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

堪培拉滴风

青果。
君子童。 | 2014-06-10 14:44:35
' x" k6 O+ Z9 H/ w$ S8 R9 w  F文/君子童
( e- L* d  o* z2 m6 b( T
7 g6 ~- C  ?1 A! E3 j4 e/ J“姓名。”
“金童雨。”
, V; q0 y) ^) V  I“你的名字里有我的姓呢。”我朝对面的男生笑笑。
“性别。”
“……”
% ^# g9 }4 r/ z5 Z“哦，呵呵。年龄呢？”
“十六。”
“嗯，地址。”
“隔壁。”
4 e! `" u9 _0 g" ^) j1 x“唔，有哪里不舒服么。”
“医生，我想，我可能是gay。”
 
 
“什……什么意思？！”我吓了一跳。
  g& T7 H- ^1 h8 x) \“g—a—y，gay，同性恋。”对方好像翻了个白眼。
9 y0 u) u; t6 ]“我知道，不是，我是说，这是诊所，不是心理咨询室，只接受生理上的不适。”
* J1 q% N, M" D0 `( [- ^“可是，”对方疑惑地指着诊所门口贴的简介，“名医坐诊，中西医结合，主治内、妇、儿科，西医专治心脑血管疾病，中医以心悸、不寐、中风、痹症、郁证等为专长，四十年临床经验，值得您信赖……”
5 f. U1 L/ Q1 k. n“这有什么问题么？”我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朗读。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近来发现我有同性恋倾向，这让我很苦恼。”
“嗯？”
. O. ]) V. ^1 j# V8 i2 _“这让我感到很忧郁。”他换了个词。
“然后？”我还是没听懂。
“郁证不是你们诊所的专长么？”
   好吧，这次我听懂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流利地背一遍郁证的含义给他听。给患者普及一定的医学知识是非常有必要的。
“额，你误会了，中医上所说的郁证是指……”
% v3 ~1 k: H, K% a7 a5 z1 H“等等，你真的是医生？名医坐诊？四十年临床经验？”毫不掩饰的眼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该不会是在令堂肚子里念完医科大本科才钻出来的吧？可这也凑不够四十年啊……”
1 Z6 R# \' I6 k# u- h/ r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冷冷地看向旁边拿着ipad刷微博的正牌医生。
. n% M, o  ]+ F& k9 U2 ^# O0 l 
+ P0 Y2 |/ p9 o5 p “咳，”医生不太自然地放下ipad，拿过一边的白大褂穿上，说，“小同志，你刚刚念的那个简介，上面贴的照片，是我。我姓邹。”
5 f9 g' E, w4 M  z2 u( E 
 “嗯，我说呢，医生怎么可能长一张娃娃脸，这样怎么能让患者信任呢。”
 
9 C- A5 a# _( l# t   我得体地微笑，良好的心理素质是一个合格的医生必备的条件。
( Q* Y: a  o# X& j3 n 
 “小同志……”
: Q/ R" ?! q  S" s$ S “请您不要叫我小同志，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 r2 d8 h$ T) m- ^1 n6 U7 k    靠，你不就是个同志么。我默默在心里腹诽。
 
  “噢，小伙子，你看是这样的，中医上所称的郁证呢，是指……”
: B( k' i, U2 T7 v7 s: X4 ~: Y! E/ F  “由于情志不舒、气机郁滞引起的，以心情抑郁、情绪不宁、胸部满闷、胸胁胀痛，或易怒喜哭，或咽中如有异物梗塞等症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病症，也就是西医常见的神经衰弱、癔症或焦虑症等。”背到后面声音有点发抖，这定义真长。
8 G1 \! ?; Z+ o2 Q2 I 
6 f) o. j, F7 |  ^: F( M3 e  “嗯，小童，背得不错。”邹老满意地拍拍我的肩。
& Q% E# t9 N, x- [4 k' e 
# q& w; _3 @5 @% }1 [% H, `& T    我依然微笑，宠辱不惊是一个医生应该做到的。
 
 “医生，麻烦您说点我能听懂的。”对面的男生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 a/ C% `, E$ t* p, c 
 “意思就是，如果要看的话，你只能去心理诊所。”
# t3 Z2 H. l9 ]0 o3 P8 G, q “为什么，心情抑郁，情志不宁，我确实有这样的症状。”
/ r: ]% a: l% n  K' k- [ 
   靠，不是说听不懂么。我又在心里吐槽。
2 D  O/ F) O; I 
3 D0 b% |7 D' D. d8 v: D& U“额……”邹老语塞。
& c. T3 ?! K9 e1 \/ f6 k9 d 
“你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不符合，”我对上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 Q7 L3 o$ F, p( x+ f“这不是病。”
 
 
 
 
   没错，我，童忆苦，是一名医生。
) [& J* R9 h, O+ Z   额，医学生。主修中医。
 
( c3 t& f- R% X& u   据说名字是爷爷取的，那一辈的人，年轻时候都吃过很多苦。我还没出生的时候，老爷子就把名字想好了，说不论是男是女，都得叫忆苦。这是在教育子孙要忆苦思甜呢。
 
( w: x- N, w0 M- v   妈妈在跟我说我名字来历的时候，我静静地听着，没插嘴。没把今天同桌王小宝取笑我名字很苦逼的话告诉她。
 
" ]5 ]$ R7 S# y# x+ l   我对自己说，我是个男人，名字什么的，只是个代号而已。
 
  b6 T( m; A/ m: |" k/ {: x0 L   其实我的专业也是老爷子选的。跟名字不一样，这个决定让我打心眼里喜欢。
1 M: p9 w& F0 H5 J( M 
, D% _% K( ]5 n9 C/ M9 X, g    所以，假期被爸妈送来这家据说是本地最有名的诊所当学徒，我没有半分不乐意。
  “不是你爸的关系人家还不见得要你呢。”临走前我妈一脸神秘地对我说。
    平心而论，在这里真的学到很多东西。凭借着吃苦耐劳，勤奋好学的态度以及对中医特有的悟性，获得了诊所上下对我的一致好评（绝对不是自夸）。而且，同事为人都不错，老医生也从不摆架子，很乐意教我，经常带我做些很有意思的事，比如在绿化带上种上几棵威灵仙什么的。于是，从大一到大二，除了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我几乎都耗在了这里。
5 h: N/ v4 I/ j  _# b/ G% s    时间一长，常来的病人也日渐熟悉起来，偶尔有路过的看到还会喊一声“小医生”，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表达，在我自诩已经向着一名合格的医生越靠越近时，对我充满挑战的第一次尝试独立坐诊看病，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
 
% W1 \8 Q& c: X# I- }   我真的很难忘记他。
: a& N& @2 e' J6 _+ g1 {7 ] 
   当然，如果有人在你跃跃欲试时候对你说一句我是同性恋，你也会记住他的。
 
: N: r5 f1 t9 t7 k. T    更何况，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 s! [: y' x5 D( w+ A3 |    诊所向来开门比较早。很多时候我咬着包子去上班的时候，他正好背着书包出门。
. J6 y3 J5 ?  Q7 P+ Y 
' l9 S% ~, U0 i    下班的时候会遇到他抱着篮球从诊所门口经过，偶尔会看到他微笑时露出来的小虎牙。
8 v: ^$ g* x: ]) d 
" D2 S# E2 P+ T* J0 L: J     遇见的次数多了，也就开始注意了。
1 G! m6 x5 k7 N2 q" Y& t0 h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走进来，还说出那样的话。
3 L: ^1 m, s- | 
     平时很少看到过有朋友跟他走在一起。虽然说自己是gay，可确实不是随便的人。
 
     不过，说起来也还算是小孩子，受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影响，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性向也说不一定。也许，慢慢地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想到这里，心里竟升起些许失落。
  `9 z+ z0 o5 g$ d3 \9 e" ^ 
: O/ i4 G4 Y! y   “ 喂喂，你快看，就是他。”
0 R8 r& l5 p" D; j$ b( d8 t   “谁呀？”
   “穿白色外套，那天来诊所看病说自己是gay的那个。”
8 S# r' B0 Q3 ]   “哇，好有型，一看就是冰山攻。”
     我撇撇嘴，冰山攻？那天嘴巴那么厉害，毒舌攻才对。
 
  o: X5 h, |! `  n7 p     嗯？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专业的词？
% F8 d* s7 F, ^# ^) { 
. D& ]) C5 z  z0 O' A* D6 C 
$ V  J3 T; l2 \9 x; W8 Y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gay。
    他绝对想不到吧，我悄悄地弯了弯嘴角。
 
 
: U7 n) z0 j- ?' U    扫了一眼门外那个白色的身影，没理会身边喋喋不休的小护士，我继续整理着新到的药材。
( g* E2 @" b: B" C( U* H/ [! x2 x# Y1 i 
 
    在这不算大的城市里，生活了近了十九年，从小到大街坊邻居见到我打招呼的话也只是从“小童，上学去啊”变成了“小童，上班去啊”而已。
' @  s* J) d9 h. a4 Y 
0 F) _3 s3 C9 h" h    所以说，在这样一个小城里，遇到一个跟我一样的人，我的心情真的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波澜不惊。
 
 
    也不知道我每天这样算不算偷窥。
1 F0 X7 h: q  p) E# t    我边捡着筛子里晒好的当归边想。
 
    日子就在忙碌中安静地滑过。
) q6 [. a  u- Z6 Q- g 
    快到开学的时间了，我一早就跟诊所里的各位打过招呼，上完今天就回学校。
 
    仔细地给花盆里的小橘子树浇上水，再把晒在门口的黄芪收起来，直起身准备洗手下班。
) D' N+ G! L( g. x. [ 
 “我说你，别闹了好不好。”带着些无奈的温柔嗓音传过来。
; {  Z) _% F. A& q7 H 
7 o1 K" U0 F( ~4 ^# H$ }    不经意地扭头看过去，我的目光顿住了。
' z# W" a) X5 ]& _1 i( Z$ z 
0 q0 M$ P, r, {5 K. J4 X    是他。
 
/ t& S% _1 s% G; H/ {2 P. t( i9 \    抱着篮球，一脸的阳光，歪着头笑着跟身边绑着马尾的美丽少女说话。
+ N: V2 R( c) q. ] 
. x7 z# Y+ }: I9 B5 I3 D) ^    我一时间忘记了动作，愣愣地看着他们从我眼前走过。谁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9 u: @9 p$ z- ~* ^    影子被拉得很长，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确实很般配。
 
    果然会是这样。
 
 “结束了，”看着影子慢慢消失在墙角，我轻声对自己说，“还好没有喜欢上。”
 
. P6 i' d: o0 q' B0 y5 p" q 
    第二天，我提着行李踏上去返校的火车。大概以后不会再遇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
( ^! h2 G* [) Y6 [ 
" J3 O5 ]2 \* ?4 S/ V( H    就这样吧，有些人，真的没办法相遇。
 
# E: n0 g4 K& }/ B, [3 s 
8 l/ u0 A- w8 y+ \  v8 n 
! e; }- P& D) h% S7 N( e 
0 z4 d) x2 D6 D) |- c 
3 L" u3 [8 e+ P7 }' r; J你不知道的事 by金童雨
 
  我注意他很久了。
 
  不过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 C  P- i+ d2 K" n- C7 n  大概是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咬着包子加快脚步走路的样子有些可爱。
$ F1 O, p' \; ~  明明是大学生了，看起来还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
 
  医生不都是很冷静的么，怎么会像他这么爱脸红呢。
  y7 \0 p1 ]8 D' g  不止一次看到他对着病人交代用药时会脸红，被同事调侃会脸红，在门口晒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时，有认识的路人跟他打招呼喊他“小医生”，那个时候，他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 X9 q. D4 s4 {3 s0 q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生。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过我，我算着时间出门，早上，中午，晚上。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我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只是为了看他被包子撑得鼓鼓的脸。
# M; P! u; o4 l  C3 i3 i 
# `* E" K1 p% h. N  从诊所门口走过，偶尔会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都会忍不住偷偷微笑。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我在回表姐的短信时说道。
: ?! ]2 ~7 Q! s# q 
  那天，我终于走进诊所。竟然是他给我看病。
9 X$ V' z6 h3 E  W5 u6 Y; R1 c, l 
  看他明明一脸紧张却装得很镇定的样子，我差点笑出来，忍不住想逗逗他。
5 E# l6 \* C& }; P( v 
“这不是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一瞬间想吻上去的冲动。我想，我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6 T1 o: g" C( k& }0 L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病。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
) E" D6 A, d- f# I( O5 C/ u0 ~ 
( v' S( b% T8 g. p4 \1 _6 m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份感情说出口。
 
1 r9 e& t7 j0 {# Y3 I   直到有一天，表姐来找我打球，回家的时候又看到他站在门口，好像刚刚搬完药，平日里整整齐齐的白大褂上染上点点灰尘，他看起来有些累。
 
 “是他么？”表姐扯扯我的衣服问。
0 Y# y. W# Q% L* U3 _( Y “你小声点，”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正看着我这个方向。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 r6 t: I+ X; }1 s  Q/ z( T 
    表姐知道我喜欢他。
# j- i* u8 T( X2 n 
 “要不要我去帮你要号码？当心人家回学校念书就把你忘了。”
 
 “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我……”我闷闷地回到。
+ J+ ^" i' U& g' ?! \ 
    看表姐真准备上前，我忙拉住她，“我说你，别闹了好不好。”我无奈地说。其实真的很怕她突然冲上去，会吓到他的吧。
+ D) N3 {' D" k0 T' R 
    想到他可能会有的表现，应该又会抑制不住地红了脸吧。我忍不住笑了。
 
* o0 z6 d! a$ R1 r0 A4 [, M  “明天吧，明天不上课，我自己去要。”我咬咬牙，转过头对表姐说。
9 z$ T2 B' w# C6 n/ A8 y4 A+ y# M 
  “你自己说的哦，不敢去我可是要鄙视你的。”
 
. C5 W# _  O5 k7 _* A8 Y  “等着看吧。”
 
, k: R' @! v2 t2 D- q: a4 q% m 
" a) @3 q% F7 X1 ?) F9 q5 Y0 Z( X 
- t3 \6 n6 A1 f 
 
0 @# @0 g5 K( y* X/ r8 S8 k# \ 
+ `0 \8 t. D) f' {9 C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 m/ `6 @5 }2 h) h9 ~ 
   后来这个让我患得患失的少年就消失不见了。
1 v$ x& F1 S$ @  R 
' T, o0 o6 K$ S8 ]) j1 b   他大概不会知道，有一个喜欢他的人当着他的面坦白了自己的性向，这样差劲的方式不知道有没有让他记住自己。
 
! i5 X- q# L- o 
 
 
 
  k: l! o; M8 b4 R" {- S9 G  M- ~ 
 
  “该带的东西有没有带齐？出去不要跟同学闹矛盾，脾气忍着点，实在不行就找老师解决，少玩电脑，这袋零食拿着路上吃，火车上人多，东西要看好……”
; p1 P- P( Y! x! l  “知道了母亲大人，您念叨了一百遍了。”老妈被唐僧附体了。
 
+ [8 Q5 ~$ O) I+ o/ m. o( R& `( M  “臭小子，第一次出远门我担心不行啊，真是的，选那么远的学校就算了，还学中医，选个外科什么的专业不是更强么……”
  “行了行了，我三天一个电话给您请安，一放假就飞奔回来看您。”看着老妈又开始抹眼泪，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 p: L$ S7 j( }* I0 F 
! z# a9 V. X& c$ f  {, G“ 你不说两句？”我斜着眼看向旁边啃着苹果的表姐。
“行啊你小子，玩千里寻夫啊，姐看着你逆袭成功。”然后一脸猥琐地凑过来，“记得要在上，视频发回来给我看。”
# C2 f- [; [6 \. L' R“滚吧你！”
& X1 J( h) k4 `( ] 
 
  暗恋像尝一枚青涩的果实，咬下去涩了满嘴，还好我忍住没有吐掉，越含越甘甜的味道，真的很像橄榄。听说，它也是一味中药，学名叫青果。
 
3 [. y2 U" A" w& v& ?/ P- z 
  我终于要去向有你的地方，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晒药。
 
3 Q8 N5 C9 o+ x/ G( x! T5 v) [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就好了。
 
) V& J$ e0 I+ c4 q3 k' S8 r 
0 G( A/ k/ g7 [: |- g% ] 
) U' p- W0 r  {' d$ Q$ t: f   ——不不不，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