫:“乱刀分尸也好,挫骨扬灰也罢,到死前最后一刻,你答应我都握着它不放……”
+ q. W9 F! r* r  这番言行,听在别人甚至尧绿川耳中,也只是暧昧调情,无耻不羞。只有他二人心中恍然明白,他这一个举动一句请求,其中包含多少无尽深意……
' q, t+ k1 n, R" n5 x" f  ——于夏云初来说,一生蒙冤受苦,多现在这之伤残右手上,陆行风设计令它筋脉被挑,被萧红屿刑逼时又只只折断指骨,正是件件惊心,不堪回首。7 a+ O4 O- b) E. ?" u; A
  恍惚间,似乎有他绝决语声犹荡在萧红屿耳边:“我一见你握着它,便想呕吐………‘若我再醒时见你握着它,便砍了右手去……”/ Q# F# f2 C  k
  可如今这般交付,终于是前尘忘却,携手今生之意了。
9 z+ o- t4 Z" F% Y+ M9 r# D: H6 T  缓缓握住了那手,微凉而纤长。似是感到萧红屿越握越紧的坚定,夏云初微笑抬头,正迎上他那狂喜不禁、灿若星辰的双眸。
7 G7 O: O2 }* p' P  两人目光相遇,只觉周身一暖,热血上涌:便纵有千人环伺,万刀加身,又有何惧?!
9 E3 v% N  e, B% f9 q7 b1 q6 ^$ m  西风呜咽有声,穿堂而过。厅中众人呆呆看着战圈中二人并肩携手,旁若无人,竟无人打破静默……阳光悲悯无力,照着二人身上血迹,纯白衣色固然与腥红点点交错,萧红屿身上蓝裳,也已几成黑紫。# k, t1 p1 ^6 f9 a' G
  本该是困兽犹斗的狼狈不堪,可望着这二人脸上一个傲视睥睨一个恬淡清和的隐约笑意,众人之中,倒有大半忽然心中一动,隐约有自惭形秽之感。
1 @9 r* y) A  X* B+ m1 I: X  不知多久,终于有人阴沉沉笑出声来。
' x$ y9 g  g' p8 g7 a5 u8 [  转头看着尧绿川满脸疯狂妒色,萧红屿眼中,是微转的真心歉意:“不是有心骗你——原先说要和你一起死,现在我做不到了。我和他死后,任你鞭尸扬灰,只要你解气就好……”9 V2 p' O  W' I& P0 {
  温柔看了夏云初一眼,低低道:“不怪我出言恶毒吧?”3 c* ~4 `: j" H/ H4 r3 c
  夏云初笑着,眼中竞有难得的微微调皮:“死都不怕,还怕死后的事?”- @$ @  a( Q$ P4 E, D& h
  尧绿川死死看着两人,终于让自己脸上也现了笑意,却无比怨毒:“你们两人,我只准死一个!——大哥,若他死了,我如你所说,将他鞭尸扬灰;若你死了,我要他生不得,死不能,折磨他一辈子……”
; I5 ^! l2 Y" L2 ]- M3 l8 H: ^7 @8 j  萧红屿叹息,转头看着夏云初,眼中似有询问。1 }/ X9 f+ Q* {+ s- j4 l( ]  K
  夏云初一笑,却点了点头。二人心意相通,都已明白对方想法。: `1 _1 H2 A' |+ |' k2 _3 N
  “待会儿血尽力竭,大哥先杀了你,随后就来。”萧红屿低声道,语声坚定。7 k0 o: O" s* d9 c5 o
  众人听着三人对话,心中部是悚然。( ]# L* P. u) \" T  I# M
  冯敬呆了半晌,再叫时终于将“掌门”省了:“夏师弟,你不可一错再错啊!”感激他刚才相救,却想试着将这小师弟拉出迷途。
- D/ T- b3 ~* E8 x  N  “不,我没有错。”夏云初安然摇头,脸上隐约现了倔强:“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并没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更没对不起任何世人。”
1 p5 k2 g% K7 K+ B- i( g  m  这一句“我没有错”语轻且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铿锵有力,便有多人不由心中暗暗一怔。( s4 C& `! A/ L) c0 u& B! P
  冯敬一呆:“这邪教妖人对你施了什么迷心术,对不对?你快醒醒,干嘛凭白被这人连累了清白名声,大好性命?”
5 @! @9 U" q  `4 I+ h7 D  夏云初摇头:“三师兄,你错了。是我连累了他……”
" _$ y5 D7 x1 l8 q8 ]7 E$ L  微微出神,想着若非遇上自己,眼前这人本该驰骋江湖,快乐逍遥,又怎会在这里兄弟反目、枉送性命?2 ?  [) k! f" x- ]% D& Q
  心中伤痛,却又骄傲,朗声道:“夏云初今日决意罔顾礼法,离经叛道,要与这邪教中人同生共死。刀剑无眼,白雪派门中弟子,自可不再视我为掌门!”) ?4 q# Y: i% x) c6 B+ n
  秦伯岭冷笑一声,向冯敬道:“三师弟他目光清明,哪里是被妖术所迷了?自是他心甘情愿。”- k/ J& A9 S9 t! O
  “从现在起……砍下他们那只手的,便是乌衣教新任护法!”尧绿川淡淡道,声音却尖锐颤抖。
3 @1 ~  {2 {; K- C  此话一出,呆望的二一十位黑衣教众终于回神,再度扑上。白雪派数人犹豫着再攻时,却大多是仍只攻向萧红屿。夏云初行事荒谬,可若真要他死在自己手下,却又不忍。7 \8 d, C# @' J& U; ^2 t/ g4 U' }# K
  此番拼斗,一旦开始,却比方才更加惨烈!" g1 G( R7 j4 F) }( s+ _7 _
  两人各有一手相握不能迎敌,偏偏乌衣教中高手个个招势狠辣,专拣他二人手臂进招,尧绿川更是狠了心决了意,连连双掌齐发,直逼得萧红屿单掌迎他,片刻不到,两人已身上连添数处新伤。
2 B2 Z2 n' Y- G% z) j  一道寒光骤起,又是一人手中钢刺倏忽而至,直刺两人相握手背。
$ I8 f3 y) W, a" C2 ~) ]' l3 Z- P  夏云初左手长剑正迎向数人来势,“漫天花雨”勉力而出已见吃力,而萧红屿右掌正狂扫向身侧,一时之间,都是无法相护。" y5 s" v5 H* h* s4 }" I# q5 v
  心念相同,却都不愿将手松开躲避,光芒闪处,血光立起,萧红屿手背上被划了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u; c) G4 g5 n/ a- E
  萧红屿笑吟吟看了看身边人,非但不放松,反倒将手抓得更紧。: e3 r$ F2 F) T1 L7 B1 M
  夏云初察觉手掌问温热的血渗入两人指缝问,也不挣扎要他放,剑光回撤,只短短道:; [  i6 V9 j" K7 V% c
  “握轻些,别让伤口绷开。”
4 }" q. \+ R! i# X  萧红屿纵声长笑,声震屋宇,说不出的豪迈傲然:“此生至宝,怎可轻放?!”7 t% l1 {3 s' B9 v1 N! O9 c8 @" ]
  转头看着夏云初苍白面色和身上鲜血,忽然心中犹豫,一边迎战一边低低道:“是不是太辛苦?不如……”
8 j' e0 \4 I, a" ^( |9 C3 w3 O  夏云初已知他心意,沉声摇头道:“不,虽然今日必有一死,可我想力战到最后——便是多活一分一刻,也是好的!”
# Q, o6 a7 |3 w# P, J5 V  生死关头,爱人身上的鲜血和他手间传来的温暖,却已激发了这沉静恬淡的青年身上最深藏的血勇之气!
' F! C7 I& V! G  H6 p1 t8 `  萧红屿听他坚定语气,心中忽然绞痛无比:遇见他,是何其之晚;而能携手之时,又是何其之短?!
) S1 E" b' y" ?+ \. [$ G, z6 V; Z  心念微微一恍,正分神间,胸前身后,四件兵器破空而至!
0 r; I" I3 Y' B6 u# P8 W8 X  怒吼一声,身形如箭如魅,掌风扫上前面两人腰间,那二人气息一窒,手中兵器立时拿捏不稳,已偏了方向。6 A: o5 G3 O, o, L. q" B  u: e" S
  冷眼看着一剑寒光夺目,正是秦伯岭目露凶光,而旁边,教中一人手中长戟正向自己手背突袭!! h; |9 v* a$ O1 ^1 V$ ?
  血流到现在,终于到了胸中气血翻滚之际,脚步一虚,想也不想劈手夺过一柄刀来,迎面挑翻那人长戟,为了不让那手再从手掌中滑脱,竟然再不管胸前那利刃……
' T+ O- x$ y' D4 Z( M! G  电光石火间,转头看向了夏云初,正见他也正看了过来,见到他凶险,竟是微微一笑,自己手中剑忽然停了,再不奋力拼杀。
  q; i: \$ V& k* J. o/ h  ……皆已明白最后时刻已到,均不舍再将眼光移开,手,更是死死交握在一处……8 a7 _0 ]) q& }2 Q( `( [( s, _
  这一刹,秦伯岭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萧红屿胸口。而另两件寒光闪闪的一刀一链,却同时袭向了不躲不闪的夏云初!8 R1 L! e# Y) u+ z0 J0 |/ ^
  刀光剑影起处,漫天血光四溅……3 M) P1 @6 }, O( L! n; z
  ☆          ☆          ☆    
+ ?+ S, @9 f5 H" [3 b  一个淡绿色衫子的身影飞身横冲,正撞上萧红屿摇晃的身子,直撞得他猛飞开来。, d3 Y( S; R& a' C7 F
  自己的身体,却堪堪落在原先萧红屿所立位置,左胸那剑穿胸而过。
  ]: K5 z) C, T5 G  望向面前秦伯岭惶然神情,尧绿川眼中,全是凶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飞手一扬,已正插上秦伯岭胸膛同样位置。3 \3 i" h6 d" V5 A
  萧红屿身子飞开,手却死死不放,这一跌落,竟将夏云初也飞拉开来,正躲开那必中之击这一变故突如其来,乌衣教中人个个目瞪口呆,齐齐停了手。尧绿川出指如风,已强自封了自己心口处穴道,轻轻转身,面向了萧夏二人。
5 A6 n' S) N6 T* U/ ~9 z* @  眼中,是说不出道不明的神情,似是哀伤痛楚,似是嫉妒不甘,又似绝望无助……
' r4 c7 x4 F4 D3 n' D  “大哥……”他喃喃道,胸口的血落在淡淡的绿色衫子上:“我好生不甘心,想来想去……说什么也得赌一赌。我想赌你以后……会不会一直记着我;赌夏云初和你在一起时,会不会总觉得有个死人横在你们中间……”9 N% K9 W# Z6 N! \
  凄然一笑,身子慢慢倒了下去:“你俩一起死了,只剩我天天发疯地想你,岂不是我输了?可现在,若我下了注,或许有一分胜算?”
5 E& c- X" |6 l7 [0 |  萧红屿怔怔望着他,身子忽然晃了一晃,缓缓起身,向他身前踉跄奔去。$ k% R, p5 P! l- h4 ~5 Z5 Y2 u4 L
  可手,仍是紧紧拉住夏云初不放,被动地,夏云初也怔怔向前,二人齐齐来到尧绿川面前。) }  t9 j' Y! _8 d6 @
  “绿川,不要死……不要。”萧红屿喃喃道,拾手握住他胸前深插剑柄,想要拔出止血,却又不敢。# q# h% h4 D& y' T* U; f) _
  “你骗我……”尧绿川眼眸有些失神:“你总爱骗我……你一直想我死,然后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再没人拦你……”恍惚间想起最后在刑室床上这人眼中杀机,笑容越发凄凉。
. C* l0 f7 e; d6 \- Z- P  萧红屿的心慢慢绞起,心中许多事竟也一一浮起:眼前这俊美少年,为他折过臂,流过血,误杀柳茗,逼死水行舟,现在……又为他送了命。
+ D- a5 Z% k+ \: X! K  “不是……我想你死,只是一时不忿。”他低低道:“其实我……一直负你太多。”
+ q3 B. D8 w. u- w  尧绿川静静望他,眼中忽然似乎有了光彩。: Q7 C0 s7 K; f2 ?6 ~9 `
  强忍着胸口煎熬般的裂痛,慢慢脸上有了笑意,重现了妩媚张扬:“大哥,前些日你点了我穴道……又强灌了我春药,我一点……也不恨你。”眼角余光悠悠扫到夏云初煞白脸色,声音渐弱,可笑得却更甜:“能和大哥缠绵那几个时辰,绿川只有欢喜不悔……”
8 u8 Z3 a: }4 L# S( _" R  微微咳嗽几声,嘴边已有鲜血凄艳:“大哥……我只望你……也永远记得那一晚。”) H) E& m0 b, o/ M* B
  忽然想到最初那次赌约,心中一荡,恍惚着回味半晌,方再展了笑颜:“对啦,那次和你打赌能不能逼出个《心经》来,我赢了……你却强要了我。你也记着那一晚,好不好?”5 R. n# w# I, |! ~
  萧红屿看着他眼光不时瞧向夏云初,明知他此语别有深意,可瞧着他甜美笑颜中凄然神情,心中疼痛上来,却无法拒绝他垂死心意,低低开口道:“好……我永远记得。”
4 l" r/ y  W  \. W, h+ ^  尧绿川心神一松,终于看向了夏云初,挣扎着甜甜一笑,眼中却有丝微微恶毒:“以后你们云雨时,记得学我一样多用用口……大哥他喜欢……”% d, s3 W8 d6 k+ E
  萧红屿心中猛惊,急急转头看向夏云初,只见他面上淡然,怔怔向他望来,二人目光相接,竟都无语。
7 p0 D$ P1 U! Y( m; y  尧绿川看着他二人神情,心中欢喜,却终有一事放心不下,挣扎着向夏云初道:“萧大哥他练了那《雪融功》,你就把那真的个心经》拿出来救救他,好不好?”4 G0 M0 ]2 U, ]3 ]1 D
  夏云初愕然转头,慢慢地,眼中却是他不愿见的痛苦,声音已发了抖:“可我……真的不知道真经在哪里,叫我如何救他?!”3 T' b- r* L) v$ D* b' E
  尧绿川一怔,失望至极。
+ V+ O1 `9 {: |* X) j! P  再看向萧红屿,心中主意又起:“大哥,川儿求你一件事……我死了,你答应我接任教主,别毁了水教主一生心血……”# x) Y# B$ P/ t5 K
  萧红屿一愣,刚才刚扬言反出乌衣教,此刻又要回头?皱眉正想拒绝,尧绿川却已挣扎大声道:“所有人听着!从此刻起左护法重回本教接掌教主之位,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9 |  t5 L7 F; b2 i# O0 f+ s8 e  厅中一下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郑同和识得时务,抢先带着众人纷纷跪道:“是,属下遵命!”
0 k5 b4 e0 B# B  s# Y, ?2 v, U. x% s  尧绿川微微松口气,忽然便觉一口甜腥上喉,猛得喷了出来。
& `9 v6 X- a( E0 m7 \/ W  自知刚才那一剑自己存心求死下,伤已无救,看着面前萧红屿眼眸中痛楚之色,却是万般不舍:曾几何时,这个人似现在般目不转睛、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 l$ r0 U+ o! ~0 F4 s, i. U
  望见那两只被血浸透的双手仍是紧紧握在一处,心中忽然煎熬得难受。痴痴盯着萧红屿,语声渐渐微弱:“大哥,我就要死啦……求你抱抱我,用两只手,用你最大的力气,成不成?”1 q& W  H) q* S
  萧红屿一怔,望着他眼中凄然里一丝熟悉的狡点,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
; o' V8 |% T% {7 a0 g  可眼见着他眼中生命光芒渐渐弱,难道又真忍心拒他最后痴痴求恳?  7 `0 }$ J% o0 V2 d6 J+ q
  正犹豫间,右手中那手微微一挣,轻轻抽了回去。忽然发现手中已空,萧红屿有一刹惊惧,似是心中有块地方,也随之空了。
+ _; {9 z& y0 D# [6 i  回首处,夏云初眼申明净哀伤里是了然谅解。
! J1 w3 e' r& i4 W! A4 O5 J: s3 E  顾不上多想,他怆然回头,紧紧用双手抱住了尧绿川,小心避开他胸前剑柄背后剑尖……5 g. B. w0 V, y: T' f. Z
  “绿川……绿川,大哥在这里。”. ^- G$ _( |8 q$ r& B; p8 t
  感觉到身上双臂环绕坚定有力,再不似以往的敷衍轻薄,尧绿川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真心笑意,不再有刻薄狠毒,也不再有哀伤凄厉,只有无比快乐欣喜……; F8 `! z( @. i% H4 ^- r9 j5 T# _
  大厅之上,血腥扑鼻,却再度有了短暂的死寂。尧绿川已死,乌衣教众人自然个个不敢妄动。而白雪派秦伯岭被一刀穿胸也已毙命,余下众人纵然再想对萧红屿出手,可郑同和心思急转,反身将他们一一逼退。
7 }: y7 H, n! X$ u' ~( ?  “左护法……”有人低低唤道。
" X$ X* B& `0 Q  萧红屿茫然回首,正见郑同和神情犹豫?!水教主生前所托,您并末反对。乌衣教数千之众,不可一日无首,还请左护法……”
+ _9 E$ A! M" C$ W, ]3 @4 U  厅中俱是乌衣教中小有身份地位之人,可论威望武功,无一可与萧尧二人比肩。此刻变故突起,心中都均知除萧红屿外,任何一人做了教主都会招至他人不服,自然不敢有二心。$ a( p5 e. d# p& P7 C, y! h
  萧红屿虽然刚刚和众人兵戎相见,但众人均知他素来大度,不是鸡肠小肚的性子,将来必不会因今日之事降罪众人,思及此点,便纷纷跪倒,齐叫道:“教主!”; ?1 \$ }& {- t# V/ u' M6 ]& Y0 m& w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点头:“我应了绿川的事,必会做到。”转头看向了夏云初:“云弟,跟我走……”
" E8 I& L" h& [7 L- B  夏云初一怔,眼光终于从尧绿川脸上笑容上移开,看向了他,静默无语。
8 V; \9 ?& c7 e. a" g) X" c! r$ E" D  厅中一千乌衣教众已臣服在萧红屿脚下,白雪派诸位师兄弟也已或轻或重负了伤,自然再没人能上前相逼……可不知为何,和刚才生死攸关时周身全是热血温暖比起来,此刻他心中却似有丝微微凉意。3 s1 C& h* s1 q+ n2 y2 M5 e
  跟他走?是啊,此处,已无自己容身之地。
" I/ {8 |% z- `1 o/ S, j  可这一走,又算什么?2 p+ r! c) Y! l7 Q
  原来,同死容易,同生……却难。
$ Z$ z. X" u( o' C  c3 R  萧红屿皱了眉,看着他忽然沉默的表情,想起方才尧绿川诸多话语,心中恍然一惊。
( H' \* B3 }  O0 J$ [; _) L8 r$ f% V" ?  “夏师弟,你……”冯敬喃喃道,却不知该说什么。2 a, J  K  @  N( P/ d! _; P, z
  是了,这里还有事未了。1 m! e, O/ G. |- [& j
  夏云初终于抬头,淡淡笑容中有让人看不明的苦涩。从怀中掏出那根掌门权杖,向白雪派众人望去,心申明白这一去,便真的是前缘尽断,与这从小长大之地再无瓜葛了。
, d8 o5 F* K" Z: G  “师父叫云初做掌门,我已做了。至于做多久,非是我能掌控。”他安然道:“从今天起,白雪派再无夏云初此人,掌们之位,各位师兄弟自定吧!”
. ]) h# x3 r& A/ a+ Q( C' i3 p  微微扬手,那黑黝黝权杖已腾空而起向众人飞去。可重伤之下劲力大减,那权杖飞到半途已然势尽,便要落下。' V8 g$ i- m6 ?& S
  萧红屿轻啸一声,不及细想从怀中随手掏出那柄匕首,急追而去。以他劲道拿捏,若是寻常匕首自能正好追上权杖,送之前行再钉在前方木柱上,可他却忘了这匕首不是凡品,只听一声金戈之声,匕首华光一闪,已将那沉沉权杖堪堪从中斩成两半,齐齐而落。
' u3 L: P& D7 U# P5 c+ a+ {1 a) d3 E  一件事物豁然而出,在空中飘飘悠悠旋转而坠,色作洁白,是一块不长的薄薄丝绢,上面墨迹隐约,似有文字。; \3 G( i6 s8 X. I9 v
  白雪派众人都是一呆,一时间却无人上前。等了半晌,还是夏云初静静走过去,拣起了那块丝绢,展开一看,接着身子一颤,完全呆住,倒像是见了什么极古怪的事物。6 v* H1 R3 l2 k" V7 l. l1 A
  众人正心中疑惑,却见他忽然起手,将那丝绢细细撕碎,方起身向萧红屿道:“你等我一阵,我去房中……收拾些行李就来。”神色似乎依然安静,可声音,却终于有些微微发抖。
( h' k" ]# H. j7 Y2 R% I9 S1 B  不等萧红屿回答,他已疾身越过众人,竟真一个人去了。
- M$ _, X! F# s6 g  萧红屿心中忐忑,想到他方才脸上古怪神情,震惊中又似有丝惊喜,那绢布上短短几行字……又会写有什么?
0 |* O( M9 D& e, K. X% q! R  正猜疑间,夏云初已去而复返,手中紧紧抓了一个小小包裹,倒似真的收拾行李去了。
8 D7 v( r! [" o! u4 w: h- d* @  “大哥……我跟你走。”他微笑,刚才的怔仲犹疑已忽然不见,竟似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 ?3 |% A; @0 e2 P0 z% h2 F) n" D1 H  身体本就早已旧伤连篇接踵,方才拼杀又已耗尽力气,虽远不如萧红屿伤重,却比他更早到了强撑之境。: _) p6 B7 b6 f/ p8 y
  此刻看了那丝绢上文字,心中一块大石忽然放下,身子晃了一晃,终于昏倒……
9 T2 p  f/ I6 o' @& z+ u  晨昏互换,一日已过。) h2 m: `  v2 W- P2 w7 _! \
  日前从雪山下来,萧红屿也终支撑不住,昏倒过去。郑同和自是慌忙将二人送到本教附近行宫,尽心全力找人救治。8 e3 I# D7 E' g4 M
  所幸萧红屿身上伤虽多,却大多不重,只是那般耗着也不知淌了多少血,一番抢救,也不过是补血固元的法子。5 ]6 q5 U2 L2 _- f2 Q
  夏云初睁开眼时,见到的萧红屿仍末醒转,正昏迷着躺在自己身侧。
& t2 ]! ^/ k9 A  怔怔看着那英俊非凡的苍白面孔,夏云初有刹那失神。半晌轻轻起身,将自己的右手从他手中抽回。这一动,昏睡中那人轻哼了一声,眉头忽然皱紧了,似是感到手中空虚,在昏迷中也是不安。! Y- Y/ Z! B! c; ?! L! M( _8 I+ X, [
  微叹一声,终于又轻轻将手放回。体会着两人肌肤相碰,温暖如昔,正悠悠想着心事,却听身边萧红屿轻轻呻吟,口中吐出两个模糊的字:“绿川……”3 Z9 z3 m' f+ C" L
  夏云初的心,忽然收紧。
6 f4 a/ U0 ~* b. M0 {. U  转头看向他紧皱眉宇间那道熟悉的细细纹路,一时间,百般心思涌堵于心,竟是痴了……$ ?: k7 ~: c, Y" w# t
  烛光幽幽,一夜无人来扰,再难人梦。
3 s" E, ^4 r7 u. [& f$ e. }# |* u  次日,萧红屿也终于醒转,睁眼只见阳光刺眼,身边却冰冷空无一人。连日来诸事齐齐想起,心中忽然惊惧莫名,大叫一声:“云弟!”4 K% D; Q2 u$ V( }: Y- J
  猛然掀开帘帐,却见窗前夏云初听见他大吼,正悠然回头向他看来。背着五彩绚烂阳光,一时却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 r% I4 Z% h9 I( j8 s5 ^  猛松口气,他摇晃着重新坐回:“我……我以为你……”$ W+ y8 _& F: k( l
  “以为我走了?”夏云初起身回到床边坐下,微笑:“怎么会?你安心养伤,别再多想。”
+ ]5 _5 [2 H8 q  j3 a  萧红屿怔怔望他,心中似乎安定了些。转眼看看四周,已认出这里是本教四川行宫,忽然想起一事,心里一紧。$ m) h* u7 w$ }) p! A1 [
  “这是那里?好像不是客栈呢。”夏云初随口问道。1 |' d8 T4 U0 h7 m9 ~
  “这里——是乌衣教四川行宫。”萧红屿低低道,不愿隐瞒:“当日你被逐下雪山,不久就被我抓住……便是带到此处。”
  e) w* {% c4 p; ~' r( t, `6 N  夏云初讶然望着他不语,想到那两日两夜非人折磨,终究禁不住心中微微发寒。“哦……
# Y1 w, O/ W5 y' W* E  便是这里。”他低垂了眼帘,喃喃道。0 U1 r8 L! K& r# F
  忽然心里惊悸,从床边猛然起身,呆呆望着身前那张豪华柔软的大床,再也动弹不得……
$ K& }3 r4 v; P7 L3 g  鼻侧,似乎有似曾相识的不知名幽香淡淡传来,丝丝缕缕缠绕上心。“这间屋子……一直是你居住?”终于涩然开口。( a2 D6 C% w+ W) l  C4 A
  听不见回答,只能见到面前那眼眸中的痛楚懊恼越来越深,越来越沉。6 H( F/ b# }; q
  他脑中“嗡”了一声,几欲晕倒——便是在这张床上,自己被他高缚双手迷盲双目,强喂了提神药物一再强暴……怔怔记起那夜曾被他抛在冰冷地上从身后进入,也许便是现在脚下站立之处!
5 K4 P6 t+ q' S* k+ _2 \  “是,是!”萧红屿忽然高声道,猛然将他拉回身边死死抱住,声音里是无尽痛苦:“你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出来,别再拿钝刀子慢慢凌迟我……成不成?”. G/ A3 ^, r" |" t
  带了破釜沉舟的颤栗和坚定:“你不问,我自己说!当日一时兴起,曾与绿川赌我两日内能否让你屈服,没料他却赌赢了。是我厌恶被男人压着,却使计强迫了他……”; O( E' C' G6 V2 H0 ]5 |1 N% h
  闭了眼,索性再无隐瞒,继续道:“至于前些日强灌他春药点他穴道,也是真的。可我只是……想折磨他,让他对我死心。可最后见他自残,终于还是不忍,便和他再度有了一夜云雨。”9 p; |/ R$ z; B/ t
  恍然想着那夜里那少年火热的身体,眼角的泪滴,喃喃道:“明知他在赌我到底狠不狠得下心,可我还是输了……”, l( @* `7 ~! [: S# O
  “原来他一直都能赌赢……”半晌夏云初终于涩然开口:“不知这一次,他会不会赢?”/ r, P& q( Z; d* I
  萧红屿怔怔看着他眼中淡淡凄然,一时无语。0 G: X5 b4 h( T& c
  “赌注已下,生命作押。”夏云初喃喃低语:“……好一场豪赌。他赌你心中,再难忘了他;赌我们之间……永难毫无芥蒂。”3 \1 j- M0 j  W' o* |
  “云弟,给我们一点时间……”萧红屿怆然望他:“让我试试能不能忘了他,让你……忘了伤害。”, b5 P! U: H: ]( P$ i
  两人痴痴相望,不知多久,夏云初低低叹息一声,慢慢来到床边躺下,静静道:“好……; b* r  v* f* u& z4 Q) S9 \
  我们一起试试。”手无意间触上那粗大床柱,微微一颤。8 k* j: f9 z3 M8 t* }" m, _
  萧红屿悚然一惊,他竟肯重回这张烙满耻辱回忆的床上躺下,他已是真的在尝试了。而自己呢?
. V2 ~, r# B" ?  慢慢抱紧身边那越发单薄的身躯,心中模糊想起那少年死前绝美却凄凉的笑意:真的可以全然忘却,丝毫再不记起?
0 B: V, l1 e: T/ q) k  余下多日,两人均自绝口不提所有旧事,只日间安心养伤,夜里相拥无言而眠。每每眼光无意问对上,却不知怎的,不是痴痴相望着再挪不开眼,就是忽然同时又都移了开去。! t+ o% h: Y% i! |6 M
  教中郑同和与另一位堂主已暂时代替了护法之职,自将教中事务打理无误,只要少数极重要之事才近前请示。这日晚间,萧红屿和夏云初用罢晚饭,又向郑同和吩咐了几句,回到房里正见夏云初静静立在窗边出神。7 a# H/ M/ B' ~' u7 L  {4 ?6 G4 e' }
  不知怎么,望着那默然背影,竟有种让人不安的遥远。5 C: k6 G6 b+ K: u% {5 y9 p3 J; l
  半晌压下心中陌生的感觉,轻轻从后面揽住他腰身,他柔声道:“在想什么?”
2 H- L! ]9 x4 p. A$ ^9 A  夏云初望着手中那只竹笛,低低道:“我在想……他死的很冤枉,是不是?”方才无意间拿着这竹笛把玩,不自主地想到大师兄趟风以前教大家吹笛时的情形,如今却已阴阳两隔,心中不由难过感伤。
0 O' q, A: H! h$ V5 t" f/ ]* b  身后那臂弯环抱忽然蓦地一僵。下一刻,他的身子已毫无征兆地被大力转了过来,眼前,是萧红屿眸中一片压抑的微怒:“不准想这个,从今以后再不准!”
( i) T7 P/ W" H9 [  夏云初一怔,察觉肩头被他握得生痛,一时不解:“为什么?”
4 A% c; N4 R6 m  “为什么?!”萧红屿低吼,语声中带了惶恐而不自知:“我已说了我会试着忘了他,你为何又要一再提醒?”
$ f! c9 b' P& g0 V  夏云初目光迎上他艰中痛楚,心中忽然一冷:他以为自己……说的是尧绿川。' A: x9 p: R+ S" f9 j3 @7 s
  心中委屈杂了丝丝的愤怒涌出,却不愿解释,只沉声道:“放开我!你不可理喻!”
. o2 K& D! G" U, ~# h3 C  “你才不可理喻!”萧红屿看着他面上隐约冷傲神情心中不安越发扩大,口不择言道:) m4 J8 }* K/ \6 N4 y: h$ [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0 {1 r: p6 z* b$ C
  夏云初只觉头脑一片昏沉,半晌冷笑一声:“好,就当我是故意!世人冤枉我也不是一回两回,多你一个又何妨?”) K8 f$ L) ]# L3 K  f
  萧红屿一窒,半晌低低嘶声道:“绿川的事……我已放下了,你为何却总放下下?夏云初咬牙受着肩头大力的蛮横捏攥,只是怔怔望着面前萧红屿眼中掩不住盛不下的痛楚,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心中恼怒渐渐消散,徒然隐隐作痛:这个人,怕是不明白真正放不下的,是他自己啊!3 x* l" b6 \1 G: V4 _
  忽然便忘了自己委屈酸楚,只觉得心里疼惜着,再不忍用重话点醒增他烦恼。淡淡一笑,轻声道:“对不起,大哥。是云初的错……我以后再不提那个人了。”微微错身费力卸下肩膀上擒拿,只觉得出一片疼痛,可是出自身上还是心里,却一时难辨,心中苦笑:好像从遇见他那天起,就注定要被这个人弄得伤痕累累,没个消停的一日。
+ Z0 |" a- s+ R8 z  萧红屿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此顺从语气,看着他眼中古怪神色,心中更加不安。
; Y4 F+ i7 q& O4 ~  默默重新抱住夏云初,低声呐呐道:“乌衣教本部在江南,这数百之众聚在四川也是不妥。我已吩咐明日启程。你身子要是没什么大碍,便和我同往江南,可好?”2 M' {8 E( Y# L6 G1 e2 g) C- K% \
  怀中的人似乎微微一动:“这么快?”) ~! j- X: o" `! H6 i
  “你怕舟车劳顿,那我们两人迟些再走。”萧红屿道。* \4 E: @$ ?2 L2 k. d- E; m( U4 |5 b! \6 h
  “哦,不用。”夏云初顿了顿,淡淡道:“也的确……该走了。”! b" b3 E$ W- B. y
  沉默着望向窗外明月当空,再回首看着室中垂泪红烛,他忽然道:“大哥,你身体呢?可真好的差不多了?”& J" ~9 Z$ |$ F; e+ V# h0 r  z
  “当然。雪融功果然有惊人之处,内伤早就大好了,只剩些外伤不能一时痊愈。”萧红屿道。
8 T+ j; H; ]3 ?7 N- }0 H9 d  夏云初点头:“明日既然要赶路,我今晚想早点睡。”目光如波似水,忽然有些蒙胧起来:“你也早点上床陪我……好不好?”
2 t* F5 O- V" c& Y  萧红屿心中,忽然一动。慌忙强压下心中绮思,暗自懊恼:明明是自己情动,却疑人家,这个人又怎么会主动求欢?4 `- ^( o0 _3 b9 q: b0 d3 x
  微微一笑,拉起夏云初的手:“好,我们这就沐浴歇息吧。”/ u1 x* n8 p% e! {: j4 D8 G
  ……烛光熄了,只剩最后一枝在远方台上幽幽照耀,替人垂泪。$ S' u% j# w5 v5 M- s
  蒙胧中正要入睡,萧红屿却被身边悉索惊动。讶然睁眼,却见夏云初无声起身,慢慢除下身上所剩里衣。片刻间,窗外银色月辉已照上帐中他赤裸身体,镀上层暧昧而温润的象牙之色,却似有丝细不可察的颤抖。
' x) I' L' j, j. ?) F6 F4 a. v2 H7 r  “大哥……今晚,我……”那声音从微颤的唇间吐出,如珠玉落盘,羞不可抑,却字字清晰。
2 E4 L7 Z7 r+ s- F  “你……”萧红屿心中狂跳,翻身坐起,却忽然停住:“你身子——怎么禁得起?”) e" }9 r6 }* Y5 z
  “不,我没事。”夏云初闭上了眼,语声却添了坚定。忽然扑将过去,柔柔吻住萧红屿两片火热唇瓣……半晌分开,脸上已是酡红一片。痴痴看着萧红屿茫然惊喜的表情,轻轻用手触上了他胸前衣扣……- g; ~- Z5 M: N/ z! S/ N
  虽是生硬羞涩,在萧红屿眼中却已是平生未遇。哪见过他这从没有过的主动,萧红屿只觉浑身热血都似涌上了被他手指触碰的那处,又轰然向下急去。9 J) ?5 F) K. r. j# G
  劈手猛扯下身上衣物,听着身前久违的微微喘息,他刹时狐疑:这夜无风无浪,为何忽然变得情思旖旎起来?4 M2 \2 ~0 {) q0 b% V5 f
  似是觉察到他迟疑,夏云初松开了紧咬的唇,忽然羞涩一笑:“还是说大哥身体其实没好,还正虚着?”
# a% |3 T2 L* M4 t% L( E  这一句,却似滚油浇上了干柴烈火,萧红屿低低呻吟一声,再忍不住多日相思,连番欲望,猛然将他扑倒身下:“虚不虚着,你马上自会知道……”; N  |1 v$ D6 X* X7 o' Q3 C: @
  话虽如此,心中恍然想起夏云初不比自己内力惊人恢复极快,动作行为却是始终有些束缚,温存疼惜、连番爱抚下,久久不肯进入。& B3 ]& v2 {/ P0 U
  身下那人对他心思了然,心中轻叹,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可早已立意这最后一晚再不隐忍自持了的,强压了羞涩,破碎的言语低低出口:“你要真不行,就……算了。”; R9 F4 `$ o: l, n. H
  萧红屿只怕将他伤了,强压了身欲上火不愿造次,正不知难受得身在何处,哪里再禁得住他这番话语撩拨?
9 ?' U$ V  u0 s: n; y, f  一个挺身将欲望深深埋人身下那人体内,换来久违了的紧窒火热,咬牙恨道:“不行?这样行不行?!”
- o3 a5 [/ a& Y: a6 j  他心里暗自恼怒——一段日子不见,居然在这时敢说这种话,他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5 q( q8 o6 x" ?7 i3 S6 M! \$ Q  听着身下惊悸喘息,不再如以往般抵死忍耐,却是从没听闻的吟哦中带着情欲。  
7 E6 T7 A6 B# Z/ s7 s; ?' ^8 t4 u' r  方才的隐约不安渐渐淡去,深藏的恶劣心性却在悄悄冒头。忽然只想听他呻吟得更多更勤,萧红屿的身子缓缓抽动,悄悄向着熟识的那点持续进攻,语声低柔却霸道:“听着,在床上——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权威。待会儿……你可不要求饶才好。”
5 U6 x% ?5 M: W  心中虽是恨得又痒又急,可动作方式,毕竟还是换了温存契合为主,再不如以往般横征暴敛,冲撞无度。决意要在这同一张床上,将原先所做的凶残荒淫之事全数补偿……0 G; k$ ]/ l9 e" u: s  N0 Y
  温柔亲吻时,红梅浅种;紧密结合处,艳菊绽放……声漫吟,身律动;情渐迷,心已醉,夜色虽悠长,在倾心相爱之人的心中,却怎不苦短?# C0 a6 ~" z7 ~1 t# U7 R
  望着身边那终于沉沉睡去的熟悉脸庞,夏云初的眼波,忽然不再是因情欲而起的朦胧,而是因剧痛而致的清醒。/ \# D. @# I: S& U' E1 h
  慢慢拔出臂间自己在昏厥前强按入的那根小刺,他微微苦笑:最后那次交欢,那个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呻吟叫喊中,除了无尽快乐外,更有无尽痛楚?4 t7 p: G0 U( x! m
  可总算,在疼痛的强行提神下没有昏过去……1 _! M. q; @) W& i7 O" A/ p9 r/ M
  缓缓起身更衣,如意料中的,腰酸得几乎难以站起。在桌前找了笔墨,怔仲半晌,终于提笔匆匆写了数句,是他早已在心里揣想过多遍的。
7 e5 b' _! F# ~. z& }  再打开从雪山上带出的包裹,掏出本薄薄绢册放在萧红屿枕边,心里却是茫然的轻松:不是他飞刀劈开权杖,又怎会露出那绢条上所书的《素雪心经》藏匿之处?或许真的是天意吧,翻来覆去一场,最终还是要借自己的手将此物交到他手中?
! s) U" t, ?- z# @  不知痴痴地望了那人多久,他忽然发觉那道眉宇间不皱自有的细纹,竟似已淡了浅了许多。
/ ]$ h5 `; t4 j+ r  恍然望向窗外黎明前最后的那片黑暗,心中有如刀绞:大哥,大哥,你说要时间,那么——你要多久?眼泪终于簌簌而落,低低在那人耳边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喜欢的,其实已不是那个从没存在过的余飞,而是……萧红屿。”; v$ }+ P/ Q6 V, Z
  咬牙解开包裹中一方手帕,拈起上面三根乌黑小刺,先伸手点了萧红屿昏睡穴,方狠心起手,齐齐将那三枚小刺一举按入他右臂前方。! V6 z* A; R0 ^: F; F. V7 f( D
  不敢再看那英气逼人的熟悉容颜,踉跄起身,终于冲进了门外无休无尽的苍茫黑夜。
: o/ B7 q7 s* T- q; o: Z' s6 b, j  刚才尚温柔如水的夜色,忽然,已冰冷如刀……
& B3 S2 w1 z" |& ^5 b+ H  f: e  “你胡说!”萧红屿狂怒,举手处木屑翻飞,已拍碎了身前床沿。
, b! h# G, W5 m( E  “属不绝不敢撒谎!I郑同和冷汗直流:“昨夜我赶去时,却见他正与守夜弟兄对峙,用剑对了自己心口,冷冷道:“谁再阻拦,明日萧红屿知道,便是你们一起逼死了我!”属下害怕,只得下令放他离开。”
/ P: L& ^0 T6 G2 M7 j  “那我身上这毒物呢?!”萧红屿吼道,忽然语气转了阴冷:“一定是有人先下毒害了我,再借此逼迫他离开!”自被郑同和冲入解开昏睡穴后,那臂上无名毒刺便肆虐至今,一刻不停,已将他疼倒数次。' y7 C2 S# x4 ]/ c8 a+ j6 p- ^
  “夏云初临去时曾说:教主身上毒刺是他扎的,叫你两日内不可自拔,可两日后一除,就无大碍了。他还说……”心中犹豫,抬眼偷看萧红屿,语气一顿。
& G5 F+ b/ n4 Q6 g/ V1 R  “说什么?”萧红屿急气难当,怎么也不肯相信夏云初会如此害自己。3 \. p0 N  L; y6 U2 g
  “他说你当初在此地让他不眠不休、痛足两日,他也一样还你。若是撑不住,服那参胆丸提神就是。”
, g) l/ Q* `! c, \9 j  萧红屿终于彻底怔住,看来……这刺真是他下的了。6 q/ p( f; Q/ o4 s3 m' Q7 E$ u
  “另外他还说……”
/ v/ ]) t! Q' b  “还说啥?”萧红屿大吼一声,急怒攻心,几欲气昏。: ~# e: C3 T/ b1 D3 ^: B
  “是。他说……”郑同想到那人临去时冷淡倔强,心中也是叹息:“他知道乌衣教人多势众,要铺天盖地寻他易如反掌。若真派人强寻,再见之时,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日……”
/ F; L0 t) N& `- w  颓然慢慢坐下,萧红屿再不能言。模糊想着当日雪山上夏云初一番惊世言行此刻怕已早传遍江湖,世人口舌如刀,他该如何自处?加之孑然一身伤病处处,世间又哪有容他立身安命之地?
7 S' z: U- D$ ~" I6 w: c  p# G  心中绞痛上来,却又恍惚明白:若是从此愿在乌衣教羽翼庇护下苟存,伯也不是自己识得的那个夏云初了。8 f: Z: |7 `) r
  怔怔看着枕畔那绢册,“素雪心经”四个娟秀楷书豁然在目。
1 d! ?" ?/ q5 @2 H4 l9 U) q5 m  窗外忽然微风过境,卷落桌上一张宣纸悠悠落在他脚下,字迹端秀中隐带无力,虽是左手所书,却仍辨得出旧时劲遒。
+ G' b+ O* [! z/ C4 n$ u4 {, `# t  只是细看时,却有几处晕染模糊,似有水迹曾滴上。0 E6 N; L, e3 X  o, {+ s1 P3 Y
  望断来时路,笛箫歌一阕。
' S9 {; q0 x& Q* L* C. u+ U  君心姒骄阳,我心皓扣月。3 i4 D& d5 f# y; z
  早晚两绝隔,焉得共圆缺?1 K- M( ]% m4 c+ p; @
  来生不相怎,达赴旧时约。
* J7 ?. w; h+ _; L7 z# W% W; ]6 ]( r* N  ……来生?来生我已许给绿川,叫我如何寻你?!萧红屿模糊地想着,心中身上俱是剧痛,再气不过撑不住熬不下,终于一口血再含不住,喷在那墨痕淋漓的洁白宣纸上。
7 ^4 Q: O; E+ p& v6 q9 x' W  花开花落,草荣草枯,不为人留。% p4 \4 r( v/ E
  时光如白驹过隙,冉冉不息,数载已过。7 W0 C; ~2 q/ D3 X
  毫州城内,春季依然一派不变的繁忙景象。临街药铺林立,迎来送往着各地商户,酒肆茶馆生意也正到了一年中最兴隆的时节。: \2 E  O' N1 @' s4 Q# o
  一群身配兵刀的汉子相拥着行人了街中一家酒楼,似是武林中人。在楼上一处落了座,不一会酒菜上来,酒楼声音渐喧,遥遥地,语声传遍了四周。
: T  c# ]9 Y' A5 g; u( }/ ~. ?  s  “今年药都大会,乌衣教似乎没有怎样大出风头。”一人道。6 Y/ `$ ~) E% `" y: c* O
  “那是自然——三年前换了个人做教主,武功能力都不济,自是不能像以前般嚣张了。”% i+ ~- r4 S0 w$ @0 \
  另一人回答,一说话便有多人仔细竖耳听着。8 ~4 a7 D1 R, O( ^( G. `% y
  他们身后临窗颇远处,一个男子身形峭拔,正独自坐在窗边一边默默饮酒,一边悠悠夹了早已冰凉的鲜红虾球放入口中,却是味如嚼腊。面前是数盘精美菜肴,对面空无一人,却摆了一副碗筷,只是白饭青菜。
5 B$ d% B  h9 {( n, U$ u/ ?4 W2 P  细看过去,只见那人面色暗淡晦涩,一双眸子光华内敛,只听了身后那桌谈论时忽然精光一闪。3 n; I2 S$ R: ]1 \  E0 y- W& t
  说到那乌衣教,众人似乎都来了兴致,纷纷道:“周兄素来消息灵通,不知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 k# t$ n1 G8 @8 f7 l9 C: ^# ^  其中一人更是道:“听闻三年前乌衣教与四川白雪派血拼,倒是乌衣教死伤无数,白雪派却只死了一个秦姓弟子……这倒真奇了。”
3 h- |. u5 l# S9 `  先前那人脸上露了得意之色:“你们有所不知了吧?那是白雪派掌门夏云初与那乌衣教护法萧红屿有了无耻私情,那姓萧的反过来帮他杀了本教一干人等!”
- f# n, ]4 e* R0 D* k6 G% R1 }6 n  “啊?!”众人惊叹连连:“那姓夏的好好一个名门正派子弟,怎么就被个男人迷了去?”
( B5 L5 y' Z# a- B8 l  “我只听见过的人说,那姓萧的倒真是风采翩翩,一笑起来能迷人心魄——只不过夏云初就只是容貌清秀些,倒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x! L8 E9 G# o+ E4 o
  旁边众人纷纷恍然:“难怪被迷了心智!”$ g1 z5 }9 o( M4 g% d0 b! j
  “那后来呢?”已有人忍不住好奇。
2 e; K& v  Q; \0 N$ Y8 a% |  “这谁知道?只知当日血拼后,夏云初竟然就跟着那帮邪教中人走了,便再没听过他的下落。”  Y* g& T. f. y
  “难不成与那姓萧的双宿双飞,恩爱过活去了?”一人调笑道,众人跟着哄然大笑。$ @) Q8 R  ]4 F9 X+ j% H
  “呸!”哄笑中先前那人啐道:“听说那姓萧的不过贪他们白雪派一本什么心经,以他相貌武功,要是什么女人没有,却要喜欢一个男人?我瞧那姓夏的再没在江湖上露过面,多半是被萧红屿得手后一刀杀了。”
; `# N( B& @+ }) F; P  身边一人小声道,话语却淫秽:“听说那邪教中人多会什么补阳之法,没准被那姓萧的采的精尽人亡了,也未可知……”' d1 R8 ~: P' l7 N$ [
  话音刚落,愣愣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那名伟岸男子,只觉身上没由来一寒。
3 M2 F! e' F8 z* E# @/ r0 a' y* z* o  众人顺他眼光一望,忽然觉得四周一股莫名杀气弥漫,俱是一呆。" Q4 B: b1 e( C9 S9 Q
  冷冷看向其中一人,那男子低沉沉声音煞是好听:“方才是你说——他们二人双栖双飞,恩爱过活去了?”9 r2 n4 N: R9 b4 g( a+ J
  “是,是我……”那人一窒。$ m$ O/ U, C- S4 u. g3 y5 k/ R
  “算承你一句吉言,今日我只饶你一命。”那人微微点头,“其余的,口舌恶毒辱人清白——都留下命吧!”. |2 j' S: I; K, b9 ~
  ……掌提处,血肉四溅,人声哀号。# M/ A) O$ v/ T
  不多时自那酒肆出来,那男子身上蓝衣已是斑斑点点鲜血,皱眉将手臂捂在了胸前,身子竟似在微微发抖。
. s5 _8 i" \1 h9 x  茫然前行,向着郊外走去。三年半了,再没来过毫州,再没勇气看一眼百草谷中清雅竹舍,再不敢回首踏足那间山间石室。
: F0 H- D8 `, a# H  随手摘下面上面具,露出一张俊矍英朗,却已见风霜憔悴的面孔。" f3 o9 ~7 J& l1 o. a' s
  怔怔立在百草谷外那熟悉竹舍前,萧红屿心神一阵恍惚。
3 n+ n4 z/ g1 x. s# G& Q! U8 a  推门进去,屋内一景一物,无不是当日离开时那般,甚至纤尘不染,并无萧索不堪庭除不扫的荒凉之象。窗户半开半合,山谷中花草香药随风人室,沁人心脾。数把早已干枯的不知名药材静静在台前放着,就如当日他被尧绿川强抓回教中囚禁时那般。% F3 V, ?7 _% q( q
  他心中忽然一动:自将教主之位让与郑同和后,这人倒也有心,连此处……也常派人打扫看护?
; z. R/ B& M% B  想着这屋中那美丽温婉女子容颜宛在,可坟头怕早已生遍萋萋芳草,心里终究难掩黯然。
' g4 {# f4 C1 |+ G$ F" V, s6 R  默默立着,望着屋角那深棕色沐浴用的圆桶,恍惚中此间发生的旧事一一浮上心间,那人在自己怀中昏昏而睡,身子浸在清凉水中,自己为他擦身洗浴的旧日情景,尤在昨日。" ?$ L" `" `- q4 ~
  ……仿佛又见他浑身无力被自己抱着,颊边染了晕彩却又神色冷淡,半晌低低吐出一句:' u; K$ _+ F  K
  “你再点了我昏睡穴,岂非更好?”# @: o# [  U# l: T( K5 U; w0 h
  痴痴再望向窗外数株翠竹,叶问有水珠盈盈欲坠,便似是当日他看着自己为他过血,紧闭眼角下终于有晶亮泪水缓缓滑落……
7 l# _8 |0 y& J" G# l  情念连动,身上却已剧痛难耐,踉跄几步退到了桌边,正想找处支撑,眼光落在桌上一处,全身热血忽的涌上了头,怔怔地再不能动!7 ?8 D, D2 Z, V9 a- Z! Y3 _
  望断来时路,笛箫歌一阕。# k; A: w+ e" x: t+ ?2 l! \
  君心似骄阳,我心皓如月。$ [. H% B* p  |/ y0 y
  早晚两绝隔,焉得共圆缺?
9 z+ z  {2 P: m" t0 G: ?" l  来生不相忘,还赴旧时约……1 C" T  k0 F& F
  木桌之上字迹俨然,竟是完完整整刻着这几句诗句。笔锋承转处微微现着些腕力不是,但仍显出清秀中隐带乃劲。2 l3 o+ d7 Q* M! O; y( {* m
  数年来这几句是在心中念得再熟悉也再痛苦不过,乍见于此出现,如何不惊?!可最最让他如遭雷击的却是另外一样——那几句诗的每行第一个字,都刻得比其余的字更重更粗,边缘处更有毛糙不平,似是刻字之人百无聊赖,慢慢将那几个字反复摹刻,心事重重……
& o( Y6 Z; |: H. j  望——君——早——来。* Y( g* ]1 G6 z, X6 Q/ ?# C
  连起来正是这四个字……
- i  \, {6 Z, P, e0 n, O  萧红屿喃喃自念,呆了半晌忽然狂叫一声,心中百般情绪复杂:不信、混乱、懊恼、惊喜,齐齐纷杂着肆意搅动,竟是痴了。9 c5 j  i3 n4 O7 m
  三年半来每次念这几句,都会乱动情念,次次痛得死去活来——却从没想过这诗中另有古怪,竟是藏头之意!
6 \  Y& w# ~. @/ |5 c$ T  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一边狠着心撂下句“若要强寻,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时”,叫他没了主张,一边却又留下这晦涩暗示,叫他发觉时悔恨惊喜连番!9 w, c8 G- x( Z; b% J8 I
  猛然拾首四顾,满室凄清无人,却找不出一丝半点有人居住的迹象。他来过!又或者在这里等过?可是……是在一年前,两年前?还是昨天前天?
0 r  _" F- D9 k1 V& N  眼前一恍,似乎是那人素衣无尘凭窗而坐,默然在桌上慢慢描刻等待的模样,再定眼,却又忽然重见寂寂无人。
: u% S; j* A" `9 z( L* f! S  而如今,天地无边,人海茫茫,那人又在哪里吁心中百般滋味上来郁结于心,忍不住长啸一声,如龙吟清朗,浑厚有力,在山谷间绵绵不绝地传了开来。
5 T* M& a& @" t, a. V  忽然似有根心弦轻轻拨动,隐约诱人。狂奔出门,那惊世雪融功使将出来,全力用在足下,风驰电掣般疾奔向了数里外那处旧地。  , M- z( C# w5 j/ G! ?
  山,依旧是年年依旧的青山;草,依旧是岁岁荣枯的绿草。那间石室,也依旧如三四年前一般洞开……
. i9 n6 Q3 N* s) C6 G! _  萧红屿的心,忽然攥紧!不对,有什么不对了!) k) j' h3 X7 r% {7 }- }5 _
  四年前这里门口已被炸开,该有碎石嶙峋,又怎会这般干净整洁?
* i# J7 P, I# T( Y4 _  心中不知名的激动直涌进来,一个箭步,他奔进了那问石室,眼中所见,令他忽然是蓦然呆住:石桌上有清水碗筷,室角处竟有一张竹床豁然而卧,被褥俨然。
8 I+ y8 Z  w& n# A9 {  怔怔移动脚步,细看之下,脑中一嗡……那具竹床再熟悉不过,竟是原先柳茗房中那床!
, I! c0 b0 n8 K$ L  “云弟……云弟!是你吗?”心忽然跳得似要蹦出腔子,望着满室静寂,顾不上身上是忽涌而至的剧痛难熬,他已狂奔出石室,清啸一声,音彻云霄:“云弟!”, r6 n0 Q. o. [7 K5 c% N5 N* w! _1 G
  听不见回答,却似捕捉到一抹微红在不远处撞人眼帘。压下心中莫名惊疑与期许,他慢慢行向了那片灿然微红。/ W1 _( O& Z! E9 z, {4 ~4 D6 V6 H
  桃花,正在春风中傲然绽放,缤纷夺目。三五桃树下,一道清劲颐立身形身着白衣,手中长剑御风而动,点着那风中纷纷落英,正是那招“漫天花雨”。
1 D% _9 ?6 D: ^' F% m9 r/ ]  收起剑,拂落上面串串花瓣。那人,已淡淡回首,向他望来。& M$ A6 h) Y& N; M! v1 h! _0 z2 j! n
  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
4 l  v: U$ g( ?. g( D; g. G  “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耳边依稀是自己曾说过的调笑话语,却已像隔了一生。静静望着那绿树红花,孑然身影,萧红屿默然不动。是梦是真,是前世是来生?
3 g. Y+ n4 ^$ }1 I0 x8 c% S2 w  又怎敢妄动,搅乱这镜花水月,眼中幻相?
; V& q. H- M3 {. G9 B8 s$ [0 n  不知多久,那人影动了。行到萧红屿面前,他脸上是不明含义的淡淡微笑:“萧红屿……2 g" H+ c1 n# z* s: t% L( b: T4 A# c
  你还是找来了。”+ J1 a& S. q3 n- d; R! V' @
  心中恍然一惊,那道咒语般的话如在耳侧:“寻到之时,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日。”巨大的恐惧骤然来袭,竞抵过了那四字暗示的惊喜,萧红屿怔然退后,忽然不能说出一个字、一句话,身子却渐渐发抖。
( D; n- `# X, q  夏云初依旧微笑,却是云淡风清。静静等了他半晌不见回答,扬了扬眉,转了身,竟似要离开。1 k4 Y; q2 S, L  [9 x& q
  “夏云初!这不公平”’身后,萧红屿终于哑然出声,急惧无比。
, v+ c( x& }1 d9 {5 q, C, F/ T$ \  夏云初的身子停了,回首望他,眼光清澄中似含疑问。
, O0 _; p8 w' Z" s  “我真的是偶然路过前来一看。”他死死望着他,挣扎道:“我对天发誓,若是故意派人强寻,叫我萧红屿天打雷劈,死无……”
  S! |1 v- a$ ?2 c  “够了……我相信。”夏云初淡淡截住了他的话,眼中似有光华流动,却看不清是悲是喜,是哀是愁。4 x. B+ \( O! N3 n6 U' y% O5 K
  心中巨石轰然落下,再捱不住身上忽然比平日剧烈百倍的疼痛,萧红屿踉呛一步,缓缓昏倒在地上。
$ g8 h+ e7 Y3 o: K  E  夏云初神色淡漠,如望远山的平静忽然变了。
+ z% g& Q8 f5 J7 ]4 x" M  急扑上前,讶然看着地上那人昏迷中苦楚神色,心中忽然有丝了解,一时之间,泪水终于夺眶。
- \9 ?4 E! q, o% `  醒来时,萧红屿对上的,是那双梦中萦绕干回的清澈眼眸中隐隐泪光。6 e4 O8 q; L9 X" v3 z- T
  “那《素雪心经》仍是假的,对不对?”夏云初喃喃道:“我仍是害了你,对不对?”
* l1 d: x% U3 x  Y3 ~& b; v4 D  微微一怔,萧红屿默默望着他不语。半晌脸上神色古怪:“你说呢?”  
  j, v3 p! s* ]0 M; V3 X; c  夏云初的脸色,终于由苍白变了煞白,心中煎熬了几年的隐忧得到证实,忽然只觉造化弄人,万事皆休。5 \, u! e3 A4 m! a
  不知多久,他脸色慢慢重拾平静,忽然笑了,是萧红屿记忆中永难忘却的柔和坚定:“大哥……云初想和你一起走,你该不会拦我吧?”
5 g: w, \/ z1 T9 R  “你是指?”4 y( g' Z2 \9 i9 y8 d1 @7 k% h4 F
  “以前说好了的,同生共死,你再赶不走我。”他淡淡道。
& \+ T( B2 A3 z# w' |) L, [8 L7 ~. s  “你是说陪我到最后一刻,然后和我一起共赴黄泉?”萧红屿脸色更是古怪。+ ~2 Y  X0 s( |' y- J' X/ Z$ I
  “是。”他微笑。% @, \, i! s% ~# U, N4 S
  “好!”萧红屿竟不坚持:“我不求别的,只望我活一天,你陪我一天。活一月,你陪我一月。”
8 `: v2 `0 T2 o4 y+ u  “我答应。”夏云初温和点头。  H. ]& y. R; c, @6 Q7 |
  “活一年,陪我一年。”* [) @2 z8 \: P' m# E
  “我答应……”1 q  t) M) B8 y) b1 n
  “活一辈子,陪我一辈子。”- Q8 y" h% Y( x  R0 P; D
  “我答应……”忽然抬了头凄然望住了他,心如刀绞,这个人……在痴人说梦吗?
' k2 ^2 d& g8 y# f: j5 z& e! e  萧红屿脸上痛楚之色更重,疼痛自醒来后一刻不歇,眼中却渐有得色再掩不住,微微强笑:“这可是你亲口应的,我决不准你再抵赖反悔!”
# g8 p$ R( e! }8 A3 Z; Z8 q  “反悔什么?”夏云初怔然,瞧出他眼中那抹古怪得意,忽然心中一跳。2 y, u6 S, n( T1 d% M4 b4 m
  “我练了那真本素雷心经后,身强体健功力非凡,纵然活不了百年,三五十年是少不了的。”他慢吞吞道:“你可得从此陪着我,寸步不离。”
0 r5 [" Q  Z& \3 m+ S6 [7 `8 O% E  “你……你……”夏云初乍听之下,心中恍然而喜,半晌神色由温和重回了冷淡:“你还敢骗我!”  E8 y, \; Q! T: q% ~0 E0 \5 R
  “我哪有?!”萧红屿低吼,猛得跳起来抓住他胳臂死死不放:“是你说那心经是假的,我又没承认!——我只问你肯不肯陪我到死,你又说肯!”
2 [/ a5 z" F4 y2 Y! E  “好,好!”夏云初被他堵得嘴唇微抖,冷冷看着他低道:“我不怪你。从头到尾,都是我愚笨,才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r. U" O1 y9 k5 E" G; ]
  “要是以前你说我玩弄你,我纵然冤枉,也不敢多辩——可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你的心……难不成真是铁石做的?”他急气攻心,将他手臂抓的更紧。5 [4 h0 x+ a/ z' ]: }: R7 b
  夏云初慢慢低了头,半天抬头皱眉看他,眼中无波无澜:“放开……你总是弄疼我的右手。”. N( j0 \7 h2 f3 a: ?; r9 K/ u
  萧红屿一惊,忽然醒悟自己急怒间已用了内力,如遇火炭般急急松开钳制,却猛抽了口凉气——那清瘦腕问,已多了几道淡淡青紫手印。: ]" `, g2 ~( b
  心中悔恨,却又心疼:怎么又是伤了这处?!. S7 G) J! O5 m4 b$ r
  忽然臂上那疼痛层层波浪般袭击了全身,刚挣扎着说了一句:“我不是有意……”便再度疼昏了过去。7 c; N1 C' N7 p  E
  夏云初愕然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惊疑不定。这人又要什么花样!明明说那心经不是假的,又不是走火入魔,难道是他浅震心脉,令自己暂时昏厥,以搏他心软?
2 X" u: b* E8 A' V# l7 O( Y5 Q  呆呆等了半晌,看着他半天不动,心中终于隐约害怕。慢慢走上前去搭了他脉搏,却沉稳有力,丝毫不见病症,只是似乎有些加快。% N1 a9 ]5 O1 E9 U
  再看他额头,密迷布了层细汗,却又真像是在昏迷中仍受着巨大痛楚。7 J' G* [* H1 Z4 x2 V# t9 `
  似是感到手腕上温度,萧红屿轻轻呻吟一声,悠悠醒转:“云弟,不要走……”他神情痛苦,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让我疼成这样……你好狠的心。”
+ Y5 @9 g4 X. H1 z; j  x1 _  夏云初身子一颤,罚他疼成这样?: t) c/ u  z: N* F7 Q- u9 m
  忽然心中想起一事,却悚然不敢置信……半晌颤抖了手,终于慢慢卷起萧红屿臂上衣袖。
! }7 t7 B) P* v6 [) ]6 M$ n  一眼望去,正中猜测,却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 w$ Z/ P- Z. b. ?4 y9 c3 i2 I  ……那浅褐色肌肤上,三个乌黑小点豁然在目,深入皮下数分,皮肤表面却已光滑平整,原来……那刺竟已长实在肉中!
2 v5 [% Q. ?3 N& Q: @- d  “爱念越深,剧痛越烈,纠缠入骨,欲死不能……”这三年半,这个人竟让这毒刺从不稍离,入蛆附骨?
8 ~7 A6 _9 d& s/ F6 ]  萧红屿微微叹息,想挣扎着去抬他低垂脸庞,手臂一动,却痛得难以移动。想着那人始终不抬头,怕是眼中已有了不愿人见的泪水吧?# T* ]9 u3 Y# l0 \
  声音放了再不隐藏的宠溺温柔,他低低道:“别担心,长在肉中后,毒性早淡了——只今天见了你,才疼得厉害……”
6 H9 D2 {- z! {; W/ |% T  “干什么……不拔了去?”) g9 v4 }+ A. C* t
  “真的不懂?”他叹气:“这痛既然是你给的,我自然要它锥心刺骨永不稍离。”* t; ?0 L  _6 d; W  v; j
  夏云初身子似有丝轻动,痴痴望着那长人皮肉的黑刺,心中悔恨疼惜得寸寸绞住——明知这人狂性一发什么也做得出来,当年又何苦激他?& M; f: i8 o# Y4 n0 N
  “匕首,你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呢?”他忽然咬牙道。
+ d; J( k3 |5 M  H0 o  萧红屿慢吞吞从怀中掏出匕首来,不动声色交到他手中。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臂,咬牙犹豫良久,那匕首终于寒光一闪便要刺下时,忽然把手一缩:“你干什么?”( s: G* X9 T0 d* U
  “我……帮你把刺挖出来。”夏云初沉声道,语声却有丝哽咽。0 e/ j- z4 S4 f8 x
  “不要。”萧红屿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这刺是你给的,我要留着。”+ @+ E1 ~: W" t. T
  夏云初愕然抬头,半晌眼中起了微怒:“我要收回来,不成吗?”2 X+ k5 }* k) l0 F! q5 N
  “不成。”萧红屿神色古怪:“你从没给过我什么东西,害得我这几年来睹物思人也不可得,这礼物虽霸道,总好过没有。”
; G5 L8 @: L& l3 g  夏云初静静看着他坚决神色,脸上微怒消敌,换了淡淡凄然:“没给过你任何东西?我的身子,不算吗?”
9 s( @9 g+ L( N  q9 v  微微垂了眼帘,眼睫在阳光下落下道弧形黑影,轻轻颤着:“我的心……也不算吗?”6 E- I: R. K  h
  微风拂过,带起办办桃花缤纷,悠然落在两人身前身后……忽然,夏云初身体一紧,已被那人牢牢抱住,耳边是他低沉语声带了颤栗:“我说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在错,只求你别再拿这种话刺我心。”! P) l8 `, R0 m. g5 @
  正说话间,眼前的人已狠心地手起刀落,深入他前臂皮肉。血光闪处,一枚毒刺带了血肉淋漓而出。
8 `6 r% s$ g; q! ]2 q  虽然明知刀伤并非不能忍受,比那毒刺肆虐也不知轻了多少,可乍见那人身上鲜血直淌,仍是扎了心。怔然停手,忽然脑中全是当日百草谷中他为自己过血,自己拔了针管时,他也是这般臂上鲜血长流,却再也挖不下去。
1 v( c( K) K" ?, i: E  N  耳边萧红屿轻叹一声,淡淡接过他手中匕首,若无其事自己举手连挑两下,已将余下两枚小刺挖出。似笑非笑看着他,低声道:“好歹也找些东西帮我包扎一下,只呆呆盯着看——怕是不能止血。”
6 j' |+ z8 |3 T& ~3 K  夏云初苍白脸上隐约一红,顾不上分辨他语中若有还无的调笑,撩开衣物撕了块布下来,细细替他裹上。) z2 M' T8 q0 S3 Z4 _
  转头起了身,却一人向远方行去。  a' h. i4 a' J, z
  “云弟!你……”身后是萧红屿忽然惊惧的声音,回首处,正见他脸上惊疑不定,似是伯他就此再忽然不见永不回头。
, Z% ?# F7 [. ?* K  “你想怎样?”他淡淡一笑。$ b# y# s8 ?  U& k1 v4 G
  “我想怎样你清楚得很。”萧红屿脸上终于现了阴沉急怒:“倒是该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想我怎样?”
  G1 D7 k; [) l* s1 z6 `' w: r  冷冷跃上前,手掌一翻,深不见底内力猛弹而出,轻易重握了夏云初手腕:“三年前你说要和我同生共死,却忽然弃我而去。现在刚答应了要陪我到死,却又要反悔?难不成那句“望君早来”也是戏弄我?!”死死盯着他眼睛,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我的心是泥做的,任人捏圆揉扁,再加些泪水调来调去,也不会烂?”
2 M" ?9 t- I0 S& W  夏云初静静望着他,眼中终于水色氤氲,心里是一片恍惚:罢了……早盼着这人前来的,事到临头,怎样凭空生出这从没有过的惊慌不信来?+ k$ G$ e7 u8 [4 b5 c
  “因为你曾说,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忘记伤害,让你忘了那个人。”他低低道,“所以我来了这里,练习忘记伤害。”! p2 }* H* X! @& x" c- E
  静静望着面前的人,他眼中清明无尘:“我做到了。你呢?忘记他了吗?”  e. K$ H4 ?( k7 L/ s5 c! f( b) l+ E
  萧红屿的脊梁,忽然僵硬。3 \5 @. r" L, W4 m, F( F
  半晌直视着眼前的人,眼中有淡淡哀伤,却不愿逃避:“我说过,从今以后再不能骗你……这几年,每每想到绿川,臂上疼痛虽不剧烈,却也……却也如丝如缕,不曾断绝。”
2 ~7 A/ a* f/ X, K  看着那清澈眼眸,他痛苦低语:“我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n/ k0 G# [! D3 L. X1 `! w* Z7 r
  “不……”夏云初静静看着他:“若你不再为他痛了,我才真的失望。”5 O5 D( T, K- K3 ?" f/ G( b. g
  看着那恍若隔世的目光,心中诸般前尘旧事如浮光略影,他终于长长叹息:“有一个叫余飞的人在这里问我:是否无论有什么变故,我都肯在我身边……对他每天一笑?”/ j/ s8 M1 L' }7 ~  O! I' _
  “我知道……”萧红屿心中微微一颤。“你答应了他。”- d1 W3 J6 L/ x5 S+ V* h/ F6 `
  “你呢?不想问吗?”他微笑,眼中隐约流光溢彩。
3 V* R1 d& a0 T; h3 i  L* P4 l  “我……我……”萧红屿忽然张口结舌,当幸福就在咫尺之内时,为何却又遥远得像是假象?) t: b( |- j. N% k6 [3 J) S$ B  i
  半响终于怔怔开口,却嘶哑得连自己也不信:“如果那余飞换成了一个叫萧红屿的,你愿不愿意呢?”
& F$ Q3 M* e  d8 y. i! f" Q' k  “我更愿意。”夏云初的笑,如他记忆中那个早晨一模一样,如微风拂岗明月照江:“只要大哥不嫌弃云初,云初虽从小不甚爱笑,却愿为大哥展眉。”$ p) \' C9 N( Z% R1 u9 p  N1 C% d
  夕阳不知不觉西下,暮霭如诗如画。
, W( e. \+ y9 k# l9 T  霞光万长,如练当空,映着他清俊淡然微笑,映着对面那人恍然狂喜。5 c, v2 P. D  {7 E% Z
  人事迁徙辗转,可誓言字字依旧……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 s/ C  i3 F) w% u  全书完
发表于 2016-1-9 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不错的好文章,文笔不错,就是太虐心了,赞
发表于 2016-1-11 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很好,赞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虐,但是很好看,结局完美。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翻云覆雨》番外& ]5 q0 L$ s; p6 n) B
首先虚心请教一个问题:什么叫3P?……! Q9 i8 R. }$ x/ E
是指同一时间同一地点3个人发生H行为,才叫3P?还是说三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叫3P?……5 f, E9 j* f: ]( F' [& Q2 [6 C0 i& \3 W
我想了想,让夏、萧、尧三人发生第一种3P是什么情形呢?——注意,只是假设——小川和小夏勉强答应了,三人脱衣上床,不外是以下几种情况:(请自行想象云初上床前激烈思想斗争,恕本人笔拙。什么,他绝对不答应?……哎,叹气~~~~都说了是假设了,大人你怎么认死理呢?)2 |; F5 d1 k9 l/ o- {% A$ q' Y" y% ~
一:小萧和小夏两情相悦,自然干柴烈火,H来H去,绿川在一边倍受冷落,——他何尝受够这种气?肝火上来,一把拉过小萧。9 c+ u1 L, x- |; t+ V8 }, L
小萧正在兴头受此阻碍,那个不得舒解,自然狂怒,两人拳来脚往,在床上开打。哎呀,风云变色掌风阵阵,小夏在一边脸红一阵白一阵,一跺脚,跑啦。
- p5 B9 N1 w$ I' U+ K二:小萧苦口婆心说服云初,绿川恶劣心性上来,两人一起做攻。(恶寒~~~)云初脸皮太薄,被小萧……%¥%¥#·!!~也罢了,见绿川也狞笑上前,如何不怕?……自然是从枕下摸出暗藏的宝剑,“漫天花雨”一出……哎呀,血溅五步,枕席见红。- q4 X: [6 J' Z4 B! |
三:萧红屿闷声大发财,一人做庄。云初绿川委委屈屈一起做受。(又便宜了萧红屿这欠虐的~~~)云初为大,绿川做小。自此后每晚翻云覆雨,种种不足为论。……不出N日,小萧体虚而亡。……
5 n) J& Z: C) \: ~. m* v7 N3 R3 F6 R, ?什么?——你说还有第四种可能?云初绿川做攻,小萧做受?!……大人你太强啦,不如你自己去做攻?……) c" o$ F5 t% y6 h; B" O
我用脚趾头和膝盖仔细想了又想,均得出三人同时同地3P绝不可能的结论。
& J0 d0 b; m5 c; e. s6 ]那么,只有下面这种“三人行”了。:)
( X; e* ^# f, ?$ k$ L6 {& W9 ~番外正文~~~~~~~~~~
- O# u1 P( q5 f0 R7 P9 A& o: [天色,竟已不知不觉黑了。
, }* n) ^+ q) ~1 f“云弟,随我进石室里去。”萧红屿柔声道,“你总不是要让我俩在外面站一晚吧?”
9 P9 Z5 q/ T' b: E, ]' e  _; t夏云初“恩”了一声,足下却不移动。脸烧的厉害——那个人的眼睛在夜色里炯炯发亮,是久违了的温暖中含了欲望。
% Y& y, d: j0 ^& Z- Y1 C7 T8 a正犹豫间,手已被紧紧握住,不由分说。1 a8 K1 T5 |) H: A0 c" `
挣扎着想摆脱那大手的掌握,耳边那人轻叹了一声,“到了今日,你以为——我还会再放开你么?……”7 r# `! z- \  N' I1 _
……“不要。”夏云初脸色通红,猛然从石桌旁行开——从被强拉到那桌前起,心里便无端异样:所有记忆忽地涌现:在这石室中最后一晚,他在石桌上强迫自己的情形历历在目,早已令人心潮澎湃,却又羞恼无比。
  M3 U) V+ K; W2 Z3 `这人想要怎样?!明明……那边有床,却要在这处?……  B& j+ d  b: b$ q5 k7 l
身形刚动,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内力以在身后倏忽而至,刚“啊”了一声,身子已被猛然提起,平平压在那宽大石桌之上。* ]! A1 |2 ^4 \, k  R( j+ A, j
“你说你已做到忘记的,……干什么还害怕这里?”羞愤抬眼,却遇见萧红屿那深沉的眸子,戏谑调笑中隐带探究。2 Y& @5 Y' d% M( a
“谁害怕?……”奋力想起身,却被萧红屿轻描淡写压得更死,夏云初咬牙:“你再不放手,我……我……”, l! w/ l$ |8 r1 k, \1 a8 X
“你能怎样?抽剑使那招‘漫天花雨’?……”耳边那人恶劣一笑,似是再有恃无恐:“你若真舍得再伤我,我这便放开你。”
) _/ R+ C( t5 `1 u' J3 R三四年来只要一动情念,便会疼痛难耐,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子,竟是再没有任何人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如今心中日思夜想的爱人便在眼前,身上又再没了毒刺束缚,叫他如何不饥渴难当,欲望蓬勃?!……
& \' Y% i6 C, d5 [4 z+ I手指轻轻一扯,已将夏云初腰间腰带拉开,不顾身下那人脸上是羞愤欲死的表情,片刻间,已是将外衣除去,露出他贴身里衣。4 F, n# N: f; d; k* a2 C" p
身上数处穴道都被那人若有若无的用掌力罩着,随便想动哪里,都会引来那处穴道一麻,竟是毫无抵御之力。以前便根本不是这强势男子的对手,何况现在他那雪融功强大更胜往昔百倍?
6 V0 h* Q" ^: s心中急怒,却没想到这人竟敢再用这般强迫的法子,一阵莫名其妙的自伤涌出,夏云初的牙齿咬紧了——罢了,由他去吧,自己又何时真正抗得过他?
2 s! y! @' q8 v9 u: X正闭着眼准备由他肆意调笑,身上却是停了。半晌不见他动作,夏云初心中疑惑,终于慢慢睁开了眼。3 X  S: h' F0 R8 w4 J# _
这一睁眼,却是一怔。
6 G+ `2 Z! j  a. c  a萧红屿的眼光,正呆呆望着他身上里衣,似是看见了什么极古怪之物。慢慢抬头看向了他,眼中狡黠笑意,却是越漾越大,越来越是奇怪。
- {1 }2 J; u/ `* ^3 _5 Z: r' s- c3 }他心中一恍,忽然惊醒这人在想什么,惶急中有种被人看穿一切的羞愤,再无法作出冷淡自持之态。趁着5 w( W+ M: ^- K+ K
萧红屿神思不属,猛然臂一沉,刚想一招“沉舟侧畔”想要脱身,萧红屿狡猾一笑,手掌如鬼魅般一挥,已重新按上了他胸前:“你再乱动,我可要真点下去了!……”' G7 O# y- P( ]$ S- d- L9 E% s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甜得似要滴出蜜来。轻轻揉搓着夏云初身上那颜色已旧的绸缎里衣,语声温柔得有如梦讫:“你三年来里面穿的,一直是养伤时我帮你做的那几套柞蚕丝的绸衣?……每晚贴身入睡,可曾相思难耐,无法入眠?……”
$ P9 K( o; c1 E羞急不甘上来,夏云初只觉双颊滚烫,情不能已。) T" y( r0 t& g" \
惶急中觉出那手已伸入稠衣里面,游动辗转着点燃了久违的火焰。& c2 A; E% W9 Q1 S
两人正情动迷醉间不知身在何处,忽然门口出“嘿嘿”一声冷笑,一个轻佻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虽是荒郊野岭,也得避避人吧?……”
6 h- R$ n( p9 W- d& w声音清亮媚惑,听在夏云初耳中,却如鬼魅。
  b) I5 \+ g' e8 r6 o1 a  r5 g越过萧红屿猛然翻身坐起的肩头,眼光看向山洞门口那绿衫少年身上,夏云初呻吟一声,几欲昏倒。……# w. ^) O' h* ?% I* j
“尧绿川!……你?……”萧红屿惊怒不已,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劈手抓过他衣领:“你敢跟来这里?”  n, ], U' t+ _# g% _
“我有什么不敢?”那少年撇了撇嘴,“那首藏头诗就只有你一个傻瓜看不出来。——一听说你来了亳州,我就马不停蹄赶来啦。”
" v; |! v% U4 C1 A冷哼一声:“可不赶得巧?……一进来就看了场春宫图。”$ E2 a: p  t# h: Q
“住口!”萧红屿低低怒吼:“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杀了你?!”/ V5 Y- O/ `5 S6 J% E8 \3 F8 w8 m
“我信。”那少年点头,眼中是嘲讽嘻笑:“反正我现在功力大失,连个寻常的江湖蠢汉也能杀了我,何况是你?——身负惊世雪融功,怕是伸伸手指头也能把我戳个跟头。”$ k) _* n* h. Q6 O. v* K3 Z7 H
转头向夏云初妩媚一笑:“就凭你那点低微功夫,也能欺负我啦。还不上来把以前的仇给讨回去?——左右有他为你撑腰,要打要杀我都随你。”, W! v% _7 [6 y# C+ U& x
夏云初只觉脑海中一片昏沉,面前那少年斜眉飞扬,眼中妒色中微带了恶毒,不是几年前死在面前的尧绿川又是谁?……
% h# P* T/ K4 O3 j. f茫然转头看向萧红屿,看着他恼怒中却不带惊奇的神色,半晌终于冷静下来:“萧红屿,……你不想给我个解释?”: n% m: c  y) Q4 X% ~% t1 @
萧红屿回首看他,神情中渐渐有了惊急,忽然伸手出去,不由分说疾点了尧绿川周身穴道,咬牙将他抱到山洞外一处背风处,重重往地上一摔:“你以为我真舍不得再伤你?”& k3 @# p  W0 p/ ~1 Z" X
看着尧绿川眼中冷笑,只气得血往上冲:“我这就回去跟他颠銮倒凤,你乖乖在这里呆着!”, J  k5 T" @0 _  s- h3 U7 D& k$ i
正转了身,却听身后尧绿川低低“扑哧”一笑:“我撞破你好事,还以为你真会一掌杀了我。——没想就是把我抛在这,也要找个背风的地——你可真是疼惜我身子现在也弱呢。”0 b& A5 ~2 y: H+ t' W. y
萧红屿一窒,却是说不话来反驳。恼恨上来,反手又封了他哑穴,方飞身进了石室。$ |( v. i6 Y# M/ W) O; u9 k: k$ d
夏云初早已重整了衣衫,淡淡坐在桌前出神,见他进来,冷冷道:“别说他是鬼,青天白日的我可不信。……”
" @5 U, c; O# V$ [4 A; d4 L萧红屿踯躅半晌,却是不知从何说起。“云弟,我……他……”0 P. m: i/ L0 A( o/ R- U: g1 I# ]# F! F
“他当初没死?”夏云初截道,恍惚想起那日雪山上只见他倒在萧红屿怀中,自己去后堂取《素雪心经》再出来时,已是不久便已昏倒,对后来之事所知根本不多。
2 U/ R! `/ J1 B8 J“是。……就连我当时也以为他必死了。可醒来后却听郑同和私下禀告说,他一时失血过多,剑柄又正阻了气脉通行,所以一时闭了气。……”
( m6 k, Z  f2 R: M  {5 W1 I: Y抬头偷眼看看夏云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语声渐低:“他伤重无治,本是无救的,除了那雪融功或许能救他一命,别的都不成。那些日一边陪你养伤,我……一边在别院中教了他练习雪融功。”
1 G1 z: ]0 I$ r7 n“可我在你教中多日,你从没说起过!”夏云初心中一阵急怒:“那时你……还敢骗我!”
. L. t7 I0 |1 _: C6 Z* c4 L4 d“你又没问!……何况我要是主动说了,更不知你怎么想了。”萧红屿苦笑,却是从没笑得如此难看。“你气我救他?……”
7 ]; Q, ~: q2 N6 k“我气你瞒我!……”夏云初又急又怒,平日里的冷静恬淡忽然便全失了方向。1 ^- n+ S  q  l. s5 ]" U6 O
“云弟,别怪我。”萧红屿脸上现了丝痛苦,低道:“你知道么?绿川他练那雪融功虽保住了命,可却是不久就……走火入魔,功力却是大半废了。”; {6 l1 `% W. C8 Y* S5 b
想起尧绿川一身傲世武功不保,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说到底,一切却是为了自己。
; z8 }, N/ |' U6 F, h1 W夏云初一怔,想到刚才尧绿川的话语,竟是真的。心中一片迷茫,却是再说不出话。# M3 \" X0 E' i0 {- h% k+ I
慢慢缓过劲来,心中却说不清原由的气苦:想起方才问他可曾忘记尧绿川时,他也曾回答说不曾忘却——这翻来覆去一场纠缠,到底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 S, d; a1 t0 \/ D3 V静静坐着良久,终于淡淡道:“好,我不怪你。——他为你付出这许多,你若再负他,连我也要恼你。”# t! n# f3 M* p$ ~# \2 }$ n% W8 T' g
站了起身,却是往床边而去。随手收拾了几件衣物,刚想去拿枕边长剑,眼前一花,萧红屿已是飞身上前,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 T" o8 r/ f/ l  H7 @- E
“我走。”他淡淡道:“见你这一面,知道你很好……我心里也安定了。”/ P0 [2 V& `9 s
“你胡说什么?”萧红屿又急又惊,明知他会气恼不依,却没想是说走便走。8 `, p' A( H- V# _2 m
一想起这几年相思难当、锥心裂肺的苦楚,哪里再肯放手?
7 Y& H) i! \$ J* I劈手一抓将他搂在胸前,火热双眸似要看到他心里去:“你敢再走试试?——天涯海角,天上地下,我不追到你誓不为人!”1 O- }2 k' r% [- ]3 `% J
“萧红屿——”被他这蛮横一搂,夏云初心中只是更恼,脸上寒霜一凛:“你好无耻!难道你要我和尧绿川学那皇娥女英?!……”此话一出,却是脸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才好。; y5 {. Y" H# t4 P% ^8 g! ^+ K
“我要是有这种龌龊念头,叫我死无葬身……”6 l5 I5 E) A# O3 F
“住口!……”夏云初恨恨截住他的话,脸仍烧得厉害。“你再不让我走,我恨你一生一世。!”
1 D) ~6 B6 Z; Y$ Y( i萧红屿盯着他,心中却是惶恐无耐夹着气恼:本就被尧绿川纠缠得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又被夏云初不谅,只觉再也无力柔情似水。6 e6 m. v3 n9 ~; y+ {
原本也是行事肆意惯了的,这时狂性一发,再不知怎样费力委曲求全,猛的跳将起来,大声怒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 z. z( K/ n, L! k劈手一带,恨恨已将夏云初强拉近身,火热双唇印了上去狂征暴敛,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这一吻似是将憋了三四年的热情思念终于发泄干净,方直了身,看向了怀中的人。- ~: E) |$ x  G, G* I$ S1 G
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夏云初身体本就弱,被他这么狂风暴雨般一番长吻,初时还只气恼羞愤,再到后来呼吸难耐,竟是已昏了过去。/ G: l, f* H4 b. Z0 A9 Y" h
慌忙运了真气,急急输入他体内,心中急气仍是不消:今天不绝了他逃走的念想,可怎么是好?!……心一狠,已是定了心意。. U6 d: O1 f/ T0 i/ M* Q* I! _. N
半晌夏云初微微呻吟一声,终于悠然醒转。睁眼所及,却是脑中“嗡”了一声——身子不知何时已被放在了一边竹床之上,近在咫尺处,却是萧红屿咬牙切齿正在解他身上衣扣。/ X' r& i2 H1 M  g* u
见他醒来,手下却是不停,口里只道:“我既没刻意寻你,你便不能自尽,片刻前你刚答应陪我到死,想来也不至立刻反悔。——到了今日,你到底还想逃到哪里去?……”9 |5 b8 z  }5 K$ o
听不到夏云初回答,也看不到他有羞愤神色,心中稍安,话语行动更是恢复了以往放肆:“做人要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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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6 r9 Z; h# ?! j4 D谁也不准抗议绿川神奇复活,番外嘛,正文里他就是真死了的,这点千万别怀疑。
: J% I! J- @$ y把这个看成续集就没意思啦:)
# v" `: M6 h8 ~: J7 ^* n+ ?. Z半晌夏云初微微呻吟一声,终于悠然醒转。睁眼所及,却是脑中“嗡”了一声——身子不知何时已被放在了一边竹床之上,近在咫尺处,却是萧红屿咬牙切齿正在解他身上衣扣。
- c& s& a1 z/ b" U: g1 [9 O$ h见他醒来,手下却是不停,口里只道:“我既没刻意寻你,你便不能自尽,片刻前你刚答应陪我到死,想来也不至立刻反悔。——到了今日,你到底还想逃到哪里去?……”) x+ k- Z' [1 Q3 b  ^9 M7 A
听不到夏云初回答,也看不到他有羞愤神色,心中稍安,话语行动更是恢复了以往放肆:“做人要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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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志得意满说得起劲,忽然按住夏云初腰眼的手背却微微一痛,片刻那疼痛如山崩地裂,轰然席卷,却是三年来再熟悉不过。
6 g( Y# F% W+ ^" }7 ]' W$ p( E9 D“啊”地大叫一声,萧红屿慌忙松了手,狂跳起来。不能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三枚刚下午挖出,又再度按入的乌黑小刺。“你……你!……”
6 `8 u7 R* ~, K% r“我怎样?”夏云初冷淡神色中带了掩不住的微微急怒:“做人既然要守信,送出的东西便不该强行收回。我留着它们呢,……这便还给你!”. @0 M1 [. e: W
“好,好。”萧红屿呆呆望着手上那黑刺,脸上终于没了调笑。4 y! s: S/ |5 P; t" J
退后几步,身子已是疼的发抖,喃喃道:“是我够蠢。……早决定让它们陪我一生的,又何苦没由来多受这三刀?”- A& \3 s8 K. x7 p0 z3 c
慢条斯理用嘴向那刺一努,脸上挂了久违的阴沉威胁:“这次送出,可没那么容易要回了。”, q* ~% m6 D$ s
“我……我……”夏云初看着他颤抖身躯,心中理智上来,却是悔恨无比:一时急恼做了这事,要是惹急了这人,害他狠劲发作,真再不肯把刺拔出,可怎么好?……
+ i. L/ Q  T% S% T“我刚才一时气不过,闹着玩的,你别当真。……”他终于低低道,口气是再软不过。1 d7 {" E% K" s% N2 w: B/ y
“哼……你不陪我,我哪敢勉强?”萧红屿倏忽一笑,却又有丝隐隐的自伤:“有它们陪我也是一样。”* ]! ^8 W4 T; o+ u3 P7 c
明知那人借此威胁,却也知他说得出做得到,夏云初只觉头越来越是昏沉:“你到底想我怎样?”" E7 A3 a% M' ~1 S
“你会不知道?……我只要你!”萧红屿阴冷冷道:“要真勉强就罢了,我疼死也是活该。”
2 X& x- F6 b' i# c1 h1 L: j夏云初静静望着他,心里却是混乱有如一团糨糊:什么尧绿川,什么骄傲自尊,难道真的比这人的生死更重要?……痴痴看着他,忽然便想看着那人脸上久违了三四年的魅惑微笑,再不想看他这般强忍痛苦的抽搐之态。  v9 ~2 K3 Y  d5 T
怔怔走了过去,半晌脸上终于慢慢重现了冷静:“我答应你,再不走了。”静静抬手,慢慢将他手上那刺一一拔了出来:“随你怎么对那尧绿川,只要你觉得你做的对,云初都无话。”
2 V! p8 ~3 K8 N8 m: M) I萧红屿由着他拔刺,听着他口中话语,心中狂喜之下却是重重点头:“云弟——我绝不是你口中那无耻小人,明日我便把绿川送回教中,绝不会真的让你和他受那种共事一夫的委屈……”, T8 l& _( e  N
话一出口,却是后悔得想把舌头也咬了再吞回去——前面听了夏云初那句“皇娥女英”,竟是来了这一句。8 M) a' v9 o7 c6 S. \9 U% Y
果然夏云初脸色已是涨红得有如二月霜叶,虽仍不语,神情却已恨恼上脸。6 k( \. t+ Y$ x3 A* F
再不敢用强惹他生气,——反正他已应下不再离开,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一时?
! w' Q4 o) R9 w5 T1 o8 M" Q1 R, Y: W. M心中快意无比,悄悄抓了夏云初右手讪讪握在手中,暗自打了主意,再不给这人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3 n0 j6 w6 k& j……第二天醒来,萧红屿早早出了门去,来到那处避风山坡处,解了尧绿川穴道,冷冷道:“我这就和夏云初找处没人的地方隐居去了,再不问江湖恩怨、世间琐事,你想得开便好,想不开我也无法。”8 `- |: d+ i: s; m1 R
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终究不忍,伸手拂去一夜结于他脸上的露珠,低低柔声道:“江湖风霜险恶,你现在武功不比从前,若是遇见旧时仇家必是凶险。这就回教中吧,有郑同和与教中兄弟护你,应是无妨。”
+ v9 g! {7 \% T7 @; t  q尧绿川微微一笑,却是不答。
+ a7 n5 ?% ~) G4 E- |0 l& H萧红屿眉头一皱,转身向着远处夏云初身影行去,刚走他面前两人欲行,却听身后语声悠然响起:“大哥,我来时刚让教中兄弟帮我在江湖上传了话,将你拼命隐瞒我武功已废的消息传了出去,还说我现在正一个人在亳州。”
! u, ^5 o4 V$ L0 i9 `. H看着萧红屿猛转了身子,吃惊无比地看着自己,他笑的更甜:“我以前杀的崆峒派门下,还有河北震风镖局一十三口人命,还有……”" B, \( e6 _% X2 ]" T
叹了口气,方道:“杀了那么多人,我一时也记不清啦——总之若无意外,那些人知道我现在任人屠宰的情形,此刻已在赶来取我性命的路上啦。”
' {/ @/ Z6 i/ p1 Z& k. z萧红屿急怒攻心,如何不知道他此举心思?隐忍半天方阴沉沉道:“你以为用这法子,我便会留你在身边保护你?……你做梦!”
, S# s0 Z5 L# ^5 h0 v& Z6 K' }“我说了要你保护我么?”尧绿川幽幽叹息:“我知道你心狠得厉害,哪敢奢望那个?我只是觉得再活着了无生趣。”
- m: }/ A+ Z+ F  u8 |哀哀看着夏云初,却不再看萧红屿:“你这便和大哥无忧无虑去吧,不用再管我。绿川绝不怪你。……”4 Z% w/ Z+ f. K) j  Q: t* o
萧红屿只觉心中是呕得一时绞住,冷冷看着他,忽然一笑:“绿川,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不留后路。所以……”劈手抓了夏云初转身便行:“我们走,不用管他!他若没有脱身之计才怪!”+ }* K8 y5 c$ W( a' p4 _$ \& [" z, l
刚行几步,却再拉不动。
; D: W' A& ?& J; e$ ?“你真放得下心?……”夏云初苦苦一笑,身子立得笔直。那人眼中狡猾纵然明显,却又隐隐带了丝破釜沉舟的决断,万一真在他俩走后死于非命,又怎么好?
# a$ i, A7 e: n* J* r# _“我再不管了!……”萧红屿怒叫:“不然我要怎么做?”7 t: {# x9 r# r" W, t
夏云初长叹一声,转身行到尧绿川面前,忽然出指如风,点了他数处穴道:“不管如何,总得带他离开这凶险之地。”8 u) v3 ]. }: O/ E( ]
这一出手,自是觉出他身上内力果然浅得犹如初练武功之人,竟连自己也是抵御不了。想起他以往那行事狂妄呼风唤雨的性格,心中竟然一酸。8 L) w6 k" q  I2 u  }! D3 P. f
他性子本就不是那种放不下仇恨的人,此刻刚和心爱之人初逢,满心里只觉上苍对自己已是垂怜。见了尧绿川狼狈,却是忽然忘了以前怎么被这人欺凌。
! k; S1 e& Y: Q$ h拦腰抓起他劈手放入萧红屿怀中,淡淡道:“你来抱。”
: r+ D: C: L2 a; @6 _% X& m“我不抱!”萧红屿僵硬了身子,眼见尧绿川眼中笑意再明显不过,而夏云初脸上却是越来越冷,如何敢接过?2 L5 w: I9 h& L# i! G
“你不抱?难不成你四处招惹的麻烦要我抱?”夏云初冷哼。
& X) p3 L, q3 u+ K. [萧红屿脸上肌肉抽搐,俊面已是现了难看,哼了一声:“我去找马……你看好他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 t6 z4 A9 l7 j- ^+ r忽然恼火上心,猛地一掌击出震断了身边一棵参天古木,方飞身跃走。# [  `/ K5 r# W! m9 l# Y
遥遥目送着萧红屿身影在林中一时不见,尧绿川嘿嘿一笑,却再没了方才甜美,却是隐含了丝丝狠毒:“夏云初……我武功虽废了八九,可下毒的本事可没废。这一路上你们二人要是敢卿卿我我,让我看了堵心,可别惹我毒死一个。”
) ]+ L4 j2 M/ c% j看着夏云初脸上似喜似愁的难辨神情,轻轻挑眉:“我想过啦,与其让个死人横在你们中间,还不如让个活人横在你们中间的好。”+ Z- o/ a( F* u8 B% @3 e! ?, F4 `
听着他无赖却坚定的话语,看着他狡猾而掩不住志在必得的眼神,夏云初心神一恍,竟是痴了。
" U/ d. h, P0 V4 r& ?% ]8 J& {半晌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忽然将手一松,尧绿川已是重重被他摔在地上。8 @! @6 B7 \7 D0 t4 l+ G: E! L
尧绿川被他点了穴道,这一摔毫不客气,直是跌得腰酸背痛,不由大怒:“你!……你敢摔我!?”
( }  ?( {; K+ t. r! P“为何不敢?”夏云初淡淡道:“以前我被你欺负得还少么?”双手一分,只听一声裂帛之音,忽然将尧绿川淡绿色绸衫撕扯开来,露出他胸前一抹白皙肌肤。) V2 x$ d% F% }' D5 j- B' U5 h
尧绿川惊叫一声,心中不由大惊,锐声道:“你……你要怎样?!”
/ v/ t' x9 Q, u# h8 d“你也说反正你现在无力反抗,要打要杀都随我。”夏云初微笑,手下不停,已在他怀中袖里细细搜索一遍,掏出四五个瓶瓶罐罐,毫不留情一把仍在了远处茂盛草丛中。' t" @/ R5 b/ H! {' W+ Y
见尧绿川咬牙不语,他微微一笑:“这一路上我和大哥必然是要‘卿卿我我’的。……为防你拿什么东西毒死一个,这可对不住啦。”
3 u% l( [7 ^& p3 S, f# O看着尧绿川眼中神情闪烁,他叹了口气:“我也知你怕是不止这点手段,你尽管使出来,云初尽全力奉陪就是。”! x+ b& X7 f" M6 P
尧绿川冷笑不答,心里却是大为辗转——这人一向眼中不容沙砾,只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必可将这人再度气跑,甚至又是一走数载,又为何竟要陪自己下这盘乱棋?
* I  `. C9 [$ Z3 Q0 J9 T半晌忍不住眼珠一转,媚笑道:“好,那就三人同行便是。”见夏云初神色不变,知他不懂自己口中“三人同行”的真正含义,脸上邪气暗起:“想来大哥和你在床上都没试过这般滋味,我便委屈一下教教你们俩。……嘿嘿,三人同乐,我也很久没试啦。”% I) }) I4 |& t: Y( K7 q1 {
夏云初一怔,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口中无耻言语。扭头不理,脸却已气得通红,半晌平静下来,淡淡道:“随你怎么说,我是不会被你激走的。我已答应萧大哥,再不离开他啦。”* i0 M0 o( s6 A/ J% ?
悠悠望着天边清晨霞光山色,心中往事依稀如梦,心念已是再坚定不过,回首安然道:“——同过生,共过死,也发过誓。……云初从今以后,自然再不能负他。”
- @: h6 ^- R  `7 K% T9 a6 N/ w3 @尧绿川慢慢咬牙道:“哼……这一生一世,你和他,真的逃得开我尧绿川的纠缠?' n. |$ r, p" j) z, z) \% b
坚定的笑容隐约浮起在面前那人清俊坚毅脸上,却是再不退让:“我现在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别的再管不了啦。至于以后,既然无法预知,何不学你一样只抓现在?……”
$ f2 o( _2 v3 z  ]/ n8 A# `) ?尧绿川呆呆看着他明亮无比的眼睛,半天无语。忽然轻轻呻吟一声,冷汗从额头细细渗了出来。9 W9 B" I" _# ]! B; a! ^4 ^
夏云初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1 E6 [6 I0 H1 o' c- J“你够狠!”尧绿川冷冷道:“我的腰被你摔在一块暗藏尖石上。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  N7 g' ^  \4 e. b6 f# f
夏云初一怔,俯身向他腰间看来,这一察看之下毫无机心戒备,正是将脖颈置于那人手指旁侧。……7 w  g4 ?! ~: f# j
刚才夏云初封尧绿川穴道时未用全力,那人所练功夫又是邪门,这片刻之间,尧绿川身虽仍困,手指却已可以微微稍动。 ……% U! X9 b+ z) g' @1 _
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心中恶毒泛起,尧绿川望着眼前那人脖颈,手指指甲中细细毒针已悄然探向前方。便在数分之处却是微微一停,心中辗转:这一针,究竟是扎呢,还是不扎?…………  V8 N! X+ I  L&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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