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 ?6 Y- k5 V+ s- M
* B2 H8 a) l5 R条风布暖,霏雾弄晴,池塘遍满春色。正是夜堂无月,沈沈暗寒食。梁间燕,前社客。似笑我、闭门愁寂。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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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2 ~8 V9 d- z: h8 c6 R4 j长记那回时,邂逅相逢,郊外驻油壁。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青青草,迷路陌。强带酒、细寻前迹。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B. S; g! n5 ?' u( ]
《宋·周邦彦·应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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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4 R. d8 F+ B [灿烂的阳光照在草木葱茏的青山上,一派悠闲,似乎亘古不变。
& ^. O- f) `- N8 {山坡上绿油油的,无边草浪随风起伏,一前一后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移动,这山岭如此巨大,使得任何在它怀中游弋的物体都显得极其渺小。
0 U/ u5 ?) e# O2 |$ I突然前面那个小黑点汪汪叫了起来,原来是条小黑狗。
2 T: x& ^! y; @"小胖,找到什么了?"后面跟着的小孩兴奋地叫,眼睛亮晶晶的,加快脚步追上小狗,他约摸七、八岁大小,正是狗也嫌的顽皮年纪。
; F4 o8 P" V) V, W$ l小狗狂吠几声,嗖地蹿出去,冲入前面一片长草,男孩尖声呼叫,也追了进去,高过人的茅草在眼前乱晃,搅乱了他的视线,只听见小狗在狂吠,渐渐远了,他好不容易冲出长草丛,才喘了口气,见前面碧波一样的草地上裂开一道缝,看得出是一个小动物正分开草丛冲过来。
/ K4 |; D0 c; t0 u"小胖,捉住什么啦?"男孩大声嚷,却突然发现穿草而出的不是小黑狗,而是一只棕色的......狐狸!$ h; q5 P0 m$ X# ?" V, n" M
"啊!"男孩吓了一跳,随即兴奋起来,张开手想拦,狐狸放慢速度,向左转弯,便欲从他身旁跃过,男孩眼睛闪闪发亮,看准了猛扑过去,满以为这下可以把狐狸压在身下,不料狐狸突然加速,嗖地一声从他腋窝下钻了过去,男孩扑了个空,跌个嘴啃泥,气哼哼地抬头一看,狐狸居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狡猾的光,嘴角咧了咧,居然--在笑?
! }& V/ I7 L% U8 v) P它竟然嘲笑我!男孩气得满脸通红,急忙爬起,身后狗吠的声音由远及近,男孩尚不及起身,后背便被猛踩了一下,哎呀又跌了个嘴啃泥,小黑狗从他头上蹿过,冲向狐狸,狐狸好整以瑕地蹲在那里,直到狗离它不到一丈的距离,才突然跳起,箭一般向斜刺里冲去,平整的草地被劈开一道波澜,一狐一狗眨眼间去得远了。3 o" \; B" }+ Z0 P9 w' o. u
"混蛋!笨狗!"男孩气急败坏地爬起来,猛追上去,嘴里还生气地咒骂着,恨不得把那只敢嘲笑他的狐狸捉来扒皮,把那只敢踩他的笨狗抽筋!: \3 | N2 ?( | R2 G% f
翻过一道山梁,面前又是一片巨大的山坡,青草茂盛,开着灿烂的小黄花,一狐一狗正像湖里的游鱼一般飞驰往来,搅得平静的草海一片沸腾。$ m2 x/ @5 D0 R0 E
"抓住它!抓住它!小胖,快!"男孩大喊大叫,给小狗鼓劲,他已经跑得累了,额头的汗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脸蛋儿红扑扑的,满是兴奋之色。
# B$ y7 T6 {% [8 Z突然棕色的光芒一闪,狐狸放弃了跟小狗的纠缠向男孩这边跑来,男孩大喜,急忙摆好姿势,全神贯注地盯着越跑越近的狐狸,单等它跑到跟前的时候猛扑上去--
$ F6 u1 o5 q5 k |8 C- J眼看着人狐之间已不足三尺距离,男孩大叫一声,正要扑出,却见狐狸后腿一蹬,飞将起来,男孩只看见它毛茸茸的白肚皮迎面而来,手忙脚乱地去抱,却抱了个空,狐狸毛蓬蓬的大尾巴从他脸上扫过,引得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定睛再看时,狐狸已跳过他身边,又跑远了。1 T' P& `5 c: R9 m9 v* \1 v
"该死的!"男孩咬牙切齿地道,几乎气炸了肺,怪不得人家都说狡猾的狐狸呢,原来当真这般狡诈,竟敢耍弄人玩儿!
' Z1 l: Z- [' p小黑狗追了过来,望着主人狂吠两声,男孩骂道:"笨蛋!叫什么,快追!"一人一狗再接再厉,又向狐狸逃走的方向追去。5 f O M8 Y4 \
跑了不多远,赫然发现前面大石上一个棕色的身影,晴天丽日,和风微拂,那只狐狸稳稳当当地在太阳底下坐着,仰头打了个呵欠,抖抖毛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跳下来,小跑两步,回过头看了看,细长的眼睛里满含着不屑--
6 s" _, S% |3 @. |7 e, r咦,它居然......竟然......胆敢......
! p4 f! M, G; s1 T一人一狗都气炸了,狂叫着向它冲去,狐狸优雅地几个起纵,蹿进了一丛茂密的高草,黑狗和男孩也一前一后撞进草丛,紧接着扑喇喇一片声音噪杂,数只水鸟惊慌地飞起来,展翅远去,稀里哗啦声中夹杂着狗吠和尖叫,好不热闹。) v6 H3 p$ b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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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好不容易从泥水中挣扎起来,揪住身边的芦苇丛稳住身体,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见小黑狗顶着一脑袋绿浮萍游过来,委屈地低吠,忍不住喝道:"叫什么叫,笨蛋!"眼光一转,只见岸边一团白色和棕色的东西正在抖动,定睛一看,原来竟是那只狐狸,在地上滚来滚去--它、它、它竟然笑得满地打滚!; a" X5 i: T$ q( j! T1 q p
男孩和黑狗愤怒地向岸边扑去,可等他们拖泥带水爬上岸,岸边却哪里有狐狸的影子?# M5 A# x4 K* `- H3 v0 A+ J# _
咦,奇怪了,长草寂寂,迎风轻摇,男孩揉了揉眼睛,呆呆地望着岸边草地,刚才那个笑得全没形象的狐狸哪儿去了?它存在过吗?怎么一点痕迹也看不出?
4 Q5 R! S" |1 [+ N8 z* M小黑狗急急忙忙地在地上嗅来嗅去,低声呜呜叫着,时不时抬起头来疑惑地四处张望,男孩也爬在地上乱翻,又冲进草丛寻找,可是哪里有半点狐狸的踪影?
4 L3 B. k* Q; V% k* [& D N" O& v) v红红的太阳慢慢落向山坡,天边的火烧云千姿态百态,归巢的鸟儿盘旋着落向树梢,苍苍莽莽的巨大山坡下,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慢慢移动。
; _# n* b6 ^0 J, v9 p( u! t"哎,累死了,今天上了那只坏狐狸的当,白跑了这么远。"男孩拖着步子走路,早上出来时的精神抖擞已经被耗得精光,他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难过地小声抱怨:"唉,饿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m" Z5 K( ^7 H/ m2 H' [% n
小黑狗跟在他脚边,累得吐出了舌头,低声呜咽了几下,没精打彩地迈动四条腿。* R5 u! `7 \. v
一人一狗都在后悔,追狐狸的时候太兴奋了,不知不觉翻了几道山梁,如今暮色苍苍,回家的路却怎的如此迢迢?1 C- _4 L$ x9 F7 L( b1 y5 @
天色越发暗淡,黛色的暮霭飘浮在山谷里,转过一个弯,男孩突然高兴起来,挥手叫喊几声,远远的山坡上亦有人回应,他快活地笑着,向坡上跑去,小狗也振作起来,汪汪叫着跑在前面,不多时便和迎下来的两个人碰在了一起。
6 Y0 ]- ]; N# g7 M" K$ j4 u"阿适,又淘气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抱着男孩的中年妇女爱怜地为他擦掉头上的汗,整理一下衣服,看他一身半干的泥水,沾满草屑树叶,忍不住叹了口气。狗儿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讨好地低叫,妇人也俯身拍了拍它的头,这才使它满意,转而去旁边的女孩脚边游转。
3 D/ E3 ~2 @6 M* v( G3 {( ~% e/ H) Q5 A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眉目如画,脸如寒霜,含怒道:"怎么又弄成这副样子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娘这个月给你做几件衣裳了?嫌她不够累是不是?"
& v$ P9 e4 Z; P q% n1 c阿适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破破烂烂,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妇人揽住他向回走,微笑道:"没事的,晚上我给你洗洗,那身蓝色的已经快做好了,明天就有新的穿。"$ A% A) G8 x7 A% u2 p( t( A$ E& T
阿适一言不发地依在妇人怀里,一手扯着她的衣带,有点撒娇的意思,眼睛却小心翼翼地望向女孩那边,女孩气呼呼地走在旁边,见到男孩的眼光,瞪他一眼,道:"再这么撒野,明天就不给你衣服穿,叫你像小胖一样光着出去!"# P( \9 A" O3 F5 ^
阿适不服气地道:"小胖有毛,它不算光着。"黑狗汪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毛。6 v K2 N2 W- g, Y9 p3 x( V
"你!"女孩立起眉毛,妇人拦住她道:"好啦,阿莘,不许跟少爷这么说话!"8 o: ?) q& D' @5 E
阿莘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向前面,阿适忙道:"阿莘姐姐,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不把衣服弄坏了。"
& o4 x9 g2 V# u1 `阿莘气呼呼地道:"你说话一点信用没有,我才不理你。"
- V# c! i4 V8 X {1 t阿适难过地道:"没有啦,今天是意外嘛,我们碰到一只狐狸,特别狡猾的狐狸哎,我和小胖都让它骗了。"于是他便把今天的遭遇连比带划地说给妇人听,等到跨进家门,事情刚好说完。- d; E U% c8 u: E6 z: \
"这样啊。"妇人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慰,又道:"以后别跑那么远,也别去捉狐狸,那是山里有灵性的东西,还是不惹的好。"+ L$ Q$ u# M' u
阿适正想发问,阿莘已经站在院子里的大木盆旁边,招手叫道:"快来洗洗!脏得跟小猪一样!"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旁放着一只大木盆,现在天气炎热,阿适又极是顽皮,所以阿莘准备了这只大盆来盛水,晒上一天,晚上还是温暖的,正好用来给他洗澡。
, o# ?/ d( q0 {% s1 s$ B阿适吐吐舌头,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跳进木盆里去,妇人笑眯眯地帮他清洗身体,末了用一块大布把他包起来擦干,让他坐在矮凳上,自己搬了木盆要去倒水,阿莘又跑过来,啪地一声把手里拿着的干衣服丢在阿适头上,叫道:"娘,先别倒,还有小胖呢!"
/ e ^7 T8 n% u- b) L1 b6 Z& U正趴在旁边打瞌睡的小黑狗吓得立起了耳朵,支起身子,便欲逃走,阿莘一把揪住它的脖子,喝道:"别跑!"
/ D/ F; j$ q# n8 @" S狗儿呜呜低叫,四肢乱挣,阿莘不由分说,麻利地把它按进水盆里,拿过旁边的大刷子用力刷洗,不多时已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拎出来搁在一边,这才掀翻大木盆把脏水泼掉。 f" @# j2 G% W; ?0 V" z
阿适笑嘻嘻地伸脚踢了踢黑狗,冲它挤眉弄眼,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狗儿不满地低吠,拼命抖动身上的毛,扬起一片水雾,溅了男孩一身,好在他还没穿衣服,忙揭起身上的布单擦脸上的水珠。
7 S5 L9 L# v* |$ g% Z- P4 j6 r( d* \"哎呀!你这个笨蛋!"阿莘正好倒完水回过身来,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裸体,恼道:"快去穿衣服!光屁猴,不知羞!"
+ R2 w: ?& N, b- I' [% C阿适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见她害羞,反而恶作剧之心大起,跳起来站在矮凳上扭动身体,两手捉住布单架在身后做斗蓬,一边做鬼脸,一边嘻嘻哈哈地怪叫。
8 u5 T) D+ h7 m" ], c阿莘又气又恼,一顿脚跑进屋里去了,刚才的妇人急忙走来,见男孩胡闹,忍不住笑容满面,道:"好了好了,快穿衣服吃饭去,跑了一天,还不饿么?"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道:"还有一个小朋友呢,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可是漂亮,你想不想见他?"
1 e* Q# L$ m u$ s阿适大奇,这里地广人稀,这座大院子向来只有他跟阿莘姐姐两个孩子,阿莘又不大喜欢跟他玩,他只好日日跟小胖--就是那只黑狗做伴,这时听得有新朋友到来,又惊又喜,乖乖地任由妇人给他收拾停当,便往饭厅跑去,小胖汪汪叫着跟在后面。* c4 u0 b8 b3 r( Q
一跳进饭厅,便看到桌边果然坐了一个小孩,黑黑长长的头发披在背上,小小的身体坐得笔直,脚还够不到地,正在认真听祁先生念诗。6 M! }& }# O c( b- i1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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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 ~( Q$ i& u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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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先生名叫祁如云,就是阿莘的父亲,刚才那位温和的妇人是阿莘的母亲,他们夫妻目前住在这幢大宅里,却不是这里的主人。3 E& P, l: ~: P8 q/ r
祁先生三十年前来到京城赶考,屡试不第,他本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不能出人头地、衣锦还乡,索性便不回去,寄住在京郊一个小山村里继续苦读,一心指望能够有一天金榜题名,翻身成龙,只可惜他连考了八届,居然连榜尾都没有挂上,一气之下,发誓再也不进科场,只做个闲人隐士便了。
% ?( @ u3 v) N% e' D有心栽花花不长,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这隐士的派头一拿出来,倒慢慢赢得了些虚名,京城一个殷姓世家看他有些才气,又与世无争,便下贴子聘了他为府中清客,请他住在自家位于京郊山中的老宅里,一来解决了他生活窘迫的问题,二来也可帮忙看房。殷家在朝中为官已历三代,开枝散叶都在京城,这京郊老宅,已几近荒废。
" a: q3 S$ c' R% t. W2 [* {祁如云自从放弃了入仕的念头,性情倒平和下来,每日里吟诗作赋,颇为逍遥,他年纪已老,膝下却只有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儿,取名维莘,是他的掌上明珠。
& c& X0 o+ s& ]! B1 E& \' R3 m/ T祁家妈妈是本地人,娘家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原本祁先生是想高中之后再娶妻的,因为到时说不定可以借助岳家的势力飞黄腾达,不料一直没中,就蹉跎了,直到三十五岁才娶了村女刘氏为妻,祁先生学富五车,她却大字不识,脾气倒是顶好的,温柔贤良,把丈夫和女儿照顾得妥妥贴贴。
3 _0 U9 j4 t& y% O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殷氏老宅中,诺大的宅子除了每季会有仆人过来修缮打扫之外,平常就靠他们来照应,就像半个主人一样,倒也自在。
9 \4 ]' e+ S* h( a* n( q男孩阿适是现今当家的殷家老爷的第三个儿子,因为生了肝病被送到老宅来休养,一两个月病好了,却贪恋这里风光迷人,且自由自在,不肯回家去,反正他也误了上学,殷老爷便放小儿子一马,准许他在这里住到年底再回家。; _: O' A t3 S% I( ?: c' I
于是现在他跟祁先生一家住在一起,每日里的正事除了玩还是玩,淘气得没边,祁先生没有儿子,对他非常喜爱,祁家妈妈更是把他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宠着,只有维莘时常因为他的淘气而愤愤,拿出当姐姐的架子来管制他。, d0 G7 Q+ s( m8 {5 I( K% b9 p, M
殷适见到那个新来的小孩,顿时非常兴奋,跑过去看他,只看了一眼,使呆住了。& ^ t, q% U1 l' s
维莘看他傻呆呆的模样,撇了撇嘴道:"阿适,你又发什么傻了!"f
$ T) D/ m6 ?/ g |殷适好不容易合上张得大大的嘴巴,凑过去扯了扯维莘的袖子,小声问道:"阿莘姐姐,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6 q* I( C4 |. }) @+ _3 U维莘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道:"笨,连男女都分不清,像你一样,是男孩啦!"又瞪他一眼,道:"可人家比你强得多了,又聪明又懂礼貌。"& |$ ?. h7 }, a
殷适摸摸头,愣愣地就向那个孩子去了,伸手在他脸上小心地摸索,看他蹙起了精致小巧的眉毛,白玉一样的小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这才敢肯定他是个真人,不是祁家妈妈挂在屋里的年画上那个粉嫩嫩的善财童子。
d0 s8 f0 x5 Z8 h; q* y"你,你真好看。"殷适现在也就能说得出这点感想了,那孩子看了他两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痴呆,一时没拿定主意,就转过了头去,只看着祁先生。
( }* B% D) |3 I |3 \/ O祁先生慈爱地道:"别怕,他是这家里的小少爷,名叫殷适,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 a5 ^) y; m# f1 T; d维莘哼了一声,她可不认为殷适配得上父亲的这种说法,祁妈妈拉她一下,两人麻利地把饭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吃饭。; q. }' V8 X8 f3 w5 g, j; b
殷适早饿得狠了,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只眼睛还时不时盯在对面男孩的脸上。祁妈妈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劝他吃慢些,维莘嫌弃地皱着眉头,尽量不看他,否则怕自己吃不下饭。
" Q7 f1 K2 D3 F& V5 F' A. q祁先生慢慢吃饭,一边观察新来的孩子,只见他斯斯文文地小口吃着,姿势优雅,显是受过良好的教养,不由得暗暗点头。
* b. o" { x+ z# |' c说起这小孩的到来,那可是纯属意外,今天下午祁先生在河边散步,发现顺水飘来一块木板,搁浅在河边的树根上,木板上趴着一个孩子,浑身都湿透了,长长的头发浸在水里,身体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活,祁先生慈悲为怀,马上涉水过去将他救起,那时孩子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他只好把孩子带回家,吩咐妻子给他洗澡换衣,又熬了姜汤灌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孩子终于醒了,睁开眼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润光亮,只是有些茫然。4 x2 j5 ]+ v2 C. I
祁先生温和地询问他来历,男孩却不说话,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把身子蜷成一个小小的团,脸色雪白。1 Y* V) ]4 w6 e) M8 r
祁先生见问不出话,自己心里猜测了半天,莫衷一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孩子出身大家,单从先前他身上穿的衣裳就看出来了,半新的蜀锦外袍,杭缎内衣,真丝肚兜,兼且细皮嫩肉,气质清雅,若不是锦衣玉食之家,断养不出这样粉妆玉琢的娃娃来。
8 ]; S& ~4 c; \可这样的孩子怎么跑到河里去了呢?这条流过村边的小河是二十里外流花河的一个分支,若说在那里出了事顺水飘了过来,倒也说得过去。至于在那条大河上究竟出了什么事,那可就猜想不到了。
* o2 x2 D' u3 B& B孩子身上没什么记认的东西,又不说话,祁先生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留下他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将来慢慢查访到孩子的身世,再送他回家。2 _7 `3 v8 l6 k! F+ T; W d$ R6 h" I
他和言细语地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孩子说,男孩眼睛眨了眨,黑黝黝的眼睫毛像两只扑扇着翅膀的小蝴蝶,虽仍不说话,脸色却和缓了,淡淡地浮上些红晕来,不再那么苍白。4 `( [. k( v- k5 x
祁家妈妈在旁边看得爱到心眼儿里去,她向来喜欢男孩子,阿适少爷虽然可爱,毕竟太过顽皮,常常闹得人头疼,这孩子却是说不出的可人,任谁看了都情不自禁地喜欢。维莘也很喜欢他,觉得这样乖巧可爱的宝宝才适合做她的弟弟,比那个总是闹得鸡飞狗跳的殷适好太多了。
L8 M+ N( N) N' U: Q殷适还没感觉到自己所受的宠爱已经降级,满心都是对这个小孩的好奇,盯着他左看右看,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就伸手去捏捏他的脸蛋,咦,嫩嫩的,滑滑的,还会变红,真好玩哦。捏一下,又捏一下,那孩子向后躲,他就向前凑,看着那晶光闪亮的大眼睛里浮起水波,照出了他张着大嘴的模样......6 r; B. Z" K$ _+ }0 A" R! J
"啪",维莘的手打在殷适手背上,怒道:"你干什么!"伸手把男孩揽在怀里,怜爱地亲了亲,又瞪着殷适道:"干么欺负人?他刚受了惊,还没缓过来呢,你离他远些。") z F: {( s1 s
殷适有些不高兴,维莘喜欢这个小孩,他也喜欢呀,喜欢他才欺负他呢,真是的。他又凑上前去,维莘推了他一把,不许他靠近,他只好委屈地向祁家妈妈道:"祁妈妈,我也要抱他。"5 @! g- y* K. V% ^, x
祁家妈妈微笑道:"他还病着呢,等过几天好了再跟你一起玩,好吧?"
: @! G1 P. A# D8 Z祁如云道:"阿莘,你去收拾一间屋子,给这孩子住吧。"- l5 \5 D5 M6 l
阿莘道:"我带他睡好不好?白天受了惊,怕晚上会发烧。"
) q* ^! ]+ S* P! Y! C! M% e- m殷适道:"他是男孩子,不能跟你一起睡!" E, ^, g) @* e# I" L9 t) i
阿莘瞪他一眼道:"他还小呢,没关系。"6 O9 w( b: U7 r, U; H3 a( v2 o
殷适恼道:"那我要跟你睡,你为什么不答应?"前些天有一回他磨着阿莘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舍不得离开,想在她屋里一起睡,被赶了出来,阿莘的说辞便是"你是男孩子,不能跟我睡!"
+ C, J/ C5 c5 M& K& `! I8 O阿莘道:"他跟你怎么能一样?", o" z( b6 G/ [" ]
"哪里不一样了?"
`# W9 q8 Q, v* Y( X9 `阿莘看看他,又看看怀里的可爱娃娃,一时倒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强硬道:"就是不一样。"6 s1 _1 _4 W! V' U" g, C
殷适涨红了脸,大声道:"阿莘姐姐偏心!"
' G R2 p6 [2 U祁家妈妈忙抱了他安慰,殷适咬住牙瞪对面的男孩,心里委屈,脸上却是不服。
3 o( z! v* T% t/ D! _7 W其实两个男孩年龄相近,只是一个由于天天上山下河晒得黑黝黝,整个儿一个皮猴儿,一个白白嫩嫩好象水豆腐,乖巧可爱招人疼,祁家三口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决定不偏不倚,让男孩在殷适房里睡,祁家妈妈睡在他们外间,一起看着两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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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殷适是抱着别人醒过来的。3 B+ z/ X, d3 s
昨晚祁妈妈排好了两个枕头,让两孩子并头睡,结果殷适一会儿摸摸人家的脸蛋,一会儿捏捏人家的鼻子,一会儿手脚并用爬在人家身上,终于那个一直忍耐的小孩被惹毛了,张嘴咬了他一口,别看这孩子一直不言不语,发起狠劲来可着实惊人,殷适惨叫一声,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拎起胳膊来看,整整齐齐一圈牙印,鲜血四溢。$ r9 \2 M6 m" r' J" b
祁妈妈被哭声惊动,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忙抱了殷适抚慰,赶紧给他包扎伤口,殷适胳膊疼,心里更是委屈,他对这孩子毫无恶意,只是顽皮好动,想跟他交朋友,偏他对自己不理不睬,于是他只好变本加厉地逗弄他,其实也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让他陪自己玩而已,这下可好,目的是达到了,可惜效果恰恰相反。
6 K. G' x/ G' e9 b6 @- H- s7 y殷适靠在祁妈妈怀里大哭,那个孩子蜷在床角也哭,殷适是雷声大雨点小,那孩子却是声音小泪水多,眨眼间就把小睡衣哭湿了一片。* x$ L* t/ m. `8 C' Z! D
两下里一比较,祁妈妈叹了口气,谁也舍不得责备,只好自己躺在中间,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搂着他们睡了。
$ g# @$ z5 r& [7 c' A, M殷适睡觉也不老实,张手张脚地攀在祁妈妈身上,一时碰到了那小孩的身体,发现他也紧紧依在祁妈妈身边,顿时觉得自己的"所有权"受到了侵犯,再加上刚才的咬臂之恨,对这漂亮娃娃好生不满,用力把他从祁妈妈身边推开,那孩子眨着大眼睛看他,也不言语,大滴大滴的眼泪却涌了出来,小身体一抽一抽,慢慢退缩到床边,孤苦伶仃的样子,祁妈妈哪禁得住这个,忙把他搂在怀里疼爱,又呵责殷适两句,殷适恼了,也扁嘴装哭,可惜他向来不是个好哭的孩子,眼泪想召也召不出来,急得脸通红,逗得祁妈妈倒笑了,摸着他的头安抚他,殷适便又恃宠而娇,挤到祁妈妈怀里,把新来的孩子顶一边去,险些掉下床,祁妈妈生气了,按住殷适命他睡觉,自己把另一个孩子抱过来放在床里,小心地隔开他们俩,殷适又闹腾了一小会儿,终是白天累得狠了,很快睡了过去,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1 w2 ^1 ?3 A+ q9 p) u% k& B1 j7 ? R2 U一夜无话,早晨殷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压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原来怀里抱了个人。7 C# w7 d$ {% x+ P5 _) n
祁家妈妈一早就要起来做家务准备早饭,新来的小孩离开了她温暖的怀抱,不知不觉就往旁边靠,一直靠到另一个温暖的身体旁,依偎着继续睡,殷适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抱着一个肉乎乎的抱枕,而且温度还挺高。
: B# V8 E3 `8 L7 U殷适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放声大叫:"祁妈妈,祁妈妈,他发烧啦!"
+ k' m2 S' P- u) k! {$ n* V1 r新来的男孩这一病就是好几天,祁先生读书多,粗通药理,亲自给他开方子配了药,小心调理着,终于慢慢好转。殷适见他病着的时候显得极是弱小可怜,不免激发了天生豪气,不但不再跟他争夺祁妈妈以及阿莘的宠爱,还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怕他病中寂寞,经常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话,有时翻跟头、做鬼脸给他看,有时采花摘果送给他,好似夏日的阳光一般明朗,照亮了阴沉的大屋,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s6 l0 Q5 l, y7 K
祁先生每天都来看望新来的小孩,温和地对他说话,终于有一天,他再问孩子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听到一个低沉轻柔的童音回答:"嘉止。"
+ A9 y0 x6 H+ Z2 Y' _6 E祁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殷适高兴地叫了起来:"他说话了!他不是哑巴!"
% }6 C. c1 j/ }* D2 K: ]阿莘白了他一眼道:"他本来就不是哑巴!"% _7 ~! R$ V. _7 e: H
祁先生很高兴,取了桌上的纸笔写下两个字,问道:"是不是这个嘉止?"6 ^# ? j: @" G$ q6 p8 y' {7 f8 s
嘉止看了看,点点头,祁先生捻须摇头,长声吟道:"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好名字,好名字。"
+ f5 L1 F. c7 p- O8 f殷适好奇地道:"什么之妹?他是妹妹么?"
8 X; E5 i$ G" [. x$ D+ O2 m/ R" x祁先生笑道:"这是诗经大雅里面的句子,嘉止的名字应该是出自这里吧。"边说边看看嘉止,果然他轻轻点头。
& D" @( v! \ s) V6 E% [祁先生心中一动,朗声道:"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念到这里,顿了一顿,嘉止接着背道:"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2 x' g* Z7 \5 d& a* c
祁先生一喜,又道:"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C$ O% C* R/ c* h% K1 x嘉止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6 k2 D5 ^1 `: x) v2 r
祁先生大喜,伸手扶住了嘉止双肩,又细问了他几个问题,嘉止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年纪虽小,风度却是不同,祁先生喃喃道:"高人啊,高人啊。"& ]! S/ l& M) x: X
殷适奇怪地问道:"嘉止高么?"心想他明明比我还低一点。, T8 I ]' a3 p
阿莘道:"笨!爹是说他学问高。"r7 V! {; D; i, [, O( o3 q2 B5 |0 y
祁先生道:"不是说他,是教他的人。"再问嘉止从何而来,师从何人,嘉止却又闭口不言了,祁先生也不再追问,叹息几声,只是从此便待他不同。1 g7 B, d: v/ }" R7 ?; {
等嘉止身子大好,祁先生便命女儿把书房收拾出来,亲自教两个孩子读书。2 J* Y" T& ]! \- w- E& e; o: Q
殷适五岁启蒙,要说书也念了不少,只不过他性子粗疏,又极贪玩,课业进步却是极慢,常常左耳进右耳便出,此番借病逃学,越发没了管束,单只把玩耍当作第一要务,毫不懈怠。先前祁先生怜惜他大病初愈,也不逼他,如今见他欢蹦乱跳,早已好得利落,便不再姑息,下决心认真教导起来。
: r& d0 u8 l' ]6 j/ p/ F. W每日里读书练字,背诵古文,嘉止倒还没什么,殷适却深以为苦,身体坐在书桌前,眼睛却溜到了窗子外,花瓣飘飞,他的心也跟着飘飞;小鸟儿振翅,他的心也翱翔无边,屁股底下像扎了钉子,坐立不安。- q, D D$ b# ^6 }
祁先生见他如此,叹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如脱缰野马,一放难收。"阿莘不说话,找了母亲栽衣的尺子出来,放在桌上,殷适先还不知她要做什么,待自己又乱动时,被阿莘提了起来,喝令伸出手掌,紧接着木尺便"啪"地打在手心,痛得他跳将起来,阿莘寒着脸道:"教不严,师之惰,我不能让爹爹一世英名毁在你手上。"
4 G5 d5 x; t' ^3 d4 F2 E- e殷适虽常因为顽皮而挨阿莘的骂,却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顿时被震住了,含泪坐下,再不敢乱说乱动,祁先生教的课文,也老老实实背诵,直到课习结束,阿莘拉过他的手,看看已经红肿了,伸手轻轻给他按揉,自己眼圈儿红了。
3 I Q9 @1 n# T# D4 j# X2 w5 A3 \# g5 j5 \殷适小心翼翼地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B' H$ U, i5 G7 q
阿莘道:"你不疼,我疼!阿适,你以为姐姐愿意打你么?打在你手上,疼在我心里啊。可你是一个男子汉,将来要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现在只知道贪玩,不学习不懂道理,将来可怎么能行?"
. w8 z V- h$ I: y殷适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听她这么一说,倒惊慌起来,阿莘摸了摸他的小脸,又道:"你看嘉止,跟你差不多大,为什么人家就能好好学习,你就不能呢?"
`( `- r) _1 T( O# W" X# x( m殷适瞧瞧嘉止,正认认真真地写字,祁先生留的十篇大字,已经写完了一半,字迹端正,满篇秀丽。. Y( B7 f. U. D
"我......"殷适觉得做好孩子太难,上一个时辰的课动都不动,写十篇大字气都不喘,真是......不简单啊。
/ k) Z1 u2 l' ?6 O z' N# K"难道你比不上嘉止?"阿莘察言观色,知道小男孩都好胜,便用这个激他。果然殷适立即沉不住气了,叫道:"我哪里比不上他?我比他强得多!"
! G* Z! Y. s$ J! v: N( ~嘉止斜过眼睛瞟他一下,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殷适跳了起来,怒道:"不信咱们就比比!"
- B& E# W, V$ K7 v) ^- z9 A嘉止不说话,神情却似笑非笑,殷适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学得比你好!"- C6 V$ s+ h- x$ k
阿莘笑道:"好啊,姐姐就喜欢聪明能干的好孩子,每天谁背书背得快,写字写得好,姐姐就做点心给他吃。"
0 H) j' O' K) [5 [' z& F, T阿莘做点心的本事远超过祁妈妈,年纪虽小,已颇有独到之处,殷适的口水立即就冒上来了,刚要说话,一只白玉般的小手递过一叠写满字的宣纸,嘉止笑眯眯地道:"阿莘姐姐,我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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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 @8 D3 f* E9 B* o和好7 b- ^; Q1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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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殷适大声唱着歌,满心快活,小胖时前时后地跑来跑去,突然它停了下来,在路边嗅嗅,抬头"汪"了一声。4 n4 a: }8 B! a, Q& S
殷适问:"怎么啦?"- K, B# I. ~- T, z) Y1 v
"汪汪!"小胖大声吠叫,探头往山道边的沟里看,脚下的沙土松脱,哗啦啦向沟里落去,吓得小胖急忙后退。
+ i4 Y- B; I5 I" k殷适走到沟边一看,前几天雨水大,把沟边的沙土冲垮了好几处,其中一处似乎是新塌下去的,透过茂密的长草,看到下面沟底树丛中有个白色的影子。
+ [- L; _" c; l' ? E3 P5 y小胖又叫了几声,下面传来微弱的哭声,殷适一愣,这声音,怎么好象......
- b1 R/ @ F2 T* ?8 f/ d$ j3 ?"谁在下面?"
8 r' Q7 S( K' p* u ]: a# x! I哭声大了一点,却没人回答,殷适迟疑地叫道:"嘉止?"7 y$ T6 a- _8 N3 F/ w: ~
哭声停了一下,一个颤抖的声音答道:"我在这里。"
$ L7 A" ~. m6 Q3 ^3 A6 l殷适奇怪地问道:"咦,你跑到沟里做什么?"3 _$ j* U6 |2 w8 b. b5 |: s8 J; a
"我......我追不上你,走着走着,就掉下来了......"嘉止的声音很微弱,带着哽咽的哭音,此时天色将晚,夜风微凉,沟底更是昏暗,杂草丛生,蚊虫甚多,他们离开家已经两三个时辰,如果他是早就掉下去的话......1 Q" B+ ^0 Z6 _" r" O: Q1 f
殷适突然觉得很后悔,嘉止刚来,对这里不熟,一个人乱走,当然容易出事了,他那么笨,掉到沟里也爬不上来,一个人在荒凉的山沟里哭,多么可怜。9 `9 S5 z, l Z: y: O
"你别怕,我来救你!"殷适丢下装了蘑菇和石头的口袋,看准地势,攀援着沟边的矮树长草向下走去,这里沙土松软,他一脚踩虚,连滚带爬地滑到了沟底,撞在一团软软的东西上,嘉止哎哟了一声。' O- A) x% J$ Z, j6 X' O" E
"你怎么样?"殷适拎住嘉止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嘉止皱起眉头,摇晃了一下又坐下去。7 B2 P1 J# O T, u) q$ j
"扭伤脚了么?"殷适问。$ ?' y' f. T: K9 p
嘉止点了点头,仰起脸来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水气荡漾,细白的脸蛋儿上泪痕一层一层,混着尘土,被涂抹成条条道道,像个小花猫。 H! K# h6 M' V
被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殷适的心顿时软了,他天生有些豪侠之气,最见不得弱小受欺,前几天跟嘉止斗气,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受的宠爱被人分掉,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此时见嘉止落难,立即就原谅他了,而且很自动地就把他列为了应受自己保护的"弱小"。
7 ? }4 [5 j5 R2 T+ X/ u"喂,不要哭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嘛,你拉着我的手。"他伸出手,嘉止立即伸手握住了,勉力站起来,两个人开始向坡上爬。沟谷颇陡,而且泥土松软,走三步便会滑两步,后来还是殷适找到一处比较坚固的坡面,小心攀着杂树和石头,慢慢爬了上去,两个孩子都累出一身汗,滚了满身泥土草屑,但两只紧紧相握的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 d5 m! X( m6 \7 M I) D; ?等爬上沟岸,两个人瘫软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坐起,殷适搬过嘉止的脚来看,一只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鞋子也丢了,裤子扯得像破旗--当然,殷适身上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好在没有受伤。
* u. A# T6 F- X. ?# ~. c"疼吧?"殷适看着他的脚,比自己扭伤还难受,嘉止不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殷适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擦,嘴里嘟囔道:"别哭别哭,女孩子才老掉雨点儿呢,你别哭呀。"
! E$ w3 W" G) q* N8 K% K, v他手上都是泥土,嘉止被他这么抹来抹去,脸上越发看不出颜色了,不过他的话起了作用,嘉止用力忍住了眼泪,试着想自己站起来。
! j9 m% `2 a. b可脚扭伤得不轻,他还是站不住,殷适扶着他,想出了办法--"我来背你。"不顾嘉止摇头,他背转身向下一蹲,道:"来吧!"等了一下不见动静,他不耐烦地道:"快点呀,天都要黑了,祁妈妈和阿莘姐姐会担心我们的。"7 S" |/ z$ f A& S3 S0 X d
两只软软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嘉止温暖的身体靠上来,殷适一使劲,把他背了起来,笑嘻嘻地道:"你可真轻,比小胖也沉不了多少。"
: [: l: s: h0 l3 s% J% ~/ i嘉止看看在脚边晃悠的小黑狗,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 r+ A4 t* O" p' `+ S' `4 v殷适喝令小胖叼起装蘑菇的袋子,大家一起向回家的路上走去。
/ k. ~/ I% d/ [2 U5 C: O9 l晚霞在天边变幻着色彩,远山近树次第暗沉下来,归巢的鸟儿拍打着翅膀从他们身边掠过,远远的已经看见大宅的灯光,袅袅的炊烟升上青天。
: d; n, v% m& |& n殷适咬紧牙关,托着嘉止的屁股向上推推,大声道:"快到家了喔,你坚持一下。"9 R9 g4 k& N8 s& `
嘉止微弱地应了一声,把头贴在殷适肩上。% x$ @3 Z* C; v' Y/ j
小胖抬起头哼哼了几声,它的口水已经把布袋浸湿,放下喘几口气,又叼起来。殷适两腿直打颤,实在也想放下嘉止,但感觉到他依赖地趴在自己身上,不知怎地便涌上来一股力气,坚持又向前走。其实他跟嘉止差不多大,背着身高相若的嘉止,颇有些吃力,全凭一股顽强的信念支撑着,才一直走到了大门口。
' U3 I/ {4 {- h/ m! r. a* b0 w用力推开了门,殷适抬脚去迈门槛,却被绊倒了,连着嘉止滚在一起,小胖汪汪叫了起来,祁妈妈和阿莘闻声出来,一看他们的情形,吓了一跳,忙过来扶起,一叠声地询问。& W: T. ^* [7 z! B! z" d- I: a" J
嘉止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祁妈妈好生怜惜,抱起嘉止送到屋里去,阿莘也一反常态没有责骂殷适,扶他进屋,又打了水来给他们洗澡。除去衣裳一看,两个孩子身上都被树枝草刺划了不少细口,还有好几处淤青,祁妈妈的眼圈儿顿时红了,搂着他们好一番抚慰,阿莘体贴地把饭菜端进屋里来,喂他们在床上吃了,祁先生找出安神的药给他们服下,才安排他们一起睡下。, x$ j$ M& R2 ~7 j7 E(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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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殷适醒来的时候,觉得手心里暖暖的,拉起来一看,原来是嘉止的手,比他的细嫩多了,衬在一起,一黑一白很有趣。看着这只小手,便想起昨天的辛苦来,再一转眼,正对上一双黑亮亮的眸子,原来嘉止也醒了。
9 w% ?! X& U7 g# n想起昨天的患难,两人一时都有点沉默,本来自从嘉止来了以后,他们都是一起睡的,这张主屋里的雕花大床异常宽大,像他们这么小的孩子便睡四、五个也不会觉得挤,可自从第一天嘉止咬了殷适以后,他们一直是各占一边,谁也不挨着谁,像这样醒来的时候手拉着手,还是头一次呢。# }: l# R& D! T o; Z }, C
殷适心想:不如以后不跟他别扭了,嘉止除了娇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K, k1 K) [$ X" A$ X) ?
嘉止悄悄抬起手,搭在殷适身上,殷适大喜,滚了滚身子,靠在嘉止身边,两个人脸对着脸,互相呼出的气都感觉得到,四只乌溜溜地眼睛互相看着,慢慢地都笑起来,殷适扑在嘉止身上,跟他打打闹闹,呵他的痒,直到嘉止碰到了扭伤的脚,呼痛起来,两个人才赶紧分开。, ]* ` M5 O6 \3 \ w O, v. e. N
祁妈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孩子已经和好,头对头躺着玩耍,不由大感欣慰,连祁先生知道了,也着实夸奖他们几句,特别对殷适,赞他勇敢负责任,年纪虽小,已经颇有大丈夫气概。: n$ }. o4 A+ `0 \4 @
殷适好生得意,对嘉止也就越发和善,嘉止也不再故意惹他生气,两个孩子渐渐好得蜜里调油一般,一个往东,另一个绝不往西,殷适不再像从前那样顽皮得出格,嘉止也开始学着殷适那样活泼玩耍,两个人的性格,都为对方发生了一些变化。1 L& X# J. [0 G- S, M
当然,这样的变化,是祁先生一家所乐见的。8 K2 N2 V+ n' f1 Z/ D#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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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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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秋风渐起,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挂满了小小的花苞,这天上午殷适跟嘉止做完了功课,手拉着手正要出门去玩,看到外面来了两辆马车,车帘一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不等车停稳便跳了下来,飞奔到殷适跟前,兴高采烈地叫道:"少爷,我回来了!"
: @2 j! n/ u- t+ y: c& g原来这是一直跟随殷适的小厮右矢,殷适到老宅来养病时,本是他一直服侍的,上个月他妈妈病了,向殷适告假回城照看,殷适因为想要自由自在,不肯让其他的人来服侍,殷家知道祁如云一家待殷适极好,祁家母女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也不担心,直到右矢的母亲痊愈,这才随前来老宅修葺屋院的仆人一起回来。/ |: k; O# M0 x$ b3 _0 {" Q
殷适看到他,高兴地打了个招呼,牵着嘉止的手继续向外走,一路遇见的仆人们都笑逐颜开地向他问好,殷适年纪虽小,脾气却好,爽朗大方,殷家的下人们都很喜欢他。" A0 V$ ^1 S% R3 b7 N0 E) Y
右矢惊讶地望着走在殷适旁边的嘉止,想问又不敢问,亦步亦趋地跟在殷适后头,嘉止微微皱起眉毛,牵着殷适的小手扭动了一下,殷适一回头,看见右矢跟着,便道:"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右矢道:"我陪少爷去玩。"殷适道:"我有嘉止陪,不用你了,你回去吧。"2 n: `. s: G7 u5 d2 N
右矢怔了一下,呐呐地道:"少爷。"殷适挥挥手,拉着嘉止快步跑走了。右矢追了几步,慢慢站住,心中空落落的,半晌才回进大宅,去找祁先生询问。
/ B2 I/ S0 ?3 l# d" c+ N1 j, V) f祁先生简要说明了嘉止的来历,又道:"他来了快一个月,跟阿适少爷很是要好。"
" \$ D0 i8 z7 A- T3 j右矢问道:"他家人没有来找他么?") \/ j' A$ @4 H/ x
祁先生道:"没有,我时常留意,也托镇上的人帮忙听着,不过到目前还没有人来找过他。"
& K2 f' ?4 A. \3 w2 a8 n9 N0 P右矢奇怪地道:"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一个人掉进河里,您又说他是识文断字的,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 U. B, B8 j: P+ u这也正是祁先生觉得纳罕的地方,但嘉止不肯说,他也就不想多问,毕竟这孩子年纪虽然幼小,但行事颇有章法,口风亦是极紧,他不想说的,怎么也不会吐露一个字。3 b( t* j+ ]/ [) v- N%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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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 j6 w9 m( h! T晚上右矢服侍殷适洗澡更衣,发现殷适跟嘉止简直形影不离,连洗澡都要在一起,两个孩子泡在大木盆里打水仗,弄得满地都是水,欢笑声不断。- L) U* ~: p+ V5 O* y% [
右矢从殷适三岁起就开始服侍他,对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公子极是喜欢,虽然名为主仆,其实情义不输于兄弟。殷适是个淘气的孩子,右矢为了陪他,自然是上房揭瓦、下河摸虾都经常做的,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在少爷身边的位置被人替代了,心里当然不好受。
( E/ U$ x& @- E# A4 g6 V4 |这个叫嘉止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呢?右矢颇感困惑,不停地打量他,嘉止被他看得烦了,用力瞪他一眼,殷适这才发现,对右矢道:"你干么老看他?"
* }$ v' V* C8 |& | n右矢讷讷地道:"我......"灵机一动,忙道:"我觉得嘉止少爷很好看。"
) X% O3 k- m. [ B3 }( f殷适得意地道:"那当然,咱们见过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
z# w+ |0 n4 i右矢道:"是,连二小姐都比不上。"他口中的二小姐,是殷适的姐姐,今年方才十三岁,已经是京城大家闺秀中有名的美女。- N" [7 e& G$ w
嘉止用力一拍水面,不高兴地道:"我是男孩!"他年纪虽幼,发起脾气来却自有威严,右矢吓了一跳,忙道:"是,京城的小公子们里头,也没有比得上你的。"0 ?. T G: A% g" e) {9 S
嘉止生气了,抬脚迈出澡盆,拖过自己的衣服胡乱披上,光着脚就走出浴室,殷适也跳出澡盆,忙忙地要追,右矢急忙给他擦身着衣,殷适也光着脚就跑了出去,嘴里一叠声地叫:"嘉止,嘉止,你别生气嘛。"; i5 m+ M! P8 p
嘉止一直跑到他跟殷适同住的卧室里才停下,殷适追上他,拉着他手问:"你怎么了?干么生气?"
9 y9 U( @* z) e5 T8 ~) }+ H/ p嘉止一抬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眼看着那泓清泉越聚越多,汇成两道小溪直流下来,殷适更加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伸手给他擦,道:"别哭别哭,右矢向来很笨的,不是说错话就是做错事,你不要理他。"& c* [: y( o9 l
嘉止推开他,哇哇大哭,惊动了祁先生一家,都过来看出了什么事。* M; J! E: ]5 m2 m( k7 X
祁妈妈看见嘉止泪如雨下,第一个便心疼得不行,抱了他好生抚慰,阿莘怒道:"是谁惹他了?"右矢躲在屋外探头探脑,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小祖宗,看这样子,连殷适在内的所有人都向着嘉止,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呢。: _2 D9 s. ], _& i( u# O2 B6 p
祁先生摸摸嘉止的头,问他为什么哭,嘉止抽抽噎噎地道:"他们说我好看,比二小姐还好看,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跟女人比?"
' c2 ^, q: B# c$ w; ]$ S& d; P- C- b大家心里都是一松,原来这样啊,不是什么大事......
. y; [0 h: c: b) @6 _; a祁先生道:"容貌是天生的,美丑都由不得自己,男孩子以品性为先,看不好看当然不重要。"
" W/ f2 A+ r" i- t, n d阿莘笑道:"嘉止本来就好看嘛,姐姐喜欢啊,为了这个也哭,真不害羞!"
% q9 r/ G6 P2 `! v1 U" m' k: O殷适哈哈笑道:"小丫头才老哭呢,你说不能跟女孩比,以后就不能老哭才对。"
) i5 [# d! {" p: m f- D嘉止偏了小脑袋想一想,也觉得不好意思,脸红了,钻进祁妈妈怀里不抬头,大家笑了一阵,这件事便揭过了。$ k; p0 s4 R5 x, [3 V" |
晚上右矢睡在外间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前他一直睡在这里照顾殷适的,他不在的时候,祁妈妈和阿莘便轮流过来照看两个男孩。
7 H6 X& ?& V' `/ l8 U夜深人静,右矢却总是睡不着,烦燥地爬起身来,悄悄走进里间去,雕花的大床上垂着帐子,两个孩子头碰头睡着,一般的稚气可爱,胳膊腿儿还互相搭着,睡梦中都不肯分开。右矢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叹口气,慢慢退出来,开了门走出屋外。
& u! O5 Y, R. g3 g! e夜凉如水,繁星满天,他沿着曲折的白石小径向花园中走去,闷闷不乐地想着心事。阿适少爷不重视他了呢......才一个月不见,五年的情谊竟然就褪色了......真是不高兴,不高兴!
$ n9 a7 D0 ^5 W R9 s......那个嘉止到底是什么来历呢?连祁先生都看不出来,很奇怪啊......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看那个形容举止,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来的......阿适少爷很喜欢他哪,总跟他一起玩......可少爷从前都是跟我玩的......
( Y# H5 E& e7 D I$ m( c; G右矢有些伤心地停下脚步,靠在荷花池边的柳树上,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对于玩伴的"移情别恋",很是不舍,又很不甘。9 J1 t% s) V( d' l* @4 i
"最好能把他赶走!"右矢捏着拳头这样想,恨恨的。
5 d! B2 [, B5 Z8 U0 }$ @! v/ @突然旁边的花丛摇晃了一下,右矢扭头看去,似乎有个人影藏在花后。% F+ d; Y* U; p1 a. I4 n
"谁?"e
# w) l3 K, z* p3 c4 a+ o B! S没人回答,右矢有些害怕,这深山老宅,大半的房屋长久无人居住,即使白天有时也显得阴森森的,晚上么......一阵凉风吹过他耳边,吓得他跳了起来,往回跑了几步,扭头一看,花丛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
* f8 z$ q7 j) Z& j' l; K6 U右矢一看,心放下一半,原来是个穿白衣服的小孩,不就是嘉止么。: D9 [! `" l1 M6 E( a
可他半夜三更的在花园里干什么?右矢疑惑地想,猛然间想到自己刚才出来的时候还亲眼看到嘉止跟殷适头碰头躺着睡觉,怎会突然跑来了这里?% F* Q) @* `5 M+ `2 v7 |1 ?
有鬼!右矢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牙齿格格打战,两腿发软,惊叫一声,掉头就跑。) K3 D2 i1 P# V1 E* z! w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花园的月洞门,蹿上通往主屋的回廊,扭头一看没人追上来,这才放缓了脚步,心里又疑惑起来--刚才看到的是嘉止么?是......是人么?不会是眼花吧?
7 N# [+ j! C; g7 P/ ^再往前十几步就到殷适的房间了,右矢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看不到任何异常,擦擦额头上的汗,觉得可能是自己胆小眼花,看错了。
- Z1 l0 L% S! c4 \' o唉,真是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己吓唬自己!他摇了摇头,伸手去推屋门,忽然听到背后有点动静,忙一回头,只见院中静静的石桌上头,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是嘉止!他坐在石桌边上,笑眯眯地望着右矢,两条小腿还垂在桌边一晃一晃。
2 d6 M8 r/ l- S% E) |; U) t右矢很想惊叫,可喉头像堵了棉花似的发不出声音,他双手揪住自己的脖子,只听见自己的牙齿撞得格格嗒嗒地响。* b/ n2 w9 T# v1 @8 ~: S; _ q4 ]
突然,嘉止扬起眉毛笑了一下,那表情......右矢觉得怎么像在示威?然后他身子一滚,在石桌上翻身而起的,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也不是一个人......是只......狐狸!8 D; d8 F+ i2 J9 L
右矢终于尖叫起来,连锦不绝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大宅里远远传了开去,他转身扑在房门上,撞开了门,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去,扑进内室,哆哆嗦嗦地扯开帐子,殷适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谁在叫?"4 G4 _% T, F( v3 V/ V
右矢一眼看到嘉止,又惨叫一声,伸手颤抖地指住他,叫道:"他......他......狐狸!"
6 I& }, V0 C" v/ {# j嘉止睁开一半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右矢一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抱住殷适叫:"鬼!有鬼!"
$ H. I5 |8 C$ L% }4 u; q5 X& B殷适这才完全睁开眼睛,也尖叫一声:"鬼!有鬼!祁妈妈--哇哇哇--"0 e: m F; r( m* M: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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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骇, u3 f* a, v.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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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里不多的几个人都被折腾了起来,殷适房里灯火通明,祁妈妈和阿莘一人一个抱着哭哭啼啼的殷适和嘉止,愤怒地瞪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右矢,其实他才是被吓得最惨的一个,鞋子跑丢了一只,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 q5 ?+ V( n; Z8 f9 r. f ] T0 K"到底是怎么回事?右矢你做噩梦了么?"祁先生不高兴地问。
; Y+ Z3 c2 u! m"做梦也别吓到孩子啊。"祁妈妈心疼地亲吻嘉止的小脸儿,都吓白了呢,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c! I; h& |3 W
"右矢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怎么了?"维莘不耐烦地问:"别告诉我说你半夜出去见鬼了!"
9 I4 g0 ^' S$ l& ]& ^. |1 q"是,是有鬼呀!"右矢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指着嘉止,却说不下去。' L( J2 U& a, N _8 P9 k6 {9 N
"他怎么啦?"维莘看看嘉止哭得哽咽,小身体一抽一抽的,心里就难受不已,又瞪了右矢一眼。! e6 ^* \5 |3 w1 O6 N! _' F
"狐狸精!"右矢一急,终于叫了出来:"他是狐狸精!"
9 J4 i5 o. G' ]2 q6 u8 c: P祁先生和祁妈妈对视一眼,终于也生气了,冷然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1 o, T) I1 O( T+ t" w
殷适止住了哭,瞪着大眼睛问右矢:"你做梦了吧,嘉止怎么会是狐狸精?" h [+ q4 z: j, ?2 Q
嘉止抽抽噎噎地问:"狐狸精?"祁妈妈见他还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忙拍了拍他的背,温柔地道:"别听他胡说,什么狐狸精,我们嘉止可不是。"; H; e9 u* L% P$ L
"是!就是!他就是狐狸精!我亲眼看到的!"右矢见大家都不相信,更加着急,爬起来指着屋外院子里的石桌,叫道:"刚才,我亲眼看到嘉止坐在桌子上,然后打了一个滚,变成一只狐狸,还......还冲着我笑呢!"没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嘉止变成的狐狸斜斜挑起眼睛,冲他笑了一笑,至于狐狸怎么会笑,他一时哪里想得明白。
- N) o7 u8 K0 L! u: _' L9 |祁先生气得笑了起来:"右矢!你听故事听多了吧,哪里有什么狐狸精!"
% p. B+ v! r3 \( y L3 K% R/ c* ?殷适跳下床去看院中,漆黑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星光下石桌石凳上一片清辉,空空如也,他不信地道:"哪有什么狐狸,你肯定是做梦了。"
9 r1 i: G' Z4 R7 f$ ~右矢急道:"不是,我真的看见了,他......"他指着嘉止,急切地想要指证他是狐狸,可现在的嘉止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白白的脸蛋儿,乌黑的头发,秀气温软的小身体,乖乖地依偎在祁妈妈怀里,怎么......怎么看也不像是妖怪啊!) \* u, w. f+ T# W, V* G! F7 w
右矢现在连自己也不相信嘉止是狐狸了,可刚才......明明看到就是嘉止变成了狐狸啊......还有在花园里头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人儿......+ q" F. _) ~. p* u6 t+ P! q5 `! Q4 I
他实在糊涂了,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抬起自己的手咬了一下,又敲敲自己的脑袋,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态。 y8 S$ i0 B" W: E: v% f! T- i
看他这样,大家越发觉得他是做了噩梦说胡话,不再把他的话当真,祁先生道:"右矢,你跟我去吧,今晚睡在我那边,阿莘,你睡外间看着他们,今晚受了惊吓,可别也做噩梦。"0 _+ S9 ^* J6 R; G6 M8 E# S0 _. b
右矢傻呆呆地跟着祁先生出去,心里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是我做梦?不可能啊......狐狸精......4 {0 G5 \. z3 h' y+ h5 Y. d) g9 j, {
走过院中的时候,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石桌,夜晚的雾气在桌面上均匀地敷了一层薄薄的露珠,细细密密,没有半点被擦抹过的痕迹......他打了个寒战,紧跑几步追上祁先生,牵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祁先生见他怕得厉害,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心道:真是个孩子,做梦吓成这样。嗯,也难怪,这大宅多年半荒废着,小孩子胆小,梦到些妖狐鬼怪也不希奇,本来这山里村夫愚妇们也经常有传说这种故事的。1 c8 p/ V; D. P: P f3 @6 S/ p2 k
祁妈妈和阿莘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殷适和嘉止安抚得再次睡着,阿莘被留下来睡在外间看孩子,她老大不高兴地去搬了自己的被褥过来,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然而直到窗纸泛白,后院的公鸡开始打鸣,始终没有任何异常,她愤愤地决定要去骂右矢一通出气,然后困乏地睡着了。: s5 B/ c! V" h7 j" f/ Z* l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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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矢直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屋子发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睡在祁先生所住小院的厢房里,想起昨晚的事,他心有余悸,好在外面阳光灿烂,屋子里也一片通亮,他振作了一下精神,知道鬼啊妖怪啊都是不敢白天出动的,于是放心地出了门,在院子里伸个懒腰,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马上回去殷适身边。
& v. [# K( z! b7 Y/ j0 G说实话,他对那个嘉止......还是有点怕啊,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狐狸精。
; L1 X# S% \4 Q# I不远处就是厨房,右矢心想还是先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他走近厨房,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发虚,小心翼翼地溜着墙边贴过去,矮下身子,悄悄探头一望--% w7 T" a) b" u- ^
还好,屋里是祁妈妈在切菜,右矢松了一口气,刚想站直身子进去,却见祁妈妈一转身,去看另一边灶上炖的汤,还用勺子舀出一点来尝尝,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可是......她离开了切菜的案板,那菜刀却还在有节奏地切着菜!
! J* W- ~ r, c" d% \6 l嚓、嚓、嚓,锋利的菜刀不紧不慢地提起、切下,就像掌握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一样,右矢全身的寒毛都站了起来,把拳头紧紧塞进嘴里才没有尖叫出声,祁妈妈尝了尝汤,满意地点点头,轻轻一挥手,汤勺飞了起来,从摆在案子上的调料罐里取了点盐放进锅里,搅一搅,又依次取了绍酒、香油等放进锅里,最后她一挥手,堆在案板上的青菜飞了起来,像一小片绿云飘进汤锅,刹那间清香四溢,祁妈妈微笑着把锅端了下来,将汤倒入汤盆,用托盘端着出了厨房,向饭厅走去。; Z; }# p; j4 g+ ?, g& f
右矢早吓得瘫软在地,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厨房门口的花丛边,等祁妈妈走远了,他才缓过一口气,连滚带爬地逃回祁先生的小院,冲进自己的房间,猛地把门关上,上了插,再用身体用力顶住,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到他自己咚咚的激烈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0 I% K2 C2 M/ Z1 o, f+ @* t# I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想到刚才的所见,几乎不能相信!. o- V8 t$ u- h! c( h/ C! m; z
祁妈妈!一直慈爱温和的祁妈妈,她......竟然......难道她才是狐狸精?右矢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该怎么办。
. p; b m" r4 M突然外面传来走路的声音,右矢像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扑到床上,一想不对,又一头钻进床底,想想还是不妥,爬出来打开柜子,便想往里钻,却听到外面维莘的声音道:"右矢,你在屋里么?"
8 n6 t0 g$ ?0 w5 Q9 i3 K右矢听到是她,心忽悠一下从嗓子眼儿掉回肚子里,他还生怕是祁妈妈来找他哩,那样的话......
1 i, `4 }6 C- Y4 z% f: X3 J- [不过,祁妈妈是......嗯,不管是什么吧,她这个样子......右矢一想到那自动切菜的菜刀和会飞的汤勺,就又打了个哆嗦,心想,祁妈妈原来不是人,那......那阿莘呢?
4 D5 L+ Y8 h9 @2 m& |) n9 a3 Q, H阿莘不耐烦地用力拍门,叫道:"右矢?右矢?"e
; Q) o6 R1 g; f' x. t8 \1 h右矢哆哆嗦嗦地站在柜边,拿不定主意给不给她开门,妖怪的女儿......会是妖怪么?4 w, O/ g# @9 f
阿莘推了推门,见插着,生气地道:"右矢你出不出来吃饭?"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回答,阿莘恼了,顿足离开。右矢听她走远,这才放松下来,腿一软,依着柜子滑坐在地上,连害怕都没了力气,眼泪忽喇喇地往下淌。
4 w2 ]' D% l1 c. `4 J& q过不多时外面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右矢却熟,正是殷适。不等殷适拍门,右矢已经打开门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他,哽咽着叫:"少爷!少爷!"虽然殷适个头还不到他胸口,但右矢已经把他当做救命的稻草了。* u" K% Q8 S& ]; k# c2 |- f
殷适吓了一跳,停了一下才想起推开他,奇怪地问:"你怎么了?阿莘姐姐说你就在屋里,可是不答她的话,也不开门。"他好奇地看了看右矢哭得通红的眼睛,问道:"谁欺负你了?你想你妈妈了么?"( I$ p5 D4 p# B$ f7 l; r
右矢听到他关心的问话,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我......我......"怎么说呢?说他刚才又见了鬼?不到一天的时间,连见两回鬼,这也......太离奇了吧?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殷适却拉了他手向外走,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啦,你昨晚做梦吓到了,不好意思见我们吧?其实没事啊,谁没有胆小的时候呢?我也做梦吓哭过呢,快别想了,赶紧去吃饭,祁妈妈做了蘑菇汤,可好吃了。"1 y' E$ {" _$ L& a% P& i3 T
右矢一听到祁妈妈,吓得止住了脚步,任殷适怎么拉他都拉不动,殷适奇怪地回过头,仰脸儿看他,发现他脸色白里透青,眼神诡异,不由得吓了一跳。
4 S U" p/ x/ D; }4 Q"祁......祁妈妈......"右矢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说,要不要告诉少爷祁妈妈是妖怪呢?他会不会信呢?从前祁妈妈一直对他们很好很好的,现在......
2 x# `" @7 a. @! ~6 j突然右矢想起一个问题,忙道:"你说祁妈妈做了蘑菇汤?"; U4 i, [4 o2 X5 S, M! M
"是啊。" 殷适不明所以地回答:"我昨天跟嘉止去采的蘑菇,很好吃呢。"; a/ ]# _4 \' I# ]3 D8 d0 f/ j0 q
原来不是青菜汤......右矢松了一口气,心头疑云更甚:那刚才祁妈妈做的青菜汤呢?殷适不知道他想什么,拉了他又走,道:"大家都在等你呢,祁先生叫我来找你,他怕你昨天没睡好,今天都不叫我和嘉止来吵你呢,让你睡到自己醒。"
% W4 h$ F" r j0 M6 |4 U1 q% M右矢心里暖洋洋的,还是祁先生好啊,不过......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不是......那个......3 S; ]9 `' }5 P4 W6 f! n
迈进饭厅,祁先生一家三口和嘉止都在,阿莘正在喂嘉止喝汤,果然是乳白色的蘑菇汤,祁妈妈笑眯眯地招手道:"右矢快来吃饭,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腊肉炒苦瓜。"她怜惜地望着右矢,可怜的孩子,昨晚吓坏了,毕竟才是十来岁的孩子,才比殷适和嘉止大不了多少。
9 H C) ^- m' c/ S1 ]右矢心惊胆战地慢慢凑过去,看了看嘉止,又看看祁妈妈,最后拖了椅子坐在祁先生身边,轻轻伸手摸到筷子,却半天不敢伸手去夹菜。
# C( @, Q0 l) U& P& z祁先生与祁妈妈对视一眼,决定什么也不说,用若无其事的态度来安抚这个受惊的孩子,祁妈妈给他盛了饭,殷适早跳到嘉止旁边的椅子上,张大了嘴巴要阿莘姐姐也喂他喝汤,阿莘一手端汤,一手拿着小勺,左喂一勺右喂一勺,觉得有趣,格格笑了起来,殷适也笑,跟嘉止挤来挤去,打打闹闹,最后还是祁先生发话,才让他们安静下来乖乖自己吃饭,厅里气氛安详,大家吃着可口的家常便饭,随意说几句话,一顿饭吃得平淡而幸福。 y) }) _' Q1 S3 S2 m
) {8 a5 N/ W, }, B6 _; ]右矢低着头扒饭,骨溜溜的眼珠子看来看去,祁妈妈微胖的脸上挂着一贯慈和的神情,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影子,怎么看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嗯,跟从前实在没什么区别,可是右矢就是觉得她不一般,不由得用极度敬畏的眼神看她,祁妈妈给他夹菜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模样,简直是毕恭毕敬了,祁先生诧异地看着他,不知这孩子怎么突然间这么恭顺有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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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别2 y& k" o) o8 @0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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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右矢一眼一眼地望着天,唉声叹气。% t% F9 u2 D3 L/ }3 p
殷适和嘉止写完了祁先生留的课业,早跑出去玩了,阿莘跟祁妈妈在收集桂花,准备做桂花酒和桂花酱,每年中秋祁先生家都会做香醇的桂花酒送给殷府,殷适的母亲非常喜欢。; M" q S) d7 z4 U
天就要黑了呀,今晚......在哪里睡呢?昨晚被嘉止吓到了,虽然今天一天看他都很正常,右矢还是不敢回去跟他们睡在一屋。本来以为在祁先生这里是安全的,可是......右矢仔细再打量祁妈妈,还是看不出一点异样,不过他再也不敢靠近她了。
7 m) K6 m$ m2 W1 \大宅里空屋很多,但右矢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敢一个人住,何况连续见了两次"鬼",天知道如果他一个人住的话会出现什么问题!
; Z# }7 G. ^2 v8 p6 w, Q( K8 @+ D吃过晚饭,右矢服侍殷适和嘉止洗澡上床,然后溜到祁先生书房里,帮忙整理书册、添灯油、抹桌子,直到祁先生准备去休息,他还是不肯走。$ X6 L1 C/ ^ I8 m
祁先生叹了口气,只好吩咐维莘再去殷适房里陪伴,自己带了右矢回房。然而右矢抵死不肯再去厢房睡,非要跟祁先生在一起,打地铺都不要紧,就是不离开他。祁先生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祁妈妈笑着安慰右矢,自己收拾东西去睡厢房,让右矢跟祁先生一起睡。# Q. P, f2 O0 \! n+ K, x+ Y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右矢很勤快地帮祁先生收拾书房,打扫院子,直忙到晌午,才走到花园里去透口气,心想要不要跟殷适少爷请求,以后转而服侍祁先生呢?或者要求回殷家去,换别人来服侍他......
1 a' C. d" K: a0 r5 d- C边想边走,一抬头看到凉亭里祁先生正靠坐在竹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胸口合着一本书,显是看书看累了,半躺着休息。右矢不敢打扰他,悄悄走到一边去看荷池里的金鱼,还在想着去留的问题,发了一会呆,一扭头,觉得自己眼花,急忙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竹椅上躺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狐狸,大大的尾巴还甩来甩去的,拂走打转儿的小苍蝇。0 h! A/ T' `! e$ }* }% o
右矢很想尖叫,却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他麻木地转身向回走,心里默默念叨:假的!假的,我眼花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9 d+ \5 G3 J& r: H
一过月洞门,迎面碰上祁先生,温和地问他:"今天好些了么?"% R/ K& K4 ?8 O/ [# ~
右矢急忙回头,凉亭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那把竹椅也不见了!" v, R3 W- ]) r. \
"右矢,你怎么了?"祁先生见他面色有异,关切地询问,右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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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c) D6 F' @* U( l殷家老爷来的时候正是八月初十,他来看望祁先生,送上今年的秋礼,并顺便接殷适回去过节,一转眼这孩子在老宅住了都三个多月了,简直乐不思蜀,家里几次想接他回去都不肯。殷适的母亲想念他得紧,殷老爷只好亲自出马,来捉小儿子回去探家。
6 `4 T2 O( B4 @& T8 Q% {+ u祁先生和殷老爷坐在客厅寒喧,祁妈妈和维莘都在旁陪同,殷家素来敬重门客,特别是殷老爷喜欢祁先生的才学,还想请他住到府里去教导三位小公子的课业呢,只不过祁先生很喜欢这山里的清静悠闲,一时没有答应。
+ ^6 {* @* F8 t( o2 _等殷适和嘉止玩耍回来,满身泥土地迈进门槛时,太阳已经西斜了。殷老爷惊讶地望着数月不见的儿子,不敢相信这个黑黝黝小泥人儿就是自己的宝贝小三。
$ ]2 Q$ }* i+ v# |"阿适!"c
, n- E! d# L, e9 W$ d4 P% X"爹!哇--,真的是你呀,想死我了!"殷适眼睛闪闪发亮,猛冲过去,连蹿带蹦地爬到父亲身上,搂住他狠亲了几口,眼泪汪汪地道:"爹,你怎么不来看我!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还有娘,呜呜呜......"; T% H( h z5 t4 m- x1 Y
殷老爷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泪,在他小脸儿上亲了几下,满怀愧疚地道歉,说爹爹很忙,一直没抽出空来看你......猛然间省悟过来,板起了脸道:"什么想我!你真的想我跟你娘么?怎么每次派人来接你都不肯回去?"
3 O4 A1 r7 F7 K( i6 w/ ^殷适刚才一时激动,早忘了是自己不愿回家,现在想起来,吐了吐舌头,嘿嘿地笑,赖在爹爹身上撒娇,只说自己再玩几天就回去,当然,这个"几天",可是没准日子的。 T' P9 C* m& D$ B- X
殷老爷跟小儿子嘻笑玩闹,眼睛却注意着跟殷适一起进屋的小孩,心下纳罕,祁先生已经写信跟他说过嘉止的来历,右矢回去也添油加醋地跟他说过嘉止是狐狸精,妖怪之事殷老爷是不信的,但来历不明的孩子却让他有点不放心,借着探望祁先生的机会,亲自来看看。 z2 h' ^5 y7 a6 {( z' q; ]
祁先生微笑着招手,让嘉止到跟前来,拉了他手对殷老爷道:"东翁,这便是嘉止了,别看他跟小公子年岁相仿,可是学业上头却出色不少。"4 }6 `+ v, v* X$ g" b
殷老爷放下殷适,拉了嘉止细细问话,嘉止神态自若,对答如流,学识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他小小年纪,气度高华,布衣而显清贵,与一般小儿迥异。6 d8 g( e) e1 Y2 x8 I/ K. ~
殷适在一边看着,见父亲露出赞赏的神情,得意地道:"我的嘉止最棒了!"嘉止向他一笑,如明珠生晕,令人爱怜。
2 T% E& q! f# K( C殷老爷夸奖嘉止几句,又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从哪里来呀?"4 K w; V( l' `6 a
嘉止脸色一变,紧紧抿住了嘴,一言不发,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殷适忙道:"爹爹你不要问,嘉止一想这个问题就会晕倒!"
2 B0 y! d2 q$ x果然他话音还没落,嘉止眼睛翻白,晕倒在地,祁妈妈急忙过来抱起他,含泪道:"不知这孩子受过什么刺激,把从前的事全忘了,一想就头疼,疼得会晕过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A2 o# H. s6 `3 r1 U! a
殷适扑在嘉止身上大哭,殷老爷只好不停地安慰他,又带他陪祁妈妈一起送嘉止回房,安置在床上睡好。/ u; b! E/ Q& _' N( y' s- O
祁先生轻轻地道:"东翁,这孩子的身世有蹊跷,但我想了不少办法,都套不出他的话,先是他说不记得了,再后来只要一想这件事就会晕倒,让人没法再问。"% S% c1 {. s$ b7 n/ S; L9 f8 z
殷老爷望望床上昏迷的嘉止和床边哭哭啼啼的儿子,半晌问道:"你觉得呢?"
5 t2 H- V& c8 V0 Q" e! [祁先生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回前厅叙话,详细描述了嘉止这段时间的表现和日常言行,道:"我观察了好几次,觉得他昏倒并不是假装,似是脑中受过强烈刺激,导致他一想到从前的事就会痛苦,以致晕倒,他的脉搏气息都会变化,这么小的孩子,假装不来的。"6 f B& N' W( H/ R- j
殷老爷点点头,又问:"那你想没想过他可能的来历?"' f, m9 q& ~' R
祁先生沉吟良久,才道:"深山消息闭塞,我数日前才听说京里出了事。"
6 o" o" U( \8 N; l殷老爷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说话。7 M6 j4 L- |/ Y J1 X
祁先生道:"嘉止来的时候是顺水飘到柳树湾,应该是在上游河里出的事,那时......"他没有继续说,殷老爷却又点了点头。' a8 Y$ |5 W& A
"这孩子身上并没有任何记认的东西,衣服料子却都是最好的,神情举止也是不凡,在下大胆揣测......"
+ Q: {; [. k* x( O$ B" [% f殷老爷点了点头,止住了他的话,两个人默默相对,好半晌,殷老爷才道:"你救他的时候有旁人看到么?"
( f4 m" Q$ S9 [2 @" V! \' b; P"没有。"祁先生道:"刚开始我不知道厉害,还在镇上托人留意,看有没有人来寻他,还好一直没有消息。这里交通不便,离京城虽然不远,却基本上互不相关,待过得一段时日,可能人们就会忘了。"5 T6 u" Q, q0 g. g% H, A- C7 J
殷老爷叹了口气,又细想嘉止的相貌,良久,摇了摇头,道:"我才一见他便觉得有些面善,只因为听说当时是没有人逃脱的,所以一时没往上面想,现在看来,竟然真的是上天垂怜了。"
/ J# N+ S0 ^: d( g! r& ] M7 a祁先生点了点头,也叹口气。% u1 C8 G# V1 w* f" K- X
两人各自想了一会心事,殷老爷道:"如云,这件事既然出了,咱们也躲不过,好在外头都不知道,嘉止这孩子也算命不该绝,你好生看着他,不许他离开这里,平时也少上村子里去,人多嘴杂,他这样的相貌,可扎眼得很。"
' p" i8 H8 H$ R祁先生应了,又道:"三公子却和他交好,这几天我想方设法都拆分不开他们,实在让人头痛。"0 M Z# o+ c# o% u' G# k
殷老爷想了想道:"其实嘉止是个好孩子,这一眼就看得出来,阿适跟他交往,也不是什么坏事。"( m$ x% g5 X5 f1 h6 T
祁先生有些担心地道:"可他......"
5 g7 r8 b) q; M/ ~6 f"算了,那件事,你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孩子是完全无辜的,假如这是上天怜悯,给他父亲留下一条血脉,咱们说不得也得担这一点干系,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也不枉了我跟他父亲相交一场。"1 Y* p- S' m. f A
祁先生叹道:"东翁果然高义,不如咱们寻个机会将他远远送走,您看怎样?"5 R2 I% H& k/ @" K+ F8 R' T4 }
殷老爷考虑了一会儿,道:"现在外面风声正紧,一动倒不如一静,这里荒僻,等闲无人到来,比外面倒还安全些。") G v2 W: M# i* O
"只是......"
+ e2 M7 F! r& c7 e- C+ X7 j& ]殷老爷知道他的担忧,微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道:"其实天道循环,公理自在人间,说不定哪天,沉冤便会昭雪,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你只记住我的话,不许他跟外人来往便罢了。"
: J: } j, g3 D- r0 {2 r! T祁先生称是,这件事便搁过了不提。- n: Z, L& x& t
次日殷老爷带殷适回家,殷适本是执意要带上嘉止的,怎奈他昨天晕倒还未醒来,殷适哭闹着不肯走,被强行抱上马车,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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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和殷适再次见面,已是两月之后,殷家派了马车送他回到老宅,殷适不等车子停稳,便跳下来,大呼小叫地跑进门去,一叠声地叫:"嘉止!嘉止!嘉止!"
) Q8 y0 r( G) A) y3 ^5 n3 k祁妈妈看到他,惊喜地招呼了一声,殷适急急忙忙抱她一下,一路跑进自己的屋子里,果然嘉止正坐在桌前写字,看到他,手一颤,毛笔掉在宣纸上,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T( G6 r# i" `- E2 `) i
殷适跑过去抱住他,两个孩子亲亲密密地脸贴着脸,哭在一起,嘉止不停地叫他:"阿适阿适。"殷适也叫他:"嘉止嘉止!"+ @/ R/ W% \, _8 `' P
阿莘随后跑进来,看到他们哭,眼圈儿也红了,过去搂住两个男孩,安慰道:"好啦好啦,这不是又见面了么?哭什么!"
3 V5 o* t' F& S! ]/ ?1 V/ j7 I# ^2 F殷适和嘉止抱在一起不撒手,两个月没见面,想念竟是如此难耐,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简直就像一百年那样长。
$ H8 b$ G+ {. f& G# `; N"好啦,松手啦,你们俩是连体婴啊,怎么这么粘乎!"终于阿莘不耐烦了,用力分开他们俩,给他们擦干眼泪,取笑道:"阿适还说嘉止像小丫头老哭鼻子呢,现在是谁在掉金豆儿啊?"殷适忙瞪大眼睛,努力抑制住哽咽,大声道:"我才不是!", K" j3 p' G6 p7 B, P
嘉止也道:"我也不是小丫头!"+ d6 j( N6 \* m2 v# s, K. l, m
阿莘笑呵呵地摸摸他们的头,道:"快去玩吧,阿适你不在的时候,嘉止都不肯出去玩儿,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头写字,你要再不回来,他连砚台都要磨穿了!"
& C# F% s& ~2 m2 Z殷适转头一看,果然书案边堆了好多写过的纸张,足有数尺厚,吓了他一跳。; j, t& f G ^" y. S
嘉止拉起殷适的手,兴高采烈地道:"走,我们出去玩,上次找到的那个松鼠洞,这么久没去看,不知它们存了多少果子过冬,咱们去偷一点来。"
6 X e2 u9 r% W' N( v/ `殷适大笑,拉着他的手跑走了,阿莘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抹了抹眼泪。- i) q! ]# ? d2 S% o, {0 L
自从殷适离开,嘉止就像霜打了的小花,耷拉下了全部的叶片,整个人没精打彩的,喂他吃饭就张嘴,不喂也不嚷饿,教他背书也肯背,只是常常看着书本发呆。也不出去玩了,总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写字,祁先生每天来看他,总是先对他的书法赞赏两句,又对他的精神很是担忧,可无论大家怎么劝,他都呆呆的没反应,似乎殷适一走,把他的魂儿也带走了。% m& V) j }& P+ s; r
要说小孩子之间要好,也不应该好到这个程度吧,似乎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一旦分离,另一个人变得失魂落魄的,像是只剩了一半。
2 I! Z' G4 Y0 m, E- O8 P这个样子,好么?祁先生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暗暗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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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这次回来却也不易,话还得从他刚回家的时候说起。见到分别三月的母亲,殷适当然是高兴的,在妈妈怀里撒了会儿娇,看过了哥哥姐姐,还有新添的小妹妹,新鲜劲儿一过,立即就坐立不安起来,粘着父亲说要回老宅去,问他去做什么,只说要跟嘉止玩。9 S- I; R; T3 T3 _8 j
殷老爷有顾虑,想着还是不让殷适再去老宅的好,嘱咐殷适的两个哥哥陪着他玩,又带了他出门,大街小巷,看戏听书,买糖弄果,要什么给什么,可殷适一反常态,对这些再不感兴趣,常常出门不到半天就嚷着要回家,回来又粘着爹妈要求回老宅去,父母不同意,他就哭,哭不管用,就闹,闹也不管用,干脆生起了病来。# f0 Y$ g O0 Z- U* u* R
开始殷老爷以为他是撒娇耍赖,也没太在意,请了大夫给看,还故意嘱咐煎药的时候不给他放甘草,也不给他吃糖,想用苦口之药来打消他装病的念头。不料服侍他的使女惊慌地来报,说三少爷病得很重,已经吃不下药。
, x/ U6 y( d- R, s殷老爷吃了一惊,忙亲自去看,见殷适昏昏沉沉的,眼睛也不睁,全没了平日的机灵,不禁忧心忡忡,忙派人请了京里最好的御医来诊视,却诊不出什么确切的病来。. T' N/ I/ C, C. H! F, Z& |0 O6 w+ C
药一副一副灌下去,就像水浇在沙地上,没有半点效用,一家人都焦急起来,四处寻医问药,却都诊不出是什么病症,眼看着殷适的小脸儿从黑里透红变成白里透青,整日昏迷不醒,胖乎乎的小身体也迅速消瘦下去,殷适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抱着他不撒手,只怕这个宝贝儿子就这么失了去。
) z) L* V4 u+ @/ |3 D7 d下人们却暗暗传说,都道三公子怕是中了邪,药石惘治的。
% c" F& _8 ]- Q4 K( ` h殷老爷急得数日间添了几百根白头发,不忍看爱妻抱着孩子哭得凄惨,躲到了书房暗自垂泪。正在这时,突然下人来报有个游方的道士求见。
; X: k7 A [, R7 v9 D殷家现在是急病乱投医,在府门外张了告示,说只要能治小公子病的,不论何人,一律酬谢千金,这些日子来的人着实不少,可惜没一个对症的。8 R! S" ]% t. d0 S, O0 S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殷老爷还是强打精神接见来人,却见是个年纪轻轻的道人,眉清目秀,身材修长,装束得极整洁利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 f% j& F# h( E' q殷老爷先是有点失望,按理说道士医生,自然是老的道行深些,不过此人既然来了,便也请他到殷适房中看看,死马当做活马医。# f3 M1 i+ e1 V0 z; v/ J" Q5 b
道人进了房,也不搭脉,只看一看,用一柄拂尘在殷适脸上扫了一下,殷适打个喷嚏,睁开了眼来。: A% o, V6 H) W9 r; l
殷家众人又惊又喜,殷适晕乎乎地坐起来,问:"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哭?"* D- U3 P& s, _5 u. a) `6 _/ i
殷夫人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一叠声地念佛,突然想起孩子是道士救的,念佛似乎不妥,忙闭住了嘴。
/ U, B, m3 I/ u& S7 R殷老爷急忙道谢,道士笑笑道:"小公子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先天机缘,到了八岁,必须舍家修道的。"
: Y; ]( Z- h1 v' C% {殷老爷和夫人大惊,相对看了一眼,不免怀疑这道士是来行骗,自己亲生的孩子,活泼可爱,心肝宝贝似的,哪里舍得让他出家修道?, J. T( C7 s. V9 V2 t6 q( ]; ]
道士也不勉强,只道:"若是舍不得,便只能养到八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转身而去,殷氏一家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但要说把殷适送了去修道,那是万万舍不得的。: }3 g- [0 m! d$ _
殷适见道人走了,喃喃地道:"好生眼熟。"c
* Z8 w( p+ b: J8 B- h1 j殷夫人吓了一跳,这道人大家都是头一次见,怎么孩子竟说眼熟?难道......' \7 h/ i! w- \# y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心中七上八下,惶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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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虽然醒了,身体却大不如前,中秋才过,他便需穿厚衣、盖厚被,动不动就会病倒,一个活泼伶俐的孩子,向来好动惯了的,现在跑不动跳不起,不能玩耍,又整日被灌下种种补药,烦恼得经常哭闹,脾气越来越暴躁。% g( ^) _6 S$ `5 [0 |
北雁南飞,天气一日一日冷了下来,殷适的八岁生日快到了,殷老爷和夫人连着去城内城外的庙宇、道观烧香许愿,只要能保得爱子平安,建庙修观都是应允的。/ H/ ]0 y% h1 V2 v, P! M' l
然而殷适还是一日一日虚弱下去,九月初的时候,连爹妈都已叫不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殷夫人的眼泪都流干了,整日抱着殷适不放,眼巴巴地看着他,然而眼看着孩子出气多、进气少,那种缓慢而无奈的煎熬,真真令人无法忍受!+ B; Q, O. A5 X9 i% K9 P
万不得已,殷老爷又派人出去寻找那个道士,然而城里城外遍寻不见,那道人就像平空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踪迹。殷老爷束手无策,只能空自忧急。9 w. T5 n3 {: ^1 p1 @
九月初六,殷适生日前的晚上,殷老爷燃了长明灯,打发了下人,只跟夫人一起陪着儿子,祈祷他能平安渡过这道难关,数日挣扎愁苦,他们已渐渐信了那道士的话,只盼儿子能够熬过八岁生日,或许便有转机。1 E: V A* x I0 x5 f! [; q' h' a
殷适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听她轻轻哼着儿歌,忽然笑了一笑,殷老爷大惊,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反应了,他这是......却见殷适缓缓看了他一眼,又看母亲一眼,再笑了一下,大眼睛合上了,头微微向旁边一沉。
( i) a. O( z% b+ S) q殷夫人浑身一僵,疯了一样摇晃殷适,叫道:"阿适!阿适!你醒醒,不要睡着,阿适,快看看爹爹妈妈,再坚持一会儿就没事了,过了子时就没事了,你快醒醒啊!"
+ H. q: }4 {5 @2 {8 u: f. D3 a殷适像个不会动的玩偶娃娃,被摇得晃来晃去,大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恬静,自他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这样乖过,然而殷老爷和夫人却都痛哭流涕,只盼他能够睁开眼睛,便是再调皮捣蛋十倍他们也不怕,只要他活着!2 l" [: L( {) b% L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道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施主,请节哀顺变。"
( d, k/ x6 U& I0 l9 S9 [殷氏夫妇一回头,泪眼蒙胧中看到一条清峻的身影,顿时像得了救命稻草般冲过去,抱着殷适跪伏在地,连声哀求救命。
. P1 [3 J7 q- \: v5 `! V" W7 S道人扶他们起来,温声问道:"你们如今是舍得呢,还是舍不得?"
6 f T$ R$ W/ i, }殷老爷颇感为难,殷夫人却果断地道:"舍得!"
) J; m. q! ^, f+ D$ A殷老爷顿时省悟,是啊,舍得便怎样,舍不得又怎样,这个孩子,他们终是留不住了,舍了他去修道,总还能留得性命在人间,胜过现在夭折!
% a0 h# o' h* {道人见他们同意,微微一笑,接过殷适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掐指念了几句咒语,拂尘在殷适脸上拂了几拂,似有一道白光钻入他的眉心,不多时殷适睁开眼睛,眨了一眨,接着便伸出手来,要母亲抱。殷夫人扑上去抱住他,娘儿俩个紧紧粘在一起,再也舍不得分开。' J4 X) v1 [! e' T N$ _/ W# _
道士静静看着,宣了声道号,对殷老爷道:"半年之后,我会来教导他,在此之前,请您寻一处清静地方,叫他静养。"
' g" G' R. n U) o殷老爷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向来对神佛之事敬而远之,但事实摆在眼前,便想不信也不可得,为了保住儿子的命,说不得,只好听从道人所言。+ Z: M4 @ y J8 d' ^
道士回过头来,望着殷适的眼睛,微笑道:"别来无恙?"# Q7 O9 d0 x6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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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 x6 C3 q- H6 G! [7 d. I
1 l$ k% f8 ~" E% N殷适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想起来,揉了揉眼睛,再看看他,笑了一下。& w- [, J3 a4 r; t$ q5 z- ?; ^4 ]1 U
道士叹口气,伸手在他眉眼上轻轻抚摩了一下,然后取出一粒丹药喂他吃了,微笑道:"好了,乖乖听话,很快就没事了,半年之后,我来教你,再会。"又向殷老爷殷夫人道:"我与令郎是累世的缘分,这一世由我来助他修行,还望殷施主勿以世俗之念,阻碍他的修行。"说罢施了一礼,飘然而去。, l, p8 T6 f2 z* I& _
殷老爷见他行动也不甚快,却眨眼间不见了踪影,院中寂静,似乎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只有抱在殷夫人怀里的小殷适,奇迹般地恢复了意识,眼睛像从前般明亮,脸色也正常了,除了有点瘦,几乎看不出片刻之前还病得要死要活。6 J, N2 \9 c4 J4 Z
怪事,咄咄怪事!9 {0 o! H/ `4 [1 ~$ Q% g% ?
殷老爷和夫人心念百转,莫衷一是,唯一肯定的是,那道人的话决非虚言,自己这孩子,从此是舍入空门了。殷夫人鼻子一酸,眼泪又淌下来,殷适忙给她擦去,道:"不哭不哭,妈妈你哪里痛么?"7 _, F. m$ X/ [; r
殷老爷咳嗽一声,向夫人使个眼色,抱过儿子道:"没事,这些天你病着,你妈很是担心。"
* m4 N; t1 y- n1 N' u. W殷适道:"妈妈你别担心,以后我不会生病了。"
* m. l: }& C) w6 e0 Q: n4 W殷老爷奇怪地问:"怎么?为什么不会生病了?"
- Y, t. e6 y4 n# C- Y殷适歪着头想想,困惑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会病了,刚才那个人我认得。"6 T P z, \4 o6 _
殷夫人心头发紧,忙问:"他是谁?你什么时候认得的?"
4 a1 n0 ^& d! F; Z1 S0 a4 V/ R0 w殷适张口结舌,停了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觉得认识他。"6 ~: d+ n6 S* o# L" s
殷老爷和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疑惑,难道转世之说真有其事?他们惶惑不安,殷适却不觉得,抱了母亲的脖子撒娇,殷夫人一方面因为这宝贝几乎算是失而复得,一方面怜惜他不久之后便得离家去修行,对他千依百顺,怜爱无限。
3 O% B: m" G$ ^2 e2 B% ~% n殷适平安脱险,一家人终于安稳下来,哥哥姐姐们听说他不久即将离家,都非常惊讶,每天围着他嘘寒问暖,极是不舍,殷适却不觉得,天天盼望着快回去老宅看望嘉止,父亲已经答应他等身体好了就送他去,所以他每天都认真吃饭,乖乖喝下各种补药,身体迅速康复。& o8 v, w9 Y1 s s* i+ I
十月初的时候,殷适已尽复旧观,顽皮得令所有人头痛,这时大家开始觉得,如果他离家去修道的话,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p8 w0 c& |" l) Y所以,当殷适乘坐的车子离开殷府后门时,除了殷夫人泪眼朦胧泣不成声以外,合家大小连同仆人侍女,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4 Y+ q& M# M# {随同殷适离开的,还有右矢。* {# m6 d9 @: \1 I
本来右矢是从老宅逃回殷家的,向殷老爷哭诉了自己"见鬼"的经历之后,打定主意绝不再回山上去。殷老爷也不勉强他,反正他正想把儿子接回来。5 h# a/ v7 I0 X' y* t
不过么,右矢现在的胆子已经跟两个月前大不相同,因为......似乎这次在山上中邪的,不只殷适少爷,还有他右矢啊。
, A9 ]0 u" n2 [1 o! C# }6 w; [话说他回来之后,曾屡次出现意外。2 O6 n: ~8 x5 u/ W
一天,管家安排他给夫人送一盅参汤,他送了两个时辰还没送到,等别人找到他后询问,他说:院子里雾好大,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去主屋的路......别人看看满院子灿烂的阳光,无话可说。
; S1 I, `5 C- O2 W. m: K另一次,院子里柿子树上挂着几个果子,右矢路过的时候,吓得直叫,问他叫什么,他说怎么柿子树上长了苹果?还是赤橙黄绿各色都有!别人看看树上黄澄澄的秋柿子......无话可说。
% ^/ ]. g0 _4 Y( C! e z还有一次,右矢半夜迷迷糊糊地站在殷适院中花墙的下面,张开两只手,仰脸儿看墙头。路过的更夫问他怎么不去睡,他说:少爷在墙上玩呢,他在下面看着,怕他掉下来摔着。更夫看看空无一物的墙头,觉得大家说得没错,右矢跟三少爷一样,从山上回来撞邪了......0 D1 n7 G$ ? N( B6 W; ?7 d
几次三番之后,右矢已经麻木了,现在哪怕看到殷老爷坐在茶杯上吟诗,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于是,跟随殷适回老宅照顾的人选,当然还是非他莫属,从前他跟殷适一般的调皮捣蛋,现在则是一般的离奇出格,相处仍然融洽。9 q# y1 P& K H+ w4 q+ Z3 |/ @
% d- b! k% T9 V4 d& u# z% |对于殷适的回来,最高兴的除了嘉止,就数小胖了,这两个月它又长大了不少,因为嘉止总不出门,它只好常常独自在山间游荡,几乎变成一条野狗,秋季猎物多而丰美,小胖吃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看着猛地长大了一圈,颇显威武。 T! S5 T ]. V5 N% b/ z }
这天殷适嘉止带了小胖上山,一路游玩,来到西山的水潭边,潭边秋枫冶艳,倒映在静静的水面上,美丽得不似人间。
* F# t, t& i/ ?$ F4 i殷适拉嘉止坐在石头上,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自己在家时候的故事,虽然只分别了两个月,但是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呢,嘉止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插口询问,两个人说说笑笑正高兴,忽然小胖狂吠起来。
0 X+ x0 O7 v5 x7 P水潭对面有一座不高的山崖,崖顶有一块洁白的圆石,像颗明珠镶嵌在狼牙一样的突崖上。
5 V6 {% W% }6 }现在那块洁白上面出现了一抹棕红,小孩子眼尖,立即看清那是一只狐狸!8 x6 @4 E6 Z) [. \0 F7 @1 L
"狐狸!"嘉止大声叫,兴奋地跳了起来,殷适也跳起来,高兴地道:"说不定是我那只狐狸。"; B/ j& w: q9 h+ j: O9 r
"你那只狐狸?"
/ `# G8 n. a+ a. z: q6 X"是啊。"殷适得意地道:"我和小胖跟它打好几次交道了,它喜欢跟我们玩儿。"当着嘉止的面,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和小胖被狐狸戏耍的糗事,反而以它的朋友自居了。
3 ?( _ O2 ?0 G9 N# D$ F9 P嘉止不信地道:"你说狐狸跟你玩?"$ F) o$ l5 j# ~! U" m
"当然!"殷适大声道,看了小胖一眼,小胖忠心耿耿地望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j+ k1 z u7 Z8 j6 B% O8 S; R+ L
"那你现在叫它过来跟咱们玩。"嘉止笑嘻嘻地道,存心要难为殷适。* `9 x8 a1 z3 M4 G3 V f( b/ r, e9 B' F
"这个么......"殷适这下做难了,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它,嘉止不依,非要他招狐狸过来玩。殷适一狠心,张开手冲山崖上用力挥舞,嘴里呼喊:"喂--哟嗬--嘿--下来玩啊--"6 W0 D8 L' j; W# P r3 ]6 x
狐狸动了一下身子,似乎低头在研究他们,过了一会儿,突然一转身消失了。
+ L9 {& T- o0 g! ^; g* l" M0 U9 @殷适松了口气,道:"它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A- U# }% ?. l0 q. V, w4 G
嘉止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崖顶,殷适暗自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装作若无其事。
$ X& U, H" c: L嘉止又看了一会儿,不见狐狸再出现,以为它真的回家去了,只好放弃,殷适笑哈哈地道:"它经常在这里等我的,改天咱们再来,说不定就能见到了。"哄着嘉止向山下走去,小胖郁闷地跟在他们脚边,频频回头张望,突然眼睛一亮,汪了一声,转身嗖地蹿了回去。
! S% ~3 `" n7 Z: Q5 j0 Z/ L殷适和嘉止急忙回头,不远处林间空地上,跑来一只棕红色的美丽狐狸,它轻盈地迈着小步,踏过满地碎金似的落叶,跑到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9 `( x9 C& h& N6 {" i7 h! N
小胖已经迎到狐狸面前,隔着半丈左右的距离对恃,先狂吠了一阵,被殷适喝止后,它不甘心地坐下来,红红的舌头吐在外面,盯着狐狸打量。& {3 X$ n; W. a
狐狸却镇静自若,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细长的眼睛望着殷适和嘉止,漆黑的眼眸像墨玉般流光溢彩,竟透出几分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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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W9 y/ `4 I9 D拜师& p% t7 z/ E(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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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在一瞬间有些疑惑,因为......这只狐狸看起来很友好,而"他的"那只狐狸,可是不折不扣的狡猾恶劣!想想它从前两次把他和小胖捉弄得半疯就知道了。
4 A: s$ V3 N: Q7 c# A嘉止好奇地望着狐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伸出一只手,轻轻地道:"狐狸,狐狸。"0 V' [$ g0 H) m( n- x$ k
狐狸一动不动,直到嘉止离它不过四、五步远了,它才迈步迎上前来,嗅了嗅嘉止的手。嘉止大乐,扭头对殷适道:"阿适,它也喜欢我!"0 {$ o/ R5 A+ I& D: K, ?# }
殷适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他和狐狸,小胖也站了起来,耳朵朝前耸立着,四肢着力蓄势待发,只要狐狸有半点暴起攻击的苗头,它就会像箭一样射出去,狠狠咬断狐狸的喉咙。
9 u& h( A* f, j5 B嘉止蹲下身子,伸手抱住了狐狸,狐狸乖巧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被抱了起来,嘉止转个身,向殷适走来,笑得合不拢嘴,道:"它肯让我抱!阿适,它喜欢我耶!"
7 j+ Z' ?: s/ }" d9 Q* b0 B殷适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是啊,我就说这只狐狸是最聪明的,知道咱们不会害它。"见嘉止走近,他也伸出手去想摸摸狐狸,狐狸却嗖地一声从嘉止怀里跳了出去,直跑到丈许外才回过头来。& F; C7 ~: D$ S; c7 `8 `1 E
嗯?殷适奇怪地伸着手,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小胖不满地大声吠叫,狐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仰头,甩了下尾巴,快步跑走了,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8 R- {6 b) U7 K( M! V0 b3 }"哈哈,它不喜欢你们!"嘉止幸灾乐祸地笑,殷适气得七窍生烟--这只可恶的狐狸,这么不给面子!' _; c7 r. u2 v1 r* `, D6 C! C# ~
"哼!它不是我那只狐狸!我那只比这只大一点,颜色也深些,比它聪明多了!"殷适死鸭子嘴硬,企图扳回一点面子。
6 v/ a: a; N* V8 \" e嘉止伸出手指在脸上划一划,笑道:"说瞎话,不害羞!"
7 P: e( e/ |- @0 s% C, s"真的!这山里的狐狸又不止一只!我那只比这只漂亮多了!"殷适大声辩解,嘉止却只是笑,冲他做鬼脸,殷适只好对小胖道:"你也分得出不是那一只,是不是?"小胖汪汪叫了两声。+ i( i+ C, l0 O! l! h. V
狐狸消失无踪,两个孩子手拉手回家去,一路上还拌着嘴,天气已经冷下来,夜晚来得也早,远远等待他们的,是温暖的灯火和香喷喷的晚餐,对于玩累了的孩子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具有吸引力的了。5 o. t4 h4 H, M$ O4 I; J. x4 \
※※※z※※y※※z※※z※※※; c8 h) G `4 _& W7 J$ Y6 b% p7 v
冬去春来,东山谷里桃花遍开的时候,殷家老宅来了一个陌生人。7 N$ z9 `9 M/ @* f# f+ n& n
当然,这个陌生是对祁先生一家和小胖说的,殷适和右矢却都见过,原来是那个救过殷适的道人。
1 S7 b9 W- d0 `他依然单衣拂尘,形容潇洒,笑容可掬地站在大门口,对朝他狂吠的小胖毫不在意。
8 W- X2 L2 M* c Y% _3 }祁妈妈出来喝住小胖,向道人行礼问道:"请问您是想化缘么?"/ l8 r! a$ l& d) o7 t
道人回了一礼,微笑道:"我来找殷适。") @6 k0 `- m& a: ^1 C0 K
祁妈妈忙道:"阿适和嘉止在后院玩,您请先进屋用茶。"一边让了道人进来,一边招呼阿莘沏茶,自己去找殷适。
' g5 n, q* m" T/ a2 D0 Z/ D8 ^道人安稳坐了,看着院中的茶花消遣,一派气定神闲。阿莘和右矢躲在远处回廊角看他,阿莘问:"你说他是阿适的师父?"
8 \+ R. m5 \1 i5 D# j& A z"是呀,我亲耳听到老爷说他是阿适少爷的师父,要来教少爷修道的。" i3 [* A2 m. y! e4 @
"修道?"阿莘对佛道之说不很敬仰,微微皱起了眉毛。
# ?7 ?! L8 A8 v: G- M7 L"而且他们是累世的缘份呢!"右矢崇敬地道:"老爷说就是上辈子就认识了。"
4 T+ Y1 o9 p+ |& n9 e阿莘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 |. F. n2 i3 H! M8 U
"少爷真是有来头的人哪。"右矢连带得对少爷也起了尊敬之心。3 ]) y9 Q; m0 v' ^8 r
阿莘想起今天早上殷适还撒赖不起床,吃饭的时候打破了碗的事,对殷适的"来头"表示怀疑。
K/ T0 p& ?9 ^"据说修道的人都能成仙,不知少爷将来会不会变成仙人?"
0 N8 k& p5 }6 `. z/ [阿莘道:"他若成仙,只怕也是最笨的那个!"转身走开,对这个道士失去了兴趣。
F. A6 c. v: B% h, O殷适听说有人来看他,也没顾得问是谁,蹦蹦跳跳就往前院来了,这半年来除了父亲母亲来看过他三次,还没有外人来看他呢,这山里虽然好玩,毕竟寂寞得紧,有外人到来,那可真是新鲜事一件。* \# V3 u" x8 m2 F% H
然而一只脚跨进厅门,他就怔住了,原来......是那个道士啊。嘉止跟在他后头跑,他一停步,嘉止便撞在他后背上,两个人都哎呀一声。
( ~" T: {: h3 \ s" Q3 y道士回过头来,看到殷适,笑容更深,道:"别来无恙?"眼光一转,又落在嘉止脸上,细细打量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不死心么?"' P* T, F( |/ ^% p
殷适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嘉止,却见一向随和可爱的嘉止横眉立目,充满敌意地望着道人,像一只立起了毛的小猫。
! {/ {- X$ V3 A. N' _"嘉止?"殷适忙拉住他手,嘉止慢慢放缓了脸色,回握住殷适的手,向他甜甜一笑,殷适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也向他笑一笑。
7 V2 f; n! h) P/ {道人叹了口气,漫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5 B# J/ \% l% I% r, @0 M
殷适听不懂,但见他愀然不乐的样子,也知道他在苦恼,好心地安慰他道:"你不高兴么?那你找个朋友吧,有朋友陪你玩,就不会不开心了。". L! u# c" h, x0 h" v8 _+ A1 Q+ Q
道人一乐,招手叫他过来,殷适拉着嘉止的手,一起走过来,道人望着他们紧紧相连的小手,叹息道:"还是不舍得放手么?"& l. c1 V/ B1 k& I# J5 q
殷适奇怪地望着他,嘉止却用力抓紧了殷适的手,坚决不放,殷适侧头看他,安慰道:"我们是好朋友啦,我不会丢下你去跟他玩的。"7 u/ _9 M8 R: y! b; u) _; k9 _
道人笑了出来,摸摸他的脑袋,又用手托起他的小脸儿,饶有趣味地仔细打量,自言自语道:"小的时候原来这么可爱。". r# X# G- C/ J4 z+ V
殷适有些不高兴,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问道:"上回你说要教我修道,是真的吗?"
! P. I: I5 T) X1 g8 d"当然,这是我的责任。"道士松开他的下巴,看了看冲他咬牙切齿的嘉止,笑咪咪地道:"你得叫我师父哦。"* Q$ D5 P( q+ R5 R
"哦。"殷适应了一声,他禀承父亲教诲,尊师重道,对教他的先生们都心存敬仰。& G# P/ e# n; s
嘉止却道:"哼!"5 V, _( b- W0 k# n
道人瞟了他一眼,正襟危坐,对殷适道:"好了,为师这就收你入门,你跪下行礼吧。"6 P6 B# [- x6 g) d7 K" E( s9 y
殷适乖乖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嘉止站在一边,脸色不豫。. A/ c R& ^3 d
殷适磕完了头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问:"师父,你会教我什么呀?能在天上飞么?能捉住狡猾的狐狸么?能找到埋在地下的金银财宝么?师父你有没有聚宝盆?"# ]& J* w2 J4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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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0 C& _% T' j3 j4 A- K8 e道士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修道之人与世无争,要那许多金银财宝做什么,御风而行在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是可以的,你捉狐狸做什么?"
! y4 f4 P a* H: E) o# x殷适兴致勃勃地道:"这山中有一只狐狸,可狡猾了,每次都耍弄我和小胖,我想捉住它,好好打它的屁股!"" M2 ]: p: ^% U/ F& U* H
道士哈哈大笑,看了嘉止一眼,问道:"小胖是谁?"( i# ^ i6 J4 G' j# P' T* |
殷适道:"是我养的狗。"见道士不断打量嘉止,便主动介绍:"他叫嘉止,是我的好朋友。"说罢自然而然又拉住了嘉止的手。3 K8 I3 ^( F8 K( C
道士看看他们,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 \! Z" V/ l. d$ a4 Z; x7 M嘉止道:"阿适,你师父也认过了,咱们出去玩吧。"
% Y. [7 L! l Z( z2 k% M" [0 `殷适答应一声,抬脚就往外走,道士忙道:"等等,你既然认了我做师父,咱们便须开始学习了,可不能总是玩。"4 x) W0 R# Z+ b
殷适苦下脸来,懊恼道:"又要学习呀,祁先生每天教的都够多啦,我不要再学了。"5 e8 O+ ~0 G& D& _1 O, x
道士不慌不忙地道:"我要教的跟他教的不一样,很有趣的,你不是想在天上飞,还想捉住狡猾的狐狸么?学会了我教的法术,保管你手到擒来。"2 u, r; Z% l- h! G- g
殷适一听,这才又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嘉止却不高兴地道:"阿适,狐狸又没得罪你,干么捉它?": b; ~# c, ^3 L
殷适忙道:"不是捉你那只乖乖的,是捉另一只很坏的,它老是戏弄我跟小胖,我一定得教训教训它,把它捉了来,喂它吃三天老白菜,看它还敢不敢耍我。"6 L+ z, d' d% V' r o0 ]! G
嘉止脸色很差,道士哈哈大笑,伸手拉了殷适的手,笑眯眯地道:"好,戏弄人的狐狸是该教训的,不过你可要小心,有的狐狸道行很深,可别你没捉到它,反被他捉了去,那可丢人了。". [, Y# {6 |* r
殷适道:"不会,师父你应该很厉害的吧?我跟你学,怎么能丢人?"
2 Y# R& P# x, T( j+ B嘉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殷适忙追上去叫:"嘉止,等等我。"手里还拖着道士的手,三个人连成一串从客厅跑了出来。( }. k4 T I2 b& C- N- L
嘉止被喊得不耐烦,回头怒道:"你既然不喜欢狐狸,还追我干什么?"! l1 F, F+ J# @& F# Q- Z* X" M9 |
殷适奇怪地道:"你又不是狐狸。"( D* O1 g5 \5 X1 y/ @, X- k6 b! K
嘉止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士笑眯眯地道:"嘉止,你很喜欢狐狸么?"3 f* L* k; O% s! r6 t
嘉止勉强道:"当然,狐狸又聪明又有灵性,世间万物都比不上它。"( n S. `' a5 N G0 z: F
道士笑了起来,嘉止愤怒地瞪着他,殷适道:"我也喜欢狐狸。"* E) o5 X1 A8 D/ B6 g* j1 F
嘉止白他一眼,怒道:"刚才你还说不喜欢!"
/ M" @) R3 O7 l* o"咦,我哪有说过?我是说它戏弄我,所以我要教训......嗯,我要跟它做朋友,如果做了朋友,它肯定就不好意思戏弄我了吧?再说朋友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寻常,越打交情才越好。"殷适笑嘻嘻地道。
6 r1 `: p4 x' K! Q嘉止哼道:"见风使舵的家伙!"
, _, D0 U& y/ f$ I/ _3 l殷适摇一摇他的手,笑道:"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嘛,而且那家伙真的很聪明哎,每次都把我和小胖气得够呛,我很佩服它的。"又嘻皮笑脸地扭住嘉止,直磨到他展颜为笑才罢。& L5 @9 e7 }! f$ S" G1 E; G
道士兴味盎然地抱臂旁观,见殷适终于哄得嘉止回心转意,叹道:"原来这牛皮糖的本事竟还没忘。"
2 B9 l( |3 M W3 M; k; k嘉止瞪他一眼,道士微笑道:"我遵守了我的诺言,你也要遵守你的诺言。"
' R/ n) b2 B4 @3 X; @嘉止冷冷地道:"当然!"z' N# W; B* C7 F
殷适奇怪地看他们两个,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以前认得嘉止么?") X+ f# U! v6 T( j7 G% ?7 |
道士微笑道:"我不认得嘉止,不过咱们三个前世是有渊源的,所以今生才会再次相遇。"
; z1 l$ {8 g( @7 s8 {7 e3 I. l* z( j"哦?"殷适侧头想想,道:"对啊,那个时候我一睁眼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谁。"
% R: X0 c, r, g0 @道士有些伤感地看着他,轻轻地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么?"他蹲下身,双手扶住殷适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柔声道:"朔河之滨,浅草山下。"
& B0 S$ m7 v7 Q: q3 J9 D殷适望着他清澈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一些零星的片段,然而捉摸不住,他茫然地张着嘴,呆呆发愣。
& N2 n5 }" p% h# i, q& ]6 o! I道士垂下眼睛,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脸上又浮起惯常的微笑,温和地道:"不要紧,你有累世仙缘,现今已是修道的第七世,只要好好修习,从前的能力,会慢慢恢复的。"% @) G9 o! S8 D3 M* D
殷适点点头,觉得跟眼前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亲近,虽才见过两面,但确实能够肯定他是自己的朋友--嗯,跟嘉止一样是自己的好朋友。 u8 e' P& u! X2 n- Z1 i/ i
对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 Y1 A- U, g+ N# g% R1 d( `"你叫什么?"( m, J; |+ n& o7 ~
道士咳嗽一声,站直身子,端庄地道:"为师道号枫川,你记好了。"
3 O5 Z& e1 D. V! K, ]6 q殷适这才想起此人是自己的师父,内心深处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应了一声,道:"记住了。"* q: u k6 T! o/ O5 j/ a" k
9 I" m. T- U- J% s0 @( f2 |# T! Z ?
此后枫川道人在殷家老宅住了下来,祁先生早得到殷老爷的指示,在大宅后进收拾出一个僻静的大院子给他居住,枫川去看了看,微笑道谢,在院中各屋转了一转。第二日祁妈妈再去收拾时,发现各屋居然都变了模样,有的供了道家祖师爷的像,有的摆了满屋子的经书,有的变成了药材库,有的放着巨大的炉鼎,还有的放了许多奇怪的法器。2 y- S8 m0 v7 L1 j8 a" H) {- L
这道人是神仙!不,半仙!祁妈妈又惊又佩,悄悄地对自己的丈夫说。& s3 i0 b! Q" y9 B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一夜之间就变出了这许多东西,而且又根本没看到有任何人出入,当然是使法力变来的了,所以说他是神仙;不过他看起来还是一个人,被殷适少爷磨得没耐心时会大声吼,所以么,顶多是个半仙。
9 C8 ]! s# ^1 W& E神仙就不会发脾气么?9 r+ H# R+ u2 @
( B# C) Z& e8 H# C枫川一个人面朝墙壁,再三修补自己脸上的表情,终于带着惯常的笑容转过脸来,对殷适道:"好了,我再说一遍,你从现在起,就得乖乖跟我住在这里,静心修道,每七天才准出去一次!还有,嘉止不用跟你一起学。"; `. l/ {+ u! u& N
"为什么?"殷适固执地问,他从小就有个执拗的脾气,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6 u% ]$ ~# h3 E: P/ M
枫川道:"不为什么。"
4 E! J S2 {2 r1 w8 n! W"可我每天都要跟嘉止玩的,七天才出去一次可不行,我会想他的,他也会想我。"! C' W1 c% I1 e2 B. y5 ^2 y
"修道要专心致致,很快你就不想他了。"
8 E2 _3 Y8 x4 Y6 X9 Z9 I"不会,我做梦都会想他。"殷适试图说服师父:"咱们可以叫嘉止也住进来,我们一块儿学习,你反正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又不用多费力气,祁先生教我们的时候,连阿莘姐姐也一起学呢。"9 n, ~+ ]* _" F" j7 j* w
枫川道:"不行!"
2 u& O- Q, B: D0 a N2 I+ D"为什么不行?"
6 a6 r6 m# M2 E y, w; m+ g( ^"他......他用不着学。", a: _+ a& N) G( ~# m0 T3 R. n
"那为什么我用得着学?"
* F% {' }+ F8 b) ?"你已经把从前的能力都忘掉了,必须从头拾起。"
% W9 h F* G5 f3 u' z"嘉止不用拾么?"
+ D/ Y$ K9 C2 T# y/ G. ^; Q. t"不用。"- S* _' I$ t+ c1 ~$ f
"为什么?"
1 l) G1 D% z: U9 h0 a% `枫川的笑容终于崩溃了,用拂尘柄敲了敲殷适的头,硬声道:"不许再问为什么!"
5 ~% } ^1 W+ }( f"为什么?祁先生说不明白就要问,这叫敏学而好问,不耻下问,知耻近乎勇。"
9 w- @1 H& i y1 Q; \枫川觉得他肯定是把祁先生的话理解错了,又或者是胡乱拼接了,但他已经找不出解释的话,干脆把殷适一个人关进黑屋子里呆着,告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T) Y# p. B" X6 Z& v( Y9 D" K
殷适哭了,他坐在黑屋子里大声地哭,哭累了就小声地哭,然后哽咽,最后趴下睡着了,半夜枫川进来看他时,摸摸他湿漉漉的小脸,叹了口气,抱起他送回房间,细心给他脱衣盖被,施了点催眠的小法术,叫他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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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7 c% w$ m8 }* J, i!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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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悲惨的修道生涯开始了,每七天才能离开他们居住的听竹苑一次,每次不得超过半天,连跟嘉止去远一点的山谷中玩都来不及。$ s6 @' E+ x/ d& o9 P' L! L6 ?
要说枫川师父还是很有点本领的,殷适想溜出园门的时候,会被无形的阻力挡回来;想爬墙出去的时候,发现墙壁变得滑不留手;想爬树翻出,发现树会变矮,而墙会长高!+ y" y+ h, u2 b J$ l; Q7 t: K: [
殷适试了又试,从偷偷摸摸到气急败坏,怎么都逃不出这个大大的院子,忍不住气馁得哭了起来,枫川也不理他,等他哭累了,只能乖乖地自己回来。
4 G. E3 [( f+ c2 c祁妈妈每天做好了饭菜,就派右矢送过来,殷适看右矢端着托盘顺利进门,立即便向外冲,谁知身体如同撞在一张无形的柔软大网上一样,再次被弹了回来,重重摔了个屁股墩儿,四脚朝天。& Y. L9 x% X f0 f4 s9 b
右矢急忙放下托盘扶他起来,问道:"少爷,你怎么了?"8 r# R& D- A8 a
殷适哭丧着脸揉屁股,知道跟他解释不清,干脆便不说话,坐在桌前开始吃饭,枫川吃的很少,甚至吃不吃也没关系,殷适却埋头苦干,枫川满意地望着他,道:"多吃点长得快。"
- \0 _1 y: d3 g8 S, n, _殷适啪地扔下筷子,脸色阴晴不定,实在对这个师父不满到了极点。原因么,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到嘉止了,心里难过得发苦,看什么都不顺眼。要知道,这半年多来他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啊!7 L5 m6 a% L+ T+ r1 @( V0 O$ y
枫川温和地望着他道:"修道之人首要一条,便是修身养性,控制自己的脾气。"
! d8 F' z- Y' m% G4 q& z- B殷适跳下椅子气乎乎地道:"我不要修道了,你放我出去!"8 ~3 G, q; | A& z( l/ \6 G" `
枫川道:"那可不行,你我宿命如此,你已历经磨难,道行损折不少,今生若不赶紧修补,只怕从前的根基都要毁了。"3 h: J" P; H) h* p
殷适奇怪地看着他,想不出什么话来说,这实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U `* A9 Y7 `- r4 M% K
枫川伸手把他拉过来,温和地抚摸他的脸颊,叹息道:"你很想出去是么?"- T1 M1 @+ x( g- l# t
"嗯!"
8 p8 Z2 d3 n" q! K5 ~2 B$ N9 r; N: ]1 _"那你为什么出不去呢?"
' S6 I" e# D, V这时右矢收拾好剩下的饭菜,端出了园门,空空的月亮门对他丝毫没有阻碍,殷适看着,不由得悲从中来,哽咽道:"我不知道。"
% O! s# G, z' u( I; r/ g$ R枫川拉着他手,来到门前,指给他园门上方贴着的一张符咒,道:"你看,这就是道术的力量。"
2 f3 L' C) _/ j- y+ [5 {! I殷适好奇地看着,又伸出一只手探向门外,指尖所触泛起一片荧光,软软地把他挡了回来。4 ^% q3 w9 M. x7 d2 O
"为什么右矢可以出去而我不行?"
, v6 H$ }/ K0 X0 }"这是为师下的咒,只禁着你,对别人没有作用。": Z! G* Y# S* p( \/ r8 t) ?6 L9 H
殷适懊恼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既然对别人没用,那就是说嘉止也可以进来罗?只要他进来,两个人不就照样能在一起玩了吗?他想明白了这节,顿时又高兴起来,恨不得大喊大叫,把嘉止招呼过来。: o) Y1 n" ], A: ~( g' G9 b) A6 R
枫川仿佛能看到他的思想一般,微笑道:"嘉止不会来的。"
8 r2 G I, @: x"啊?为什么!"( }& [; A# B6 o- x+ F: x6 m
"他有他的修行。"! ? h! q8 y/ R: Y! i3 v$ k
"咦,嘉止也要修行吗?"
* b$ G' h c+ A" ^5 E4 \"那是自然。而且他现在的能力远超过你。"+ N+ `8 y. p, g3 R) p/ F1 @
"什么?"殷适大吃一惊,不信地望着枫川,枫川微笑道:"他都没有对你说过,是不是?"% _$ d2 R, L* Z& _0 S
殷适心里不信,脸上自然就带了反感,道:"嘉止不会骗我!"3 y& w( {, C1 n. V$ L2 m) ]
"他没有骗你,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事。"枫川淡淡地道。- {! j5 ^. }5 W* y- }
殷适无话可说,他跟嘉止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是玩耍,当然主要还是玩耍,哪里会想到这种话题?他挠一挠头,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枫川微笑道:"你要想出去,其实也简单。"
3 f. U+ D" t* \2 G) u"怎么?"殷适一听脱身有望,顿时振作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师父。
9 T6 ~8 C9 J4 l/ Z! `+ g/ b# |8 t0 M9 Y枫川再次微笑起来,觉得他这模样好生可爱。
* Q( ]+ O& Z5 ^% x"如果你面前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一片桃林,结满了美味的桃子,你想吃,可是过不了河,那怎么办?"1 ~+ P G6 g( a5 K1 U4 U* e, l
"我游泳过去!"殷适马上就做出决定。7 J+ u' W5 u) V0 V- y/ V& I1 k/ S
"要是你不会游泳呢?"
! |$ [3 } x7 C, Z"那就赶紧学!"6 ^. F c/ y( W: H( _0 C+ H
"对呀,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只要你学会了我教的法术,自然就可以解开师父所下的禁制,到时你想出门,为师绝不阻拦。"( e; \# D- c* h# i! J
"哦?"殷适的兴趣被调上来了,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师父,难学么?"
0 S0 n+ z+ a7 ^+ I4 |枫川微笑道:"学,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 g7 W$ v9 \: P" M) x/ c5 i% w
殷适点头道:"嗯,这是韩文公的话,祁先生给我们讲过的。") B6 d f* z4 ~0 i9 m- S8 d5 `, ]
"你觉得有道理么?"+ I" y8 \# W. j* F# E9 `
"有道理。"殷适点点头,他一向是个讲理的孩子。
5 @$ `0 u! O; ^0 q0 @, V6 K"那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学起,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解开为师的符咒,自由出入了。"枫川脸上的表情四平八稳,满含笑意的眼睛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殷适快活地点头,拉了他手跟他进屋去了。
( ]5 p; X- d0 X当然,枫川道人并没有撒谎,只不过略有保留--以殷适目前的情况,想要做到解开他下的这道禁制自由出入,只怕......没有十年八年是不行的。- }0 w# _3 A7 j6 `6 h2 i' t; q
不过,当人充满希望的时候,学习会比较有趣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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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天生好动,这一年来远离父母,更是在山野间放纵惯了,宛如一匹没上嚼子的小马,心无疆界,要他静下心来养性修道,简直比登天也不容易多少,不过枫川道人耐住性子,想了不少办法来引导他,又以与嘉止的会面为诱饵......不管怎么说啦,反正是绞尽脑汁来教导他,终于慢慢领他进入了修道之门。% I1 K% N e6 c# u
每七天一次的放风,是殷适最快乐的时光,只要枫川一解开门禁,他便飞一般冲将出去,一路狂奔到前院,跟早早等在那里的嘉止会合,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又笑又叫,闹成一团,在兴奋的小胖和右矢加入之后,老宅的寂静便被彻底打破,这三人一狗只要在一起,定会弄得鸡犬不宁,人声鼎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有多少人在玩闹。
9 o% r# S* {9 h6 ~9 }# s由于祁先生得了殷老爷的嘱咐,命嘉止不得到村中镇上人多的地方去露面,所以他们基本上只在大宅中和后山上玩耍,没有外人的加入,亦没有任何世俗的约束,纵情山水,嬉笑闹玩,浑不知世间忧愁为何物。$ t# a1 C. c9 t/ f& ~' V
& T# ^+ I9 z3 l- {2 ^殷适像小鸟儿出了笼子,飞得不见踪影,枫川也闲下来,悠然踱出听竹苑,给自己松一口气,殷适固然学得累,他这师父教得可更不易哩。9 m3 {1 i% t% ^# z; b+ E: F
阿莘看到他,冷冷打声招呼,转身走开。枫川微笑道:"阿莘,为什么不高兴?"# R1 |0 U& Z0 w3 U; x' f# f
阿莘回头,冷冷地道:"阿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成了道士?你这人装神弄鬼的,我不喜欢!"枫川微微一笑,道:"殷适与我有宿缘,他本就是修道之人,并不是从这一世才开始的。"0 v/ }. @ Y1 k, x1 ?5 X
阿莘皱眉道:"鬼蜮伎俩!"
7 E# @9 c) L% L" I7 r9 G( m枫川挑起眉毛,微笑道:"你不信么?"
8 S/ K# J0 c. V$ O; G# a"当然不信。"阿莘虽然年少,但家学渊源,已读了不少书,明白事理,对这些神怪之说向来是不信的。# f4 S- u8 O/ N4 u
枫川叹道:"世人皆苦,为有所求。"
) R3 K5 d: i: R, |7 x' @; X1 t" _阿莘道:"你就不苦么?我娘说你是神仙,能呼风唤雨。"神色间却暗含讽刺。
$ Q: z. P2 ~ y1 a5 z% g/ x8 W"神仙哪是那么容易做的,修道之人累世修行,也不过是为了脱离尘世之苦,修得善果,求得清静。"
; r! b- R) P/ T" i' {% e2 }阿莘似懂非懂,不欲跟他多说,转身要走,枫川道:"你不喜欢殷适跟我学道,还有私心的原因吧。") M4 T$ j) [+ U7 a$ @7 ]2 f* `
阿莘一震,回过身来,脸上带了薄怒,质问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私心?"( v' G5 g9 q: n1 v1 k
枫川微笑道:"你父亲一生苦读,从未致仕,自然是很有遗憾的了,你身为他的女儿,聪颖过人,心志坚毅,在才学上远超过一般男子,然而身为女子,不能参加科举,无法替父亲一偿宿愿,是以你一直把希望寄托在殷适和嘉止身上,希望他们能一跃龙门,替你父亲扬眉吐气,是也不是?"4 E' f8 ?! l- s: ], z7 d g
阿莘被他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红,昂首傲然道:"没错,我就是这样希望的!殷适和嘉止都非常聪明,他们一定可以金榜高中,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业,如今你一来,什么都被改变了!"
0 S/ @7 j' ^/ C9 P% j4 }. _枫川微笑望她,道:"哦,殷适是我带了学习,嘉止可还跟着你父亲呢。"
/ {( }/ L% _- I阿莘怒道:"他也被你们带坏了,现在不肯好好学习,每天傻呆呆地也要修道,哼!"" _/ d2 c% h ^. K( e
枫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道:"殷适和嘉止确实都非常聪明,但他们都不属于这个尘世,况且就算是他们按你的心愿努力读书,金榜题名,出将入相,又能怎样呢?功名百年如尘土,一切的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7 J0 Y$ Y- U; u1 R
阿莘皱眉道:"你们这种人,一派颓废,好好的两个孩子,都被浪费了!"; K0 A, P G' W* c; v1 w
枫川淡笑道:"你本来根骨上佳,是可以修道之人,然而世俗之心太重,只怕一时不得入道。"
. r/ F' o9 N9 m阿莘冷然道:"哼!谁要入你们的道!"说罢转身而去,枫川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 `1 k$ C: ]5 n ?6 q
- t2 ]7 W1 a4 y, E) D4 R% _9 y黄粮3 D* ?+ ~$ k"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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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莘回到房中,闷闷不乐,倚在床上休息,恍惚间闭眼小睡了片刻,突然殷适跑进来,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阿莘姐姐,我不用学道了!我不用学道了!"
3 L7 ^5 \8 t. `6 s" Z; S& b. f阿莘又惊又喜,忙起身问:"为什么?那个臭道士肯放你了么?"' B: E0 S6 v: u9 y
"反正我就是不学了!哦,自由啰!自由喽!"殷适连蹦带跳,抱住随后跑来的嘉止转圈圈,两个男孩子喜不自禁,阿莘也感欣慰,跑去听竹苑瞧瞧,果然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仿佛那道士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 o, v! `+ U5 B2 a+ w次日殷适和嘉止又开始跟随祁先生读书,嘉止固然努力,殷适也一改往日顽皮,学习颇为用心,两人本就聪慧,在深山中心无旁鹜,学业进境极快,冬去春来,忽忽十年寒暑,殷适与嘉止都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同去京中赴试。+ x, `- t* f4 n7 j
不久好消息传来,殷适居然一举夺魁,高中当年榜首,嘉止略逊一筹,中了探花。1 U4 q) O3 l. S/ X- g- y8 J; m
祁先生听了报子的消息,简直疑在梦中,乐得合不拢嘴,还是阿莘清醒,忙取了赏钱打发前来报喜的官差,随即陪父亲下山进京。
2 Y2 P0 i0 m, \+ p1 C/ r在京城殷府,祁先生一家自然受到了热烈欢迎,庆功宴上,殷老爷推祁先生坐了首席,祁先生推辞,殷老爷道:"师恩如海,阿适能有今天的出息,完全仰仗先生多年教诲,您实在功不可没!"
! Y3 }' w- f+ m) Z Y# q. j" I( P- n殷适也上来敬酒,一身大红的状元服,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 y3 _+ J5 e V4 I7 c; F8 `阿莘暗地里问嘉止:"平素都是你学得好,怎么到了这时候反是阿适中了状元?"( Q' ?% _; K' T9 j
嘉止笑嘻嘻地道:"状元有什么了不起,我只不过爱这探花之名好听,所以才故意让了他。"9 m% G9 t1 j9 l" D0 L9 w- r/ b& s
阿莘忍俊不禁,殷适听见了却不肯依,三人又笑闹一场,便如小时候一般亲昵无间。* {8 T4 k. o; V+ Q( o, j6 k, C+ c
殷家老爷和夫人看着,与祁先生交换了一下眼光,殷夫人笑道:"阿莘是我们眼看着长大的,这么些年跟阿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又深知她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姑娘,为了照顾父母,也为了照顾阿适和嘉止,一直不肯出嫁,如今阿适也考取了功名,不如咱们喜上加喜,便给他们做了亲如何?"
; d. } a3 K6 Y. l8 w祁先生大喜,祁妈妈早有此意,殷老爷但笑不语,殷适虽然大吃了一惊,但也没有反对,阿莘没想到自己要被嫁给一直当做弟弟的殷适,颇为窘迫,但自古女子婚姻大事都遵从父母之命,阿莘虽不情愿,也无法可想,不出一月,果然殷府再办喜事,阿莘成为了殷适之妻。
4 {) f9 o# ~/ P0 [, l. Z. ?5 a" F此后殷适做官一帆风顺,祁先生由于他的保荐,受到皇帝赏识,破格被朝廷录用,及至年老,终于扬眉吐气,能够一展生平抱负,大慰老怀。 k5 f8 J Y- d
次年阿莘生了一个女儿,隔一年又生了个儿子,儿女双全,其乐融融,父亲、丈夫、公公都在朝为官,嘉止与殷家两位公子也都入翰林院,当真门庭鼎盛,人皆称羡。
- T6 q. V% B" y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自古来宫廷争斗屡见不鲜,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大丧刚过,新帝便开始重整朝政,对当初争位的几个兄弟或贬或禁,与他们有牵连的大臣也被清洗一遍。
L9 y. f: w$ V; _1 T+ W! \瞬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阿莘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一日殷府忽然被御林军围困,举家抄没。
- p) x& L S4 K- W7 y坐在冰冷地牢里的阿莘心惊胆战,抱着两个幼小的孩子默默流泪,为全家的命运担忧,然而她的担忧并没有进行多久,数日间便有圣旨下来,官样文章一通,阿莘只关心一句:十六岁以上男子处斩,幼童与女眷没入官中为奴。7 I6 h6 K h8 [5 u3 g; m3 h: }
晴天霹雳!
& g- c! { F! D0 h3 S) n7 O就算再怎么想过不好的结局,也料不到居然严重到全家处斩,阿莘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Y0 l# k' B5 S1 n% e; V( U# ?- V
凄厉的北风横扫而过,天地一片肃杀,阿莘等殷府女眷被押在法场外,亲眼目睹了殷家男子被斩,那绝望的目光,喷射的鲜血,滚落的人头,令她的心碎成齑粉,只恨自己为什么不一起死了,也好过受这凌迟般的痛苦!) U, F% M0 l% G/ l+ P5 Y
当两个年幼的孩子被强行从怀中拉走,当她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是被送去充当官妓,阿莘彻底崩溃了,在漆黑的夜晚,她将一条内裙撕成条,结成绳索,甩上了房梁。! M4 \6 J. b- `5 M
在把头探入绳圈时,她哀伤地回想起了居住在山里的那些美好时光,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美丽宁静的青山绿水,梨花开了满院,殷适和右矢正在顽皮地爬树,小胖在树下乱吠,母亲含笑嘱咐他们小心,父亲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坐在墙边的竹椅上休息,嘉止手上牵着一只风筝,从月亮门里跑进来,欢喜地叫:"阿莘姐姐,咱们去放风筝!"
) W9 b9 V8 n% D! n; E, f突然一切都消失了,面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阿莘叹息一声,也不费心去擦脸上爬满的泪水,毅然将脖子一伸,松开手,踢倒了脚下的木凳。- n4 W$ l- m. K; j
Q! a, S7 K# e2 c. X" h窒息的痛苦和满心的愤懑很快消失了,阿莘似乎看到眼前渐渐亮起一片光明,八岁的嘉止温柔地喊她:"阿莘姐姐,去吃饭了。"" o( l) @6 K% c* D" [; w7 J$ q
阿莘伸出手,抱住了小小的嘉止,痛哭失声,如果一切都停滞不前该有多好,如果他没有长大,自己也没有长大,父母没有变老,大家都没有离开山里,京城依旧是遥远的传说,皇权与屠刀都是虚幻的影子,永远也不会影响到大家的生活,那该有多好!
4 O5 @1 g) H0 }3 D嘉止乖乖地被她抱着,小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阿莘姐姐不哭。"
2 {% w4 k( ?( C5 g5 ?" W殷适从旁边探过头来,奇怪地问:"阿莘姐姐怎么了?"& W& D2 X+ P; G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0 M' {; u) N9 B( o) S2 w+ M阿莘一呆,缓缓放开了嘉止,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殷适,殷适瞪大眼睛瞧她,好象发现了多么稀奇的事一般大叫起来:"阿莘姐姐哭了耶,好多眼泪!"
- M4 t q9 M. y# b阿莘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真的是做了个梦!+ C, j+ K1 B+ ^7 Y
啊--太好了!y
~' j# k! e5 n$ z% J4 L( x2 d, Q- H阿莘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还好还好,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没有发生,嘉止和殷适都还只有八岁,他们没有去参加科举,也没有做官,不会卷入朝廷的是非,不会全家丢了性命......
- p/ n" {: Y9 i: H k# R"阿莘姐姐羞羞,哭得鼻涕流流~~"殷适幸灾乐祸地刮着脸蛋儿,冲阿莘吐舌头做鬼脸,阿莘蓦然想起梦里自己竟然嫁给了这个小坏蛋,还......还生了两个孩子......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大苹果,把嘉止也吓住了,后退一步,殷适还不知死活地蹦蹦跳跳:"阿莘姐姐哭喽,阿莘姐姐做梦吓哭喽,真是个胆小鬼!"话音未落,"嘣"的一声,脑袋上挨了好大一个爆栗,痛得他尖叫一声。
. B4 f! z# g* ^9 t$ N"你才是胆小鬼!臭小子!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肯定没有!闯祸了没有?肯定闯了!欺负小动物了没有?肯定欺负了!你这个坏孩子,还敢笑话我?!"阿莘气得满脸通红,一手叉腰,一手直指殷适的鼻子,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忍无可忍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s8 [1 Z! J: N) }4 l- ~' `
殷适目瞪口呆地看着发飙的阿莘,简直吓傻了,虽说阿莘对他也经常发火,但这样疾言厉色还是头一次,实在把他吓到了。
0 `" t! E6 X' O* g还是嘉止乖巧,急忙上来抱住阿莘的胳膊,笑道:"阿莘姐姐别生气,阿适向来是这么捣蛋的,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去吃饭吧,祁妈妈都准备好了,让我们来叫你呢。"- b* E" D9 q. x# D. J, }
阿莘气得颤抖,恶狠狠地又瞪了殷适一眼,这才同嘉止出门去了,殷适莫名其妙地被打,又挨了一顿排喧,头上疼,心里委屈,哭丧着脸跟在后面,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闷不做声。- z$ r: k$ w6 v/ d7 w4 p
祁妈妈觉得很奇怪,担心地去摸他脑门儿,因为殷适若是发蔫,那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病了。
7 M% F2 c: Y2 r: s6 F嘉止道:"祁妈妈别担心,阿适没事儿的。"
: u) m* @- }* u" b9 X1 z殷适也闷闷地道:"我没事。"
' s. k) X, V8 c' ` m0 c"没事怎么会这样?嘉止跟你吵架啦?"殷适受打击的另一种可能,就是被嘉止冷落了。
$ n, h# |1 q/ b2 g4 c"没有没有。"嘉止嚷了起来,刚想说出原因,看了看一脸怒气的阿莘,又咽回去了,低头吃饭,祁先生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女儿,问道:"阿莘,是不是你又欺负人了?"( e/ L+ R3 \+ c9 A0 d* }
阿莘的脸又慢慢红了上来,心中愤愤,转而想到梦里的悲惨,心中凄凉,脸色又渐渐白了,滑下两行清泪。
2 W$ T2 w9 Z: P0 ?4 T6 Z( M ~/ s祁先生和祁妈妈担心地望着她,正想发问,阿莘抹了一下眼泪,强笑道:"还好,大家都在这里,粗茶淡饭也没有什么,一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 P( ?6 \6 ?. W4 y祁妈妈笑着赞同,祁先生慈祥地望着妻子和三个孩子,点了点头,早年他亦是有凌云壮志的,然而人越老越觉得平安是福,现在这种生活,虽然跟少年时的志向很有差距,但也很不错了。, T8 j/ a2 }7 R
人要懂得惜福,才能长乐,祁先生眯了眼睛,微微地笑了。
/ j2 G; h, g# `' v阿莘察言观色,知道父亲已经想通了,自己也暗中松了口气,她一直烦恼自己是女儿身,不能替父亲完成未竟的志愿,每每思及,心中怅然,而一直被寄予厚望的殷适和嘉止,又一个接一个偏离了她原来的希望,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心里一直不痛快。
1 B1 {8 L z4 I' y4 p不过么......经过了刚才那个可怕梦境,阿莘的心思有了很大改变,功名利禄算什么,出人头地算什么,都是虚幻而已! y6 Q$ G: e- Y/ m. H
盛极而衰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因为一直没有切肤之痛,所以感触不深。现在经过这一场大梦,心头迷雾骤消,顿时把世态人生看得通通透透,一下子轻松了。4 j1 b/ i1 j6 n1 Y9 P
嗯,她想起看过的禅宗故事,心想:我这是不是顿悟了呢?再回想下午那个牛鼻子道士的话,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对佛道之类的学说,兴起了敬仰之心,暗下决定今后要认真研习一下。
7 J) h, q* d" }8 f. y; ^人生的目的,未必一定要入世,也未必一定要循规蹈矩,阿莘向来有些看不起低眉顺首只知道敬夫爱子操持家务的女性生活,也常恨自己为什么生为女儿身,不得四海纵横、建功立业,现在却突然放弃了男女之分,打破了世俗之念,觉得天生我才必有用,不为功名利禄而活,不为嫁人生子而活,我就是我,天地孕育的一个生灵而已,自己想要怎样,都可以去设想、去争取、去获得!) f# D8 J8 P2 Q/ {8 C4 ^
她心头豁然开朗,脸上笑容灿烂,伸手给殷适夹了块香菇,道:"今天是姐姐不对,不该骂你,更不该打你,以后再不这样了,你别见怪,好不好?"$ {) ]6 N) g4 [+ G
殷适受宠若惊,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嘉止笑道:"阿莘姐姐可别跟他客气,这家伙一定会恃宠而娇的!"/ i# a% s3 b1 s \9 d; ^! I! p% x
殷适大声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恃宠而娇过?阿莘姐姐对我最好了,我才不会生她的气!"# P. G7 E( [8 T) b" Q7 a7 A* u
阿莘一高兴,又挟了条小鱼喂他,嘉止眼红,挤上来张嘴要抢,两个男孩打打闹闹,像两只待哺的雏鸟,争着要阿莘喂,祁先生和祁妈妈在一旁看着直笑,这山居生活,倒也颇不寂寞。# Z- B: [-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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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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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L5 Q# U( u8 _枝头一片黄叶飘零,打着旋子落下来,轻轻停留在一丛乌黑的头发上,紧接着另一片黄叶落下,盖在一张脸上,随着呼吸的气流轻轻颤动,好象一只金色的蝴蝶。 h4 `5 N! w, k7 D
一阵风吹过,叶落如雨,终于,被埋住的那人醒了,伸手挥开头上脸上的落叶,坐了起来,伸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站起身来。0 C' V6 w S' K( r" x7 D$ [
这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年纪,眉目俊朗,面带微笑,似乎满天的阳光都映在他的脸上,一派光明。# Y# Q. p1 q5 f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远山近林都开始变幻色彩,少年站在青山之颠,极目远眺,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4 j6 m# T" L6 y6 n
突然身后一声轻响,少年迅即转过身来,眼睛一亮,笑道:"嘉止!"6 k. L, K# B5 i( w* m
跳出树丛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只棕红色的狐狸。' x2 [/ a4 e0 F6 t
"过来呀。"少年坐倒在地,拍拍手,张开怀抱,狐狸昂起头,瞟了他一眼,甩甩尾巴,不肯过来。
E5 x. a! C+ b. \2 a8 V. Y"唉,真是的,明明来了,还闹什么别扭!"少年假装叹口气,干脆又往草地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好,道:"真的不过来?". ?! O# ~& ?! _, o
狐狸踩着落叶走了几步,斜过眼睛来看他,神情倨傲。
8 ^ |! x7 q# k1 h& M" s* |"唉,算啦。"少年眯起眼睛看看太阳,道:"时候还早,我再练会儿卧功。"侧身躺好,缓缓调节呼吸,准备入定。7 k7 _1 p/ v. Q& d# A" f
狐狸猛地一扑,跳到他身上,用四个爪子用力踩了踩。' Z( F+ o0 j& b
"哎呀!"少年惊叫一声,假装惊慌地道:"干什么!会走火入魔的你知不知道!". g, i, ~! R, M: ]5 W6 H
狐狸低叫一声,在他身上又跳了跳,昂起了鼻子,神态颇为不屑。
9 [- } t, B6 K7 K"呵呵,好啦,我道行没那么深,现在还没入定呢,你跳上来也吓不着我呀。"少年伸手抱住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把它举到胸口上,两个一起玩闹起来。狐狸乖顺的时候,会允许少年把它当猫儿一样抚弄,不高兴的时候,则呲牙咧嘴地恐吓他,不允许他碰触。2 N9 h) e5 Y% u% [( \
难得狐狸累了,不再跳来跳去,乖乖地任由少年抱在怀里,他用手给它理了一会儿毛,童心忽起,两手架着狐狸掂了掂,笑道:"哎,我说,嘉止,你该减肥了耶,好重。"% L) F9 B+ x) J" E
狐狸用力一挣,跳出他的手心,愤怒地瞪着他。
6 m# u/ R. Y+ A1 J& [少年吐了吐舌头,笑道:"忠言逆耳吧?". x) o2 ?2 K( |0 L: V( z7 i
狐狸大怒,一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嗖地一声蹿进了密林,任少年再怎么呼唤,也不出来了。
- e1 f5 C; ^, U2 x; v/ v4 O"唉,真是的,这么小气!"少年抱怨了一句,跳起身来,冲着山谷放声大喊:"哟嗬~~~哟嗬~~~嘉止我想你!"
" g0 d3 ^$ M7 `空谷回音,层层叠叠地传来传去--嘉止我想你--想你--想你......,少年又玩了一会儿,看看太阳快落山了,快步向山腰走去,攀下一片石壁,钻进一个宽大清爽的洞穴。3 f, b! x w8 U.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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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盘坐在石台上的道士微笑问道。
2 p8 O D" h8 |9 ^+ j# _"嗯。"少年不急不徐地走到他对面那张石床上坐下,也像道士那样盘坐起来,低眉垂首,一本正经。. |5 w* B! g. V6 q2 W7 `9 @, f
"今天的功课都做了么?"8 `$ z( }; x4 ^9 `' |
"做啦。"
. Q, H8 J l! n% q' `2 X"有偷懒么?"
% @; D% J% o; j$ s8 M"师父瞧您说的,我怎么会?"
2 S9 k% T0 i h1 Y; U' t& ?* o道士不说话,微笑着望他,终于少年心虚地小声道:"基本上啦。"
, R z" n( [) a3 G! e% r"什么?"% i' L: l, o7 ^9 p' n
"基本上没偷懒啦,师父你知道的嘛,有时候我也得放松一下。"少年底气明显不足,干脆嬉皮笑脸起来。
: x, k! J! _9 a4 `道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脸色似是难过。/ e- N, Q" T2 _# \. h ^; K2 k
少年有些慌乱,忙道:"师父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努力把功课都补上。"
6 h: F( c1 Y5 A$ T b. ~6 e+ h4 @! n. R"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 d( h- }' S V8 A* b"反正太阳总会升起,明日总有希望的呀。". e% k" J9 A' n7 t5 h/ f% P6 P4 p
道士注目看他,见少年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下暗叹一声,道:"算了,随你吧。"
! ?, r# @: z; }2 z8 `" ~( _少年见又逃过一劫,笑眯眯地跳起来,讨好地走过去道:"师父你坐了一天,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肩。"
/ v8 P1 Q3 P J+ M G R道士淡淡地道:"算了,我又没老到掉渣,不用你费心。"少年碰了一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坐在他身边道:"师父,明天我下山去,要不要给你带什么回来?"- V/ j5 u; g0 k- m7 r( g1 U
"不用。"% n \2 z: P3 i% j# m
"老是不用,师父你可真是无欲无求啊。"少年不满地道。6 Z3 _8 M5 V) j1 Q& m
"修道之人......", L5 H& K6 \# x( f" m$ @
少年截口道:"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世俗的一切,都不必执着,是吧?"5 Y* Y6 _6 t" A4 H0 C
"没错,就是这样。"1 A9 p2 _( H& @
"可是,师父,要是什么都不求,那咱们还修行干什么啊?自由自在的不好么?"少年不满地看了看四壁空空的宽敞石室,据师父说是为了专心修道,所以这里除了两张石床什么都没有,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被藏到了后面山洞里。) W/ o* x! G3 Z' Z
道士微笑道:"修行自有修行的妙处,你不是也尝试过了么?"6 s& j/ M/ N7 N" y
"哦,那倒也是!"少年又高兴起来,跑到后洞去做饭,一边还唱着歌儿,道士听着他快乐的歌声,脸上浮起笑容,继而心有所想,叹了口气。
: x* L; A( K6 f8 E( L※※※z※※y※※z※※z※※※
. n' E3 w& n) u$ t6 L山坳高坡处,殷家老宅的青色瓦顶在朝阳下闪着清辉,树叶上的露珠还没有干,金风送爽,秋意袭人,一切都静悄悄的,看门狗趴在地上打瞌睡,几只早起的鸡在院中觅食。
2 o) j2 L( `7 y8 n8 b! d9 y6 L突然空荡荡的院子里光华一闪,出现了一道人影,半睡半醒的黑狗狂吠起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叫道:"啊呀,又弄差了一点位置。"他俯身拍拍大黑狗的脑袋,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小胖,又踩到你尾巴了,下次我一定算准点儿。"
, ~" n6 i+ F1 v+ z/ Q0 l! k& N% O黑狗大声吠叫,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圈,尾巴摇得快到看不清,少年笑道:"你说你哪儿不好趴着,偏偏趴在这里,院子这么大,我怎么就正好踩住了你的尾巴呢?嘿,还真是有点高难度啊!"
* |6 K( w4 {9 ?) @黑狗扑到他身上舔他的脸,对自己被踩的事并不在意,因为踩它的不是别人呀。
+ U1 R9 I8 j P& @: p U' I"阿适,你回来啦。"祁妈妈温暖的声音响起,殷适转身扑进她怀里,笑道:"我回来啦,祁妈妈快给我做好吃的!"* \$ P& x2 j; @( x' d
"呵呵,早准备好啦,我去热热就能吃,嘉止在屋里等着你呢。"/ g6 f9 b& P' t- s' ]3 ^
"哈哈,我去找他!阿莘姐姐起来了么?"殷适一边说着话,人已经跑过了中院的门,祁妈妈笑着看他,心想孩子们果然越长越大了,跑得这么快,难得的是两个男孩的感情依然极好,每次见面都心急火燎的。0 ?, k7 P' j) B. K: k' F: ?/ x K
"嘉止嘉止!我回来了!"殷适"呯"地推开屋门,屋中立着一个俊雅的少年,乌木一样的头发,象牙般的肌肤,微笑的时候,仿佛满天星子都落在他的眼里。
4 \. [) X1 Z( f& \$ c"又使移形术回来的么?你这本事还没练好,仔细别一下子移到东海龙宫里去了。"嘉止笑嘻嘻地道。, Q4 g% Z! c+ s9 [
"哈哈,那不正好?我正想看看东海里有什么宝贝呢,嘉止我带夜明珠回来给你照亮好不好?"6 ~/ Q+ U. f- D/ g3 [8 s/ e: L/ ]
"不好,听说夜明珠是龙女掌管的,你见了人家美貌的小姑娘,肯定脚都迈不动,留下来当了上门女婿,哪还记得回来给我送珠子?"
1 R+ u& O' R4 l1 Y) m7 U殷适哈哈大笑,跳过去抱住他:"哪个龙女有你好看?我早见过了神仙,怎么还人看得上别人?"说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们俩从小便亲密无间,殷适最喜欢抱着嘉止,挨挨亲亲,只觉得这样做的时候满心都是幸福,甜蜜得不得了,嘉止也回亲他一下,又板起了脸推开他,道:"要是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么?"& k0 |7 l0 {$ D. j! ~' T* ]$ I& e
"怎么会?你是我的嘉止啊!就像我的眼睛我的心一样,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殷适眼睛亮闪闪的,高兴地看着嘉止,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意。1 ^, T4 {$ n! l' O- F, r' t. H
嘉止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低声道:"我也一样。"
8 t" P v# g- U; X; O! S殷适大喜,挽了他胳膊出门,饭厅里,阿莘已经帮祁妈妈摆好了一桌子佳肴美食,殷适欢呼一声,扑上去大吃大嚼,连呼痛快,看得阿莘直皱眉,祁妈妈乐得合不拢嘴。0 [" x: X7 w: H
等殷适把一桌子饭菜扫荡一半,祁先生才慢慢踱进厅来,笑道:"阿适回来啦,这次还是住三天么?"
. \& v" @* b! f" q7 |0 j8 P& ]"不,这回四天,上次我跟娘说了,那次陪她四天,这回就减成三天,陪你们四天。"! \3 [9 n& V1 g* B
祁先生失笑,阿莘道:"陪我们?你还真好意思说!你不过是为了陪嘉止罢了。"% ~3 x! B* v) x& I
殷适吐吐舌头,也不反驳,祁妈妈慈爱地道:"反正是在我们跟前,陪谁都一样。"殷适撒娇地把碗递到她面前,笑道:"祁妈妈你做的粥真好吃,我还要!"4 ]- q P/ r$ G
阿莘一把夺过碗,道:"自己没长手么?"嘴上虽然这样说,还是亲自给他满满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硬梆梆地道:"少吃点儿,每次回来都跟饿死鬼似的!你那个扣门儿师父不给你吃饭么?"
4 g$ b) |! x8 ]0 b1 D+ L殷适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菜都咽下去,气愤地道:"他整天炼丹炼气的,吃不吃都没所谓,我又不会做饭,所以老是吃不饱,每次想起祁妈妈做的饭,我就直流眼泪!"
5 {. _, N$ m' S$ B! q- k0 {阿莘和嘉止都哈哈大笑,祁先生微笑摇头,祁妈妈怜惜地道:"要不我过去给你们做饭?"3 o3 R4 `- T& J6 Q- q, Z
殷适道:"算啦,您不在先生和阿莘姐姐会想您的,再说我师父也不会同意。", `3 ~# R1 ]: v: v3 m$ @7 {( V
祁先生道:"修行是艰苦的事,其实阿适你也很不简单,这一年不也坚持下来了。"
5 N" y2 K E0 z/ x! W阿莘笑道:"他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去也不行!"
9 Y* W+ C7 b: D8 R殷适苦着脸往嘴里塞一只鸭腿,顾不上跟她斗嘴。! }2 n- ^5 A- E' ]8 b9 \
枫川道人带着殷适修道,先是住在殷家后宅,每七天放殷适出来一次,数年下来,殷适虽也有不小的进步,但玩心太重,修行进展缓慢,于是一年前枫川带他住进了山里,说这样可以专心修道,而且如果他学不好,就不许他下山,如果学得好,每季可以下山一次,住上七天,这七天殷适还得分成两半,一半去看望父母,一半用来陪嘉止和祁先生一家。; ~: o. m6 D+ y; ~
人生第一大事解决完毕,殷适打着饱嗝拉嘉止去后院玩,突然看到花园里红影一闪,他好奇地追过去,原来是只狐狸。- u+ p7 N- O8 Z8 D& l& h2 @
"嘿!狐狸!"殷适惊奇地指给嘉止看,嘉止不以为意地道:"那是我的小红,它经常来找我玩的。"
r9 h; V- S- E! P! j5 O) M: M"小红?"
, I) c _ {0 g"就是那次我们在西山水潭边遇到的那只狐狸啦,你看它的毛红红的多好看,我给它起名叫小红。"
( o" z) K1 q8 r9 u" K5 |殷适好奇地左右看看,那只狐狸坐在花池边,悠闲地甩着尾巴,一点都不怕人,显是在这里出入惯了的。6 }9 t6 L4 |6 I+ F2 Y% d
"它什么时候来的?"" Y: X' i, Z% t5 d
"你走了以后。"% ^+ T* g' K2 a5 H' s
"咦,那这几次回来我怎么都没看见?"
! o0 j8 l8 u: |% {8 R"它不喜欢你。"嘉止笑眯眯地看着狐狸,那宠溺的神情让殷适有点吃味。
z; O& X. ^+ M+ F"它是母的么?你叫它小红。". [& b; y) B; ~: Y l- H
"好象是吧。": q/ o. Y! W8 \0 }$ g6 J9 G
"嘿,嘉止,狐狸精都会迷人哦,你可不要被迷了去!"殷适不怀好意地冲他挤眉弄眼,嘉止怒道:"什么狐狸精!说话忒地难听!"
/ f' U+ f u8 T* g"呵呵,对了,是大仙,狐狸大仙,嘉止,你一定要小心哦。"殷适笑得贼兮兮的。
: C. ]. \- A6 \8 m% Y"哼,我又不像你!"嘉止白他一眼,走过去招呼一声,小红跳起来伏在他怀里,乖乖地让他抱着,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8 ]9 T& Q$ |& Y G) c7 [
殷适眼都直了,惊奇地道:"耶?它居然这么听话?!"
/ V( `6 u! K. e嘉止得意地道:"当然,它喜欢我。"他爱怜地抚摸着狐狸背上的毛,狐狸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j7 v7 O4 v0 V0 U
殷适突然有些嫉妒,上去拉开嘉止的手,道:"我也有一只狐狸!"1 A! E9 O5 o/ x# `8 r; c. ^; ]
嘉止瞪他一眼,道:"我有什么你都说有!"3 p. Q6 @! \) ~. \* B3 l! I
"那当然,我真的有一只狐狸,它叫......"殷适突然想起自己给狐狸起的名字可不能告诉嘉止说,只好干笑了两声,接不下去。
9 P5 p2 G* [' P) ]. O嘉止不屑地道:"你又吹牛!"
2 d8 o$ A# j& {, |"没有没有,真的不是吹牛,我那只狐狸比小红大,是棕色的,机灵极了,简直可以当兽中之王!". {4 x5 W/ s5 U( v' p/ R
嘉止大笑,小红从他怀里跳出来,抖动了一下全身的红毛,跑进花丛深处,不见了。
" O0 f& K) o. h+ F"瞧,小红都听不下去了,兽中之王是老虎,谁听说过狐狸称王的?", n0 s4 ?; H# e3 q2 C! ]
"可我那只狐狸聪明极了,这山里没老虎,要是有的话肯定也得听它的,你信不信?"7 M: i- M1 c3 }: e1 w# V
"不信!"嘉止眼珠转了转,笑道:"除非你让我见见。"
1 K- C, s" g) D" U! Q! H"好啊!走,我带你去!"殷适急急地拉着嘉止,右手捏决念个咒语,叱道:"走!"院中已倏地消失了两人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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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 n: O, P: m& v8 _& @
$ T0 a B8 v( [- Z: ?% L ^山林寂静,鸟鸣上下,小潭倒映着天光云影,一派悠闲,浑不知世间千秋之过。* i4 X8 Z- A# M9 J8 b/ N( p
突然,平静的湖面被打碎了,一团东西平空掉在了水里,波涛翻起,夹杂着几声惊叫。
2 ?# T$ `, ]: B: u u1 o9 L"殷适!"伴随着一声怒吼,嘉止湿淋淋地从水里冒出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m4 Y+ C$ l. p2 `1 Q" Z/ @
"噗--"殷适在他身后冒出水面,吐出一口水,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嘿嘿,马有漏蹄。"
' Y4 Q+ V {- i+ A% ^"马有漏蹄?你根本就是个马大哈!"嘉止气得掀起一片水花,泼在殷适脸上。殷适马上回泼过来,两人激烈地打起了水仗,一会儿在水上,一会潜入水下,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 o2 u: {5 E: {3 K+ s" t终于两个人都累得没了力气,拖泥带水地爬上岸,面面相觑,暴笑起来--这下变成两只落汤鸡了!7 p3 K# u! u" {' X" E9 w
时近深秋,山风寒冷,两人刚才玩得高兴,弄得浑身湿透,现在上了岸,凉风一吹,顿时发起抖来,殷适运起内力,在身体里周流一转,逼出寒气,一看嘉止面色青白,知他受不住,忙抱住他,道:"走,我来念咒,咱们赶紧回家去。"# ?" i* t( S6 B
嘉止推开他,怒道:"算了吧,我宁可自己走回去,你再一念咒,指不定把咱俩搬到长江里去了呢!"
}" h8 d: F+ O, K1 S殷适吐了吐舌头,笑道:"嘿嘿,都说是意外啦,哪有可能次次都不成功?总有几次念对了的!"见嘉止瞪他,才警觉又说错了话,干笑两声,暗自懊恼。4 `, v) D6 y1 N' p, ?0 A3 V, i
由于嘉止坚决不肯跟殷适一起"飞"回去,两人只好用走的回家,殷适本来是想带嘉止去山上自己跟狐狸"嘉止"经常会面的地方,结果念错了咒语,跑错了方向,掉进水潭,虽然玩得很开心,毕竟后果比较严重--嘉止都不肯理他了,打着哆嗦埋头快走。/ q5 j4 a+ N4 V' [
天有不测风云,还没走下山,乌云压顶,竟然又下起雨来。0 X8 X8 E* |9 }- \/ c. x9 R
"嘉止,躲躲雨吧?"殷适追上嘉止央求,嘉止气乎乎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殷适急了,跳上去一把抱起他,挟在腋下,施展轻功前前蹿去,不一会儿找到一个小山洞,带嘉止一起钻了进去。. c/ v( W* d: ]% G
洞中昏暗,又有一股潮气,嘉止皱起了眉毛,殷适忙伸出手,口中念念有辞,瞬时间掌心腾起一股火苗,嘉止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殷适得意洋洋,手一挥,那团火焰缓缓飞了出去,沿洞壁巡行一圈,潮气登时减少了许多,殷适又快手快脚从洞口弄来一堆柴草,准备引火,还没等他再念咒语,突然面前一道红光闪过,那堆湿漉漉的柴草自己燃烧了起来,吓了殷适一跳。
& h4 l- B! B5 F% g6 z"咦?"他抬起头,正看到嘉止嘴角的一丝笑意,惊道:"是你?"
1 r& y) [1 O+ r3 N4 x. Z, _. p"哼!这有什么了不起?"嘉止不屑地道,伸指点了一点,火苗向下一压,忽又跳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q6 |8 U& ^5 F, a# ? P
"哇!太棒了,嘉止,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师父教你的么?"殷适兴奋得眼睛放光。
% i; B. A/ F7 f0 Z; C- J# x"才不是!"嘉止白他一眼,冷冷地道:"他那点儿道行,也就糊弄糊弄你罢了。"
+ w5 X) H! y" T* C, c"呃?"殷适挠挠头,奇怪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学会的呢?"
6 {, l: z/ \; p* f3 y8 ?"不只我会,阿莘姐姐也会呢。"嘉止若无其事地打扫干净一块地面,坐了下来烤火,又道:"我们没有师父,是跟你太爷爷学的。"
" n/ W3 ]5 R1 W2 ["我太爷爷?"殷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嘉止道:"你家有个藏书院,你知道吧?咱们还在里面捉过迷藏。"& v8 ?- K# X9 {3 q! o$ c. `$ b* t
"对啊。"b1 E, c" W8 q, @0 c' X0 n) D
"你刚开始学道的时候,我跟阿莘姐姐没事干,就去整理藏书,发现了一个暗室。"
! U4 ?4 L4 e9 T"暗室?"殷适大感兴味,忙挤坐在嘉止身边,催他往下讲。
0 u% f3 \6 P* l2 ]* ^"那是从前你太爷爷修道的地方。"
! B/ n3 ]0 h' M3 \! X4 ?0 Y L"我太爷爷也是修道之人啊?"殷适惊讶地道。
9 B" m! X7 t, o' V"哼,你连自己家人的事都不知道!"
. k$ Q% A5 P6 B% c, p"哎,这能怨我么?太爷爷去世的时候连我爹还没出世哩!"* T6 V, N1 B3 l Y
嘉止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接着又往下说。
2 Z7 I0 F, `9 J7 e7 _2 S"那间暗室里有许多道家宝典,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看着玩,后来就按着书上说的慢慢修习,一年一年下来,就开始有了效验。"
2 |, G, [7 S6 U" V( f"哦?什么效验,快说说,嘉止,原来你也会法术,这可太好了,咱们又可以一起玩了!"殷适兴高采烈地道,开始计划以后跟嘉止如何避开枫川师父的耳目见面。
; b2 m9 |" g1 e" Q% x* U/ H"像这种变出火焰啦,隔着屋子看里面的东西啦,猜人的心思啦,刮一阵小风什么的,都可以做到。"
* d3 y0 R1 R+ q- l3 m- r"哦,你和阿莘姐姐居然还可以呼风唤雨!"殷适瞪大了眼睛,佩服至极。
) g/ j" C0 S% x" K" w( y4 u"哪有那么夸张!呼风唤雨,我看你那位道士师父倒还有可能会。"! R1 x% y& l: p4 ?* @% @
"呵呵,这我不知道,他还从来没做给我看过,虽然我要求过。"
! V, d5 F3 U6 q$ D"那样的法术当然不能随便使了,逆天而行非常危险,而且对修道之人损耗也是很大的,没事儿谁会做这个玩儿?"嘉止对殷适的想法嗤之以鼻,这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7 [' Y; d' w3 B+ c; J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怎么玩儿啊?"殷适想想自己在山上孤零零陪着师父,嘉止却受到祁先生祁妈妈以及阿莘姐姐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实在有点眼红。
+ W* m! [# W& l$ J1 Y嘉止正想说话,突然打了个喷嚏。0 i1 R: z M- S) @" N( b; w
殷适忙道:"受了寒了,快来抱住我,我运功帮你驱寒。"
! u& ]1 p5 S/ o5 F/ T: h嘉止还没开口,已经被殷适强硬地剥了外衣,抱在怀里,两人胸背紧紧相贴,殷适的脸挨在嘉止脸侧,温暖的气息吹在他耳边,嘉止觉得脸上一阵发烧,耳朵慢慢红了。
3 M4 k& v' }8 k0 C: _殷适盘腿坐好,把嘉止圈在怀里,努力运功帮他驱寒,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两个人都微微出了汗,身上的衣服也干爽起来。! Q8 u$ a9 I2 T1 J$ _
嘉止觉得殷适的身体像个滚热的火炉,烤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后心如同有一片热水涌入,沿督脉向下循行,沿小周天活泼泼地冲击前进,渐渐地身上气机充沛,就像在坐在太阳底下被晒着一样,心头一片光明温暖,笑意情不自禁地浮现在他脸上,恍如美玉生辉。
1 ^: k# T. Q# P& O3 z殷适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一段白玉般的颈子,不知怎地心中一荡,有些心猿意马起来。4 r, _, |% U: r
两人身体相贴,气机相联,一人心动意转,另一个自然而然产生了感应,嘉止有些惊讶地回头看殷适,殷适正探头想跟他说话,两下里一凑,四片温暖的嘴唇轻轻碰在了一起。
; p" ~- w1 J2 `- ~( `. A两个人都惊呆了。* N, ^* n; ?; {3 l# w
嘉止像被火烫到一样急忙回头,殷适也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心头那种动荡的感觉却更剧烈了。
3 b- H/ [ b' {8 A嘉止心跳不止,烦躁地想推开殷适站起,肩膀一紧,被牢牢抱住了,殷适贴在他耳边轻轻道:"嘉止,我好想你。"
" v ]$ E7 h/ \/ h嘉止一怔,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知如何是好。
& u/ G6 }6 k7 C- @"嘉止我想你,每天都想,有时想得我都哭了。"殷适把嘉止紧紧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一点点,叹息般地道:"真的,我悄悄哭过呢,见不到你我觉得简直要死掉了。"
! J3 _6 f0 z9 T"为什么?"嘉止低低地问。
9 [1 D- \5 m- ^0 K"嗯?"殷适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离开你非常难过,就像心被掏空了一块一样,怎么都不得劲。"6 {9 B( {2 W* i' e. Z2 c
嘉止默不作声,殷适满心欢喜地抱着他,渐渐的两个人的身体都热了起来,越来越热,就像有火在烧。
9 M1 W0 ^" N& M4 b8 G"阿适?"嘉止握住了殷适在他身上游动的手,回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眼睛离得如此之近,仿佛可以通过这扇窗户看到彼此的内心里去,那里,流动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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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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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殷适轻轻地呼唤,缓缓把嘴唇印在嘉止淡红色的唇上,轻轻厮磨,慢慢舔吮。嘉止没有躲,半闭着眼睛,白玉也似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神情似喜似惊,却又满含着眷恋。
3 g8 F$ a; P1 Q# x7 _- Z"嘉止,嘉止......"殷适不断地轻唤,嘉止亦一声声唤着:"阿适,阿适。"两个人紧紧搂抱着,滚倒在地上,殷适念了个咒语,黑暗的洞穴顿时充满了柔和的光明,嘉止微笑起来,伸指点了一点,地面上一下子铺满了鲜花,芬芳的气息沁人肺腑。) k/ P @5 F$ O7 m8 S! x7 i9 ^
殷适赞道:"嘉止真了不起!"7 j. n# T8 [( @+ x6 N+ t9 K
"你也不错啊。"嘉止难得夸了殷适一句,殷适大喜,挺身压在他身上,用力亲吻他的嘴唇,这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亲密接触,滋味如此美妙,他简直被迷住了。- M0 \5 h. x% X! p/ [& |( u
嘉止柔顺地回应他,两个人从口唇轻轻碰触,到学会变幻角度与力度深深亲吻,两条灵巧的舌头像小蛇般互相追逐、攻击、游戏、留连,直到津液互润,彼此的气息甜蜜地融为一体。7 U" F& v' L0 T6 t1 E
"嘉止。"殷适的眼神有些变化,气息粗重了起来,嘉止好奇地睁开眼睛看他,殷适凑在他耳边轻道:"嘉止,你摸摸我这里。"$ N+ C% f; u8 r9 M
嘉止的手被他拉着摸到身下,顿时红了脸,用力推他,道:"你做什么!" P& I' W. \( u _* F# J
殷适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有变化吧?嘿嘿,我跟你说哦,这是长大成人的标志,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是男子汉了!"一边说,一边坏心地用那个突起的部位戳戳嘉止。嘉止脸蛋儿红得像初升的太阳,硬声道:"我也已经是男子汉了!"8 A) w9 [! P% h1 W; \- c7 P8 [" q5 D
"是么?你出过精了么?"殷适像八爪鱼一般紧紧攀在嘉止身上,四肢压制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带着点奇怪的喑哑,听得嘉止心头微微悸动,不安地扭动身体,想要从他身下逃出。6 I: T! {& P K8 z9 x6 k8 H" K
"嘿嘿,你懂不懂什么是出精?"殷适见嘉止窘迫,愈发触动了恶劣心性,用舌头轻轻舔弄嘉止柔软的耳垂,低低地笑。! K1 a6 g! _9 H4 e. P0 A3 m
"当然,我......"嘉止还要逞强,身下却突然被殷适的手捉住,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被他吻住了,两个人在花瓣上翻滚,身体紧紧地磨擦着,殷适的手钻进嘉止的里衣,一会儿捏弄他小小的乳尖,一会儿套弄他柔嫩的花茎,嘉止紧紧咬着牙,脸上是又惊慌又快乐的表情,看得殷适心头大动,那话儿越加膨胀,焕发出勃勃生机,嘉止被迫用手握住它,感觉到它的跳动与涨大,吓得哭了起来。" ^0 I: i& j+ W) V0 I
"傻瓜,哭什么,很舒服的。"殷适怜惜地吻去嘉止的泪水,抱着他侧卧,一边细细亲吻,一边耐心抚弄他的欲望,终于嘉止难耐地喘息着、扭动着,最后尖叫一声,在殷适的手中泄出了淡淡的精华,随即身子一软,瘫倒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弄散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分明。5 c. E+ h7 T% [1 ?/ q
"嘉止?嘉止?"殷适轻轻摇他,嘉止低应了一声,把头埋在他胸前,却不说话,殷适低笑道:"怎么样,快活不快活?". v8 U5 T$ U+ V4 g
嘉止咬住牙,用力捶了他一拳,推开他一点,伸手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殷适拉住他手,按在自己身上,苦着脸道:"你是快活了,我可还硬着呢。"
) U# \' C8 f* {" s嘉止才缓过一点的脸色又变得通红,怒道:"你想怎么样?!"$ F& }) V/ T G
"你也帮我摸摸嘛,好嘉止,刚才你也摸得我好舒服,你不知道,我......我......我想你得紧!"殷适急切地拉着嘉止的手,半强制地让他套弄自己的欲望,又伸臂紧紧揽住了他腰,两个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 d+ L3 g' p' e, J- J嘉止对着殷适,心就硬不起来,况且这种新奇的互相抚慰又着实销魂,不知不觉两个人都沉浸其中,快乐得如同腾云驾雾,不知身在何处。: N+ @1 g0 b) J4 i+ Z% Z- L, \
不久殷适低吼两声,有些狂暴地半压在嘉止身上用力挺动数下,一泻千里,两个人激烈地喘息着,又不断亲吻,好久才平复下来,嘉止有气无力地推殷适道:"滚下来,压死我了!"
* _+ O5 Y$ H" P3 V殷适快活地笑,心满意足,从嘉止温暖柔韧的身体上滑下来,又舍不得,再次贴上去紧紧搂住他,一条腿压在他腿上,一条胳膊揽住他肩头,两个人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脸贴脸躺着,心中一片平安喜乐,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4 ?; d+ c: l& o& I4 x Y7 b% d# W外面秋雨绵绵,寒山寂静,小山洞里却暗藏着一团晶莹的光华,小心呵护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被蹂躏的鲜花散发出奇异的芳香,这小小的洞天福地,记录了殷适和嘉止的第一次幸福亲密。7 u% e/ O# Y(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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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殷适都粘住嘉止寸步不离,只要一有机会,就缠住他亲吻或者要求"做那件事"。嘉止先是害羞,继而迷惑,然后也有些食髓知味,两个少年人初尝情味,好得如漆似胶,棒打不分,用阿莘的话来说:"就象一个四脚怪胎!"
' z# E: m" [" @* V7 K好在他俩从小就亲密得紧,祁先生一家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奇怪他们常常一起不见了踪影,连向来紧跟着他们玩耍的小胖都受了冷落,孤单地趴在院子里发呆。
1 D+ D3 n; V, D+ Y2 \& ]) n" I第五天一早,院门被打得啪啪响,来的是右矢,笑逐颜开地赶着马车来接殷适,殷适见他春风满面,不禁大奇,微一凝神体会,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喜事临头啊!"; ~/ c6 L1 `) l+ M+ N3 ]
右矢咧开了大嘴直笑,颇为得意,他今年已经二十岁,家里给说了门亲事,下个月就要成亲,女孩子他见过了,极是称心,所以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满心欢喜。, w ^2 v) J3 F$ i8 g! f$ Z
右矢催殷适上车,殷老爷夫人想念他得紧,又深知他的性子,生怕他玩得高兴起来忘了归家,所以早早派人来接,叫他推托不得。- f- p- N4 F5 x, D; n) U. w; U" |
殷适既想念父母,又舍不得嘉止,拉他一起回家去,嘉止却记着殷老爷从前的叮嘱,要求他终生不得进入京城,便摇头不肯,殷适无法,只好自己上了马车,车帘子才一放下,他又后悔了,嗖地一下跳出车厢,吓了大家一跳。
: r6 g' D/ Q4 n5 ^' t* m- `0 d"我不走了,嘉止,你不去我也不去。"
/ K8 z# v- u* D3 C6 A嘉止怒道:"你父母在家中等候,你怎能不去?这般不孝顺,修道又有什么用?"
+ B* Q# a2 P% G$ D% t! v( e5 U殷适苦着脸道:"可我舍不得你。") J d- W2 [7 O- B7 }$ E
"不过才三天而已。"
) r% M* B) q; [; s- N"可三天之后我又得上山,还要三个月见不到你,我舍不得。"殷适说着,眼圈微红,嘉止见他真情流露,也叹了口气,他心里又何尝舍得?只是......- `2 ]1 B0 k0 s1 p0 \ Y
"殷伯伯告诫过我,不许进京,不许在人前露面。"/ x0 x' ~+ t- S2 }) R2 N
殷适忙道:"那是他怕你生得太好,被人看了会死。"+ G0 L2 S* L% |; ?
嘉止失笑道:"胡说什么,让人看看怎么会死?"
. \# p3 z! j% Z! U" h殷适道:"人家不是说'观者如堵墙,看杀卫阶'么?可见被人看也很危险!"
" b) y/ f N. R7 h& ^: j阿莘忍无可忍地道:"早说了让你好好学习,现在这样子,出去可别说你跟我爹爹念过书,丢死人了!"
; i% H- T4 W f \& t祁先生微笑摇头,嘉止涨红了脸,低声对殷适道:"快走吧!别再闹了。"2 X u/ E& Q5 O/ a& ^2 a: i
殷适眼珠一转,扭头对右矢道:"你先赶车回家去,等你到的时候我也就到了。"
/ |+ n2 F6 C o' z y; g右矢奇怪,殷适一本正经地道:"你当我这几年学道白学的么?陆地腾飞之术我早会了,哪里还会坐你这马车!快走,三个时辰之后我在后花园等你。"$ i9 }( R5 x. h, l$ t/ a) s
右矢诚惶诚恐,心想三少爷果然了不得,真成仙人了,忙忙地赶着马车去了。殷适看看祁先生一家,咳嗽一声道:"我有点话要跟嘉止说。"说罢拉着嘉止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把门一关,将他压在墙上热烈亲吻,嘉止用力挣扎,恨道:"你做什么!怕人家不知道咱们的事!"+ {3 e. H4 v( W7 p! `; @
殷适道:"知道了便怎样?"g
% V- m5 a t2 L$ B' M# V; _嘉止语塞,敲了他头一下,恼道:"这不行的。"7 I) Y/ |, p/ U/ S9 h: ^% L ?8 O/ h
"有什么不行?我就是喜欢你!"殷适说罢又吻了上来,嘉止伸手挡住他的嘴,殷适便在他手心乱吻一气,痒得嘉止直笑,一松手,又被他吻住了嘴唇。8 A6 C% A& F9 b$ g
好不容易等他放开,嘉止喘息道:"快回家去罢,你爹娘都在等着,三个月才见一次面,别辜负了父母的期盼。"
% h$ @: C2 ]& p8 E9 e# L殷适委屈道:"那你就不盼我么?"
- e9 ]7 |, m# S& b* ^"当然盼......"嘉止话才出口,便觉害羞,忙闭住了嘴巴,殷适大喜,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道:"我就知道你会想我!"其实有些话他对嘉止讲得不尽不实,比如他们这几天常做的"那件事",殷适从两个多月前就学会自己做了,而且做的时候,总是会想着嘉止,想象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感觉,自慰之时便极爽快,所以虽然他与嘉止真正亲近才不过三天,却已熟极而流。
, @% } r* p0 ~4 B9 r& H( t此时嘉止想着殷适这一去又数月不得见面,心下一软,眼圈儿便红了,殷适见机快,立即欺身上去亲吻抚弄,嘉止被吻得浑身无力,也就由他去了,两个人在床上又厮磨良久,等事毕起身,已过了将近两个时辰。1 z' B% u7 {. x" b$ l0 k9 H
"啊!你还说三个时辰之后在你家花园等右矢呢,现在可怎么办?"
1 F$ y- f1 o2 N* U"嘿,移形术啊,我当初刻苦学习这项法术,可不就为了这种时候用么?"3 z! f x- L+ w2 U
"你那点本事,小心又出岔子!"
! Q9 N3 D( E, g- G"哪会!不过也不保险哦......"殷适假装为难,又抱住嘉止央求:"那你跟我一起施法,两个人的力量肯定就不会出错了。"9 B$ H9 H& t7 S/ a
嘉止瞪他一眼,这才明白他的意图,犹豫了一下,毕竟少年心性,跃跃欲试,殷适仔细教了他咒语及施法之术,两人紧紧拉住了手,同时念动咒语,华光一闪,消失了踪影。# L, D' {0 |+ |
9 r7 R9 D: j* I% u0 }1 ^天伦. T) l, S! l) F# e8 Q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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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宁静的书房里,门窗关闭,光线微弱,突然,一道明光闪过,屋中平空出现了两个人。" p7 C& [" O' g* v' R* S, B
"哇!"殷适一头撞在书架上,痛得大叫一声,嘉止一个踉跄,撞在他身上,架子上的书摇晃了几下,噼哩啪啦散落下来,把两人埋在下面。% @7 H) c7 V& Q8 l `
"笨蛋!又没算准地方!"嘉止气愤地低喊,从书堆里钻出来,伸手拉起殷适,殷适嘿嘿笑了两声,急忙转头一看,道:"没事没事,这是我哥的书房,外面就是花园,才偏了一点点而已。"$ e7 c& u0 d- p2 _% _
"又找借口!"嘉止见殷适手忙脚乱往架上捡书,气道:"让开!"
3 F; {5 \! P# F8 w( a殷适一愕住手,嘉止口中念念有词,伸手一挥,散在地上的书纷纷飞起,眨眼间立回了书架之上,整整齐齐,便似没人动过。
! W9 c4 |: _7 i* W4 v"哇!嘉止真了不起!"殷适扑上来抱住他亲亲,嘉止推他道:"快出去吧。"
x6 Q$ N8 [, F"咦,你跟我一起出去啊。", T' G: x0 _ z
嘉止道:"不,我回去了。"0 J1 x3 a c$ a6 S5 x+ I' ^
"咦,那怎么行?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不一定能回得去,会出事的!"殷适急忙反对,又道:"反正来都来了,我带你去见我娘,你还没见过她呢!"殷适拉着嘉止的手,脸上满是期待,嘉止犹豫不决,被殷适拉出了门。
: D2 E" F- L4 e6 @0 j' |屋外曲桥小池,假山玲珑,殷适一边得意地给嘉止讲解自家花园的美妙,一边拉着他跑过园中小径,冲进后宅父母的主屋。
; U" P$ L$ j) T7 Y( f"娘,娘,我回来了!"殷适快活地大叫,扑进张开手臂的母亲怀中,殷夫人怜爱地搂紧儿子亲热,好半天才看到嘉止,忙问:"你是?"0 ]5 Q. x& j. }/ l1 [4 |5 b
殷适急忙从母亲怀里钻出来,笑道:"他便是嘉止!"拉过嘉止道:"快叫娘。"
* @0 Q1 I h; Z, v8 B" Z( I嘉止红了脸,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叫道:"伯母好。"- g6 s$ V9 D0 ^/ H& t* o) h
殷夫人见他俊美可爱,性情温顺,极是喜欢,拉了他手问长问短,嘉止一一答应,殷夫人见他小小年纪,谈吐文雅,举止有度,心中暗暗称奇,殷适早时时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孩子,是以殷夫人虽未见过嘉止,却对他相当熟悉,想起丈夫说过这孩子的身世隐秘,心中不禁恻然,待嘉止越发亲切。
, C! \; o% _) i4 C3 y% C嘉止颇为感动,对殷夫人的态度也渐渐亲近起来,殷适拉着他一只手,笑嘻嘻地坐在一旁相陪,直到父亲进来,才跳起来行礼。, e2 O8 m2 H! m% z7 R
殷老爷见到嘉止,大吃了一惊,嘉止忙上前告罪,殷适笑道:"爹,我们俩使法术来的呢!"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和嘉止运用移形术的本事大大渲染了一番。
! [/ @) v6 k4 `! x A"胡闹!真是胡闹!"殷老爷沉下脸,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告诫他以后绝不许随便运用法术--特别是在他还没有完全熟练地掌握这些法术之前,他对自己儿子的性情是很了解的,知道这孩子太过轻浮跳脱,会一点本事便爱显示,很不保险会出什么危险。% _' Y; y% f4 K, I: M8 e
殷夫人也一反常态没有护着儿子,埋怨他几句,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以后不可在人前显露法术,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h2 H' q. \6 o) o+ c9 x殷适满心欢喜被一盆冷水泼下,愁眉苦脸,殷老爷又看看嘉止,叹道:"阿适不懂事也就罢了,嘉止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 |4 y- J+ Z" \7 |/ P嘉止顿时涨红了脸,数年来殷老爷头一次对他说重话,但他知道错在自己,羞愧难当,一句话也没有辩驳,眼泪含在眼框里打转。
! u6 f2 f% M" q9 g5 }殷夫人先受不得了,忙拉过他安慰,又对殷老爷道:"不要紧的,反正只在咱们家里聚聚,又没外人,只不许他们出门便罢了。"
& U% e" d9 Z* `0 _0 r殷老爷考虑了一下,只好命他们在殷夫人屋里呆着,连花园都不许去。# T. N) M' A; c" j& p+ a
"除了你哥哥姐姐,谁也不许见!"殷老爷发了话,殷适正中下怀,他才懒得去理会别人哩,只要能守在嘉止身边就好了。殷夫人又吩咐了身边的侍女仆妇,除了最贴心的两三个,其余的都不许进屋,把嘉止接触到的人缩减到最少。
7 g( m. f" y. M! L三天一晃而过,殷适与嘉止生活在殷夫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中,幸福至极,离别之时,殷适还无所谓,嘉止却泪流不止,抱着殷夫人依依难舍,殷夫人亦频频拭泪,忍不住道:"好孩子,且莫伤心,下次阿适回来,你也一同来看我好了。"
6 Z6 ~" A) e7 d M殷适大喜,嘉止破啼为笑,殷老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2 G; m$ @7 c2 L( a* x' B/ ]$ ]右矢早备车候着,殷适和嘉止在院中就上了车,放下车帘,密密遮住,这才从侧门出府而去。0 O, j- K8 Z& k( Y
8 V# y7 g l" n( g"好啦,你都哭成小花猫了,过几个月又能见面,伤心什么?"殷适给嘉止擦去眼泪,宠溺地亲亲他的鼻头。1 O* G8 W' b, z$ N( \
嘉止道:"我真羡慕你,父亲母亲待你这般好。"叹息一声,怅惘地道:"有娘真幸福。"
! m; f2 i- u7 l! N殷适笑道:"我的娘还不就是你的娘,下次你也别装模作样了,直接喊娘就行。"
# ]6 O- O( {. v3 ?1 Q2 T2 d嘉止瞪他道:"又胡说!"
" ]5 {+ Q' b" O6 {9 A"什么胡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娘?"
a* X( p- Q) S7 Z"当然喜欢。"z. O- O* {& I7 s& l6 @! R6 L
"那不结了,咱们俩还分什么彼此!"殷适大方地道,又亲了亲嘉止的脸颊,被那凝脂般的感觉弄得心痒,干脆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又舔舔,嘉止被弄得直笑,推开他道:"才吃了饭又饿么?把我当馒头咬!"- C+ C( S l9 W: `9 w; t1 |
殷适伸臂紧紧抱住他,低声道:"没错,我就是饿了。"一只手已经伸进他衣襟里去,呻吟也似地道:"好嘉止,这三天都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没机会跟你亲近,想死我了!"嘉止忙捉住他的手,低声道:"右矢在外面!"( H0 W8 c5 M# i" Y
"没事,他在赶车,听不见的。"殷适一边说,一边把嘉止压倒在铺着厚厚垫子的柔软座椅上,嘉止被他摸得口干舌燥,恼道:"万一他听到了呢?"8 {* v# D& \5 ` r4 ^
"我施个封耳咒,包管他听不到!"殷适说罢捏指念了一诀,对着车外右矢的方向一挥手,喝道:"敕!"
/ L# W/ @' u- B1 d' m! V嘉止不放心,揭开车厢上朝前小窗的纱帘,小声地叫了右矢几声,果然他连头都不回,这才相信殷适的话。
$ F: f9 ~! e& D% b; \"哈哈,我早说过不用担心,嘿,这点小法术,我早就会了!"6 P* n7 r2 X% s7 ?
嘉止笑道:"没用的你倒学得快!"' _; M' y" c8 C: X$ V% {# G
"什么话!我这是急用先学,嘿嘿,比如这个移形术,本来师父说得过几年才能学,我偏磨着他教我,瞧,这不是就用上了么?"殷适得意洋洋,嘉止嘻嘻笑道:"是啊,真了不起,移三次会错两次!"
- V' B3 s X* W" B% v殷适扑上去呵他的痒,两个人打闹在一处,渐渐地气息都急促起来,口唇相接,热吻起来,四只手热烈地在彼此身上抚摸,身体紧紧摩擦,沉浸在快乐之中。
* y2 ]$ ^8 k4 d. {* f最后两个人都在对方手中释放了热情,稍微清理了一下,又互相搂抱着倚在垫子上慢慢聊天,殷适看着嘉止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心中爱意无限,一下一下轻轻亲吻他,嘉止慢慢回过头来,灵动的双眸像两颗浸在泉水中的墨玉,清晰地映出殷适的脸。; @; t- J$ C+ o: Z4 L+ f3 a5 F2 s
"嘉止,你眼睛里有我呢。"
- Y5 I2 \0 m. a, E0 g5 Y"嗯,你眼睛里也有我啊。"
0 L- ~ ^7 ?# w! t2 \7 ?7 M"以后你永远只许看我一个人,你眼睛里只许有我一个人,好不好?"5 f! n5 e6 C8 u9 E- W) U
"嗯。"
. |: Y4 c2 D( Y"嗯算什么?你要答应我嘛。"殷适耍赖地咬咬嘉止的鼻头儿,嘉止垂下眼睛,轻声道:"你若是一直看着我,我自然在你眼里,我的眼里也肯定容不得别人。"& ^& F* B% t5 G7 t& a! s5 B+ }
殷适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对,只是有点奇怪,心里有种莫名的伤感,不由得轻叹一声。0 I& P; I' Z3 z7 `
嘉止抬眼看他,目光中似有万千情意,殷适心中暖流涌起,柔声道:"嘉止,我心里只有一个你,永远不会有别人的。"
! ~. Y) Y/ L) Y5 r/ Q( V. J嘉止眼睛里泛起笑意,刹那间仿佛百花盛开,春意拂人,殷适俯身吻住他鲜红的嘴唇,呢喃道:"嘉止,嘉止......") R! a: c S6 T) x6 K
3 J9 X; i! Y0 e4 r2 A0 E枫川第一眼看到殷适便叹了口气。
+ @: m& R+ L, e"师父,你怎么了嘛,我这次可是按时回来了哦。"殷适脸上笑眯眯的,心里有点发虚。
& u! y1 r: K8 l# }0 z# C$ k& f"人回来了,心却没回来。"枫川难得有点闷闷不乐,脸上惯常的微笑也不见了。" w) F# P$ ^: b7 O4 a2 \
"嘿嘿。"殷适知道瞒他不住,挠了挠头,跟他装傻。
% I! p7 Q+ c5 H3 y" l# \. K"流云,你记不记得从前做过的那个梦?"流云是枫川给殷适起的道号,只不过一直也只有他会这样叫殷适。
; Q# \8 T8 Y) o1 c2 S' q$ e"记得啊,只是醒来就记不清了。"殷适拧着眉毛沉思,那还是他刚跟师父刚来到山里静修时做过的梦,梦里好象他跟一个人很亲近,却被强行分开了,他哭着醒来,泪流满面,枫川抱着他安慰了很久。 b5 X+ `6 W$ |( A8 k. L
"师父,我一想起那个梦就难过,可记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0 q6 ]# G6 @- ]# C% u) ~
枫川望着他,眼光中有伤感,却没有说话。7 ~8 k2 e, @6 @
"师父你知道的,是吗?给我解释一下好么?"殷适莫名地想到嘉止,心里有些慌乱,如果......不会是......梦里那个被迫远离的人,不会是嘉止吧?
r9 B: ~; P- l$ U) N# G2 I"那是从前的事。"枫川淡淡地道。( R- f4 @" c4 b6 Q! g3 k
"从前的事?"殷适心中疑惑,问道:"什么时候?"忽然心有所悟,道:"你是说......前世的事情么?"
4 S% o7 U+ T- Z8 N4 {- }枫川什么也没说,只道:"有求皆苦,无为自在。"( ~. Z; v# H& R/ |. W
"师父!"- t9 ^3 a( h* y5 G$ U
"等你道行加深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枫川伸手凌空画了几下,在洞口设了一道禁制,淡淡地道:"从现在起,一年内不许你出洞。"( I0 `9 @: s& L& o9 `) D5 g( B9 e/ I
"师父!". R l# v0 Y* J# n4 k
"你这一世命中还有劫数,能不能度得过去,完全要看你自己,不努力修行,到时可没人救得了你。"
" V: j* Y4 `. U' p; g殷适愣住了,疑惑地望着枫川,见他脸色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害怕起来,又想到一年不能跟嘉止见面,心中痛苦,几乎喷出眼泪,枫川不再理他,轻飘飘隐入黑暗之中,穿墙回自己的静室去了。 S! Q;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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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芳幽香,佳木繁荫,风霜高洁,水落石出,四季的循环丝毫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既不会快,也不会慢,华年如水,去者无踪。
* C4 A. ?* V4 d4 C% ]) I殷适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个头长到几乎与枫川比肩,面貌虽还有些稚气,但英朗愈显,圆润渐脱,枫川看着他,有时会有些恍惚,定定出神。" G, C, V) @ ^8 Q! z
"师父,我脸上怎么了?"殷适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枫川一笑,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 A. d- T7 j; D; f: B1 M! m"当然,师父我都快跟你一样高了!"殷适挺直身体跟枫川并肩而立,颇为得意。, Z# [8 k! c9 L" y! S. o0 J
"也许你会长得高过我,但这不代表什么,你还没有真正成人。"枫川淡淡地道,走到洞边望着外面萧瑟的秋景。, _& c1 E8 t$ X' u% O& m* \
"师父?"殷适不解地立在他身后,一起看风中飘舞的落叶,山下远处,一条大河曲折向东,点点白帆看起来是那样渺小,使得居高临下观望的人自觉如在天上,俯瞰人间。! `. q: ^8 u& u
"修道之人远离尘俗,不涉营营役役,无需勾心斗角,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游于物外,乐在真知,流云,这样的生活,你不喜欢么?"& |1 @. C/ ?# R: |! k: n: y) l
"嗯,喜欢。"殷适认真地想了一下,又道:"可我还喜欢跟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那样的话,生活就更圆满了。"
' Q1 P( G4 [" t% `2 k枫川失笑:"更圆满?"他回头看了看殷适,道:"原来你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人。"
( Y1 n& H. `3 H1 {2 k"不是啦,师父。"殷适有些尴尬,挠头道:"师父你是我最尊敬的人啊,可嘉止是我最爱的人。"9 u+ B& ?: @( D! ?8 N6 b% o& E) R
"哦?"枫川慢条斯理地从洞口踱开,问道:"最爱的人?"3 ]+ ?* A0 ?" p: k
"是的。"1 e3 f" t6 ]6 z0 F, l6 S
"你为什么会爱他呢?"
( e, [4 j: S9 e8 E6 c$ E殷适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皱眉考虑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从第一眼看到他就我开始喜欢了,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我们一起玩,一起吃饭睡觉,一起逗小胖,一起捉弄阿莘姐姐......总之,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不,像双胞胎一样,他高兴我就高兴,我开心他也开心,只要我们俩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殷适总结了一大篇,眉飞色舞,意兴高涨。5 [+ Y4 ]% K O5 e! I3 O4 l2 L
枫川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一大堆话,其实等于没说。
6 {3 u0 L* [. w0 R"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好是当然的,不过你说他是你最爱之人,可有依据?"
+ k0 H( F, C6 S殷适顿时红了脸,竟然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我们......我们做过很亲密的事啊,我记得师父你说过世人只有跟自己最爱之人才可以做那样的事,我只想跟嘉止做,他也只想跟我做啊,我们很快活。"
% S/ Q% ?; x/ c+ b; j枫川哭笑不得,叹道:"那算什么!"8 l; F7 d" c, V9 z& ~9 U
"怎么?"
* {' e+ d6 W& F& p0 h. E9 w( y9 Y"一时的欲望,不等于真心相爱。"
, K" j6 j# P1 e3 M2 Z: l"我们才不是一时的哩,是天长地久、生生世世的。"殷适脱口而出,枫川听了却是一楞,定神看他,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 Y, p0 C1 ~+ R5 l. d# g( J
殷适心头恍惚,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茫然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跟嘉止很亲近,舍不得他,见不到他会很伤心难过。"他脸色变得苍白,神情凄楚,枫川心中不忍,伸手在他眼前拂了一拂,殷适闭眼微微一晃,再睁开眼来,已变得平静,看了看四周,奇怪地问道:"师父,我刚才怎么了?"/ o" V3 ~( k) q$ L6 L- t1 L
"没事,你不愿听为师唠叨,打了个瞌睡。", e+ D$ }. ^. @7 @
殷适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没有没有,师父讲话的时候我怎么敢不好好听?"
4 j( ^/ ]8 p' \6 ^1 M: x5 l; c! Q枫川微晒,转过了话头又道:"这些日子你练功进境不错,识别妖物的能力也有提高,不过依你现在的道行,只能降服一些极幼小的妖,一旦遇到道行深的妖怪,连认都认不出来。"
; d/ [ c2 t# Z0 o2 N: b殷适不服道:"我怎会那么没用?"
5 r: l) {- q Y5 [. i2 R0 Q5 L枫川指着墙角的一只红漆大葫芦问道:"这两个月来你天天在山中转悠,却连一只小妖也没有收来,要为师怎么相信你的能力?"$ l0 @, j2 r, |/ K7 u5 |0 y
殷适道:"这山里并没有坏的妖怪,不过是些小花小兽,性情温和,它们修行不易,我看着可怜,便没捉它们。"
9 ~% `, ` y6 S枫川也不勉强,道:"天生万物,均有修行的可能,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和物,便不会受到天遣,你这想法也没大错,但法术不勤加练习的话,便不能精熟,到用的时候才会觉得为难。"$ w9 y% b. B- G8 J. x6 {" ~
"哦,我知道了。"殷适点点头,决定这就去找平时总跟他顽皮的一只小鹿精试试,捉弄它一下。7 U6 k1 J+ ~" q/ i( Y0 V( B8 K
"有只狐狸总跟你在一起,是吧?"枫川突然问,殷适微怔,道:"是啊。"心下有些发虚,这只狐狸被他取名嘉止,在看不到真嘉止的时候,殷适就常常跟它玩耍对话,这只狐狸极通人性,仿佛他说的那些话它都懂得,眼光温柔,便如是亲切安慰一般,让殷适的心暖洋洋的,虽然见不到嘉止,也不至太过伤感。
2 p( i5 l" U& d& F' Q. ^5 {% a$ z"你看它是不是妖?"
6 Y: p$ @0 c4 E. A& ]' u"啊?它啊?"殷适其实早有试过,但他看不透这只狐狸的本质,如果不是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小狐,便是它道行极高,瞒过了殷适的眼力。见枫川认真等他回话,殷适只好实话实说。& H4 Y- }1 t( S% g7 V- g
"狐狸你看不透,那人呢?"枫川又问。" e5 M/ Q$ J) J" O
殷适有些摸不着头脑,枫川提醒他道:"妖物修练到一定层次,便可任意变化,有时变为人形,为祸世间,普通人是识别不出的,极易受其之害,这便需要咱们修道之人替天行道,除灭这些妖物。"5 ]( B$ c y, q& ?; n
殷适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又问:"如果它们变成人形,但并没有做坏事呢?也需除掉吗?") Z1 A3 A$ ]& E6 t8 v/ W' D
枫川楞了一下,道:"那......要看具体情况。"
; Y4 s! B& y/ K9 C: L' c7 G殷适头一次见师父说话模棱两可,顿时来了兴趣,追问下去,枫川道:"无论如何,人妖有别,即使它们不害人,也不应该混入正常的人界之中,那样会产生许多事端,所以还是需要把它们清除出去。"
# K& |& W: T+ V2 M( }% g"那师父你除过许多妖么?"
; w4 D& ^4 K% G% q"当然。"
( j3 G4 B. ` g. ]8 T) Z1 E% h9 @"有没有弄错过?", X& H# R% `9 K d* Q
枫川瞪他一眼,殷适忙改口道:"我是说,妖有没有好的?好妖也要除掉么?"
9 l; d# \, O) A; n9 V枫川道:"妖便是妖了,有什么好坏!"7 g, a7 l( d$ {; h6 {
殷适道:"人有好坏,妖当然也有好坏,就像东山那一群小黄羊,脾气也各有不同哪。"
$ I! l6 H F! u# Q1 p( I2 w枫川疲于解释,道:"不管好坏,妖与人是应当分开的,一般来说获得了灵识的草木禽兽,虽然也会修道,但毕竟野性难改,伤害人类是很难避免的。" g4 x- _0 K5 W2 c4 w) h
"花妖也会伤人么?"殷适想起在后山悬崖上见到的那棵兰花妖,极美的一个小人儿,常常乘着云气在山谷中飘浮,脾气温和得像一滴露水,它也会害人么?殷适不信。
. y# f. t1 m4 q1 O, Q枫川道:"有的时候,不是它们想害人,而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道:"人心不可测,有的时候,一旦沾染了人的浊气,妖的戾气会被激发出来,不但害了人,也害了它们自己。"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9 g3 J; N$ {" j7 n2 ~# u殷适听得似懂非懂,又想起他的狐狸来,问道:"狐狸修行难不难?"
' }9 `9 O" N8 e$ Z5 [% F枫川道:"其实万物之中,人类的修行最易,其它生灵,若想修道,皆要经历诸多艰难。", \. `- ]2 v. x% P3 P( E
殷适点头道:"那我们真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0 a3 \: v5 l# Y枫川失笑道:"就这样还有人不好好珍惜!"
1 Z: \+ z2 e9 Q& n/ d( _殷适做个鬼脸,岔过话头问道:"如果狐狸修成人形,不知要经过多少年?"9 q% m7 P: N- }+ M
"最少要三百年,而且必须得到天地之灵气,勤于修习才行。"9 W, C" ?( s; i" j* w- F% s
"哇!"殷适赞叹一声,道:"真不容易!"2 g# d9 D- X; G
"是的,所以一般修行的狐狸很少接触人类,因为它们很聪明,知道一旦沾染了人类的喜怒哀乐,会大大妨碍他们的清修。"8 r% f+ j t7 m# Q
"哦?那这样的狐狸就不用捉了吧?"
+ {9 M9 q9 n+ R& O; ]0 |3 z枫川迟疑了一下,才道:"按道统来说也是要除去的,毕竟它们是异类,本领愈高,危险愈大。"1 \, y4 P* m: q+ ~" L
"那师父你呢?你仁慈宽厚,一定不忍心伤害它们。"殷适察言观色,拍拍枫川的马屁。0 l6 G$ }/ |8 Q s4 P: q
枫川没有看他,默默望着石壁出神,良久才道:"我也不能肯定。") y' H l3 B3 d2 F& ?# z
, J3 G- I4 {+ G8 Z"嘉止!嘉止!"殷适来到平时他与狐狸嘉止经常碰面的一处悬崖边,大声呼唤,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山谷回声叠荡,他自语道:"原来还没到。"0 L' p4 v0 o+ E& m1 ]3 c
自从上次被禁足,他闷在山洞里过了八个月,好不容易求得枫川的允许,可以踏出洞外,虽然不许下山,但在山中可以自由走动,也就是那时候起,他又跟狐狸嘉止碰上了,一人一狐都非常高兴,从此经常在这僻静的悬崖边见面玩耍。
4 @* _$ H) p! A"嘿,这回我来捉弄它一下!"殷适兴致勃勃地想,念起咒语,设了一个小小的陷阱,然后耐心坐下来等着嘉止。
0 a7 C. v* \0 u; L5 }$ r不多时,一条棕色的身影闪过长草,殷适精神一振,笑逐颜开地叫:"嘉止!"
$ v% G8 @. ?& v$ m狐狸跳上一块大石,居高临下望着殷适,没有像平时一样扑上来跟他玩耍。( h# S7 K0 C7 W+ `( P
"嘿嘿,嘉止,过来嘛,看,我带了血丹果给你,这可是极难得的宝贝哦,我师父说修道之人经常服用的话,可以增进修为,益寿延年。"- |: w% a' l% w' m. n7 Q* E/ v
狐狸低头看了看放在殷适面前一步远地上的红色果实,甩了一下尾巴,不动声色。% d2 N! y3 R! S2 U* H; m4 R
殷适心中着急,脸上堆满笑容,殷切地道:"快来吃啊,我舍不得吃留给你的呢。"7 v- s8 s- }( p# E. q6 C
狐狸不紧不慢地坐下来舔自己的毛,大尾巴甩来甩去,深秋将至,它的皮毛愈发丰满,在阳光下反射出丝缎般的光华。
/ \ U/ U* ^# ~"这家伙不会这么精明吧?难道它看出来了?"殷适心里暗暗嘀咕,脸上笑容不减,又叫:"嘉止,乖宝贝,过来玩嘛,人家想你得紧。". }# i1 N$ V$ v! Y2 O* R
狐狸打了个哆嗦,嗖地一声跳下大石,消失不见了。( @% u2 z3 T: I+ e/ h
"唉!"殷适垂头丧气,心想早知道就不设这个陷阱了,现在倒好,没人陪他玩了。
# U: [- Q" a- R( C8 t# V) [# y3 V% a一只灰兔蹦蹦跳跳地穿过草地,好奇地看着那粒闪闪发光的红果,凑近嗅了嗅,张嘴咬住,突然身子倒立起来,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倒挂起来一样,惊得它拼命挣扎,却只在空气中来回打晃,毫无办法。3 M' a& a* }7 [; n1 O# m
殷适捧腹大笑,又伸指点了一点,兔子开始在空中来回飘荡,一会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横着快速旋转,等殷适把它放下来时,它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吧唧一声倒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能比较正常地走路,扭扭歪歪地钻进草丛里去了。( A: f, V4 x. b6 K
殷适笑得肚子疼,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正想象着如果是嘉止被这样捉弄会怎样有趣,突然觉得头脑一晕,仰身跌倒,他身后就是悬崖,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拼命扒着崖边,全身挂在悬崖之下,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5 h8 p) V$ A* V x- c1 A3 W% r! }) o
( U- z# N& ]/ ~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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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师父!"殷适放声大喊,没收到任何效果,只好自己努力向上爬,这悬崖极陡,崖顶岩石突出,底下却又凹了进去,他双脚乱蹬,全碰不到着力之处,仅凭几根手指紧扣岩石,几乎支持不住,心下惊惶,又大叫:"师父!嘉止!救命啊--"
* M' ~ O1 r J- F: U' c" I头顶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来是狐狸回来了。# R# s- V$ j! n0 a/ ]$ ]
"嘉止!"殷适又惊又喜,却又失望,一只狐狸,怎么救得他上来?正拼命想着移形术的咒语,突然手指上一暖,被狐狸的爪子踩住了。3 \. A$ M8 Z) X* ?2 v- G% ]
"咦?"殷适奇怪地望着它,竟然看见狐狸眯着眼睛坏笑起来,爪子轻轻刨刨他的手指,然后用力一踩。
5 k/ d: s" |; G; H$ g( v6 U& M"哎哟!"殷适痛叫一声,险些松手,忙道:"嘉止,对不起,我不该想着捉弄你,你原谅我这一次!"现在他相信嘉止不是一只普通狐狸了,虽然他还看不出它的道行深浅,但很明显,眼前的事故肯定不是平白发生的。
$ j1 ], e- E0 [; F" P5 }1 ~8 ?狐狸斜过眼睛看他,眼神里分明是不屑,殷适急忙做小伏低:"好嘉止,原谅我这一次嘛,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真的没有坏心!"看它昂头不理,急忙又道:"嘉止跟我最好了,肯定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对吧?"他双臂累得直颤,额头上汗珠直滚,实在支撑不住了,哭丧着脸道:"还不肯原谅我吗?一会儿我掉下去摔成肉饼,你就原谅我了吧?"; n1 o% ?# a. p. C, }; g
突然屁股上有轻轻的力道在碰,他回头一看,一个一尺来高半透明的小人儿正飘在半空,用力推他的屁股。
# t! y9 |5 o$ G- l"啊,小兰花,你真好,不过你推不动我的啦。"殷适感激地道。小小的兰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还是推不动殷适,只好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飞到他脸旁边,瞧着他发愁。
7 M* g! f( O9 ~3 k- d; x6 D突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甩过来,殷适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无暇细想,伸手抓住了那条尾巴,身子一轻,呼地一下被揪了上来,跌趴在岩石边缘。
" o7 ~0 z% C: S5 {0 C) A"啊呀!"殷适揉着被撞痛的下巴,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见狐狸站在两步之外甩着尾巴,不满地理顺被揪乱的毛。 d3 ~0 M* A( T5 ]* a
"好嘉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殷适笑眯眯地道谢,突然想起自己掉下去说不定也是这只狐狸捣的鬼,一时心中不愤,正想着使个什么法术教训教训它,却见嘉止一跳跳到他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p- I6 A; t! m
殷适满腔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抱住嘉止坐在地上,把脸埋在它暖绒绒的毛里,叹道:"好嘉止。"一时心里又想起了自己的嘉止,想起了两个人那些甜蜜的往事,心中发热,叹息一声。
4 N _* f' H! a( Z- K' \! o% D' H嘉止难得地乖乖被他抱着,殷适把手插在它厚密的毛里,又慢慢说起自己对嘉止的思念,回想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狐狸一动不动地听着,不远处悬崖下的白云一片片飘过去,风里带来清爽的草木气息,半透明的小兰妖坐在飘带一样的云雾上,自在地玩耍。6 U2 ~, n4 M, a' q% F7 U) q
殷适说得累了,抱起狐狸,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道:"如果嘉止现在陪着我多好,师父说修道是快乐的,可我觉得如果跟嘉止一起修道才是最快乐的。"
6 a, S$ R1 s: O4 [0 p3 ]. C狐狸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有话要说,殷适亲了亲它的鼻头,道:"嘉止一定也很想我的,修道生活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他能跟我一起修行的话,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师父怎么为难我也不要紧,只要让我跟嘉止在一起。"他把狐狸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心中充满希望,怀里暖暖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 W0 X; T I, y% c- t3 T5 ]* O7 m% ~狐狸动了一下身体,突然听殷适又道:"嘉止好象有事瞒着我呢。"狐狸竖起耳朵,殷适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师父刚来的时候,嘉止似乎跟他认得,两个人说的话我听不懂,嘉止不喜欢我师父,我师父也不像对我那样对嘉止,从那以后他们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可我好几次问他们,他们都说不认得对方,哼,都不跟我说实话!"殷适忍不住抱怨几句,又道:"嘉止很聪明哎,他看我太爷爷的书就学会好多法术,有时比我还厉害。"他偏头想了想,道:"嘉止比我聪明多了。"- `7 n$ S1 U$ o9 C+ l
狐狸甩了一下尾巴,似是表示同意,殷适又道:"可他有事瞒着我也不好啊,我都没有什么瞒他的。"狐狸又甩了一下尾巴。
# t' v r; K5 N9 `' @"每次我想问他话的时候,总被他打岔过去了,他太狡猾了,不过每次我们见面的时间那么少,我也舍不得浪费来问话,唉,要是我能早点见到他就好了。"狐狸扭动身体从他怀里跳出来,默默地望着他,殷适伸手轻轻抚摸它的下巴,狐狸舒服地把头靠过来,又舔了舔他的手指。
. a2 V6 }# w; p9 @3 Z7 V% J3 W: V"师父说妖和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妖有野性,会伤人,我就不觉得。嘉止,如果你是狐狸精......呃,对不起,我是说如果你是修道有成的狐狸,你也不会去害人的,对么?"
1 e5 Q+ `, }. _% w4 V0 x& y狐狸眯起眼睛看他,一动不动,蓬松的毛却竖了起来,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9 \8 I. Z, d6 ]/ b3 j7 y* r
殷适小心翼翼地看它脸色,再次放柔声音道:"好嘉止,你是一只好狐狸,对吧?"
* c+ _( A6 [% Q$ d1 C" v狐狸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殷适才喊了一声,已经看不见它的影子,他一个人怅惘地立在秋风里,黯然伤神。
7 h/ @# h$ L7 @3 D% T. B6 p/ d; k' a- H2 o" D2 D7 L0 p
殷适热切盼望着早日与嘉止团聚,但事与愿违,枫川要求他专心修练,在达到规定的标准之前,不准下山。
: U ]$ C1 j) T, T2 T/ d殷适无法可想,只得照办,谁让师父比他厉害呢,如果他不听话,受罚的肯定是他,别看枫川师父总是面带微笑,其实作弄起人来兴致勃勃,似乎还恨不得殷适经常不听话呢。1 [" w2 W8 ^4 }4 s- f% s
"哪有这样的师父!"这天殷适又溜出来见狐狸嘉止,追逐打闹了好一会儿之后,一起坐下来休息。殷适不满地道:"一完不成功课就罚我,想逃都逃不过,唉,真是的。"他摸摸嘉止的毛,叹道:"还是我的嘉止好--不管是真的嘉止还是你,都这么可爱,从来不会害我。"狐狸扭过头来看他,呲了呲牙,爪子尖伸出来刺了他手心一下。/ S, n! E) o! C9 ^
殷适忙笑道:"哈哈,当然我对嘉止也最喜欢了,你们两个我都最喜欢了。"他把手伸进狐狸暖暖的长毛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满地白雪皑皑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暖融融的狐狸,真是幸福啊!
5 |, G/ _1 |; l2 ~1 d4 ["活的狐狸多好,又暖和又可以跟人玩耍,为什么有的人喜欢把狐狸皮剥下来穿着呢?难道因为那样比较轻便?"
9 }( d$ x0 T1 x1 [! f5 n& i% d2 N嘉止颤抖了一下,警觉地盯着殷适,殷适忙抚着它的毛道:"我才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呢,我就喜欢抱着胖乎乎的嘉止,这样摸起来才更舒服。"伸手在它软软的肚子上摸摸捏捏,不禁想起自己的嘉止那柔嫩光滑的肌肤,欲求不满,难过地怪叫一声,吓得狐狸一哆嗦,跳出他的怀抱。" [" }* E* g6 i7 ^
"哦,嘉止!嘉止!!"殷适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力捶捶地面,闷闷地叫:"我想死你了,为什么你都不来看我?"; Z2 y' k: h+ e) w
狐狸默默地望着他,见他狂暴地跳起来乱踢石头,又冲着无人的空谷大叫数声:"嘉止--"' m0 `! Z# P( c$ n* S, D* O; e
殷适发泄了一通,心里松快了些,再回头时,却不见了狐狸。
. L" J* p: @( }# X" l) Y"唉,连你也不理我了!"殷适无奈地坐倒在地,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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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被一点声音惊动,抬头一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定睛再看时,被火烫了一样蹦起来,大叫一声:"嘉止!"
- D5 k' m! ^4 ~; K. Y0 u面前的少年笑容灿烂,不是嘉止是谁?瞬时间殷适高兴得胸膛如欲炸裂开来,一个虎跳扑过去,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口干舌燥,半晌才能说话,问道:"嘉止,真的是你!"
# D `) @* b/ Q S+ V6 k"废话,不是我是谁?"嘉止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他的拥抱,喘息一下,挑起下巴道:"难道你以为我是你那只狐狸?"
" m5 }9 r. F; _, z7 ]. P5 L殷适张口结舌,挠头笑道:"啊,你知道啦?"# o: t, T% L! X
"哼!你老是抱着它卿卿我我的,早把我忘在脑后了!"2 t& ^ j4 g4 x* {3 d& i
殷适一听大急,忙上前拉住他手,叫道:"冤枉啊!我明明想的是你,因为见不到你,才给它取名叫嘉止,寥慰相思!"; P3 B8 ?& G" Z; F. ?5 T
嘉止脸上有点红,哼道:"寥慰相思!你明明是喜欢上它了,抱着它又亲又摸,爱不释手的,还相思我什么?"9 `+ ]; F- v! [$ R5 z
殷适尴尬笑道:"哪有哪有,我抱着它的时候,都是叫着你的名字,不信你问它!"忽然想起"它"是一只狐狸,却怎生问法?* Y( x# U5 b( r# H9 @, B I0 ~+ r
嘉止用力甩开他手,恼道:"我来看过你很多次,没一次不见你抱着它的,分明是被它迷住了,所以我才不出来,哼,你不是修道的么,怎会不知道它的原形?" D7 N4 @0 W% w$ x; Z
殷适奇道:"它的原形?你是说嘉止么?"忽然省悟面前的这个才是真嘉止,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 U) o$ L- o: d嘉止怒道:"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 v6 q: r+ n- E& _6 l) J殷适道:"我真的没看出来,嘉......那只狐狸怎么啦?"
) P8 w! `: @7 w. G$ {嘉止向旁边呶一呶嘴,冷声道:"你自己看!"
+ {! M( ?) o8 T0 L/ ]殷适一回头,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X3 J( `6 s9 N
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立在七八步开外,向他招了招手。
1 C- L [# z5 s) O* w"你......你是?"l; ~8 v$ R/ Z. L2 ~+ \+ t9 I
"我是嘉止呀。"小姑娘蹦蹦跳跳跑过来,扑在殷适怀里,吊住他的脖子,便凑过来亲他,殷适手忙脚乱推开她,涨红了脸道:"别,别这样。"一边说,一边眼光直往嘉止脸上飞。- X2 E# q6 W$ e' G! \
嘉止抱臂冷笑,也不言语。2 Y0 B6 N/ O B' K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中立即浮满泪花,惊叫道:"阿适,你明明一直抱着我说喜欢我,怎么......怎么......哇......"她坐倒在地,放声大哭,殷适急得直搓手,又不敢去扶她,只好围着她转圈子,央求地道:"别哭,你别哭啊,你是......你怎么会是......"
- J: B7 P+ m% Q! d$ d2 ^' ^2 j小姑娘哭得眼泪飞溅,扭着身体叫道:"骗子,你是骗子!一直都在骗我!". ?/ C& r4 a6 c3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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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
6 T/ i! S$ ]/ d: w7 a+ i( m% c6 |) p/ C: R
殷适急得汗都下来了,凝神看她,果然看出她的原形是一只棕红色的狐狸,与平素跟自己玩耍的嘉止一般大小,只是......咦,毛色似乎红了一些......8 l/ x# Y8 `3 _; i9 [* F
"小红!"殷适突然大叫,小姑娘一怔,哭声嘎然而止,亮晶晶的眼泪含在眼睛里,转啊转的,却一直没有掉下来,殷适更加肯定她是跟嘉止串通了耍自己玩,恼火道:"别装了!你这只坏狐狸!看我不收了你的元神!"扬手捏了个诀,便欲念动咒语。
4 c1 I8 n3 t3 K: ^% ^% }7 A小红惊叫一声,扑进嘉止怀中,瑟瑟发抖,嘉止拦住殷适,怒道:"你干什么?!"
Q. E8 F" O. c, c& I0 ["哼,我要打得她魂飞魄散,看她还敢挑拨离间咱们!"
5 T8 c9 ?! B A* v Q( Y) v& g2 x"她怎么挑拨了?"" C, ?( s. ^' S/ G, T+ A; G! J
"她......她......"殷适突然想起其实她指控自己的话也不算假,自己经常抱着狐狸嘉止跟它玩,内心深处,实是把那只狐狸当成了嘉止本人,不知不觉已对它注入了相当深的感情,如果它真的不来了,那......他也是极其不舍的。当然,眼下这话可不能跟嘉止承认,更何况,殷适一看嘉止怀里抱着小红,顿时醋意大发,抢上去拉开他们,自己紧紧抱住嘉止,叫道:"你是我的,我的,不许你抱她!"
, E5 o" ]* t4 w/ G1 ?3 I( {嘉止用力想推开他,殷适坚决不放,嘉止恼道:"你不是喜欢你那只狐狸么?你跟它亲热好了,还理我做什么?"0 Y- H. n% E" i# K l
殷适难过地道:"嘉止,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从来没有过别人,那只狐狸,是我的好朋友,你不在的时候,是它陪着我,安慰我,我一直把它当做了你的替身,连名字都取了你的名字,嘉止,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3 @, [5 x) \9 K6 N9 ~4 q
嘉止定睛看他,殷适忙认真与他对视,四目相投,没有半点掩饰与虚假,渐渐地嘉止面色缓和下来,温声道:"我相信你。"
0 t2 A/ S- {! W% I, ]4 R殷适大喜,一把抱住他,感受那久违的温暖与馨香,直是身心俱醉。; e8 y- ~, e- r9 ^$ X* W
"那以后不许你再见它!"& b6 H& B }% o* ~# V* u
"啊?"
. f y* D( J1 Z2 N"那只狐狸!不许你再见它!"
4 d8 m& a2 E) o/ A& q"嘉止......"4 H& m# \' e2 b1 K' C0 p8 g
"怎么,你不答应么?"5 r8 c* b* E" g/ ?; P
"不是的,嘉止,我......"殷适有些难过地想想那只可爱的狐狸,下定了决心,望着嘉止的眼睛认真地道:"我不能,嘉止,它是我的朋友,在我最孤独寂寞的时候陪伴过我,代替你安慰过我,我喜欢它,当然,跟喜欢你不同,但一样是值得珍重的,狐狸亦是天地间的一个生灵,如果机缘巧合,也许它也可以得道修行,就像你的小红一样,那我会帮助它,保护它,永远不会伤害它。"& d* [8 P5 p; |! D
嘉止面沉似水,半晌没有说话,殷适提心吊胆地望着他,他当然不想惹嘉止生气,但要让他对狐狸嘉止翻脸无情,却也着实不合他的本性。
+ \; _2 C2 ^: W. p0 j; o3 _ u"你是认真的?"/ \; R* ?! E* Y0 M
"是!"殷适轻轻拉住嘉止的手,摇了一摇,小心翼翼地道:"嘉止,我跟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但狐狸嘉止是我的朋友,它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能对不起它。"
' [1 \$ ~/ q+ @: P6 Y k# t嘉止脸色变幻莫测,小红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殷适,轻声插口道:"嘉止,我觉得他没有撒谎。"% a V/ w ?3 @6 s$ m7 v" Z5 S; e" A
殷适瞪她一眼,道:"我当然没有撒谎!"感觉嘉止的手一动,忙使力攥紧了,不让他挣脱,又对小红道:"我跟嘉止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生生世世都不分开的,你还是赶紧走开,我的嘉止才不会喜欢你!"7 T( e) |* J, [2 j M; @, h+ K
小红噗哧一笑,跳上来抱住嘉止,叫道:"喜不喜欢我嘉止说了才算,你管得着么?"- X" E9 g# M; C8 u
殷适恼火地用力拉她推她,小红偏不撒手,两个人把嘉止扯得东倒西歪,最后恼羞成怒地大叫一声,才算打断了他们的纠缠。2 _3 z+ s. N Z4 c! h4 g5 K
嘉止瞪了殷适一眼,却对小红道:"小红,你先回家去。"
+ h+ q. ^1 u2 w% x. @小红一撅嘴,不依道:"你陪我回去。"
" l$ G! U4 {3 s' H"听话,你先回去。"' G7 Z+ q$ L9 H7 |1 s3 {6 a% E) i
"不,我怕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被人吃了。"7 D" t- X t: e# G; |5 d% {
嘉止气得笑了:"谁敢吃我?"狠狠剜了殷适一眼,又道:"我不吃人算客气了!"
: r) n+ ]/ U3 G) r6 E0 B Q5 `殷适嘿嘿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冲小红做个鬼脸,心想:果然还是我在嘉止心里重要得多。
( x8 A A& o8 P: F0 E小红气得一顿足,化做一只红狐飞奔而去,殷适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来,嘉止哼道:"笨蛋!还修道呢,连小红都认不出来!"* a7 r& Y6 y/ d; B+ ~6 }* N# Z- y
殷适连忙辩解:"不是啊,我是关心则乱嘛!要是平时遇到她,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小红的道行也不甚高,殷适对付她还不在话下。5 r d1 G6 h+ n- q7 I; q" d
嘉止嘲弄地笑了一下,殷适凑过去搂住他,跟他脸颊相贴,紧紧拥抱,低声道:"嘉止,好嘉止,别作弄我了,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我有多想你么?"; Z8 g9 b0 k# k! U! J2 \
嘉止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抬手回抱住殷适,低声道:"我知道。"5 H& O5 {( Y$ i# Z
"你都知道?"4 J" z* f- C# n; _. R3 U* Y
"我都知道。"
2 _6 J# h( K. c/ Y8 Y$ y- B殷适顿时安下心来,他也不用问嘉止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知道嘉止时刻关注着他,就像自己对他无时或忘,其实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嘉止跟他是同呼吸共命运的,不管是不是相见,他们的心一起跳动着,可以清晰感觉到彼此热烈的爱。
( V: v7 a6 {# d) k0 s"嘉止......"殷适焦渴地吻住嘉止的嘴唇,那甜美柔软的感觉,刹那间带回了曾经属于他们的甜蜜记忆,他紧紧搂住嘉止,热情似火地亲吻他,嘉止亦热情回应,两人的动作渐渐激烈起来,彼此热切地抚摸、紧紧地摩擦,恍惚间殷适觉得眼角余光看到的景物发生了变化,他回过神来,喘息着看了一眼身边,惊讶地发现置身在一个温暖的洞穴里,洞顶有巨大的石乳垂下,洞中还有一口清泉,飘拂出薄薄的雾气。$ j9 q. P0 u1 h7 v6 F% E
"这是哪里?"
, `( y3 B( b# ~2 L: _8 k' v"山腹中。"
: X- m/ _ Z# B1 J; x/ O"嘉止,你......"! e, a! G x4 \% a4 L& o
"怎么,我就不能有法术么?"* {% S& R3 Z- s, A" z
"不是啦,我是说,嘉止,你怎么......比我厉害得多。"殷适沮丧地道。5 H7 }+ A, p% C3 ~# i% `
嘉止嘻嘻一笑,道:"谁让你不努力?其实你师父本事挺不错的,你要是学到他的三分之二,我就比不过你了。". g; L5 q$ {0 F; }6 R5 M+ \, M
"真的?"殷适又振作起来,心想以后可不能再偷懒了,嘉止没有师父都这般厉害,自己落后太多可再也说不过去。他游目四顾,兴致勃勃地打量这座隐秘的洞穴,突然发现泉边高处一块崖石上有团光亮,睡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 Y$ B* \ [& _3 R" ~9 F"小兰花!"- s6 u g9 h/ s+ l5 g
"是啊,它冬眠了。": \6 W% N4 T+ H4 ?+ ^1 Z) d
"哈哈,原来冬天它躲在这里,我说怎么都找不到它了呢。"6 o/ j: }1 ~9 X0 d
两人在洞中游玩一圈,又坐回泉水边说话,殷适搂着嘉止,摸来摸去,又心猿意马起来,手伸进他衣服里,嘉止捉住他的手看他,殷适渴望地道:"嘉止,我好想你。"说罢便吻了上来,嘉止按住他的嘴巴,垂下眼睛,殷适奇怪地望着他,半晌嘉止才道:"你说你很喜欢狐狸嘉止?"3 a& ~1 Q- x, k1 J2 a$ B8 L
殷适迟疑了一下,以为他还是心里不高兴,忙解释道:"我喜欢它,但更喜欢你,而且这两种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 }9 f6 H; n) W0 D, r4 c
"怎么不一样?"
3 D1 G! @$ y$ ?3 x% ~"它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殷适想了想,认真地道:"是我最爱的人,朋友也许将来会分开,爱人却不会,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他伸手拉住嘉止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恳切地道:"你摸摸我的心,它不会撒谎,我爱你就像爱我自己,你就像我的一半,没有了你,我就不是完整的殷适了。"
- J9 ^5 `# u( o) D嘉止眼中浮起泪水,细白的牙齿咬住嘴唇,神情似喜似悲,殷适望着这样的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浮现出来,然而那些散碎的片断如浮光掠影般捉摸不定,用力去想时,突然头痛欲裂,大叫了一声。" b# Y2 S0 C% X. Y) J& q
嘉止忙抱住他的头,柔声道:"别想,什么也别想,咱们现在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x+ O5 r* u l, w; v" w# `
殷适把头靠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慢慢放松下来,疼痛渐消,心中一片温暖宁静,感觉嘉止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就像自己抚摸狐狸嘉止那样,觉得有趣,忍不住微笑,一股模糊的睡意上涌,眼睛不由自主地合了起来。" Q# m/ W6 w/ s8 u* R
蒙胧间似乎听到嘉止在说:"如果嘉止是狐狸,你是不是还会这样爱他呢?"
3 @" x2 Z; O, Y6 D9 k"嘉止本来就是狐狸啊......"殷适迷迷糊糊地想,陷入了沉沉的甜梦之中。" R6 S) v, k9 b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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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川发现殷适修炼突然用心起来,而且心思渐渐灵敏,以往跟他说三遍都不一定理解的东西,现在教一遍就会了,实在令人惊讶。虽说他天资极好,但一直以来进步颇慢,由于天性贪玩,修炼时不免有点"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的感觉,枫川曾想过无数办法来督促他,然而效果并不显著。/ W/ m1 r( q$ V6 d1 _2 g& P$ k; d
"流云,最近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了?"7 y0 O U* q8 c; A! K8 x) ^
殷适抬起眼睛,安然答道:"师父,您费了这么多心血教导我,我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感念师恩,那不是太不成器了么?"9 t& B) t2 `( d3 N) H2 H. o
枫川微笑,夸道:"不错,懂事了。"
0 j' ?5 r; j6 m/ R' A @! f殷适吐吐舌头,笑道:"师父,那我可不可以下山去看望祁先生他们?", }: a; ^& `, b: A4 |
枫川知他必会提出这个要求,也不为难,微笑道:"好,允许你下山去,不过这次只准一天,如果表现得好,以后可以每月下山一次。"5 |& T3 ~: A4 D k
殷适大喜,跳过来抱他一抱,笑道:"师父你最好了!"$ v4 U* m% b. J6 @- S t
枫川拍拍他头,笑道:"背地里不知骂我多少次了,这时甜言蜜语。") ^7 n9 h# |+ t2 x# g; }! N
殷适忙道:"怎么会?我哪里敢骂师父!"心想:师父你那么灵通,我若敢骂你,还不知要怎么收拾我呢!哼,好汉不吃眼前亏!2 V5 Z" h+ R; C: A, T
看着殷适急匆匆想要用移形术下山,枫川叫住他道:"流云,你特别喜欢嘉止吧?"
# _9 b/ _6 n9 N& g# Q# n殷适一怔,点了点头,心下惴惴,他总觉得师父对嘉止有偏见,不喜欢他跟嘉止太过亲近。1 R% ^; ~1 e! @+ f6 z& o- I
"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F( p- |. [# {8 q& l
殷适马上把嘉止来时的情况说了,又道:"他生病忘了从前的事,后来也没有人来找他,所以现在就算我们家人啦,连生日都跟我一起过。"言下颇为得意,嘉止样貌才情出类拔萃,有这样一个兄弟,殷适觉得脸上很有光彩。4 `5 T# a! L% }: y9 W( a( S. N
枫川却问:"你对他只是兄弟之情么?"' Q. {. B8 A* H+ e& v
殷适心头一跳,偷眼看看枫川,见他神情严肃,锐利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禁紧张起来,不知说什么好。9 d; Y5 G' o9 g
"你当他是兄弟?"
, O" D! {4 [' t. l, F"是啊。"c E0 Y% ~5 s4 P4 S
"还有别的么?"
$ o9 ^3 j$ W* r! I6 {殷适想起自己跟嘉止的亲昵,脸上红了,却说不出话来。枫川便明白了,叹了口气,半晌无语。. \4 q5 i2 L2 ~+ Y! f2 e A
"师父?"殷适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见他神游物外的模样,心中不安。3 m. s F5 }% o$ }* ~3 N0 |
枫川回过神来,道:"你们......"犹豫了一下,却没说下去。$ P. t+ x/ f# {
殷适虽然一向我行我素,但毕竟读过几年书,知道这世间男子相爱一般被认为有悖伦常,颇受鄙薄,他虽不在意,但枫川是他师父,处处管制着他,假如他不同意......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圈子,下了决心:不管怎样,我反正是不能跟嘉止分开的!" Y, N% I J5 u, Q3 T
枫川何等人物,对他的细微心思了如指掌,知他用情已坚,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 M7 S, }) e- U2 Z2 p' p4 q, N( |"师父,我喜欢嘉止,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的。"殷适坚定地道,认真直视枫川双目,慷慨凛然,实则双手紧紧握着拳头,都有点微微颤抖了。
! b6 {6 O6 Q' p7 {' b枫川问:"这一年多来你没见他的面,感情一点没有变么?"
( t# R3 G) w: n. w% [殷适心想:前几天还见到了哩!自从那次山顶相见,这几个月来,嘉止隔些日子就会来见他一面,虽然嘉止说为了他修道筑基,不许再做那种"亲密的事",只是手拉手说说话,最多允许他亲亲抱抱,时间也不长,但殷适已经极感幸福,乐得做梦都会笑了。
' W/ e, l! P. @4 p2 ?2 s1 V" ^当然他不敢告诉枫川,但脸上的喜色却不自禁流露了出来,枫川哼了一声道:"我早知道你们偷偷见过面了!") J' y6 ]+ T. _2 e' r5 q6 ^
殷适摸摸头,知道瞒他不过,嘿嘿干笑一声。* t0 _# F& V. ^
枫川想了想,又问:"你说喜欢他,爱他,那我问你,你了解他么?"
) I8 H" O. @. J"当然!"殷适颇不以为然,他不了解嘉止,那还有谁更了解?他们从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耍,从睁开眼睛到进入梦乡,几乎片刻都不分开,数年下来,能不熟么?虽然这两年见面极少,但从小的交情,那是再也不会错的。! E2 O, G. Z L; C- b0 Y, v3 A, Z
"不要被表面蒙蔽,流云,一切事物的表象都不足以为信。"8 g" Q* `1 u- ]* r2 y
殷适疑惑地望着他,又细细回想嘉止的言行面貌,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妥来,问道:"为什么不能信?嘉止不会骗我的。"
: o6 s$ e5 G I8 w' y"你这样坚信么?"
$ b, X4 }0 u0 {! b"当然!"殷适理直气壮地回答,然而看到师父那狡黠的笑容,又不由得一阵心慌,忙问:"师父你了解嘉止么?"# c, B1 N) O" A4 ?
"嗯--"枫川踱了两步,慢慢道:"是的,相当了解,了解很多年了。"6 K, ~; q& B G X% l
"那......"殷适张口想问,枫川回过头来,缓缓地道:"你可以亲自问他,看他怎么跟你解释。"3 t: b) K/ u, ~( W! r0 O3 m
殷适望着他严肃的面容,心中七上八下,垂头静默片刻,鼓起精神道:"不管怎么说,我喜欢嘉止,绝对不会变的。": P2 ]4 _3 x6 v. p* N- Y# e( {
"哦?这么肯定?"
1 D5 E/ O# |9 E4 T"是!"3 l: \" G1 Z# M( m$ Q4 O
"如果他不是......嗯,如果他是......"枫川突然打住了话头,微笑道:"还是让他告诉你吧,你自己来决定如何与他相处。"% S, w. L, m$ x
殷适点点头,道:"好!师父我去了。"
3 r9 x! q$ } L% y, o* {. X( j, f/ b; z& c枫川微笑点头,光华一闪,殷适从他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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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花烂漫时,满山的红粉香白,迷人眼目,殷适大呼小叫地在山坡上奔跑,兴奋得像一匹撒欢的小马,小胖紧跟在他脚边,汪汪吠叫,另外几只胖胖的小黑狗被远远甩在后面,像一串黑色的毛球在花海里时隐时现。
1 d* C, {; ` h"嘉止,嘉止!"殷适看到坐在坡上的那道身影,快活地招手大叫,嘉止立起身来,向他招招手,轻风拂动他的衣袂,飘然若仙。# D. i1 D( l, b: r
"怎么跑到这里来?害我回家都看不到你!"殷适扑到嘉止身边,抱住他先亲了一口,数日不见,着实想念得紧。
1 X' j: m; `8 Z( n2 h$ l% w"想出来透透气。"嘉止微笑,神情里有掩不住的欢喜,两人手拉手坐在草地上。
9 z" Y5 O6 n* |7 z2 Y小胖跟过来,雄纠纠地卧在他们脚边,不过不久那一串小毛球追上来,爬到他的头上身上去,把他威武的形象完全破坏了。
# Y5 v+ r3 J+ L. h2 N; R; ?5 ]"呵呵,小胖终于当爹了。"
5 {/ B% r; C4 q: Z6 A"是啊,前几年它老是跑到村里去,生的孩子都不归咱们,这次它终于勾引了一只母狗回来,一下子生了六只小狗,真是可爱。"嘉止宠溺地逗逗一只小狗。
1 n, I9 `8 ?% Z" Z, N"我不在你身边,很寂寞吧?"殷适揽着他,体贴地道。4 P. W% a: T- \7 l+ ?( Y% C
嘉止灿然一笑:"祁先生和师母还有阿莘姐姐都在我身边,寂寞什么。"
: x$ I7 G9 a1 X9 `8 f) A3 R! f"那不一样的,没有我你肯定会孤单。"殷适用手臂勾住他脖子,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含情脉脉。. ^, q- F2 ~. V1 ]& X( S
嘉止心中一暖,偏头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 t0 M6 {/ S! e& U, ^"嗯?"
5 s7 z7 R- r" d# I"你那宝贝狐狸呢?". R1 [! H9 b, M7 R' l1 H
"呵呵,它自己去玩了,说不定去追你的小红了,我看他们俩挺般配。"
" c3 u: c1 q- Q+ d# J; C嘉止突然变了脸色,恼道:"你说什么?"
$ p3 F1 E3 Q' L, O"咦,你怎么了?"
! H7 O+ S) p: ]" W嘉止用力推开他,便欲站起,殷适忙拉住他,奇怪地道:"怎么突然生气?我说错什么了?"
$ P8 N& U. @# R3 {. h2 p# O) z& W嘉止恼火地瞪着他,忽尔一笑,扑上去压住他又亲又挠他痒,殷适笑得岔了气,直叫:"哎哎哎,嘉止你怎么跟那只狐狸似的,还用咬的啊!"/ Q6 V* B4 l+ D1 g; o9 T
突然嘉止停住了动作,殷适趁机反攻,把他压倒在地,恶狠狠地道:"好小子,竟敢欺负我?瞧我不......"他盯着嘉止墨玉般的眼眸,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印着自己的脸,还有......那碧潭一般深深的情意,将他深深溺在其中......6 I' @* Y9 L2 c7 ^% p% J0 o
"嘉止......") T; k: `, m1 Z8 ~* E
"阿适......"/ B# c' k D+ }! V
柔软的嘴唇亲吻在一起,年轻矫健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翻翻滚滚,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滚进长草之间,小胖忠心耿耿地追过去,却马上被踢了出来,它恼火地瞪了一眼草丛,又跑回山坡上,看着几个打打闹闹互相压来压去的小狗儿,"汪汪汪汪汪!"
! k% H3 w* R9 ^* W% U4 o* o t" g" S& Y
; v% T( `6 B% h! i春风摇动长草,碧蓝的天空笼罩大地,四下里萌发着青草的芬芳,看不见踪影的翠鸟欢畅地啼叫,一切都那么安详静谧。
) Z/ P& g& V" \7 E殷适一手揽着嘉止的肩,两人亲亲密密地躺在一起,脸上是情事刚过的红晕,心中是满满的快乐与幸福。" Y( Z: R2 L% T- Q# q
"嘉止,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小时候我跟小胖就是在这片山坡上遇到了那只狐狸?"
; M; _+ B( `; s8 I/ V9 N"嗯。"
j. E( p X$ ^"那个时候啊,它可淘气得紧,作弄我跟小胖,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最后掉进了水塘里,弄得一身泥巴,嘿,回家还被阿莘姐姐骂。"
7 Z9 I; ^: B0 C: H"哼,你真笨。"c
' h0 E- J# _6 X( M"耶,你怎么帮那只坏狐狸说话!"$ ?8 l: N& h/ B' v
"我说得不对么?你和小胖是物以类聚,笨人加笨狗。"嘉止的口气有些不屑,殷适想了想,笑眯眯地道:"也对,反正我们那个时候没有嘉止聪明,不过那只狐狸真的很有灵性,有时我觉得......"他瞟了瞟身边的嘉止,忍住了没往下说,嘿嘿,他觉得嘉止很像那只调皮的狐狸哩!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嘉止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其实他是很活泼很爱捉弄人的,尤其是对殷适。/ M$ _# P) n9 e* b5 q4 U r/ F; E
嘉止侧过头来看他,见他心平气和的样子,显是并不以被狐狸捉弄为耻,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你呀,呆瓜。"
8 `, e9 u7 P8 d- |' q"不过说起来很巧啊,就是我们遇到狐狸的那天你来的呢。"殷适兴致勃勃地道:"那天我们弄了一身泥回家,被阿莘姐姐捉了洗澡,然后就看见了你,我很喜欢你,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真是太喜欢了,不过你不理我,晚上还咬了我一口。"殷适有点怨怨的口气,抱住嘉止亲了亲。
% e9 f7 D( N, m, z" b: @. k7 k8 w"哼,谁让你一直撩拨我,我的脸都被你捏疼了呢。"嘉止鼓起嘴巴,殷适翻身压住他,又在他光滑如玉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道:"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明明就是在引诱我!"
' E2 e$ K5 K% Y"呸!谁引诱你了,你这家伙从小就不正经。" x- K" P% |/ j: J; f' t
"嘻嘻,师父说我天性率真,是想到就做的那种,我喜欢你,当然要亲近你,假惺惺的做什么?"/ r1 j& G) k5 `7 L* Q
嘉止想了想,绽颜微笑:"对,你是天生色狼!"
: S: q; [1 P! O- a+ M9 M"哈哈,对,我是狼,你是狐狸,我们俩是天生一对!"殷适意兴勃发,抱住嘉止打了几个滚,又去吻他,嘉止不愤被他压在下面,用力挣扎,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打闹起来,拳来脚往,大呼小叫,好不快活,一时闹得紧了,互相掐着脖子从山坡上翻滚下去,压倒长长一片野花。
: [- p# O* }2 T% a: q$ U% y青天在上,碧草在下,天地见证着他们无邪的快乐,春风悠悠,卷着一片欢笑声徘徊在宽广的山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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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殷适和嘉止一身狼狈地回到家,十足是两个玩尽了兴的野孩子,祁妈妈和阿莘对他们这样子早已见惯不怪,只比平时多了一句话:"阿适,你哥哥来看你了。") \, I+ ?9 B7 j; t+ I/ F0 M) ~
"咦?大哥还是二哥?"
0 W8 h+ n& P& A# {* r1 t"是殷泽。"
3 T' C7 C P Z+ Y4 |"哦,二哥啊。"殷适笑嘻嘻地拉嘉止跑到前厅去,如果是大哥来,他肯定要先去洗澡换衣,因为大哥脾气端庄,见不得他这般放浪形骸,二哥却不同了,殷泽只比他大两岁,性子随和,跟殷适感情最好。
' a2 g8 D, W. ?1 [0 O"二哥!"殷适跳进门去抱住殷泽,两兄弟说笑几句,这才看到还有旁人在座。
" c9 Q F! F* H那人比殷泽大了一两岁,身材高挑,面目英俊,只一双眼睛火辣辣的,盯得殷适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当那人的眼光落到随后进厅的嘉止脸上时,是毫不掩饰的惊艳。8 e1 ~4 }' u6 m7 N: c Q B
殷泽介绍道:"这位是二哥的朋友,于昭公子。"又对于昭道:"公子,这位便是我三弟,从小因为身体不好,送进山里学道的。"
# T) J2 s' R; c# s2 U& ?于昭脸上绽开笑容,道:"哦,学道么?不知现在道行如何?"
$ q# P/ n0 h5 A% ]7 Y+ G/ z殷适直觉地不喜欢他,勉强答道:"强身健体而已。"( X1 V! Y) @ Z3 `+ z0 L9 H
于昭道:"道学高深,本朝一向敬重,如果你学道有成,不妨入朝护国,普济民生,这才是道学正统。"
9 f/ ^7 q. u6 M# ^* V( b8 l; a& `殷适性子散漫,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当下答道:"我学道是被人逼的,也没学到什么,不过保命强身罢了。"
) V2 O. h$ F! t5 f5 W1 g于昭惋惜道:"是么?那是你的师父拜得不好,我看你天资不错,改天我推荐你去碧云观学道,一定可以大有所成。"
- t# i+ ?7 u p1 a* Q% G0 t碧云观是皇家道观,一向声名在外,观中道士也着实有真本领,不然历代观主也不会被选做护国仙师了,等闲人物想入观学习,难之又难,这于昭却大刺刺地说要举荐殷适入观。
( @8 p' S8 y0 A0 x% g& n殷适摇头道:"谢啦,我太笨,学不来高深的道法,在山里住得很开心,不想进京。"2 c2 y0 P, m6 i7 L
于昭看了一眼嘉止,笑道:"也对,兰生幽谷,自然天成。"
% _1 F, y# P5 X7 H, k7 K5 X" g* x嘉止心中不悦,拱手道:"失礼了,我们先去换换衣服,再来款待嘉宾。"
3 D6 X! W! }9 u& w! [. G殷适自然而然地拉了他手,相携出门,殷泽有点紧张地看看于昭,于昭却兴味盎然地望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嘴角边浮起笑意。0 v* r3 c5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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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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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境遇却并不担心,相反的,还流露出一股傲气,殷商见他如此,越发担心起来,支开殷适,单独与嘉止在书房中谈话。
2 T, B' K! _9 m' g殷适焦躁地在廊下走来走去,阿莘已换了衣服出来,招手叫他,见殷适垂头丧气的模样,问道:"舍不得嘉止吧?"
# g* w5 U, C6 u6 H2 k5 `: r% b殷适趁机向她发了一顿牢骚,末了道:"阿莘姐姐,为什么太子要嘉止陪伴他就必须去?我们一直在山里住得好好的,又没惹着谁,那个太子凭什么欺负人?": b5 H& z0 F* b$ k/ L
阿莘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父亲和哥哥都在朝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4 A! s' i6 G' G ^6 p) A0 H! {
殷适恼道:"那他们去忠就行了,嘉止又没吃那个皇帝的奉禄,为什么要听他的话?"3 U$ \+ a8 e) F0 [
阿莘叹了口气道:"阿适,你也一年比一年大了,许多事情也该懂了。"正要跟他晓之以理,书房门一开,嘉止迈步出来,殷适忙迎上去问:"怎么样?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1 M' a2 p) \, u- S* Z* v嘉止看他一眼,道:"没什么。"( V- O3 A) l X7 k7 X8 g+ [* c$ _
殷商随后出来,皱眉道:"阿适,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回京去?"4 B1 x0 A2 A# J- ~8 j x
殷适道:"当然一起去,嘉止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J7 M# v& J% S
"他进东宫伴读,你却是不能去的。": V( ^$ B& q% [- o* ?3 S
"为什么?我也去伴读好了。"% I4 r; m1 l v2 f% X7 ]
"宫禁重地,哪有你随便出入的份儿!太子宣召你才能进,一言一行都有规矩,哪里能乱来得!"5 N, a" C( g* u0 E
"啊?!"殷适现在才晓得事情的严重,顿时苦了脸,抱住嘉止道:"不去了不去了,大哥你回去就说我们都死了!"
8 M H* r& h% C! U殷商气道:"好端端的一下子两个人都死了,你让谁信去?"
r" W9 B R( ? m2 X嘉止拍拍殷适的肩,安慰道:"没事,别忘了我可也会法术的,别人想欺负我,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 b! k! M5 l( T* h殷商微微打了个寒战,急忙叮嘱道:"嘉止,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进了东宫可不能胡闹。"& Q8 F5 b# j- U' ]6 f0 v
嘉止笑道:"大哥放心,我答应你的话,绝对不会违背。"只是眼神中却闪动着一丝冷冷的光芒。
) \$ _' o# |& z9 x* ~5 \- s# l殷商点头道:"这样最好,现下是一时没有办法,才让你入宫,稍后我父亲和我一定会设法,总要护得你周全脱身才好。"
+ B: y4 a4 g( \; X嘉止见他眉宇间颇有忧色,知他为自己之事很是费心,感激道:"谢谢大哥。"/ U- \% x% T3 \' K( ^' P
殷商摸摸他头,叹道:"谢什么,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自然要看顾你,其实你从小在我家长大,跟阿适没有两样,我父母也从没把你当外人,只因为你出身的原因,才一直不让你进京,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一劫。"7 D1 v1 L9 E& L* m+ A! A
殷适奇道:"嘉止的出身有什么问题?". A& o3 v; ?0 h" X
殷适踌躇不答,生怕自己这胸无城府的小弟知道了内情反而要坏事。嘉止笑道:"不过也是爹生娘养的罢了,难道还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不成。"拉他道:"走吧。"
' G8 V# Z A( D2 B他不肯说,殷适便也不再问,拉了嘉止的手一同出去,祁妈妈和阿莘已经把两人的衣服及常用物品收拾妥当,送他们上车,眼见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同时离去,祁妈妈忍不住抹起泪来,祁先生和阿莘也是心酸,一路送到大路边,挥手直到马车远远地转过了林角,再也看不见了。6 `1 y- Q9 u; ^8 T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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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l' U. z: S" M三日后,东宫派来车马迎接,殷适百般不情愿地送嘉止出来,看着他上了车,侍者放下帘子,想到依惯例他再回府已是一月之后,不由得着急起来,叫道:"嘉止!"便欲追上,殷商忙一把抱住,殷适挣了两下,殷商却紧捉不放,低声道:"别胡闹!"
% p$ H0 j4 @% H+ ~1 [0 b3 R殷适含泪回过头来,道:"我怕他出事!"
' [. i; S; Z7 Y殷商道:"放心罢,暂时不会的,太子并非不讲理的人,现在只是一时兴起,只要嘉止进退得当,过段日子等太子新鲜劲过了,脱身就容易了。"3 T/ ?1 d& z* H6 W6 l2 Z
殷适闷闷不乐,却也并不过分担心,因为他已用自己的血在嘉止身上施了个感同咒,如果嘉止遇到危险,他肯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赶去救援也不迟。1 B9 i' ~" u$ e: l
"看来我的移形术还得好好练练,还有穿墙术!"殷适下了决心,不再跟大哥纠缠,忙忙地跑回后园练功去了。. s5 F2 a8 R; o0 c
不想他还没真正开始,家里又来了客人,这回却是点名找他的。
8 E5 _" {0 B: s! N6 J* J3 S殷适疑惑地跟随母亲派来的侍女来到主屋,见母亲正笑眯眯地拉着一个少年说话,待他回过头时,觉得有些眼熟。
8 w+ ` W/ Z! v"阿适。"少年叫他一声,殷适答应,过去坐在母亲另一边,好奇地望着他道:"你是谁?"
4 Y! z* e' r6 c+ o$ B& ]1 Z1 G少年大吃一惊,随即恼道:"你竟然把我忘了!"殷适看着他愤怒委屈的样子,突然想起:"宁德!"; }7 n/ R: j# c
宁德顿时展颜为笑:"才想起来啊!"
2 n& f3 u$ \4 z# W: ^% l" ~' r# h两人顿时亲热起来,原来这少年正是当今的三皇子宁德,是他从小的玩伴之一,他八岁离家之前,经常与之玩耍。* T7 G8 G' h5 z. e% w# d& j O
宁德少时多病,一次他的母亲颜妃娘娘带他到碧云观祈福,恰好碰到殷适和他的母亲,两个不到两岁的娃娃居然一见相欢,玩闹在一起,分别时还哭闹不休,抱在一起不撒手,两位母亲只好相约再见,这样一来二去的,颜妃与殷夫人因言语投机,相处得如姐妹一般,而殷适和宁德也玩闹着慢慢长大了。
8 b3 e3 d' I1 e% M9 W. T- e4 Q碧云观的老观主给宁德算了命格,说他天资过人,却福寿不永,是夭折之相,只有放弃荣华富贵潜心修道,方能保全,是以颜妃娘娘特意向皇帝请了旨,准许宁德跟碧云观的明光大师修道,每月有一半时间可以自由出宫。正因如此,宁德才能经常跑到殷家跟殷适玩耍,两个孩子经常淘气得鸡犬不宁,不知让殷老爷头痛了多少次。0 ?/ N1 a$ i" f6 j
殷适八岁离家,从此两人便没了交集,想不到八年之后再次重逢,都是不胜之喜。* b$ l2 v6 T) c: Q! P
宁德告辞时邀殷适到自己的府中去玩,殷适欣然同意,两人一起辞别了殷适的父母,乘车离开。
$ U: V7 ]$ Y8 D: k3 q/ \7 a本朝律例,皇子十五岁出宫,便可设立自己的府第,宁德特立独行,却把自己的府建在了京城之外,离碧云观不过五里之遥,依山傍水,甚是清幽雅致。殷适一见之下,颇为喜欢,笑道:"这里跟我们在山上的家差不多,嗯,不过气势比不上,太精致了些。"7 P( ]+ N# B6 w9 e8 P' g2 A
宁德笑道:"哪里都没有你家好!"1 F8 C! l. v$ x8 h& l, v# ?6 P+ K. z
"嘿,那是自然。"殷适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在山中的诸多趣事,宁德听得悠然神往,道:"这么好玩的地方,为什么不带我去?"又恼道:"你那时突然就不见了,这么些年也不露面,刚才见了,居然都不认得我,哼,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 B: G0 I$ S9 U1 s# {, u殷适嘿嘿陪笑,无话可说,这几年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嘉止,从前的玩伴一来见不着,二来也确实都抛在脑后了,宁德也从小小孩童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有情可原。
* n$ X( i1 [ J1 [: z宁德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又问起他修道的事,两个人异曲同工,竟然都入了道门,不免起了比较之心,拼起法力来。* p: Q, q, N" p' E. G3 I1 |" Z% m: @
殷泽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圆圆的晶莹剔透的庞然大物悬在厅中,里面竟然还有几点红色的东西游动,惊奇地问:"咦,这是什么?", t8 m; N4 K8 Y1 V
殷适和宁德正各伸一掌遥遥相对,这时对视一眼,齐齐做个鬼脸,收回了手,只见那个大水晶球一般的东西顿时跌落下来,哗啦一声,砸在殷泽头上。
4 v2 P a( p5 e x"啊--"殷适惊叫一声,从头到脚湿了个精透,更有两尾小金鱼钻进了他衣领,滑溜溜地在他身上扭动,吓得他连声惊叫,到处去摸。
2 x% b+ V3 k6 E殷适和宁德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跌到地上去,殷泽愤怒地揍了殷适几拳,急忙去换衣服,殷适抹着眼泪道:"好不公平,明明是你先撤的法力,为什么他偏打我?"& g: \2 o/ h, w, K3 `0 r
宁德得意道:"谁让你是他弟弟?"
/ q7 w* B$ [+ L殷适的眼泪其实是笑出来的,他身体结实,二哥那几下子当然打得他不痛不痒,丝毫不以为意。其实殷泽也只有拿自家兄弟出气了,难道他还能去打皇子宁德么?何况他还是宁德的伴读。7 _% l5 w* E# R* I& c& M
宁德笑过了一回,道:"阿适,我跟父皇说,换你做我的伴读好不好,你二哥脾气是好的,只是人太无趣。"6 t! k4 Y! K. l" H6 C; c; {
殷适笑道:"我伴你读?只怕你要挨老师的板子了,我只会玩。"
/ g* ~6 {1 l& a, F5 j宁德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道:"你还不知道吧?皇子读书,如果读得不好,挨板子的却是伴读。"6 l2 Q6 T6 Q; d5 g
殷适大奇:"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打我?"
- s( b4 e0 ?& H2 Y+ c* a' ]1 Z+ h; S3 V宁德懒懒地道:"谁让你是伴读呢?你当伴读是用来做什么的?"
7 {9 k l# `& L S9 ~殷适立即想起嘉止来,恼道:"不行,我要去带他回来,怎么能让他挨打?"" J: U/ ?7 S6 E5 U2 X% \
宁德偏头瞅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的是谁?"
4 L9 A0 t, S- E' V; g5 d4 A殷适犹豫了一下,因为太子见了嘉止一面,便引出这许多麻烦来,如今要不要把他的事告诉宁德呢?
0 _6 p: @4 b: S F/ G5 H o宁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在想你的小情人儿吧?"/ f% U8 T. |, t: f
殷适睁大眼睛看他,奇道:"咦,你怎么知道?"
6 C, Q3 m7 i7 P8 ]) J9 s"我当然知道,太子哥哥还是在我这里看到他画像的呢。"' }9 R# e- O2 }; T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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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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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大吃一惊:"什么?!"又疑惑地问:"你怎会有嘉止的画像?"% G6 K* r' n8 Q6 R* \9 t
宁德也不言语,带他来到自己书房,果然朝南的一面墙上挂了幅画,画中人眉目含笑,翩然若仙,却不是嘉止是谁?
: W8 B2 K, d( o! ]; K"谁画的?"
4 z/ H5 z. v2 ~4 X; {"我。"
2 k& i# B( e7 A/ y& \"你......你怎会见过嘉止?"殷适真是满心疑惑,嘉止从未在人前露面,更不可能见过宁德,他却如何把嘉止画得这般神似?
; a. G0 m8 {, f9 y宁德得意地道:"山人自有本领。"又引殷适去看自己其它的画,宁德在字画上很下过一番功夫,师从名家,自有创意,年纪虽小,已颇具水准,只是殷适一门心思都想着嘉止,对他的画功如何并不在意,终于宁德恼了,怒道:"你眼睛瞎了么?我画了这么多画,为什么你根本不看?"( Z. H0 [1 v4 D ^2 l5 w! G" V
殷适道:"我问你怎么会画了嘉止的像,你先回答我。"+ l* ]4 t) K& _
宁德道:"我见过他,自然就能画出,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8 o$ k a/ A3 @& V# _"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L4 U! Z* }1 K; R9 j
"一年前,在你家里。"
6 D% K' a/ Y+ s1 k' l"咦?"殷适奇怪地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宁德,嘉止确实到他家去过一次,但只有短短三天,也根本没见外人,怎会给宁德看到?
+ r$ R! e3 {, a1 p! o0 D& f"哼,想你也不会知道!"宁德不屑地道,给他解释一下。原来那时宁德刚学了一项法术,可以千里窥视,他一时兴起,便交给伴读殷泽一面镜子,要他安放在自己书房里,殷泽不明其意,依言照办,宁德便可施法看到他在家读书的情况,颇觉有趣。, l! x* p0 @: p' b6 J! \
那天也是事有凑巧,殷适带嘉止回家,移形术使错了,撞在殷泽书房里,宁德便看到了他们,认出是自己从小的玩伴殷适,另一个却美貌惊人,他便把他画了下来,挂在书房。数月前太子过访,看到了嘉止画像,惊为天人,问宁德所画是真是假,宁德告诉他画像来历,太子使人调查,果然查到嘉止住在殷家山中老宅,这才几次三番要殷商带人来见,后来不耐起来,亲自带了殷泽去找,果然便被他找到了。
; `2 S$ `% c" A6 {8 j"哼,原来是你!"殷适非常生气,气冲冲地瞪宁德,宁德也生气了,怒道:"我不过画了一张画,碍着你们什么了?!"1 ?% ^$ g" x. }6 E
殷适道:"嘉止被你哥强要了去做伴读,我们不知要被分开多久,怎么没碍我们的事!"4 z& o; y$ x: I; b$ m# O
"他是去给太子伴读,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 ^) `1 v' c! J Z1 n- G9 e) T"哼!太子根本是居心不良,他看上了我的嘉止美丽,才强要他去的。"5 @9 ~ e/ O; b
宁德忽然一笑:"原来是吃醋了。"1 q" Z' T. n% e5 q, F; E! j3 x* a: B
殷适顿时红了脸,却不肯否认,只道:"嘉止是我的,我总要想办法把他带走。"+ x' Y9 p0 V, k% z3 ~, k1 q- g8 m
宁德懒懒地靠在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美丽的孔雀翎玩弄,笑道:"美色迷人,强者得之,你争得过太子么?"
. D+ v4 r% @: n' e5 z殷适急道:"不管怎样,我的嘉止肯定不会喜欢他,你还是告诉你哥不要做白日梦了!"
5 |& n0 n) n" I4 }; Q宁德撇撇嘴,望着他笑道:"瞧你那样儿,脸红脖子粗的,不过是个小小男宠罢了,急得你跟什么似的。"
" }& o8 I3 c* x+ a% T5 h$ Y殷适却没听过这话,奇道:"什么男宠?"& j8 W7 H2 x! l8 _2 f3 h$ X) U( e
宁德细细打量他神色,知他是个直性子,不擅做伪,笑道:"难道你们没做过?可别逗我了,不然你怎会这么紧张他。"
7 r4 Y& s( Y# ~1 i, L1 Y. X! h殷适似懂非懂,他这些年来生长在纯净的山中,从未接触过世间污浊,哪有宁德一半儿的心思机敏。* |! J" X: N6 A$ [
"嘉止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准任何人伤害他!"殷适坚持。0 C& M# C8 x$ i, ]- R* J
"好啦,说的太子跟色狼似的,哪有那么不堪,他不过是喜欢你的嘉止罢了,我跟他说那孩子有仙气,得之可益寿延年。"
3 R9 m9 t; y! U+ g4 @6 }8 U" a殷适大惊:"什么得之可益寿延年?他要把嘉止当人参吃掉么?"" f' S) K8 N/ u, L" _1 N: r
宁德噗哧一笑:"他可能还没想到这个,要不咱们去告诉他?"
2 j2 L5 U' k* |5 v6 l) L殷适这才知道宁德又戏弄他,恼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你说的话我老不懂?"
) s, o( \$ U6 Z. E) g9 M9 R' X宁德叹道:"不是说你在修道么?怎么这般愚笨,想来你师父也是经常被你气得吐血的了。"
! o5 |) V0 s* q殷适哼道:"我师父脾气好得很,才不像你。" I( J+ f3 b, j' ?( c5 D! V+ V4 j
宁德想了想道:"也对,被你磨上几年,火气再大的人也磨得百折不挠了,这也算修道的一条捷径。", q+ z! R% i' ~" h0 e1 c2 E Q
殷适不理他,只问:"你还没说得之可益寿延年是什么意思?"
' x' U1 _( G6 h9 I宁德道:"道家有合籍双修一说,你可知道?"5 x( j, m' Z; I# C$ N' r
殷适点头,枫川师父曾给他讲过,修道之人若单独修炼,进境较慢,也不易闯关,若有法力高深之人为引为护,又或是两人、数人互相扶持相助,进展便会顺利得多。殷适平常练功,枫川总在一边守护,时常助他导引行气,采精炼化,否则殷适如何能进步如此之快。
4 x, L6 H) ^! T6 _. d宁德见他点头,倒有些惊奇,细问几句,殷适实话实说,宁德莞尔,眼珠转了一转,笑眯眯地道:"你师父说的还不算真正的合籍双修,既然他让你独自修炼一段,那你不如过来跟着我,我好好教你,等他回来好让他大吃一惊。"0 ?6 G1 w$ S& e; D }8 B: q/ P
殷适好笑道:"你教我?你有什么好教我的?"
: N9 L* } v7 K9 r$ T. s- M6 u宁德比他还小了一个月,殷适如何肯向他低头。
) k- B% R% M9 h" `8 [宁德道:"能者为师么,既有终身之师,也有一技之师,只要我强过你,你便可向我学习,若你有强过我的地方,我自然也要向你学习,这才是谦虚求进之道。": V+ ~1 x @& Z, `# I: o, {
殷适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道:"好罢,那你有什么强过我的,拿出来瞧瞧。"
6 F y+ f. \+ Y4 U! c b宁德带他到自己卧房,先命人送了大桶的水来沐浴,殷适跟宁德从小一起长大,被放在一个盆里洗澡的事也不是没有,后来又跟嘉止一起洗澡习惯了的,丝毫不以为意,大大方方跟宁德一起洗了,还帮他擦背,末了问道:"你说的合籍双修,究竟是怎么样的?"
r* n: F% a: N! B; ~5 E- d宁德看他赤裸修长的身体,有点口干舌燥,伸手在他胸前摸摸,答非所问地道:"不错啊,挺强壮的。") J$ h! z6 c( T, e
殷适得意地曲起胳膊给他看隆起的肌肉,笑道:"那是自然,我成天在山上跑来跑去,空手可以擒狼,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家伙哪里比得了?"; h8 V; m! W6 X& l
宁德心里暗暗发狠,脸上却笑容可掬,赞道:"果然了不起。"携了他手一起上床,这张紫檀木床雕花精致,又宽又大,铺了厚厚的云纹锦绣被褥,半透明的冰绡帐子一垂下来,便如一间小屋相似。9 u; d/ Z8 T+ |5 i) h& g
殷适好奇地看着宁德从床角八宝如意格中取出两样东西,摆在床上。
7 K! [7 m/ Q; K一本书,一只碧玉瓶子。% m {: Z, y# v$ X. ]0 l
"这是什么?"殷适捡起那本书来看,这时两人都未着衣,相互跪坐在软软的床上,宁德笑而不答,看着殷适突然瞪大了眼睛,又是惊奇又是迷惑,脸上表情颇为生动。
, Q; B# ^" A6 o' K5 e书上却没几个字,都是图画,画的是两个男子互相搂抱、亲吻、抚摸、身体交接。这些内容殷适大都并不陌生,因为他跟嘉止也做过,只是另有一些......他紧紧盯着书页,呼吸急促,有点面红耳赤。
7 g& {$ p0 P1 J d"这......这就是合籍双修么?"$ ?- t2 e2 X3 H' @3 E r* j
宁德咳嗽了一声道:"正确地说,是其中的一种,也是合籍入门的必修之课,我想你一定还不会,所以我来教你。". ?5 v$ Z% z. _+ v/ X8 C. D
殷适不屑地道:"哼,我早会了,不用你教。"6 ^; \( [. r/ J8 l0 g
宁德假装奇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的?你师父教你的么?"# k0 f3 B+ W9 K1 i t9 V
殷适道:"当然不是,我是无师自通。"言下颇为得意。
( }6 T' d5 U4 h9 Z0 `宁德道:"我不信,咱们交流一下?"$ Q2 Q5 T: A! U1 q% f7 o
殷适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心想这样行吗?除了嘉止,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这样亲热过,当然,他也没机会接触过别的可以亲近的人。现在这诱惑摆在眼前,倒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8 d' L! |9 y6 m0 H: [* ~
宁德道:"我敢肯定你比不过我。"2 }8 M9 e/ M" [9 P* p/ A$ @4 x3 [3 Y7 D
殷适哪里听得这话,一把搂过他吻了下去,宁德被他紧紧扣在怀中,上半身压得几乎仰在床上,下半身还跪着,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觉他的吻狂暴猛烈,几乎让他透不过气,不由得又是激动又是愤怒,双手紧紧搂住他肩背,用力想要反压过去,殷适占了先机,如何肯放,牢牢钳制着他狠吻,宁德扳不回局面,改变策略,舌头伸进了他嘴里去,激烈地与他交缠,两个人都把这当成了一种征服游戏,进退攻防全神贯注,等四片嘴唇终于分开时,两个人同时大口喘气,瘫倒在床上。" U$ ^! s7 H. ~/ a! i; ?9 A
"不、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挺、挺精于此道的。"宁德喘息着道。
1 @& i! d% E5 c. w! A; \殷适道:"哈哈,当然,比、比你强多了。"不由得又想起跟嘉止的吻来,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互相亲吻的?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互吻嘴唇并且做"那件事",则是一年多以前才开始的。
$ l0 G8 C5 O i% E7 l2 h一想到"那件事",殷适的浑身有些发热,仿佛嘉止那灵活的小手又在身上游移,突然胯下一暖,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看到宁德的手正握着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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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殷适去推他的手,呼吸有点不稳。 Z6 K( \& U, Q4 O+ r) W9 \# }
宁德奇道:"咦,你不是说早就会了么?"
2 U7 F: t2 p3 H% o2 @& ^"当然。"殷适脸上泛红,嘴却死硬。
: g8 d5 f8 W' Y+ c5 @1 U- A"那就对啦,我还当要给你当启蒙老师呢,不知你这样过没有?"他手劲巧妙,殷适只觉得一股酥麻钻上头顶,呻吟了一声。" B) u5 V; o1 X& C6 ~! q
宁德坏笑着靠了上来,半压在他身上,手里动作不断变化,看着殷适咬牙强忍的模样,分外觉得可爱,笑道:"怎么样,舒服么?"
6 V' r2 X0 N" S# ?, i"嗯,舒服。"殷适觉得他的动作比嘉止灵活多了,而且大胆,脸上的笑容也很是欠扁,被他这样玩弄,顿时心有不甘,伸手抓住了他身下,揉搓撸动,痞痞地道:"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5 g$ f( s! c& x4 ]3 E7 K" i宁德呻吟一声,殷适的手又热又坏,本领居然颇为高超,弄得他兴致高昂,险些松了精关,急忙咬牙忍着,身体贴在殷适身上磨擦引诱,互相搂抱着翻翻滚滚,两个少年一时沉迷,一时较劲,互相比拼技巧和耐力,居然也乐趣无穷,终于到了欲望喷勃而出的关口,宁德扑在殷适身上,上、中、下丹田紧紧相贴,轻轻念给他咒语,两人心念合一,缓缓导气收精,良久方罢,睁开眼时,心头已是一片清明。7 P/ K! U+ G! l, _2 Q) B8 I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宁德懒洋洋地半压在殷适身上,额头汗湿,神情略有一些怠惰,殷适初涉此道,本身内气又强,他引导得颇为不易。: Z4 v8 r, X" ~; K
殷适闭目回味,半晌才道:"不错。"5 E7 M3 F; V+ N5 M
刚才这场情事与他跟嘉止共享的不同,激情掺杂着禁忌,兴奋伴随着较量,更意外的是居然还有这样一种练功方法,可以用两个人的力量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假以时日,应当可以达到师父所说的炼神还虚,还虚合道的境界。 c+ Z7 M5 n+ s2 z C
很神奇,也很舒服。殷适睁开眼来,看着宁德含情脉脉的双眼,心里有一阵的迷惑,然后伸手推开他:"别压着我,热。"
1 Z8 h( R. j: e9 K宁德捶他一拳,恼道:"过河拆桥的东西!"
" w2 _0 y; u' i$ d殷适翻身压在他身上,笑道:"你不怕热么?那我来压你。"7 W' h: H8 j/ t ?% s
宁德想反攻,却敌不过殷适的力气,只好被压在下面,愤愤地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0 i6 U6 y) J1 }$ A
殷适笑道:"嘿,就你那三脚小猫的本事,也想当我师父?来,还是为师来教导你。"伸手握住他刚刚柔软下来的玉茎套弄,宁德不甘示弱,也握住了他的,两个人又玩了一会儿,这回是殷适主导,引气在两个人体内盘旋流转,通行十二周天,然后汇入气海。
) C, o; y% }: z( E这一番折腾下来,费时不少,两人都累了,并头睡去,直到次日晌午才醒。
8 T' X* i- W. l3 E9 U! n殷泽已经来门外看了几次,心中忧虑,又不敢叫门,好不容易等殷适打着呵欠出来,忙拉了他到僻静处询问。
# D) h6 i, k {) I- @1 ]"没干什么啊。"殷适揉揉眼睛,又打个呵欠,殷泽不放心,又问:"三皇子没有......没有......没有和你同床睡么?"问完了他倒面红耳赤,仿佛做了坏事的是他。8 z# g1 n/ X8 W. x5 a
殷适心里一跳,略觉尴尬,嘴里却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睡,有什么不对了?"
1 m- e" P2 C8 Z+ z殷泽脸红,勉强道:"没事,我也知道你们从小就要好,不过三皇子已经长大,有些事......嗯,你还是避一点嫌的好。"
; ~2 T" ^7 ~0 B' s" Y" B' k殷适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他性子粗疏,且自幼习道,对世俗礼法毫不在意,昨晚的事,他只当是跟好朋友玩耍,而且还是练功修行的一种,虽然这个朋友不是他最心爱的嘉止,但也不是生人,否则他也断不会这样轻易就跟宁德做那样亲密的事。
* G- w: P% q! D. K# _: | {6 [$ C7 @他们是两小无猜的交情,他想念宁德不会害他。
: o( w8 t* u2 W3 b0 {/ l殷泽的担心却也有理由,这三皇子宁德从小就不爱美女,经常和男孩子一起厮混,虽然他手下的宫娥太监口风很严,没人知道内帷密事,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怪异。
$ @ k* u& g8 ~0 R( V8 C按惯例每位皇子成年之前都有四位伴读,均是从朝中大臣的子弟中选出来的矫矫者,跟殷泽同期有一位伴读,因生得眉清目秀,格外受宁德宠信,然而一年之前突然被家中接了回去,从此称病不来,殷泽私下里去看望过他,见他形销骨立,竟是病得不轻,见了殷泽便拉着他手要他去求宁德,快快接他回去,说着竟是声泪俱下,而他父亲则火冒三丈,立即又命人把他关了起来,然后将殷泽半送半赶出去。殷泽心中疑惑,却听有下人悄悄议论,说是他们公子受了三皇子迷惑,竟与他有龙阳之好,从此执迷不悟地爱上了他,连自幼定的亲事也要推拒,他父亲这才关了他起来,不许他再见宁德。1 X: H8 F/ ]! w
然而后来殷泽观望宁德,发现他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显是对那名伴读并不放在心上,不由微寒,知道他们这种天皇贵胄,历来只把别人的真心玩弄于掌股之上,一时不喜欢了,便丢开不理,很快又有新欢。6 C' y* ~- Z/ C
现在看宁德对殷适亲切有加,殷泽顿时担心起来,正寻思找个机会好好开导他一下,却见宁德笑吟吟地踱了过来,打过招呼便道:"殷泽,昨天我去你家,你母亲想念你得紧,正好阿适在这里陪我,放你一月的假,这就回去吧。" a) c* O9 o! |: l; L; D2 D* I0 e. B
殷泽心下大急,却不知如何推却才好,宁德伸手挽过殷适手臂,亲亲热热地邀他去乘舟游玩,殷适顺口答应,又叫二哥回去禀告父母,说自己要在这里多玩几天。殷泽无奈,只得任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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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他们在京郊玉昆湖上玩得尽兴,干脆便决定在画舫上过夜,晚来天色如墨,月出东山,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宁德遣散了侍从,与殷适一起躺在甲板上,听水波荡漾轻击船身,嗅着风中忽浓忽淡的莲荷香气,叹道:"风月无边,天地久远,若能总是这样纵情于山水之间,可不比什么都自在。") {, J9 a8 T. o7 P& L
殷适深表同意,补充道:"再有自己最喜欢的人陪着,那就十全十美了。"心中又想起了嘉止,虽然才一天不见,竟似觉得比一年都漫长。8 ]- f _# U% {0 C! Z
宁德偏过头来,见殷适想往的样子,心里有气,道:"我陪着你不好么?"+ w( d* ^/ M) Z# m5 y: P
殷适道:"也好,不过还差一点。" r. M/ J6 G4 C @, P4 W
宁德气滞,背过身不理他,殷适望着皎洁的明月,眼前浮现出嘉止温润如玉的面庞,连那一笑产生的小小旋涡都清清楚楚,他伸出手去想要触摸,指间却只流过轻盈的风。
( H& x0 C: X9 A2 N$ x# ?% M; c0 ["嘉止。"他情不自禁轻叫了一声,宁德转过身来,支起了头看他:"嘉止?就是你那小情人么?"6 M3 m _/ G# U8 X6 o; q8 A( E
殷适点头道:"我很想他,他也一定在想我。"忽然懊悔起来,如果自己也会宁德的那种千里窥视之术,这时不就可以看到嘉止了么?
, |# `6 q5 d9 B, J6 S宁德轻轻一笑,凑过来想吻他,殷适侧头避开,一来他正想着嘉止,不愿跟别人亲近,二来殷泽的话他也听进了一些,觉得不该跟宁德如此亲密,毕竟他不是嘉止。9 i+ r4 y! O4 X# e) T" N
"怎么了?"宁德脸色有些不快,殷适不自在地道:"没什么,我困了,要睡觉。"
. u9 Q) l$ U" ~! r! f$ W9 I宁德笑道:"快中午才起来,现在又睡,你是猪啊?"
9 m6 A% r- _0 D5 z( p( F% f殷适推开他,起身回去舱中,坐在床上想嘉止,心头烦躁,然而如果现在就睡,却也着实睡不着,眼光转来转去,就见宁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一触,宁德倾过身子低声道:"昨晚练功才练了个入门,下面还有许多,你要不要学?"
" ?+ V m) T/ ~殷适赌气道:"不要。"
. Q T2 L, J+ k"真的不要?可以让人欲仙欲死哦,你不想以后好好教你的小情人儿么?"
% T) v7 ]9 h) [1 ]2 M( T"嗯?"殷适略微有些心动,想起那书上的各种奇妙动作,脸上发热,嘴里却道:"那也不用你教,我看书自己就会了。"( \8 x& X8 k% O$ Q1 a! {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许多巧妙法门,可不是光看就能明白的,还是我来给你示范,这叫言传身教,懂不懂?"
! w" ~% N' i p" c) l+ \殷适摇头道:"不行,我不喜欢跟你做那样的事。"% ]) q$ E6 c. V4 z3 x$ \
"哪样的事?"$ ~5 O( F, p2 T+ |, {' B! u
"就是......嗯,书上那样的......那只能跟最喜欢的人做。"殷适的脸更热了,越说不想,那些有趣的画面越出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8 A" p' h6 I: x4 e$ P' M"为什么?"
( l) X. Q& s4 {+ [- l/ D. P"我觉得跟嘉止才能做,别人不行。"殷适理所当然地道,他是真的这么想的。1 i; d8 c7 A$ w* N$ t% ~
宁德暗中咬了咬牙,恼道:"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你喜欢别人胜过喜欢我?"突然把殷适扑倒在床上,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喜欢我么?"& A! b( M" a* i/ l$ }3 c* v' N$ T
殷适道:"那不一样,我当然喜欢你,但跟喜欢嘉止不同。" Q4 q: f1 _5 @& r* [1 F1 e
"他才认识你几年!我认识你十几年了!"宁德语气激烈,紧紧扣住殷适的肩,殷适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别这样,宁德,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的呀。"
: Y8 u) w3 j% Y- \: S"那你就该把我排在第一位!"9 t6 _) L; o" x! g0 g
殷适觉得他有些不讲理,当然他知道宁德从小就不太讲理的,也不生气,只道:"可我们分开了好几年哪,后来我就最喜欢嘉止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只是喜欢,我爱他,就像爱我自己的心脏,他快活我才快活,所以我一定要把他从你大哥那里带出来,不然他会不高兴的,嘉止不喜欢受拘束。"7 `: ], `7 t. b3 o; }
宁德眯起了眼睛看他,唇边绽开一抹妖媚的笑:"是么?"# L2 n4 t- ]5 g/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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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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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0 O/ A% m- T! u嘉止在太子府中安顿下来,随他同时入宫的,还有两只大箱子。6 Q/ N4 L7 W1 x+ o
伴读们本都住在明德院,毗临太子书房,嘉止却被单独安排在了写意阁,这处阁子位于从明德院到太子寝宫的路上,小巧玲珑,三面环水,景色优美。
# L0 Y' r, I+ M3 J& ^特意被派来服侍嘉止的两名宫女貌不惊人,却极伶俐,不多时已帮嘉止安放好了带来的文房四宝等物,又打开他那两只箱子,顿时呆住了。
. w B8 e, D2 e* Z7 g8 `里面都是药,大瓶小罐,包包裹裹,扑鼻一股浓郁的药气。( V" D' C" T7 y: |9 g5 I6 Q
"公子?"两名宫女惴惴不安地望向嘉止,嘉止淡淡道:"没事,这都是我日常要吃的。"慢慢从怀里取出两个小小的封袋,放在桌上,温声道:"今后可要麻烦姐姐们了,先行谢过。"5 u$ G3 }+ _" x( {6 X" x
两名宫女知他是打赏,却哪里敢收,笑回道:"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公子千万不要客气。"嘉止打开封袋,原来是两套女孩子常用的银饰,簪环耳坠一应俱全,要说也不值什么钱,难得的是做工极为精致,小巧中透出可爱,顿时抓住了两名年轻宫女的心。' ~. x/ Y# K4 ]4 N$ q! |# d! S% v
嘉止道:"我生来胎里带病,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如今蒙太子恩召入宫伴读,却把家人的麻烦转嫁到姐姐们身上了,实在过意不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姐姐们不要嫌弃。"说话间咳嗽了好几声。
1 L/ J3 j+ n8 o- f嘉止态度温和,说话客气,这点小礼物又确实不扎眼,两名宫女便也不再推辞,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对这秀美少年的好感大大上升。
) Y) N* n# j: ^一时收拾停当,两宫女便端了药去煎,太子来到的时候,正闻到一股难闻的药气。
* l/ t/ |: X. R5 |"谁病了?"
7 h+ U, I/ y1 o3 u9 g5 _, R+ `宫女林秀忙答:"是嘉止公子的药。"
1 h6 l; w+ l3 e5 v, i0 W( k太子吃了一惊,问道:"怎的刚来就病了?"1 e6 S+ c) J- u Q6 ?$ [# ^
林秀道:"不是新病,公子说是胎里带来的,从小就开始吃药了。"4 _+ f, u4 F4 _# p3 s3 J) j
太子奇怪,上次见面时看他脸色莹润,哪里像是有病了?他心下沉吟,迈步进了屋去,却把随从都留在屋外。
% w) V9 I3 O' o: I, m嘉止正倚在窗前看书,见太子进来,便即起身行礼,太子看他行动间优雅雍容,配着端凝秀丽的容貌,纤侬合度的身材,当真是翩然若仙,不由得爱到了心眼儿里去,微笑道:"爱卿不必多礼。"伸手将他扶起。嘉止也不躲闪,大大方方站了起来,淡然不语。
! ^1 i6 Z5 z. ]太子坐下,便问他些起居事宜,嘉止安然回话,问一句便答一句,若不问时,绝不开口,态度不是冷淡,却也勉强只能算恭谨有礼。
4 d/ p- v8 a0 U2 T0 N+ f& V5 B4 S" q太子同他说了半天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渐渐地便没了兴致,吩咐内侍将赏给嘉止的诸般物事留下,起身离去。7 S4 \- B& K9 h$ S; N( L
待出来后慢慢回想,才发现嘉止生得虽好,却是面无表情,那张没有半丝瑕疵的脸上,完全不显露半点喜怒哀乐的情绪,所以虽然礼数周全,却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3 V: @: y/ s$ I- n {; J太子心中纳闷,不过在山中时只匆匆见了两面,这时也不能确定嘉止是天性如此还是故意冷淡,只不过人既然入了宫,假以时日,不信不能收服他。太子信心满满,微笑着去了。" y7 n6 P8 j8 L5 U% o( [
次日太子太傅谢缘步入学堂,一眼看到嘉止,神色微变,颤声问道:"你......"
+ { C7 l- I% c; p( R$ ]* J太子奇道:"太傅?"f% t! |3 X+ `" s" q$ m- w1 [ B; G2 r; V4 I
谢太傅定了定神,问起嘉止来历,太子只说是户部殷大人的远亲,因聪慧过人,被召入宫中伴读。
( n8 G6 ]; W3 j1 [谢太傅点点头,放缓神色,随口问嘉止几个问题,考较他的学问。
1 y+ T; N& a0 p* I/ M; v/ ^4 Y太子注意观察嘉止,发现他果然极是聪敏,问一答十,吐属文雅,措辞优美,顿时令其他数名伴读黯然失色。
$ P' W a* b. I6 a太傅甚喜,然而接下来就发现,嘉止虽然聪明过人,所学却偏,只爱诗词歌赋,不喜经世文章,太子必学的一些治国之道,他才听了几句就直嚷头疼,不得不让他回去休息了。9 D1 \- x( I6 ?, j1 Q
太子的伴读将来都是国之栋梁,所以学习的内容自与一般人不同,嘉止却对这些课业毫无兴趣,每天一听课就头疼,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唤了太医却又瞧不出任何毛病,只说是身弱血虚,耗不得心力,建议他清心静养,少言少动。
' j: M- |0 m4 C/ d" ?, X; s- @于是嘉止便顺理成章地不再进书房伴读,只在写意阁休息,做两句诗,写半幅字,每日里药水丹丸流水介服将下去,却比吃的饭还多。4 V; q/ d$ ^7 }/ Q
太子每日必来探视,见他神色平静,也不像有病,然而四五位太医都说他体弱血虚,是胎里带病,能活到现在已属不易,一般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许多事情,他都不能做,简直就是个水晶玻璃人儿,看得碰不得。
* t" ^! f2 w9 B7 `太子心中却半信半疑,这天又陪着嘉止弹了会儿琴,看个机会,伸手握住了他修长雪白的手指。6 P) j' L# k% p- t/ u& d2 w: w
嘉止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来,却抽不动,他抬眼看着太子,神色依然平静,太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绝丽面容,忍不住心动,低声道:"嘉止,歇一会儿吧。"
* V: e$ P- {" D7 ]嘉止点头,顺从地被他带到画廊边坐下。时将近晚,落霞映在小湖之上,宛如一片闪烁的碎金,几只白天鹅悠然浮在湖上,岸边垂柳依依,燕儿穿梭,好一派夏日美景。
. Q% C+ R% h `! Z, C太子的一颗心却只在嘉止身上,只觉万千美色,俱比不上眼前之人,又觉得形貌之美尚在其次,他身上透出的一股遗世独立的清淡与捉摸不透的神秘,更使人移不开目光。说也奇怪,他本是个欲望极强的人,不论人或物,想要的总要设法得到,从不犹豫,然而对嘉止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惜,舍不得对他强硬,总想着用怀柔手段收服,再则嘉止性情如冰如雪,清冷异常,太子每在他身边时,不知不觉有点心旷神怡的感觉,竟连情欲也兴不起半点,只是每次离开之后才觉得后悔,然而再见面时,又浑忘了一切。
" u2 S+ x b2 O4 G- ~这时太子握着嘉止的手,惊觉一片寒凉,顺口道:"爱卿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0 I4 z3 ]* ?& b嘉止淡淡道:"我自幼生病,手一直是凉的。"
; U1 `, i; D5 m! n, x9 i太子语塞,轻轻把玩他羊脂美玉般的纤长手指,微笑道:"恰好天热,爱卿却可替人解暑。"$ ^ u7 A. u3 ], \/ T
嘉止不语,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然而时间一长,太子却觉得一股寒气渐渐侵入了皮肤,竟是连通身也凉了起来,不得不放开他,担心道:"怎地这般凉法,不如再请太医过来诊诊。"" I. q8 s/ P: X1 d
嘉止道:"没有用,这病无法治愈,多年来已是习惯了。" u$ q7 K6 v1 \' h" }
太子又问起他的事,嘉止道自幼与家人失散,又因病失忆,被殷家好心收留,却因他带病,不得不放在山中静养,以求延年保命,至于这心性冷淡、面无表情,却也是从小受到严格教养,不许他情绪大起大落,以免身体承受不住。
* Z {, y% b; B太子听罢更觉怜惜,又信誓旦旦一定要命朝中最好的太医给他调治,这世上的药,只要有,便尽可收集得到,务必要将他治好。
' U) ~+ @1 k0 e3 Z; D5 S" g& `嘉止起身行礼,认认真真谢过了他,神色虽依然一片平淡,言语间却流露出真实的感激,太子颇为满意,嘱他好好休息,这才去了。
: V, _# C; ~/ Z- x然而太医诊了一遍又一遍,无数名贵药材用在嘉止身上,却如石沉大海,没产生半点效用,太子时时来看他,嘉止虚弱冷淡依然如故,屋子里连他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太子别说不敢进一步亲近,连喘口大气都怕吹倒了他。' {$ J7 v0 Q+ r/ I
至此嘉止这伴读之职也是名存实亡,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他几乎足不出户,一天倒有大半天躺在床上昏睡,太子来看望之时,有时竟无法起身迎接。
( @' [* L+ H3 [! I$ W- x1 @: i转眼一个月过去,太子终于失去耐心,命人把三弟宁德找了来,向他要个办法。/ K/ U1 j m! k# c6 K: j
宁德听罢他的话,笑道:"原来太子哥哥是怕他身体太弱,经不得事么?"% o" K9 J6 S& [
太子点头,他要了嘉止来,当然不是为了当个花瓶摆着看,虽然听他吟诗弹琴也很惬意,但始终不能更进一步,却与他的初衷相违了。" W* i- e# k6 p: B# F7 w" @+ q
宁德道:"奇怪,太子哥哥你在山上见他时,也这么弱不禁风么?"
4 E+ {4 I( u$ q6 V* v6 i太子道:"那时倒没有,嘉止说也许是水土不服,而且他春秋时分精神好些,夏冬季历来难过。"
0 p/ C$ i* E& D' p8 q0 L) Y4 h9 s# u2 B宁德笑道:"水土不服!从山上到京城不到百里,哪至于就不服成这样?"" K5 [9 x- Q5 j6 I! F2 c
太子疑惑道:"难道他是装假?"
/ ]5 ]6 j. a7 P* ^, F宁德笑而不语,只道:"哥哥向来手段厉害,怎地这次却怜香惜玉起来?"
0 [+ M5 R8 L5 D# ]% z/ D太子不悦道:"他身子虚弱,手都冰凉,你让我怎么狠得下心?"
* l4 `+ r2 I" n2 X' j% C宁德握住他手,笑道:"那你兄弟身体不佳,你便不担心么?"
; Y- x* l) w( i: q6 K太子只觉触手冰冷,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宁德不答,手却突然又变得滚烫,太子愈发惊讶,猛省道:"他竟敢骗我!"
; Q1 C m* A( z; o宁德道:"这我可不敢肯定,只是如果有点子小法术,弄这样的玄虚却很容易。"
2 T% i9 P8 J3 G7 j* G太子大怒,转身往写意阁而去,宁德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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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 N- e% h* M' y- D0 L4 K: ?
0 W7 Q: U+ u, h2 i0 Q9 X& m! j太子大步流星直闯进写意阁,两名宫女林英林秀急忙迎上行礼,太子面沉似水,问道:"人呢?"林秀道:"公子还卧床不起。"言下颇有忧色。嘉止性情虽然冷淡,待人却极和气,从不摆一点架子,林英林秀都极喜欢他,看他重病缠身实在难过。# s4 {# F" J% z/ ]% h# i5 k
太子想起宁德的话,心头火气上撞,冷哼一声,向内室走去,用力拂开雕花宝月格上的米粒珍珠帘,那帘子啪地一声打在红木壁板上,吓得室内一只虎皮鹦鹉怪叫起来,抖动着羽毛飞到窗边。; y- X8 ~8 f5 d4 h. x3 }
嘉止正躺在床上,微睁了眼睛看他,微弱道:"太子金安。"- }" k9 m9 i0 e" A7 o( u2 U; i8 d
太子立在床前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嘉止挣扎着坐起身来,垂首道:"太子驾到,嘉止未能迎接,尚乞恕罪。"2 g; H+ d# E6 S5 o
太子哼道:"你还知道有罪?"; [2 ^4 G2 ~2 T; p, |
嘉止低低咳嗽几声,轻声道:"嘉止身为伴读,却不能尽一己之责,甚感惭愧,还望太子赐小人出宫,另选品学兼优者陪伴左右,也好助太子行治国之道,开承平之世。"
/ s0 C, r3 C& l7 E太子冷笑道:"你倒打的如意算盘,装病脱逃么?"
9 K4 G: F+ n/ b' ~. ]1 |& d嘉止微惊,面上神色不动,淡淡道:"能陪太子读书是天大的福分,小人命薄,不能常侍候于太子左右,深感遗憾。"1 f% ~8 G! b2 h3 `& n$ w
太子看他几眼,问道:"你这话可是发自肺腑?"
# [$ m7 U( o7 ?0 X1 u8 {"是。"
- q) G; R6 Y8 b b& m* i/ f1 |: r"好,那便给你个机会。"太子说着在床边坐下,伸手揽向他肩头,嘉止身子一软,倒在枕上,以手抚额道:"小人头晕,请太子宽恕则个。", d- @& [) N# ?; a( u( n
太子也不恼,移了移身子,向他靠近,嘉止不动声色地转了半个身,又避开些,太子挑眉问道:"怎么了?"2 L& Q' U5 r6 r: Q) y! ~
嘉止勉强道:"小人身上药气重,不敢靠近太子。"
& w' E8 j d: x太子冷笑道:"不要紧,良药苦口么,闻得惯了时,倒也别是一种风味。"俯下身去,一手撑在他头侧,另一手向他脸上抚去,嘉止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终于在他手掌快碰到自己脸之前侧过头去。
$ T& S# n/ F, k; T太子的手落了个空,半晌不动,嘉止心中忐忑,偷眼看他,发现太子今天神情与从前大不相同,竟透出一股刚愎之意,双目闪亮,紧紧盯着他,脸上慢慢浮起笑来。# \5 Q; D5 U1 {, p, { k+ `6 R
嘉止心头一震,垂下睫毛,神情依旧温顺,身体却悄悄紧绷起来。
& Z) j* I2 W" o; X" M# d1 Y# R* W太子的手缓缓落在他肩头,温和地道:"久卧伤身,难得今天雨后初晴,外面空气好得很,不如起来活动一下?"0 `, f O9 v& j! @- v& {
嘉止正觉得气氛诡异,点头同意,轻轻支起身来,太子却不让开,他窘迫地半坐半卧,肩上还搭着太子的手,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心跳加剧。
& h7 j% z6 l- y2 h: S+ u5 z"嘉止?"太子缓缓向他倾身靠近,嘉止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急促,轻轻推开太子的手道:"殿下请自重。"0 l8 f4 _: N# s" r
"嘉止,我待你一片心意,难道你全然无感么?"太子犀利的眼睛紧盯着他,嘉止猛地咳嗽起来,额头渗出虚汗,无力地倒在枕上,门外林英林秀急忙掀帘进来,叫道:"公子?"9 o( N7 u ?# P$ y, a
太子猛一回头:"出去!"
) V# L% |8 a K+ l* b! v% i" m林英林秀吓得腿软,慌忙倒退了出去,远远觑着那晃动的珠帘,心揪到了嗓子眼儿。
: P/ Z8 }; q' @5 ?( ~2 g太子轻拍嘉止背脊,柔声道:"别咳了,老这么着不难受么?还是说......"他猛地抬起嘉止下颌,厉声道:"骗人很好玩?!"
8 z: w) O& Z8 E7 u4 J嘉止伸手按着嘴巴,含糊道:"殿下何出此言?"! U L5 B5 X$ Q, O f4 l
太子猛地拉开他手,怒道:"你还装!"却顿时愣住了,只见嘉止双唇失色,白玉也似的脸颊上清晰地带着一丝血痕,再看他掌心,果然也是一片殷红。1 K' \2 F* G# Q8 O! G8 P3 g
"你......"太子顿时有些慌乱,本是坚信他在欺骗自己,没想到却真看他吐了血。
( e( P; ?/ R; k# B+ @"你别动!来人!传太医!"
$ `8 C% S# f. V. q) l: Z一片混乱之后,嘉止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林英林秀边抹泪边忙着煎药,太子心神不定地在屋中踱来踱去,不时看一眼嘉止,拿不定主意。6 T9 H/ l9 n; i; S0 G' i/ e% L
刚才太医言之凿凿,嘉止确是体弱血虚,万万不能激动,否则气血涌逆,大是伤身。
. `9 _# h& \5 @/ k/ h是真的么?太子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紧紧盯着嘉止,看他秀丽的脸庞这些日子已经明显见瘦,肤色白中透青,似乎一条条的血脉也可以看得见,分外显得荏弱。- k3 r$ c1 o W' I! k
太子顿时有些心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又轻轻在他眉毛上划来划去,虽是病弱,但眼前之人仍然美得惊人,令他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t' R4 |5 A& c; {/ z
"嘉止,嘉止......"他思量一会儿,缓缓俯下身去,吻向那水色的薄唇,嘉止突然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他,神情楚楚可怜,太子一怔,喜道:"你醒了?"
6 R- Q( K6 C+ X1 H* I, ~$ I嘉止涩声道:"殿下,我怎么了?"* _3 f5 N9 [9 z" [+ S* w
"没事,你昏迷了一阵,太医已来看过,无甚大碍。"
# H' b1 V5 \- C H. b% z: n9 k嘉止微弱地道:"多谢太子殿下。"1 g6 _) i) ^4 ^: T) e
林英听得声音,端了药进来,太子接了那白玉小盅在手,轻轻吹得温了,扶起嘉止,凑过手去喂他,嘉止垂着眼睛,温顺地将药饮下,苦得微微皱眉,太子见他唇边微带着一点褐色的药液,伸指去擦,嘉止微一侧头避开,顺势躺回枕上,恭谨道:"多谢太子。"
7 t- s7 ~8 M" ^太子眯了眯眼睛,细细看他,微笑道:"真的么?谢我什么?"
8 K" O/ ?( P1 Q. e嘉止闭了眼睛,微弱地道:"请太子恕嘉止无礼,知遇之恩,嘉止来生......做牛做马报还。"他神情颓败,一头墨玉也似的头发散在枕边,更衬得他脸色雪白,触目惊心。林英在旁边看着心酸,忍不住啜泣起来。/ `8 y% B: |$ w/ p
太子立起身来,在地上踱了两转,忽然对林英道:"你出去。"待她退下,太子一步一步走向床边,俯身看着嘉止,冷声道:"来世太久,你便现在报答我吧。"伸手捉往了他的肩头,硬拉起来,扣向怀中,嘉止微弱地挣扎,哀求道:"殿下,请不要这样。"& v$ ]. G, t# c3 z7 z* ]/ u# T
太子却不再理,强硬地将他抱在怀里,虽觉冰冷,却不肯放,柔声道:"嘉止,我是真心喜爱你,难道你不明白?"8 W% F3 Y8 Q( G: e5 F' {+ {
嘉止含泪道:"嘉止只愿为殿下尽犬马之劳,断不敢做有违臣子本份之事。太子嘉誉如日月之昭,万不可因一人而有损伤。"
. r/ W6 c f- S, e* f X, h太子笑道:"顺从我的心意便是你尽的本份了,有我在,谁敢说你半个不字?"说着便欲吻下,嘉止用力挣扎,泣道:"殿下千乘之尊,岂能自毁尊严!"+ w+ e$ a0 r& l9 _ c
太子紧紧扣住他身子,冷声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伸手去剥他衣服,嘉止挣扎不脱,又气又急,双眼一翻,晕死过去,太子吓了一跳,忙将他放在枕上,只见他出气多进气少,竟似濒死之态,不由得大惊,刚想再唤太医,突然又起了疑心,咬了咬牙,扑在他身上,森然道:"你便是死,也得先遂了我的心愿!"狠下心向他唇上吻去,突然身下一空,嘉止已抽身滚向床里,愤怒地盯着他,牙关紧咬,呼吸急促。' j f& u3 [) c* \& H: V
"哈,怎么不装了?"太子心中怒发欲狂,脸上却越发冰冷,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逼视嘉止,嘉止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怒道:"太子怎可欺人太甚!"
4 N _* t4 j4 j0 n) C2 y4 q# K"哼!我本欲好好待你,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子想到这些时日以来他对自己的虚与委蛇,简直火冒三丈,探手去捉他,嘉止灵活闪开,跳到床下,喝道:"你贵为一国太子,怎可如此不遵礼法、不顾廉耻?"这话大是逾越,太子却也不恼,笑道:"好啊,原来这么有精神,难为你装腔作势这么久,瞒得我好!"骤然冷下脸道:"你欺瞒储君,该当何罪?!"
+ s2 t6 h! x# }# w嘉止亢声道:"若殿下真是怜才招纳,嘉止自然恭诚以待,然而殿下自己说,你从一开始便存的什么心思?"' {( V, p* Z1 s4 c& P. d
太子微笑道:"不错,我自看到你的画像,便念念不忘,费尽了心计才将你找到,又想方设法接你入宫,你且说说,你入宫这些时日,我可有强求过你么?". H) [8 L7 ^3 {4 p& Z" N) ~
嘉止冷然道:"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5 |6 V( i' O/ c6 K6 j8 C( a
太子大笑道:"没错,我是一心一意要得到你,可在我心中,你确实与众不同,我本不愿折辱于你,一味宠爱迁就,只盼能博你倾心,可你!"他敛了笑容,恨声道:"竟然敢将我堂堂太子玩弄与掌股之上,其心可诛!"
0 k; ~9 ~; R5 k) @嘉止正色道:"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殿下若真有几分敬重嘉止,嘉止愿为臣为仆,供殿下驱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这以色事君、媚上惑主的骂名,嘉止却不愿背在身上!"9 z& n `% U1 Y7 @3 i1 ?6 o. Q
太子见他此时伶牙俐齿、神采飞扬,比平日的楚楚可怜更加夺人眼目,哪里舍得放手,笑道:"以身事君与以色事君,又有什么差别?一般的为君分忧。"伸手便去抱他,嘉止后退几步,懒得跟他再多废话,面如寒霜道:"嘉止虽然不才,亦知自尊自爱,断不肯为人嬖好,若太子强求,唯死明志!"8 o4 \* i. K" p& N& O3 L j
& g6 e, n: R7 ^# A5 E& W( D }#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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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s: Z4 I; Y殷适正在练功,突然一阵心烦意乱,体内气机乱蹿,险些收束不住,宁德与他对坐练功,察觉不对,忙伸掌按在他头顶百会穴上,助他收气归经,殷适体内真气已相当充沛,宁德修练起步虽比他早,功力却颇有不如,引导起来相当不易,几番折腾才终于安稳下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 S! M. `$ n5 m4 N宁德见殷适睁开眼睛,脸色恢复平静,这才放下心来,擦汗道:"你怎么了,刚才可凶险得紧!"8 Y5 ?9 n M/ `! i. C; h; ]9 x
殷适跳了起来,烦躁地来回踱步,眉毛紧紧皱成一团,突然顿足道:"我去看看!"口中念动咒语,凝神欲动。8 K0 }' _4 j2 Q3 _
嘉止忙拦住他道:"你想干什么?"
9 f4 m- W% m, n5 k殷适道:"嘉止出了危险,我得去救他!"
! A9 ~* D, V+ e! T"你怎知道?"# R* `) M% @% D% G
殷适把自己在嘉止身上下了感同咒的事告诉他,又道:"如今我心有所感,一定是他遭遇到了危机,我得快点前去营救。"
+ Q) j: B: z; h$ K& {宁德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本事,我却不会。"见殷适又急急欲动,忙拉住他道:"别急,情况如何还不能肯定,太子东宫何等地方,哪是你能随便闯的?". W5 {: t; h* y& {( h2 ~( U
殷适怒道:"那个太子不是好人,嘉止说不定被他欺负了!". j& j, E& ?8 N3 y: F* v. w
宁德一滞,强笑道:"你怎么这样说话!太子金尊玉贵,何至于为难小小一个伴读。"/ z* F/ J9 c% j, {+ ~
殷适这才想起太子是他哥哥,倒不好再出言不逊,恼道:"反正我觉得不对,见不到嘉止我不放心!"
. p* u1 P) x4 l+ A' S宁德傲然道:"你会用感同咒探测他的情况,我却有一项法术更是有用。"
% f9 p! x4 y4 W殷适突然想起,喜道:"千里窥视!"& N1 d# e2 q# N; `% I4 m, u5 U
宁德微微一笑,殷适忙道:"快,快帮我看看!"& b! b7 x! E A* ^, @- b) ~
宁德见他如此紧张嘉止,心中极其不快,脸上却不流露,转身带来他到自己的静室,揭开桌上一张锦帕,露出一面光洁的玉镜,他伸手在上面轻轻拂动,口中念念有词,玉镜中缓缓升起光芒,如太极般旋转起来,待光芒逝去,镜中清晰地显出画面。& F1 X& l* ~, {1 G' [0 W; X: ]8 `
殷适目不转睛地盯着玉镜,刚一看清,顿时惊得站了起来--只见里面显出一间屋子,屋中一张大床,床上正有两个人亲热纠缠,殷适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个苗条白晰的少年,不正是嘉止么?!另一个人的面目也看清了,正是太子于昭。, M- f- I, d& C% d$ h& M
"嘉止!"殷适大叫一声,伸手便去拉他,宁德急忙抓住他的手,惊道:"不可!这是法术所见,万万碰触不得!"
; H _ F) Z( b% W3 c+ d$ l5 Z殷适惊怒交集,眼睛都红了,吼道:"太子欺负他!"用力挣扎,宁德拼命按住他,喝道:"你看仔细了!他是被迫的吗?"* F+ D6 k$ P- y1 O2 v! g S$ z
殷适气得哆嗦,勉强定下心来细看,却发现太子固然笑得欢畅,嘉止却也并不窘迫,柔若无骨的身体在太子手中辗转如意,笑容冶艳,媚眼如丝,殷适与他相处这些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风情,一时不由呆住。 ]* d4 D- [. E! }4 B
宁德嗤笑道:"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可人儿!"/ P2 w: D0 i/ E
殷适猛地侧头盯他,吼道:"闭嘴!"
7 S) S9 ?1 e/ T/ ^' J- r! b$ s宁德委屈地眨了眨眼,闭口不言,殷适哆嗦着回过头盯着镜面,只见嘉止笑着贴向太子身上,两个人衣衫早已不剩多少缠在身上,被太子用力一扯,顿时四散飞落,他扑上去压倒嘉止,肆意亲吻,嘉止两条修长的腿盘向他腰间,太子身子一挺,嘉止头颈用力向后一仰,似是惊叫了一声,双手却紧紧抱住了太子肩背。4 n! q9 ?4 e" a4 Q- \$ _
殷适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嘴唇颤抖着,脸色发青,宁德伸手在镜上一挥,光芒散去,一切影像都烟消云散。
) w+ i) i$ d7 O"混蛋!"殷适一把揪住宁德,恶狠狠地道:"你干什么?快让我看!"% `; ^" E8 {. p' N5 _
宁德用力挣开他手,大声道:"你看什么?看了又生气,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 A0 s. {( }, u7 X! q3 }) u, @9 X' C"放屁!你......"殷适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一时火热一时冰凉,他的嘉止,他最爱的嘉止,他怎么能......
" F+ Y% ]3 w# k# l突然他猛省过来,叫道:"假的!都是假的!你骗我!"
' T& [* v; D2 D+ [宁德懒懒地道:"我骗你做什么?是你自己要看的。"1 U9 S0 ?6 Y. A: r9 f) d6 f8 y
"我不信!嘉止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殷适苦恼地乱扯自己头发,又道:"不对!你再让我看看......不,你把咒语告诉我,我自己看!": N& u5 f; _( W. ^/ t& i: M# U
嘉止撇撇嘴,却还是把咒语细细教给他,殷适依法施为,不多时玉镜中又出现光芒旋转,渐渐地显出影像。+ H6 T5 W, G8 F- m# D6 w( f1 V
还是那间屋子,嘉止趴在床上,太子伏在他身上不停耸动,嘉止侧着头,眼中盈泪,神情似极痛苦,殷适刚张了张嘴,却见太子放缓了动作,伸手给嘉止拭了拭泪,凑过嘴去与他亲吻,嘉止婉转相就,极是温顺。
) e7 H7 _: r" F8 a殷适心里空荡荡的,似是痛到了极处,只剩一片麻木,呆呆地看着太子将嘉止翻过身来,又欺身压上,嘉止主动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际亲吻,两个人紧紧拥抱冲撞,激情洋溢。
* V( a" d5 x! q殷适两滴大大的眼泪滚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R6 V8 e) r, ?
"阿适?"宁德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殷适猛一挥掌,"呯"地一声将玉镜击得片片粉碎,不顾宁德惊呼,转身冲出了静室。
8 j9 Q! h$ v( L宁德望着那一堆碎片,嘴角边缓缓浮起一抹得意。7 p9 R$ ~9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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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静静站在窗前,阳光透过冰纨制成的窗纱照射进来,外面的景致蒙胧可见,然而并不清晰。那只虎皮鹦鹉在窗台上走来走去,不时怪叫一声,嘉止伸手轻抚它的羽毛,叹道:"你也想自由是么?"
3 E3 o- C/ p& F @背后门声一响,有人走了进来,林英轻轻地道:"公子,吃点东西吧。": i0 c$ J" I/ o% b0 T
嘉止不回头,不言不动,望着窗上的光明,似在出神。
1 Q, @8 _! o0 \# v9 a8 p4 z林英望着他高傲秀挺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又将桌上冷了的茶饭收走,在门口回过头来,犹豫了几次,终于又轻轻地道:"公子,不管怎样你身子要紧,还是吃一点饭好么?"语气已是哀求了。
+ n4 h- S. R% J& K& L( D嘉止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不想吃。"
( {8 Z; N1 U; `9 r林英垂下泪来,泣道:"已经三天了,水米不沾,公子你一直吃药保命的,现在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a2 j# m; U5 B* A# I+ d6 \* {4 L9 K
嘉止回过头来看她,见她哭得可怜,柔声安慰道:"不碍事,你别哭,什么时候太子放我出去了,我才肯吃饭。"+ c; Z2 L# A2 f0 |" A( M$ d5 ~
林英泣道:"你......太子关着你,是想逼你低头,公子你又何苦......"! d; I: ?" C+ \$ L6 J7 Q Z
嘉止冷了脸色,不再理她,自回身慢慢爱抚那只鹦鹉,林英无奈,垂头跨出了门去,随即门被关上,喀搭一声,又落了锁。& ? |1 f A) h: L2 ?5 f/ v
嘉止冷笑一下,看着仰头望他的鹦鹉,微笑道:"咱们俩都被关着,算是同病相怜,不过呢,我可以让你自由哦。"他轻轻在鹦鹉身上推了一把,却见那只鹦鹉突然平空消失,紧接着窗外响起扑扇翅膀的声音,一只鸟惊慌失措地飞了起来,落在不远处一根树枝上,探头探脑地到处看。5 c$ ]5 X2 q3 K0 k3 o2 X9 K
"可怜的东西,被关得太久,都不习惯自由了么?"嘉止微微一笑,弹了弹手指,鹦鹉又出现在他面前的窗台上,惊慌地乍着翅膀走来走去,嘉止伸出手,鹦鹉急忙爬到他手臂上,叫了几声,偏头看他。9 w9 p( d I0 F, j' h
嘉止笑嘻嘻地道:"舍不得我么?"! x+ A+ o" Q) }* A0 @* q
鸟儿怪叫一声,把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神态亲昵。9 D% g! T! R0 L* F" N& y+ a
嘉止叹息一声:"原来你已经被驯化得没了志向。"他的眼光透过窗子,眺望远处无垠的蓝天,轻轻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广大,那里有连绵的青山,清澈的流水,自由开放的满山鲜花......还有......你喜欢的人。"
: w2 c( A7 y* |& S9 P2 `他神情中浮起淡淡惆怅,低声道:"阿适,你也在想着我么?你......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在一起?"! o) M* U4 Q6 d* l! [3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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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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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 e' F4 E9 ]! \! Q- V/ b1 [太子已经第三次摔了东西,服侍的人都吓得缩手缩脚,恨不得缩成一小点,让太子看不见。然而这时还有个不怕死的人往殿里走去。5 c- y8 K, Y; ?8 A* D
太子看他一眼,那人呈上数只小盒,太子压住火气,亲手打开盒子,逐一拿出里面的纸来看,看到其中一张时,突然停下,抬眼看了看下面跪着的人。! g3 y* y0 J" K1 V1 k
"安排谢太傅府上的人回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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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悄悄的,被紧锁住的屋中一片漆黑,空气沉闷,嘉止无聊地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一片莹光,几只美丽的蝴蝶正在光中跳舞,翅膀在空气中划出一丝丝炫丽的痕迹。0 j% W% q; l1 ^
突然他听到轻轻一声响动,急忙挥手驱散幻影中的蝴蝶,扭头看时,大吃了一惊。
( N Z1 u9 Q/ o$ @- P& ~! U"阿适!"r
, V/ T: i7 {3 y3 w) t: g& E1 x! K3 U殷适笑眯眯地一步跳到床前,挤上来抱住他,道:"想我想得哭了几次?"
: {9 L b" s% b; V嘉止急忙在门上施了一个封门咒,这才抱怨殷适:"你怎么来了?我正要脱身离开。". Q2 m) C3 F" i3 ]! _3 a
殷适道:"我不放心你,来带你走。"看了看屋中死气沉沉的样子,恼道:"当初我就说不要来,哥哥偏要送你进来,害你受苦了。"' R" f4 w7 G9 y, Z
嘉止微笑道:"没事,反正来转一圈他们就死心了。"又推推他道:"你做什么这样冒失,在皇宫里使用法术很危险的,这里有护国法师设的许多禁制。"
7 X1 T6 f. `# r; W$ ]- n殷适道:"所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进来,还好最近移形术练得很棒了,师父再也不会说我。" ]( L+ m/ ?+ [" w3 C
嘉止气道:"你这么傻乎乎地闯进宫来,你师父还不是要骂你!"8 q5 s& u4 V# N! Z
殷适搂紧了他道:"我不放心,那天我感觉到你遭遇了危险,险些走火入魔。"- h( E _8 `! m! L% d* r! `
嘉止心中一揪,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怒道:"我就说不让你施那个感同咒,你偏不听!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不用你操心!"
3 }" b; m" w P! l# D# k殷适道:"咱们俩还分什么彼此,如果你真有事,我不能赶来救你的话,会难过死的。"
9 M" N# c9 Z8 ?7 N2 _; U嘉止盯着他看,半晌问道:"你突然过来,还有什么原因?"
/ e5 F6 B0 A; R% x' U2 } @ L. t殷适道:"没有了。"( B7 `8 d) F; J0 g* G* ~0 O
"真的没有?"7 c) A5 r* E; L3 `6 [
"没有啊。"殷适的语气并不那么肯定,嘉止一直盯着他,终于殷适撑不住了,小声道:"我怕你出事。"3 M/ s5 G& [7 ~% _
"哼!"$ b( q, x2 o( E3 {
"宁德用千里窥镜给我看你的情况,结果......结果......", {; g% y4 w3 ^
"结果什么?"
9 |: T3 K; H7 {% B: h$ m# c"我看到你跟太子在一起。"殷适说完,又道:"当然我一点都不信,但是怕你吃亏,所以才赶来帮你。"
+ j# `5 ]* H2 Y: ?嘉止道:"你当时是信了吧?"语气森冷,听得殷适轻颤一下,忙道:"没有没有......呃,那个,当时我确实很生气,气得把他的镜子都砸了,不过......"他解释道:"不过我马上就明白过来他骗我,因为嘉止你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的。"想到当时看到的幻像,心中的气愤还是不能平息,忍不住紧紧抱住嘉止,这是他的嘉止,只有他可以亲近!( U J9 C" S+ K
嘉止想推开他,却推不动,殷适把头埋在他肩头,像狗儿一般用力嗅他身上的气息,孩子气中带着令人心软的眷恋。' {; C: {* A/ @
"哼,还算你有几分脑子,没让人骗到底。"嘉止回手抱住殷适,两个人亲热了一会儿,一同起身。
" o4 {) r, q& S2 D, d嘉止道:"你那个宁德,确实有几分道行,但心术不正,你要小心他了。"1 N3 q, c4 b6 {: N' O3 y- T. w$ O. F
殷适点点头,笑道:"其实你那天来提醒我的时候,我就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了。"
4 Q. @% j* M r, z6 D% }. `嘉止奇道:"我什么时候提醒你?". l7 ?# y' `$ d& i
殷适道:"就在你入宫的第二天啊,你浮现在我眼前,神情很是忧郁,我......我当时特别惭愧,马上就决定再也不跟他做那种事了,那些只能咱们俩做。"他亲亲密密地揽住嘉止的腰,跟他并肩而立,嘉止却冷冷地道:"哪种事?". H: T0 G9 \8 a+ ]# s
殷适小心看他脸色,期期艾艾地道:"嗯,那天你不是去看过了么?"当日在湖中船上,宁德又欲求欢,并压在殷适身上引诱他尝试"合籍双修",殷适并不是一点都没动心,但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看到嘉止出现在宁德身后,神情忧郁,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凝望着他,似有万般情意想要吐露。殷适一惊,顿时省悟,果断地拒绝了宁德,推开了他,然而再去看嘉止时,却像轻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以为刚才不过是短暂的梦幻。
1 W$ x2 `$ e' [, ~' u% G, }4 U: p嘉止道:"我没去,只怕是有人疑心生暗鬼,因为做了坏事,所以才看幻影。"3 ?9 b+ D& k' z$ N% e
殷适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眼花,涎着脸笑道:"不管怎么说反正都过去啦,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嘉止你原谅我嘛。"
7 ^7 R, p: |% E+ o' d' |% N/ G这话倒是实情,从那以后他就只跟宁德在一起练功和斗斗法术,再没有过分亲昵的接触,宁德曾经很生气,但后来也就不再强求,殷适一直住在宁德府上,因为他们发现两个人练功时互相辅助,进步比一个人要快很多,所以两个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b9 F: k" s& |' ~( [& c
嘉止板了一会脸,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得道:"算了,你这种没脑子的家伙,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我跟你生什么气?"
# F$ e+ n8 ^$ M: M3 U5 ]殷适不是滋味地道:"嘉止你别这么小瞧我嘛,宁德他就是那个样子,凡是他看到的东西就都当自己的,还见不得自己有的东西被别人也有,小时候他不知抢了我多少玩艺儿,抢了也不好好玩,都丢在井里,后来我家的下人打水才发现的。现在虽然长大了,脾气却没改,他一定是嫉妒咱俩感情好,才故意骗我。"
0 C: q9 i$ d2 I# v; m嘉止冷笑道:"你倒是他的知己。"% Q U9 w8 t ~, {
"嘿嘿,也不算啦,只不过知道他没什么坏心,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I- n: o: d& V) g( Z- C
"哼,你还真体贴!"
5 j# i7 B7 ] H# S"我比他大啊,当然得让着他一点儿,娘老这么教我的。"
- S% [+ W/ W" z7 X2 V6 I- V嘉止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殷夫人要殷适让着宁德,其实还不是顾忌到他的身份,即便是总角之交,皇子的骄傲也是不容冒犯的。- u9 n, {% V1 ^
"不过这一回他太过分了,居然拿你的事来骗我,我再不会原谅他!"殷适坚决地道,又望着嘉止:"今后我再也不会怀疑你,无论别人怎么骗我,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 C8 N: o$ R6 [- H1 M; ^. b
嘉止淡淡地道:"我希望能信你。"4 W1 C) r" Z' r. Y7 a
殷适急道:"当然能!嘉止,如果你不信我,那我宁可现在死了!" P. N& i1 V1 Q. M5 f1 b+ |3 l
嘉止知他心意,叹了一声,道:"算了,反正时机也差不多,咱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好,我不喜欢这里,气息太污浊。"
4 n2 F) s% W& [殷适道:"没错,哪里有咱们山上好,咱们还是回去,再也不进京来了。"6 x5 r3 @+ z2 O! F, ^( u8 o$ m+ ]# Z
嘉止笑道:"那也不必,家还是要回的,只是一定要小心,再不跟这里的人扯上关系了。"
4 R6 q$ h% Q7 r7 b! }. L6 c' y殷适知他说的是于昭和宁德他们,点头同意,又问:"你方才说正要离开,想好怎么办了么?"
3 b$ r* i/ k/ i* ]"当然。"嘉止走到床边将被子卷成一个筒儿,念个咒语,那被子就变成了嘉止的模样平平躺着,只是脸色惨白,没了呼吸。7 n7 h' o' R' q9 I# j- ^
"我已经绝食六天了,饿死也是正常的。"嘉止满意地打量一下床上的自己,殷适笑嘻嘻地道:"嘉止死了还是那么好看。"
+ o. p+ K' n; L' Z9 n嘉止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故意保持"嘉止"死后的美貌,就是希望太子能够心生怜悯,不再为难殷商以及殷家,其实如果不是顾及到这一点,他连宫都不必入这一趟的。
' v+ v- t. v; \( @"走吧。"嘉止拉起殷适的手,殷适道:"先等一下。"
% Q& m6 `7 A' } [$ G. U8 g6 K"怎么?"8 W! ] D) y& \! w( ^
"那个混蛋这样欺负咱们,哪能这么便宜他,咱们去吓他一跳再走。"
' p- @+ @8 S& P7 A; s8 \"不行,太危险了。"
$ T& W3 T' R: V3 V0 z"咱们就去一下他的书房,我刚才来的时候去看过了,只有他一个人,太监宫女都离得很远,不会被发现的。"
$ F5 u$ ?4 ^4 I% ^嘉止被他鼓动了一会儿,也跃跃欲试,两人一起念动咒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子书房的内室,这里是太子偶尔休息的地方,布置得相当舒适。两人侧耳倾听,外面太子正同一个人说话,声音低微。殷适和嘉止对视一眼,都是既紧张又兴奋,在别人眼皮底下做坏事,有一种禁忌的快乐。6 {1 G5 _8 h* M7 }6 n7 Z' \; m
殷适伸手在雕花锦榻上抹了一下,现在这矮榻表面上看不出异样,只要有人往上睡倒,立时便会坍塌,他又施法搬了好些辣椒粉铺在床下,到时辣粉飞扬,更要让太子吃足苦头。) r) M8 y6 F2 h
嘉止瞧他兴致勃勃地做这些陷阱,笑嘻嘻地也不阻止,伸手在旁边两把椅上点了点,也让那木头变酥,若太子坐在上面,肯定摔个屁股墩儿。
" X! F+ ^' Z6 V# Z两人毕竟不敢久留,刚要离开,突然听外面有人提起殷适父亲的名字,两人大奇,忙用心倾听。1 K- _ o8 H1 N3 q, v
"你是说他早知道嘉止的身份么?"4 C5 M# k6 U" j( l; v8 W# V
"是,谢太傅问殷大人的时候他承认了,谢太傅埋怨他不小心,殷大人说他也没想到会出这种变故,本来他是安排嘉止公子远在深山,终生不进京城的,不过他已经教给嘉止公子脱身的办法,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后来他们商量了好一会儿,说要等那个叫嘉止的孩子装病离开东宫,送他远去南方。"
: b7 v5 | C% ^"哼!"太子的声音里充满怒气,嘉止和殷适对望一眼,有些惊奇谢太傅跟殷老爷商量的事,嘉止的身世又有什么秘密呢?% a. J3 c! F# \" g$ y5 S! Z! O
太子若有所思地道:"没想到嘉止是叶家的遗孤。"
# p- T) h( f- O2 j"是,不过他本人似乎不知道,我听谢太傅说要一直瞒着他,还说这是为了他好。"& \/ c# @% ^5 G, W
殷适疑惑地看看嘉止,嘉止也有些迷茫。外面两人却不再说话,静了片刻,太子道:"你下去吧。"那人告退,屋中只剩了太子一人,殷适和嘉止听见他走来走去,似在踱步,很久才停下来,自语道:"原来是这样,父皇那里却不好办了......不过也好,看这回你还敢不敢跟我硬扛。"他语气里有些嚣张的意味,嘉止脸色凝重,看了殷适一眼,殷适也正看他,嘉止握住他的手,念动咒语,光华一闪,两人顿时消失了踪影。
* V" c* v) _! k6 h3 m3 z. f殷适睁开眼来,发现又回到了嘉止被关的屋子,忙问:"怎么又回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 [1 k+ B% X: v& b% W3 D; c嘉止摇头道:"这件事有变化,先不忙走,我得听听太子究竟有什么可以要挟伯父和谢太傅的把柄。"
W; u* ^0 Z. {. `: E! I5 a殷适道:"管它呢,反正你也'死'了,咱们也走了,爹到时候把你的尸体领回去假装埋了不就行了?"2 ?: |/ ?1 l: u8 f: ?. t* s* F
"不行,如果太子看我死了,迁怒殷伯父和谢太傅,那就不好了。"见殷适还欲劝说,又道:"我对自己的身世也很迷惑,借此机会可以弄清楚啊。"殷适这才住了嘴,不甘心地抱住他,默默生气,好不容易才布置妥当,眼看就可以天高任鸟飞,怎么偏又出了这种变故!要按他的意思,不管嘉止是什么人家的遗孤,对他都没有有任何意义,因为嘉止就是嘉止,是他最喜欢的人。
9 u+ T0 N4 |4 j# t0 w嘉止轻轻拍他背心,低声安慰:"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脚底抹油的功夫我跟你学了不少,要脱身还不容易。"
$ R: I1 Q$ p; g# [. w$ ^/ Y, ~殷适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嘉止现在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也就放下心来,道:"那你一定小心,危险时只管逃走,爹不会怪你的。"
0 u0 ~( m9 O; r @, [嘉止微笑点头,催他使动移形术离开,眼看着殷适消失,他的眉头才缓缓皱起,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1 P0 I( M3 j7 r4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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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情8 Z& R; f8 A# e# I/ k2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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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进屋的时候,看到嘉止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却一片安祥。他走到床边坐下,嘉止缓缓睁开眼睛,黑如点漆的双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潭,像要把人的灵魂都吸了进去。7 P8 S/ m" W: R$ t* d
太子恍惚了一下,扭开头,定了定神才又回头看他,冷冷地道:"还是不肯吃饭么?"6 C+ m/ {, ]) ^
嘉止又把眼睛闭上,连表情也不肯给他一个,太子微笑一下,端过床头小几上的冰瓷小盖碗,轻轻揭开了,凑到嘉止口边道:"喝点水吧。"2 Y L7 G: k' {" E
嘉止不言不动,只比死人多一丝气息。太子起身踱了一转,缓缓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顽强,倒也令人钦佩。"看嘉止全无反应,他也不恼,伸手拿起自己刚进屋时放在桌上的一件东西,在嘉止眼前展开:"你看看这个。"
' W, t. i* e, u+ I9 f2 _4 @嘉止微微睁开眼睛来,慢慢地把眼睛张大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子手里的画像。/ A- @& y% ^) I- V
画上一个人,端正儒雅,微带笑意,似乎一阵温暖的春风从画中拂出,令人心生爱慕。
5 Y, q; i2 v1 T1 c"你看你长得像不像他?"太子满意嘉止的反应,语气越发和善了。
& s: t0 f8 m f9 T嘉止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像,几乎像看着自己长大数岁的翻版,心中便了然了。
6 x# c( K* W y; B"韩国公叶曈,世袭贵爵,圣眷方隆,不料暗存异心,竟会同康王密谋篡位,八年前事败被囚,畏罪自尽,妻妾二人、子女三人同时赐死,韩国公一门,历七世而绝。"
3 L3 M i6 J/ X8 Z嘉止的神色有一些震动,难以克制的哀伤浮现在眼中,令人望之生悲。0 H- l1 r% W7 G8 Z
"韩国公幼子叶融,时年七岁,死后尸体忽然不见,监刑官遍寻不获,只好悄悄寻了一具童尸凑数,就此结案。"0 j) v8 q5 V2 e% f/ p* m* Q
嘉止神情不动,只垂下了眼睫,遮住眼中一切情绪。& W) a& U: T8 I8 a+ q% r
"那叶融本应是随父同死的,不知如何竟逃过一劫,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或许是韩国公府不该绝嗣,总之,他若是留得性命,韩国公在天之灵,想必是极欣慰的。"太子侃侃而谈,笑容可掬,嘉止心中却越来越冷。, A C* I1 j% e# F) [
"只不过,康王身为宗室,竟思谋反,韩国公累受皇恩,竟敢谋逆,父皇震怒,诏命一切与康王案有涉之人,严惩不怠,当时因此案而受牵连的大臣多达数十,至今皇命并未取消。"太子说到这里,缓了一缓,又道:"韩国公善书画,一画千金难求,后来,曾有人因舍不得缴出所藏之画,而被举家抄没,流徙千里;又有官员因议论此案而丢官罢职,由此可见父皇对康王及韩国公一案深恶痛绝,对凡是牵扯到他们的人和事一律从严处置!若有不慎触及者,罪;明知故犯者,重罪!比如那个当年欺上瞒下的监刑官、比如那些对叶家余孽包庇窝藏之人、比如知情不报者,皆属辜负皇恩、违逆圣意,一经查出,必将受到严厉惩处!"; H0 D3 ~$ c( {
嘉止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白得像雪一样,只听太子缓缓地道:"我已经查到,韩国公失踪的那名幼子,乳名嘉止。"3 r( u) L( k1 ]" W, |- Z; L
嘉止静静躺着,便似一个冰雪娃娃,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太子有些悬心,坐在床边轻轻探了一下他的鼻间,觉出尚有温热气息,这才放下心来,微笑道:"昨日有人进贡了极品高丽雪参,父皇赏我两支,我已命人配药熬了,对体虚之人最有好处,不如你尝一尝?"+ ^& U5 P6 b. m
嘉止置若罔闻,太子轻拍了一下手掌,门外迅速来人送上一盅参汤,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 t; ^* y% X) I9 s& }"你便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要想想挂心你的人,若是太常寺少卿殷鉴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会不会愧对你死去的父亲?还有他的几位公子,殷商、殷泽,最小的那个是叫殷适吧?"& V" S$ f; z9 D6 Z j: q' I
嘉止张开眼睛,微不可闻地道:"我喝。") ]& O! @6 Y. Q2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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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A6 Y* E' V( }4 @: ]# Q7 {# C霁雨初停,微风送爽,碧蓝的天空悬挂着一轮彩虹,珍珠般的雨露在荷叶上滚动,蜻蜓点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d H4 c' L: }' ~( ^9 T, ~0 I太子快步穿过湖中的九曲玲珑桥,心情像天气一般晴好,身后跟随的人几乎小跑才跟得上他,远远望见湖心岛上垂柳深处挑起一角重檐,被雨水洗得清透的明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不禁露出微笑。4 o9 r7 L! T. n0 K, Z5 {7 S
嘉止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太子心中的期盼也一天天热切了起来,每日随朝听政之后,总会到嘉止这边来转转,有时甚至连书房也不去了。! S. v0 u, Q& v* w, C- |
"今天怎么样?"太子进门看到林英,林英忙行礼答道:"比昨日精神好些,早晨殿下赏的芙蓉莲子糕吃了两块,药也用过了。"
: r. [' F) K* W. F% R太子满意地点点头,步入内室,自从知道嘉止的身份之后,他便把嘉止悄悄搬到了这湖中小岛上的燕宁轩,这里四面环水,极是幽静,只有一道曲桥与外界相连,如无太子手谕,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太子心里明白,嘉止是叶家遗孤之事,是万不可传扬出去的,否则即便以太子之尊,只怕也护不得他周全。$ M3 [" O+ w3 g: T
当日他承应嘉止,不去找多年来保护、扶养他的殷家的麻烦,也不为难谢太傅,甚至不追究当年那名监刑官的责任,条件便是嘉止永远留在他身边陪伴。$ i0 z4 {! A' a$ s9 N w7 B. s
悠扬的琴声传来,转过几道花篱丛障,面前现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嘉止正坐在一棵菩提树下弹琴,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身上,使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辉,浑不似尘世中人。
! C- c- ~3 x. y2 v) M太子怔怔看着,心中爱慕,无论见过多少次,嘉止总是令他心动不已,这个秀美似玉亦刚强如玉的少年,不知不觉已在他心中牢牢占据了一席重要的地位。* f9 e: F+ p/ \
嘉止看到他来,却没起身迎接,太子不以为忤,在他身边坐下,嘉止的琴声如行云流水,潇洒不羁,时而委婉,时而狂放,太子听得心旷神怡,望着他秀美绝仑的面庞,忍不住情思浮动。2 z4 X! e- J; I& z$ ]( l
"铮"地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嘉止轻呼一声,手指渗出血丝,太子急忙拿过他的手来看,见一滴鲜血迅速在他指尖凝聚,宛如一颗红红的珊瑚珠子。( W8 M( U, u- W4 Z0 M2 x
"痛不痛?"太子轻轻把他手指含进嘴里吮吸,舔去了那滴血,感觉他的手指纤细滑腻,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其中的意味却已变了。
2 |( W6 o) A6 S) O. A嘉止脸涨得通红,用力想抽回手,却抽不动,脸上血色渐渐褪去。3 a2 ]. s, m0 e/ {' x$ O
太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无视他的僵硬,吻了吻他乌亮的头发,温柔道:"嘉止,我好想你。" 嘉止默默地依在他怀里,却没有半点反应,太子心头不悦,抬起他的脸来细瞧,见他肌肤晶莹光润,显是身体已完全恢复,便不再压抑自己欲望,俯身向他吻了下去,嘉止急忙转开头,轻道:"不!"
$ n( |, [% q ~7 U太子手上一紧,眯了眼睛:"你说什么?"
8 s( M3 h9 R' c( e% z"......请到屋里去。"嘉止的声音几不可闻,头垂得极低,白玉也似的颈子泛起红晕。太子听他这是默允了,心花怒放,抱起他大步走进屋去,重重帘幕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e4 ]9 U8 z; {- N. t
林英林秀知趣地远远守在屋外,隐约听到几声哭叫,都咬了牙低头,暗暗为那美玉般的少年垂泪。她们却不知道,在门窗紧闭的室内,嘉止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厌烦地皱着眉,偶尔瞟一眼床上,低垂的纱帐中一条光裸的人影正在同一条被子纠缠,太子如痴如醉地不停需索,快活地叫喊:"嘉止!嘉止!"在他眼中,看到的却是嘉止含着泪婉转承欢,那美妙的滋味令他欲罢不能,恨不得死在这软玉温香的身上。$ t' S( F# [: Q) Y9 d"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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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殷商按规矩去东宫接嘉止回家休假,得到的却是嘉止重病不治的噩耗,待他惊慌失措地带了嘉止的棺木回府,棺中却只有嘉止带进宫的东西和一封信,信中写道感谢殷家多年来的照顾,从此以后,不必再为他担心,亦不必寻访他的消息,只当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人罢了。+ b. i& T) x+ J' P
殷老爷一听,便知嘉止身份已经泄露,如今落在太子手里,生杀予夺都得由他,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暗中垂泪,却无可奈何。! j6 B$ h6 U# I1 I
殷商殷泽亦是黯然,不敢告诉殷适,只道太子不准嘉止出宫,可能得过几个月才能回来探视。殷适因为跟嘉止有约,倒也并不担心,只数着日子盼望再见的一天,同时专心致志练功修行,连宁德派人再三邀请都毫不理会。2 S' x3 {8 w& ]- E
这天宁德怒气冲冲来到殷府,在后园找到殷适,劈头就问:"为什么我请你三次你都不去见我?"2 o; @* A0 P2 x+ e2 h N
殷适已对他产生了反感,脸色自然就不好看,冷冷地道:"不想去便不去了,你又不是玉皇大帝,还非得让人随传随到么?"% i6 ^+ Q% H$ _9 w1 G7 L
宁德噗哧一笑,道:"你好大面子么,还想让玉皇大帝请你!"施施然坐下又道:"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换个人我不好好抽他一顿鞭子!好啦,你不过去那我过来好了,你别练功了,好好陪我玩。"
% l7 A4 r2 W7 o" K6 W* Q殷适怒道:"你这么蛮不讲理,我才不跟你玩!"赌气欲走,宁德施个束身咒,一道银光捆住了殷适手足,殷适用力挣扎,宁德翘着腿,笑嘻嘻地道:"挣呀,有本事你就挣脱给本王看看!"
0 ?3 L% l! \ U1 k1 B( A( K4 s殷适再三挣扎不脱,恼火起来,猛吹一口气,使个烈火咒打在宁德所施的银光上,顿时银光消散,宁德打了个冷战,被反弹回来的法力震得浑身发麻,殷适自己却也烧坏了衣服,两个人怒气冲冲地互相盯住对方,都不肯示弱,突然宁德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殷适道:"你......你......哈哈,你瞧瞧你这模样!"( K0 I# `7 A3 Y" b. i4 O" Y
殷适身上的衣服烧得七零八落,活像一只掉毛的鸡,偏偏配上横眉立目、满脸怒火,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宁德笑得止不住,殷适瞪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屋里,重重关上门。
7 x5 r1 m+ C! ]' H1 @3 _3 I才迈进内室,却又看见宁德在他床上打滚,还在放肆地笑,殷适气过了头,反倒冷静下来,反正这家伙从小就不讲理,他也习惯了,知道不能跟他认真,否则气死自己才不划算,想明白这点,他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打开柜子拿出替换的衣服,便开始换衣。才脱掉身上的破布条条,后背一暖,却被宁德紧紧抱住了。. C9 ]' \6 w, ^5 E; B
"阿适,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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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身体一僵,没有说话,宁德抱住他不撒手,脸孔紧贴在他背心,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心中七上八下,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竟是从来没有过的。
5 i- z, b$ |$ O+ L殷适想了想,轻轻挣开他的拥抱,回身认真地道:"宁德,咱们是朋友。"# ], }9 j. B/ S: f0 I
"不!不只是朋友!我喜欢你!"
$ Q8 E' Y0 H- g"当然,我也喜欢你,你是我的朋友,也像兄弟。" c/ ?- [8 V- `9 ]' U
"不是!"宁德气得跺脚:"我才不要当你兄弟!"
2 t# p$ ?/ s' N8 t e, v2 f殷适摊开手道:"那你想怎么样?不当朋友,不当兄弟,难道咱们是仇人?"- [6 H- N) {6 }3 j, \
宁德又气又急,他一向高傲惯了,不知怎么跟人示好,若是勾心斗角他还驾轻就熟,偏偏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表明心迹,却是他最不擅长的,殷适又故意跟他装傻,气得他头顶冒烟。/ l% T. g: B+ R/ d a- z
"我......我......我喜欢你,你也得喜欢我,不然的话,咱们就是仇人!"宁德说完了又觉得不对,也不知道怎么改口,只好自己生闷气,脸拉得老长。
, \& R- u: `. f- R% N/ ?; z' A殷适不以为然地道:"哪有这样的道理?"e' q# y. j/ r3 g- F2 N
宁德蛮横道:"我就是不讲理,你想怎么样?"7 C0 V* G k d8 D
殷适虽然平时总让着他,但在这种问题上可不想迁就,冷冷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嘉止。"
+ p; R1 T8 P8 w" P9 X1 ?3 D"不行!明明是咱们先认识的,你应该喜欢我!"宁德越说不通,干脆就越不讲理起来。% ~1 O. Q% B4 H; `9 e6 d
殷适生气地道:"先认识难道就要先喜欢?那我最早可是先认识我娘,我还是她生的呢,难道我该喜欢她?"想想不对,又补充道:"我当然喜欢我娘,但那是敬爱,跟喜欢别人是不一样的。"
* D3 F" ]0 z: q"你家里人不算,外头人你是最先认识我的,咱们从小一起玩,我一直就喜欢你,为什么你没良心,移情别恋?"宁德说得委屈,殷适急得喊冤:"什么移情别恋呀!我什么时候恋过你?"7 \* Q1 b6 \# ]& `2 g% y! A
"小时候你说过最喜欢我,还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你还睡过我的床,还在上面撒过尿,你敢说都忘了?!"/ B( G5 T5 Q H/ }8 O" g
殷适哭笑不得,儿时的话他哪记得那么多,虽然两人从前是很要好,但毕竟朋友和爱人是不一样的,现在他已经能够肯定自己的心意,这一生,他是只会为嘉止动心的了。! [5 a% R- Q/ ^* @. D
他苦口婆心解释了半天,宁德执拗地不肯改变心意,殷适也恼了,大声道:"我就是不喜欢你,只喜欢嘉止,我一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你还是快点改变主意的好!"
; V/ i- {) |2 l; b4 L6 {! p宁德大怒,飞起一脚踢向殷适,两人这便打在一起,桌翻椅倒,惊动了外面的下人,忙报给大公子知道,殷商跑来劝架,好不容易拉两人,殷适和宁德均已打得鼻青脸肿,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视,谁也不肯道歉,也不肯说为什么打架。; s$ N0 }, p" v# {: b, ^
殷商无法,喝令殷适给宁德道歉,殷适坚决不肯,被大哥勒令去祠堂罚跪,宁德这才悻悻地走了。6 L+ {" [( y. m8 o- ~$ e8 ~3 \# ^7 D
2 C' x- p$ _) k) Q( }殷适这一跪就跪了两天,因为殷商把事情禀报了殷老爷,殷老爷问殷适为什么跟宁德打架,他却坚决不说,气得殷老爷发话,让他一直跪着,直到他肯去向宁德道歉为止。
f- V- v. z* d# W3 H殷适又委屈又烦恼,一个人在祠堂里生闷气,又想念嘉止,难过至极。这天他掐着手指算算,跟嘉止约好的时间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嘉止不出来,他就进宫去找,总要帮他脱离虎口才行。/ r8 c: j: Q, J# {
他还暗中盘算,这次脱身之后,一定要立即回到山上去,再也不到京城来了,什么太子、宁德,一切的烦恼,都远远抛开,想想他们在山上时何等的逍遥快乐,何苦在这尘世中处处受气、左右为难!
: [+ _1 p% S/ y% U E' B这时再想起师父所说的修道的好处,那是真心实意地赞同了,修道生活虽然清苦,毕竟悠闲快乐,无拘无束,天地之大,可以任意敖游,驾长风而逐白云,随心所欲,大道无形,不亦快哉!幸甚至哉!
3 G; m5 s! T4 {) B# ?/ C3 X正在烦闷地念念叨叨,门外有人笑道:"阿适你又闯祸了吧!"
1 W! D# N6 N: x. U& J! i! f* I! }"阿莘姐姐!"殷适又惊又喜,跳起来打开门,一身道姑打扮的阿莘施施然走了进来。其实她并未出家,只因为这两年祁妈妈老张罗着给她找婆家,阿莘不胜其烦,干脆声明终身不嫁,并穿起了道袍,盘起了头发,后来发现这样居然挺方便,看病时更有威信,出门也处处受尊敬,于是便顺其自然这样打扮起来,不再换回俗装。
' |- z3 S% l9 P: i* V4 W8 d6 V* [殷适向来把阿莘当做亲姐姐一样对待,感情上比跟大哥二哥还要亲近,阿莘待他和嘉止也自不同,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情深意重,非比寻常,有时殷适不好跟娘说的话,都会跟阿莘说,而阿莘也会时时教导他,处处关心他,算是亦姐亦师。
9 K& p3 G& b& o: x% E# C这时殷适见了阿莘,简直是看到天上掉下个救星,立即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都讲给她听,阿莘细细听了,又认真询问一回,皱了眉思考,殷适道:"阿莘姐姐,咱们赶紧救了嘉止出来,一起回山上去,这里气闷得紧,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 |3 U: A3 a3 x0 ?9 x( Y d阿莘淡淡道:"眼下嘉止却有一难,你想救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R7 e8 D& S: ~$ A" y
殷适大惊,忙问端详,阿莘却不深说,道自己也只能感觉到会有危险,至于这危险从何而来,如何化解,却并不知晓。殷适烦恼道:"师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平时他也不出门,一有事就不见了!"5 I* V1 v! |/ r# ?
阿莘道:"修道之人都要经过重重磨难,即所谓历炼,不经历、不磨炼怎能修成正果?你没事儿的时候嫌师父烦,一有事就抱师父的腿,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7 N' @/ \$ F* f2 G/ x/ g, E殷适大惭,鼓起勇气道:"好,没有师父我们也能度过难关!"
6 g9 j* D$ q# i6 A2 t. G3 @阿莘见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微笑赞同道:"勇气可嘉!不过本事也得跟上,这几天我跟你一起练功,万一要用的时候,可别出了仳露,丢人现眼事小,救不出嘉止可就事大了。"# c# M, o, k. [! H" w. r1 h/ Z5 \$ |& l
殷适点头答应,阿莘亲去禀明殷适的父母,只道自己要带殷静修思过,两人一起在静室练功,不许任何人打扰。殷家二老向来喜爱阿莘,知她行事得体,也不思有它,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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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R, I+ c; F$ ~ j7 e) _宁德对被殷适拒绝一事耿耿于怀,回去发了几次脾气,又试着找别人"玩耍"几次,终是觉得比不上跟殷适在一起亲昵有趣,对他念念不忘,忍不住再次跑到殷家,这回殷适却连面都不露,下人回禀说小公子正跟一个道姑闭关练功,谁也不见。
/ `" u/ o' x5 l* [& x宁德顿时大怒,道姑,那是谁?殷适还有多少事情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瞒着他结识的?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人都视为己有,而凭着他出类拔萃的身份道法和才智容貌,凡是被他喜欢的东西都逃不过他手,被他喜欢的人也都受宠若惊,迄今为止唯一敢不买他帐的,也就是殷适了,偏偏这家伙还是他最喜欢的,几次三番得不到手,怎不怒发欲狂!0 `3 V2 o( K w8 ]7 S9 d" V
他推开园门外守着的家丁,闯到静室之外,门上却贴了符咒,宁德冷笑一声,使出师父所教的咒术来强行化解,不料门上施咒之人颇有法力,宁德强行闯关没有成功,被法力反弹,重重摔了出去,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S1 P$ i9 x( E' Y
殷适急忙冲出来看他,刚想扶他起身,宁德恼羞成怒给他一掌,殷适不防,顿时受伤,痛得倒在地上,阿莘急忙出来为他施术救治,一手按他前胸,一手抚他后背,潜运内力助他吐故纳新,不多时殷适哇地吐了一口鲜血,缓过气来,狠狠瞪了宁德一眼。
. b' E j6 q; k) m3 z6 I宁德错手伤他,早已后悔,只是他平生没向人道过歉,这时只好板起了脸,尴尬无语,然而看着阿莘亲密无间地抱着殷适,心下极是不快,怒道:"喂,你这个道姑,干么抱着他不放?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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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R. o: B# T不甘! _ V4 C \5 q' I
0 s, Z; K3 T& I- c) q8 c! ?0 e阿莘不跟他一般见识,自顾扶殷适回房,宁德追过去拦住她怒斥:"孤男寡女的,你们两个关一起做什么!"9 s5 ?7 U3 s" o7 N& s. c
殷适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阿莘姐姐!"
. U0 R1 N7 |- S% Y/ q2 x) D他们俩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殷适给宁德讲过在山上的种种趣事,还有他身边的人,宁德听说过阿莘,这时才对上了号,悻悻然退开一步,道:"原来是阿莘姐姐。"阿莘不理他,扶殷适进屋,宁德跟了进来,看她把殷适放在练功的木台上,帮他盘膝坐好,又取了丹药喂给他吃,殷适就着她手吃了药,喝几口水,闭目行功。
. g! N/ \; F2 t9 j% H宁德看阿莘递水喂药,动作娴熟而亲切,就像个温和可亲的大姐姐,不由得有些羡慕。他身边服侍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像阿莘这样带着发自真心的关切和爱护,而殷适受她服侍,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宁德心里又生出了嫉妒。7 |+ P# g# x; |' s [+ p% ~
阿莘回过头来,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点怜惜的神色,宁德心头一震,猛地转身离开,只觉眼中火辣辣地,再不离开,说不定就要在她温柔怜悯的目光下咆哮起来--她是谁?!怎么敢那样看他!他才用不着她可怜!他身份高贵、法力高强,可以呼风唤雨,可以随心所欲,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是谁?凭什么用那样怜悯的眼光看他?
) d: W0 I# e R6 d, ?2 E这个可恶的女人!
+ P! D R3 C5 E- O" N; s宁德一路打马飞奔,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言不发大步回房,服侍他的宫女太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都小心翼翼地瞧他脸色,不知道这个主子为什么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反正他素来喜怒无常,下人们也都习惯了,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做自己的事,巨大的宫室显得寂静无声,只有宁德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 M( [. i! a* t- g# ?+ v
他愤怒了好一会儿,怒气渐渐消散,寂寞就慢慢逼了上来,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冰冷像海水一样把他淹没,他忍受不住这寂寞,大叫一声:"来人!"
0 i1 t) q) Y s! E* d随身服侍他的一个小太监立即跑了起来,跪服在他脚下,恭敬地道:"三皇子。"
b9 t6 s) E# x, y* m# e宁德还没有到封王的年纪,而且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封王,幼年时他身体不好,数次几乎夭折,母妃无奈之下送他到碧云观拜师学道,算是一半出家,如今他虽年纪渐大,身体健康,但父皇一直认为他应当成为护国法师,而不是重权亲王,所以从来没有露出要让他像太子那样随朝学政的意思,他也顺着皇帝和皇后的愿望,也是顺着自己母妃的愿望,一直逍遥物外地生活。除了偶尔在年节宫宴上施展点小法术,博父皇和哥哥一笑,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他做。0 R$ h5 P$ w/ |, {5 B( y) P) Q. d
他是一个皇子,却是一个从小被排除在皇权之外的皇子,人人都宠着他、顺着他,却不希望他有所作为。+ R: ^, y, s6 E5 u
为什么呢?
6 S& N" g0 r" x3 {2 f' D) ^; S4 \他的母亲聪明美貌,在后宫中受宠十数年不衰,他的舅舅是边关重将,深受皇帝器重,他自己聪明伶俐,天分极高,这些本都应该使他受宠于父亲,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宁德长大之后便渐渐明白,他母亲的家族除了舅舅以外没有任何势力,舅舅从一介平民奋斗到手握兵权的将军,既受器重,又受挟制,母亲的入宫,既是皇恩浩荡,也是变相为质,他出生后屡次险些夭折,直到皇帝亲口准他出宫修道这才平安,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h# z7 V8 z' J/ l+ I' y, O2 q. J
所以他一直跟太子哥哥亲近,处处讨好他,只要太子想要的东西,他二话不说就给弄来,全然是太子心中最喜欢的一个弟弟,由此也得到了皇后的欢心。( _! @9 E8 A% }1 H) B G
除此之外,他飞扬跳脱,任性胡闹,对朝政漠不关心,只好风花雪月,修练法术,人们都认为他将来会成为出色的道士,成为护国法师,羡慕他逍遥自在,超凡脱俗,活得好不开心。
0 u- P- |& a r/ }/ Q# |- n) B只有他自己不开心。! K6 z5 H. { \. B9 ]3 S5 l
他并不是一个天生淡泊之人,对于自己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好的前途并不喜欢,但他知道不能反抗。宁德的母亲曾流着泪求他,不许他太过出众,对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能碌碌无为地享受一世荣华富贵,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如果他太聪明、太出色,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 Z% p( U+ e8 ^3 u% E宁德喜欢修道,当他在清风明月间感受天地之恒久时,他会厌恶俗世的争名逐利,但当他看到父皇和哥哥高居于万人之上,享受至高荣光之时,也会对几乎触手可得的权势心怀热念。
. k! y% u( R/ B$ l2 k7 G! R他在入世和出世的迷惑间左右摇摆,既不愿去强求,也不甘心完全放弃。
6 V% l7 }' k, t% r3 D" J宁德的师父明光大师曾对他说过,他的道行始终不能更上层楼,便是因为他心中执念未消。他喜欢左右身边的人和物,他喜欢那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凡是他喜欢的就要不择手段去夺取,看着别人哀求而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1 n9 M$ o8 J6 y! s9 p6 [
殷适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的人,多年后再次见面依然喜欢,殷适性情淡泊,没有心计,活泼开朗,俊美可爱,这一切他都喜欢,尤其喜欢跟他在床上时的感觉,也许还因为殷适是第一个敢用自己的强力压倒他的人,他不甘心,他喜欢殷适,想要征服他、宠爱他。- Q# M8 m3 n& A
可殷适偏偏不肯顺着他,那个笨小子什么都不如他,却有亲他爱他的父母兄长,还有一个小情人嘉止,现在还有一个阿莘姐姐,而这些宁德都没有。
- t V# |3 V; d) w"我才不在乎!"宁德咬牙切齿地自语,恶狠狠的眼光看得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暗暗颤抖。宁德冷冷一笑,向床上一摆头,小太监乖乖地脱衣上床,柔顺地趴伏在那里。
- ~/ d: L* n6 g6 _宁德在他身上放纵的时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粗暴地在身下雪白的肉体上肆虐,却激不起半点反抗,只有哀求的哭泣和微弱呻吟,令他厌烦。
3 @8 d/ `0 F% P2 v哼!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这样软弱?他越发凶狠地折磨这个孩子,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凉--他不也是这样么?他敢反抗么?别人加在他头上的命运,他虽然不甘,却不能反抗,他跟这个懦弱无能的脔童有什么区别?!/ a" Q7 q/ D* _: K+ o' G/ o
发泄的快感过后,宁德翻身下床,去旁边美仑美奂的浴宫中清洗。他的宫殿内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他是父皇最喜爱的儿子之一,他可以享受别人无法想象的奢侈生活,但是在金堆玉砌之中,唯独没有温暖和关心。
+ s& u$ D% w/ z"其实我可以放弃权势。"宁德把全身浸没在温暖的水中,心想:"那些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瞬即逝,只有修道成仙才能永享安祥。"可是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人,一个还很年轻的少年,他渴望能有人爱他、关心他、陪伴他。# T, S, Q; B' ?" h) b h' d4 @
他潜到汉白玉的池底,摸出一块方形的水晶,里面镶嵌着一幅小像,嘉止甜甜地笑着,眉目含情。那次宁德在殷泽书房里看到嘉止后,念念不忘,精心画了一幅像,挂在自己书房里,一直盘算着找个机会去寻他,却不料被太子看到了,不但向他要了那幅画像,还捷足先登找到了嘉止,并强占进宫。
% f0 W) g1 p" @7 b4 O宁德很不甘心,但丝毫没有违逆太子,反而帮他寻找嘉止、得到嘉止。
2 H" I6 D: `8 g+ j( f% T/ C4 d, e"没关系,反正嘉止也不会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殷适,哼,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他这样安慰自己。失去了那幅真人大小的画像,他又画了一幅很小的像,施法封进了这块水晶,藏在浴池底下,每次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拿出来看看,看嘉止静静地对他微笑,因为他知道,除此之外,他是看到不嘉止笑容的。
( j+ o4 e* A( J5 ]; G* |"我得不到嘉止,太子哥哥抢走了他,可我还有阿适,他从小就一直跟我最好的,我们可以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一起修道,一直快乐,可是现在......他也不肯理我!"他恨了一会殷适,又想起阿莘,突然很想也有阿莘那样一个姐姐,看起来她对殷适非常关心,能得到她那样温暖的爱,想必也是不错的吧?而且她不像别人那样怕他,也不会像殷适那样跟他打架,她......她的眼光很温暖,她是真的怜惜他呢。
7 L7 @& c; C( ]- N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脱离了情欲,却非常温暖,宁德坐在水里呆呆地想着,心中升起渴望,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感情呢。& F/ t2 R/ h' b! V# n4 ^ X, H; I
"姐姐......阿莘姐姐......"& U9 I0 `! n2 Y" _- M! t0 a
* L3 m5 B' q: y, Q5 \% |7 [4 K散朝之后太子急匆匆离开金殿,心里直想着与嘉止温存的快乐,脸上笑容可掬。突然身后有人追来,一个管事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传旨,陛下宣召太子侍驾。
& {9 f- R6 @' ]3 C太子心中不快,脸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随他来到父皇日常休息的怡心苑,发现护国法师明光大师也在。 r S5 p2 i% m
太子急忙见礼,这位法师深受皇帝器重,连太子也不敢怠慢,他最近一直在外云游,数月来还是头一次入宫。: M+ Q2 I$ D* o1 F
明光法师看了看太子,神色严肃地道:"果然如此。"
6 q1 n3 N/ R( k- ~皇帝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F4 m- i0 O0 Q/ T' z, i- \明光法师道:"贫道夜观天象,发现东宫有妖气盘距,今日特地进宫查看,原来果然是太子身边藏有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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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I8 {7 N惊变, ^( s$ m8 i0 S8 J+ s, Z9 }
+ a L1 v# P9 t* \太子吓了一跳,皇帝也大吃一惊,忙问:"此话怎讲?"
* l/ I! v' r4 j; l, N( J明光大师道:"贫道发现东宫之内藏有妖气,正欲禀明圣上,前去搜索,现在见太子殿下眉心发暗,脚步虚浮,是......是沾染妖气所致,更加肯定了贫道的判断。"* l; n+ X9 R) g" \- }+ `" m
皇帝急忙看向太子,太子心里发虚,这些日子他新得了嘉止,欢喜至极,每天日里夜里纵欲不限,只要一沾他身,便觉精神抖擞,一离开他就心神不宁,便如上瘾一般,欲罢不能,数日下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眉心晦暗、脸色青白,那是肯定的了。只是说嘉止是妖,他却是打死也不肯信的。; X* m8 j1 j5 p/ v0 `7 E! ]
皇帝看他一眼,便明白了大概,严厉追问起来,太子只好吞吞吐吐地把嘉止之事禀报,心中痛悔,生怕父皇大发雷霆,下令将嘉止处死,自己再也保他不得。
+ ^( j# m, P8 W& H明光大师却道:"太子受蒙蔽了,据贫道所察,那肯定不是人,而是狐妖。"
. [4 R! K2 N0 Q太子大吃一惊,摇头道:"不可能,嘉止怎么会是狐妖?"
9 X0 G6 `; X+ |! ?明光大师也不多说,只道:"这只狐妖既然能越过我设的禁制进入东宫,显然有些道行,太子认不出来也是寻常。你若不信,今日把这道符带回去贴在门上,看他有什么反应。"/ P3 x3 V1 [( x- w4 _
皇帝道:"国师,还是请你立即将那妖物除去为好,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岂能轻易犯险。"
+ |0 Z$ R) [" V* j明光大师微笑道:"不要紧,贫道自会与太子一同前往,同时还要准备一些法器,将那妖狐一举擒获。"说罢叫过弟子,仔细叮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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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坐在花树之下,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推开正在弹奏的琴,烦躁地走来走去,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浓,他下了决心,不再留连,急忙向卧房走去,准备悄悄离开。" R9 I$ k7 W; y- e) C& F0 N
刚来到门口,突然发现门上贴了一道符,顿时惊得停住了脚步,四下张望。
0 J# Y# J. j4 Q3 {4 ~太子藏在花丛后面,将信将疑地偷看,嘉止秀丽的容貌丝毫未改,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怎么会是妖怪?
/ k& Z6 S9 t* x6 U1 P; W; D% Q4 u, \) H嘉止试探着伸手推门,那张符纸突然放出一道金光,击在他身上,嘉止惊叫一声,痛得倒退数步,险些摔倒。( ?& o2 I, T% j% h
太子大惊,正想跑出去扶他,明光大师在他背后说道:"若他是人,那道符绝对伤不了他。"
5 m, [, W ^# D* \! u# I嘉止察觉不对,快步向花丛深处跑去,一人多高的花篱后突然蹿出一名道士,手持法器,冲他大喝一声:"妖物哪里逃!"嘉止掉头冲向花园另一边,园墙上又跳下另一名道士,手中同样持着法器,大声呼喝,嘉止游目四顾,这小小的花园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抵受不住,咬牙拼全力跃起,跳上了那棵高大的菩提树,借力便欲向外扑入湖中。% `3 @6 l) U6 Z7 U
明光大师扬起拂尘,叱喝了一声,数道银光扑向嘉止,像绳索一样将他缚住,从半空拖到地上。! }6 {! W% |7 A
太子跑出来再看嘉止,发现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仿佛在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搏斗,那几道银光钻进了他的身体,偶尔像灵蛇般钻出来,转眼又钻回去,嘉止痛得满头大汗,紧紧咬住牙齿,明玉也似的脸上满是凶狠,眼睛突然望见太子,顿时射出两道凶光,像刀剑一般凌厉,太子吓得打了个哆嗦,急忙缩身藏在明光大师身后。
# O. Z- ?/ V& @' Q8 q8 v/ f明光大师喝道:"妖孽!竟敢闯入东宫害人,还不快快伏法!"6 S9 R0 n6 F1 s! P, x5 }, C- g
嘉止猛地跳起,向他扑了过来,明光大师挥出桃木剑斩去,剑光伴随着一道火焰击出,嘉止惨叫一声,向后翻倒,痛苦地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9 A: m# y1 ?) V- T; H0 l3 a太子吓得坐倒在地,被一群人护着抬开,回头看去,嘉止眼中含泪,正在看他,太子不由心中一软,叫道:"国师,你看他......他好象并不是妖怪。"7 u& Q( Q3 k, Q1 `3 K- Q" p. [& J
明光大师也觉蹊跷,取出一面银镜举起,口中念念有辞,镜中现出一道雪亮的光照向嘉止身上,嘉止连声尖叫,四处躲闪,在那刺眼的光束下簌簌发抖,却始终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1 Y: N& ?! I6 d明光大师收回银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嘉止有气无力地伏在地上,轻轻颤抖,那几道银光也不再游动,紧紧缚在他身上,好似一个无形的牢笼。+ T0 \" }& P, \/ @7 C+ |2 U% a( Z* r
太子壮起胆子道:"国师,是不是......弄错了?"
/ I) t( j/ d7 q5 Z# Y0 F$ d7 Q+ @明光大师怒道:"贫道眼光绝不会有误,这其中另有隐情。"定晴看了嘉止一会儿,忽然冷笑道:"好哇,原来如此,你这妖狐好大的胆子,竟敢李代桃僵、装神弄鬼!"# F0 \1 j: ~+ p. r; m
太子颤声问道:"怎么?"e
1 l1 z- | m W" O* c3 r r"哼!这只妖狐已有千年道行,为了隐藏妖气,竟然用借尸还魂的把戏附在了一具人体的身上,难怪可以越过我在宫中所设的禁制,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f* E( N2 }7 c+ l1 s6 B) `& s+ L
太子险些晕去:"借、借尸还魂?!"" e) S' q. _3 B0 S. p
"没错,你所看到的这具身体,其实早已死去多年,被这妖狐占为己有,冒充他在人世为祸。"
8 O9 {, }& J+ ?太子眼前发黑,身体发软,耳边隐约听到一群人连哭带喊,已然晕去。2 k/ i$ x# q) w" S: V/ L9 Z
明光大师命徒弟抬来一只铁笼,将嘉止装了进去,抬出东宫。' R% h! ]) a2 y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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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正在同阿莘说话,突然心痛难忍,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阿莘急忙扶起他,殷适心头一定,哭叫道:"嘉止!嘉止有难了!"他心头空荡荡的,原本同嘉止紧密相联的关系突然被切断,再也感受不到他的丝毫信息,顿时惊慌失措。$ e+ n& u- w. _
阿莘掐指一算,脸色郑重地道:"果然是嘉止有难,可惜我功力不够,只算出危险,却不知如何发生。"' L0 s% t" w0 z. o# S: h/ c$ w
"怎么办?!嘉止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殷适急得满脸通红,阿莘道:"碧云观历来为皇家护法,观主被封为护国法师,这次起难东宫,应该是碧云观所为。"
5 K- x2 Z8 o( |# ^殷适道:"他们害嘉止做什么?明明是太子的错!我去找他们说理!"
: N. T B3 b; Z阿莘拉住他道:"不行!你去了也没用。"
% W# r. n x5 K3 z"怎么没用?我去告诉他们是太子强抢了嘉止进宫,就算嘉止......就算嘉止的身世有什么隐情,那也不是他的错!"殷适记着当时偷听到太子的话,后来嘉止便是因为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才留在宫中,延迟了脱身的日期。
0 f0 r' d7 l5 V% k阿莘盯着他道:"嘉止把他的身世对你说了?"
0 A* ^2 j& B) Q% l殷适道:"不是他说的,那天我去宫里救他,我们听到太子说他好象是什么'叶家的遗孤',嘉止为了不让太子找借口牵连别人,这才不跟我走,暂时留下的。"
- k" s) r3 f4 D6 {9 t5 Q4 Z阿莘叹了口气,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 H, p8 T. i* ]) [: C; G. }"知道什么?"
/ d: P/ y6 H1 k"嘉止他......他不是人。"
( f: o' g% t* Y3 m殷适一阵糊涂,奇怪地问:"你说什么?"
* \1 L$ L4 }1 C% t/ t/ e"你不是最喜欢你的狐狸嘉止么?"
+ k: x. Q( H& B7 L' @6 V"是啊。"殷适点头,突然想起,补充道:"不对,我最喜欢我的嘉止,然后才喜欢狐狸嘉止。"看看阿莘,忙又道:"当然,它还排在阿莘姐姐后头。"
- d+ y( L7 X4 s* b# R阿莘微微一笑道:"别耍滑头,我问你,如果'你的嘉止'就是你的'狐狸嘉止',你会怎么样?" ~8 n4 y' j/ q
"啊?!"殷适嘴唇颤抖着,半晌才道:"怎么......怎么回事?"
( R8 m' `; C" O* \4 F& g9 C"嘉止本身就是一只狐狸,他为了和你在一起,才变身为人,后来为了到山里陪你,就又变回原形,你抱了他那么多次,难道一直感觉不出来?"时间紧迫,阿莘也不跟他详细解释了,干脆单刀直入,一口气把真相挑明。$ m) \& b& o: ?% ~& D. F& f
殷适头脑有一瞬的空白,这情况也太出乎意料了吧!晴天打个霹雳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震惊!不过好在他见过的山妖树精也不少,很快就适应了,大声道:"那我也最喜欢他!他就是我的嘉止,不管他是不是狐狸!"' r3 X* ]/ |* l
阿莘欣慰地道:"好,不枉了嘉止这么多年对你,现在你明白了,也就知道他面临什么危险了吧?" W$ p% H5 {4 E2 l! u& i. F
殷适点头,面色凝重,如果嘉止不过是叶家遗孤,那么不管涉及的罪名有多大,却不一定有性命之忧,而如果他是一只狐狸......不,应该说是狐妖,那么落在碧云观的手里,下场就极其危险了!
; t& u5 `) L" i# @+ {" P一想明白这个,殷适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咬牙切齿地道:"不管怎样,我要去救嘉止!马上就去!": h$ z S2 F: N% w/ L, z
阿莘拦住他道:"你救不了他,能让嘉止束手就擒的,碧云观只有明光大师有此法力。"她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嘉止不听我的话,叫他早点脱身,他非不肯!"阿莘来京后曾与嘉止通过消息,劝他尽早离开东宫,嘉止一来怕脱身太早激怒太子,牵累殷家与谢太傅,另一方面也自恃法力高强,觉得脱身不是问题,没想到云游在外的明光大师突然回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P$ y4 V m M2 k, h4 {
殷适急得大叫:"那咱们两个一起施法,阿莘姐姐,我知道你法力现在比我还好!"
, w Z8 X. t( r) G+ @- |0 H6 N"以咱们两个的力量,依然救不了他。"阿莘冷静地道:"如果你师父在还有可能。"
, w1 ~- r: [! J1 b. e"师父!"殷适跳了起来,扑到墙边拿起枫川留给他用来联系的信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拜倒行礼,心中默念师父的名号,然而等了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他感觉不到师父的丝毫信息。: z2 l( n, V% [2 Y% Y2 G
"怎么回事?师父说如果有急事点这香就可以联络到他的呀!"殷适急得在像热锅上的蚂蚁,阿莘静心卜了一卦,脸色越发凝重,起身走出静室,殷适忙问:"你去哪里?"
7 h/ m/ O; o2 Q) J阿莘头也不回地道:"你父母有难,现在却得先救他们。"6 a* k X/ a8 S" }( O
殷适大吃一惊,忙追上去:"怎么回事?"
6 ~7 T. q, \9 a5 l/ H2 `' G7 n"嘉止之事暴露,皇帝定会追究,还好我事先已有预防,请殷老爷做了准备,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带大家离开这里。"( t. K& v7 |) F$ s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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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 W% ~营救, F5 ?7 N: B6 j, B( F
( \; Q" ]# M9 _( X5 ?巨大的山洞里烛光暗淡,一小群人安静地散坐在各处,殷适捧着一盏茶奉到父亲面前,殷老爷接过茶,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微微一笑:"阿适,从前你娘总念叨着想回老宅来住,好守着你近些,现在可算如了她的愿。"4 |( z5 S1 U1 M- V) N# f5 Q# C
殷适勉强笑了一下,又奉茶给母亲,殷夫人叹了口气,道:"只是想不到会这样,咱们家......"
2 x* N$ H+ G9 r8 O% n2 r8 t殷商拿一件披风给殷夫人加在身上,虽在盛夏,山洞中却颇阴凉。殷泽也靠过来,默默坐在父母身边。- O- X4 [/ @* E& W6 V
殷适心中难过,小声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
% }6 K# ~- z/ f9 Z- S殷家举家出逃,是因为收养韩国公遗子嘉止之事泄露,以当朝皇帝的行事来看,一定会对牵连到的人施以重罚,说不定被扣个有心谋逆的虚妄罪名,革职抄家、充军流放都还是轻的!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嘉止的真实身份,仍然以为他真的就是韩国公遗子,阿莘想这事不好解释,干脆也就没说。
7 n1 R" y5 H7 u& I殷老爷道:"是爹做事不周,干你什么事?"8 T' _/ a; a8 d9 N2 h
殷适刚想说话,阿莘向他递个眼色,殷适只好打住了话头,闷闷地道:"要不是那次我带嘉止下山,也不会引出这些事。"
* s: R3 k% D/ _9 T" k; T7 W殷老爷叹道:"凡事皆有天命,怪不得任何人。"转头看看身边景物,又道:"当年你曾祖曾有遗训,殷家老宅切不可荒废,还说百年之内,殷家会有大难,到时可回老宅暂避,现在看来,竟是一丝不错。"% g- q& f7 o( Q, `1 _! k5 p
那日殷适和阿莘去通知殷老爷嘉止出事,劝他携家人逃走,殷老爷毫不迟疑,立即遣散全部家仆,只带了妻子、三个儿子和阿莘悄悄离家,另有几名服侍殷家数十年的老仆人誓死相随,也一起带了出来。除了一些金银细软,诺大家宅中一切都舍弃了。# U, R. b# p8 C1 y( M( C( k
现在听殷老爷这话,竟是对此事早有准备。+ P* F( {7 n) n5 H! C
阿莘赞道:"太老爷果然神算。"她幼时便是同嘉止偶然发现了殷老太爷的密室,这才开始参道修行,此次大家回到殷家老宅,知道若皇帝真下旨抓捕,老宅肯定也不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在殷老爷却在殷老太爷的密室中找出了一条秘道,直通到山腹之中一个巨大的山洞,洞的另一头通向深山,实在是一个避难的绝佳场所,于是殷家众人连同祁先生夫妇,带了充足的食物饮水进洞,同时把老宅中重要的东西也都搬了进来,然后封住秘道,安心等待这场劫难过去。
: `" ^+ T ?- S' |- J殷泽好奇地问:"爹,您怎么知道这条密道?" A* d' ?/ F% f4 V- [
"你祖父临终时告诉我的,这个秘密一代一代传下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就有了这条秘道,我也没想到会有用得上它的一天。"说罢又叹了口气,数代人在京城的经营毁于一旦,他的心中,也不是没有惋惜。
3 D- [1 q' }/ [8 N殷夫人劝道:"好歹全家人平安,便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祁先生也在旁劝慰,殷老爷道:"是,我也想开了,只是担心嘉止,不知他现在怎样。"! R6 ?8 r, |9 @9 ^2 M3 a
殷适心中忧愤,拉了阿莘道:"我这便回去救他,阿莘姐姐,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 W! Z7 _8 B+ N- e0 {$ O阿莘看了看殷老爷,道:"这件事很有风险,咱们一定要小心从事。"
+ H& J/ {$ W5 A, i4 r& W0 h殷夫人拉住殷适,欲言又止,不住垂泪,殷老爷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你们去吧,尽力相救嘉止,但一定要小心谨慎。"他见过儿子的法术,对他还有几分信心,只没想到其中还牵涉到碧云观以及护国法师明光大师,殷适这时当然也不会说。1 h0 c2 t" ^- }1 ^! l+ k
殷夫人终于哭出声来,殷适抱住她安慰半晌,狠一狠心轻轻推开她,拉了阿莘便跑出去,殷老爷扶住欲追的夫人,叹道:"让他们去吧。"* o; r% F% k( y! B- v6 H6 `
殷夫人哭道:"已经折了一个在里头,这两个孩子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
. ]8 i2 z$ V" `8 ~! k殷老爷安慰道:"阿适已经长大了,知道分寸,阿莘也不是莽撞的人,再说还有阿适的师父,那位道长的本事,咱们都见过的。"
* P8 ^/ ^. n6 v" H+ D4 A+ f殷夫人这才定下神来,她并不知道嘉止实际是狐妖寄身,也不知道这里面还牵扯到碧云观,所以满心期盼着那位枫川道士的神奇法术能够顺利帮嘉止脱身,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一点。) G$ Z& M)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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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和阿莘来到碧云观外,远远地窥探,两人静坐施法,却探不到观内任何消息,整个碧云观被强大的法力围护,根本无法愈越。8 y: o/ a. j; s I* Y
殷适又燃起信香,还是得不到师父的消息,懊恼得直咬牙,阿莘道:"现在还有一条途径可以探知嘉止的消息。"$ l1 x& a! u9 L+ l! H4 |
殷适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宁德!"
. r( s( D' d3 J"对,他是明光法师的弟子,身份又尊贵,只要他肯帮忙,说不定咱们能混进去。"- A% P( j3 i* Y
殷适略犹豫了一下,便下了决心:"好,咱们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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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B% Y宁德靠在水榭边的凉榻上,懒洋洋地啜着冰镇梅子汤,不时瞟一眼殷适和阿莘,看殷适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终于在他爆发的前一瞬开了口。1 I1 Z, x% ]" H, H' t
"我为什么要帮你?"+ H/ q9 Q' j0 ^" M
"你!"殷适气结,但转念一想,确实宁德也没有非帮自己不可的理由,更何况嘉止还不是人,而捉嘉止的又是宁德的师父。
. f' R* @: Q+ C& q0 L"咱们是朋友!"殷适大声道,这是他想出来的唯一理由了,虽然最近跟宁德闹得很不愉快,但毕竟两人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他的事,宁德应该帮个忙的。% e! `, ^$ g1 |6 i+ n/ c) h1 W
宁德道:"哼,现在想起我是朋友来了?是谁老看我不顺眼,给我摆脸色、吃闭门羹来着?") I# y* R3 @1 ]8 p( ~! Q; ~0 }& W' r B
殷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着气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
$ x- A0 c5 c3 |; o/ v"你有什么难?父皇那里我已经说过好话了,过两天他气消了,自然就不会再追究殷伯伯的罪,连谢太傅他也饶过了。"
# o; G) T8 {5 r2 R, L& U1 u D/ p/ c殷适有点意外,喜道:"真的?"
( g {; l3 u: K"那当然,我跟父皇说嘉止是狐狸精附身,迷惑了殷家和谢太傅,所以罪在他而不在别人,父皇是明理的人,当然不会怪罪无辜。"4 X9 Q) v9 R1 Z
殷适没想到他是用这个理由给自己一家脱罪,顿时又恼怒起来,质问道:"那你这样岂不是害了嘉止?"
, j1 ?7 f2 [: n/ g"咦,它本来就是狐狸精,难道你希望我害你全家而保全那个狐狸精么?"
( Y; U9 d, Y/ K# t"你!"殷适气得火冒三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家人和嘉止,哪一边他都舍不得,可眼下却如何能够两全?
4 Z$ h+ E+ Y4 Y; K* d' I4 J宁德愤愤地道:"我说怎么你不肯理我呢,原来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我师父说它有千年的道行,尤其擅长媚术,最是淫荡不过。"
: g, M" u% u e! D3 x殷适怒道:"住口!不许你污蔑嘉止!"$ n+ y2 R( x9 l% ]
宁德冷笑道:"瞧你这样子,被它迷得晕头转向的,现在还不肯醒悟,难道真为了那妖怪把全家都害死了,才会后悔么?"
1 K& c/ ^7 g6 \5 r- L殷适喝道:"你胡说!嘉止不是妖怪!"- w; P/ C* [% ]/ C( H! X. r4 Q
"那你倒说说,它是什么?"" a, D$ J1 u6 f5 [0 u$ {3 ` b
殷适语滞,嘉止是狐妖,他现在已经相信了,阿莘姐姐不会骗他,若干的迹象也表明嘉止确实是经常陪自己玩耍的那只狐狸,但一想到多年来两人相亲相爱一同长大,心里满满的都是爱恋,那种感情早已深入心灵,即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却又怎能割舍得下?" r9 _1 c; L3 W/ p* h* p8 {
沉思片刻,殷适痛苦地道:"我一定要救嘉止,你不肯帮忙的话,我和阿莘姐姐自己想办法。"* _, g; M+ Z2 g0 H+ ^& R% M8 x
宁德不屑道:"想什么办法?凭你们两个的法力,根本不可能破除我师父的禁制,到时被捉住或者打得魂飞魄散,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 C- R; j* t( L/ q7 j阿莘一直静静听着,这时问道:"嘉止现在怎样了?"$ G# W8 K/ b9 m# }( h2 L$ c* V
宁德对她倒不像对殷适那般刻薄,答道:"被关在乾坤炉里,还没有处置。"
, a7 Z+ f. Q; c0 Z( {( K殷适听嘉止还没有性命之忧,稍微放下点心来,又急忙问:"乾坤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那里?"
1 j% p: ]% t! k宁德笑道:"千年狐妖何等难得,我师父要把它炼化制丹,吸取它的灵力。"+ h/ [7 V8 ?5 W6 }* W/ b; s
殷适腾地跳了起来,掉头就往外冲,阿莘一把拉住他,喝道:"你去哪里?"# o6 c* b: q( y6 `
殷适含泪道:"我要去找那个明光老道!他敢用我的嘉止炼丹,我跟他拼了!" n+ b; C/ S+ r9 O* r
阿莘怒道:"你拼命便有用么?就你现在的能力,还不是以卵击石!"6 y v2 D( v9 J
殷适气得浑身哆嗦,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虽然明知道不敌,还是不肯死心,叫道:"救不了嘉止,我就和他死在一处!"0 c$ P: N R+ S# Q0 a7 V" n
宁德还是头一次见殷适这样疯狂,也被吓住了,不敢再刺激他,半晌才道:"不过就是只狐狸,用个借尸还魂的把戏骗了你们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落入法网,干么还要救它?"8 {% G0 i+ ?( ~/ N
殷适恶狠狠地瞪他道:"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嘉止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还帮阿莘姐姐给很多人治过病,就算他是狐狸,我也还是喜欢他,我一定要救他,我不能没有他!"0 ^6 r/ t% w; A+ J& Y
宁德怒道:"你真是鬼迷心窍,为了一只狐狸连命都不要了!"% x0 ]! D$ V- [: V0 X5 i
殷适不再理他,用力想挣脱阿莘的手,阿莘紧紧拽住他,喝道:"冷静!你这样冲去不会有任何作用的!你想跟嘉止死在一起,可你想过你父母吗?他们怎么办?嘉止呢?他还盼着有人救他,你死在他跟前,他会怎么想?"
) [/ |8 m7 H) ]" y* L; D殷适停住了挣扎,心如刀绞,紧紧咬住了牙齿,脸色惨白。$ G! o. O6 Z" h' ?
阿莘又对宁德道:"嘉止虽是狐妖,但素来与世无争,从未伤害任何人,你师父便是本着替天行道的法则,也不该轻易置他于死地。"
2 }% b; |! ?5 B8 h; R, K9 d9 O" |宁德不服气,虽然明光大师要用嘉止炼丹确实有些私心在内,但嘉止明明是妖,混迹人间这么多年,还盗用了别人的身体,实在罪有不赦。他理直气壮地为师父辩解,阿莘道:"嘉止虽然使用了韩国公幼子的身体,但他确实没有伤害过别人,天道宽仁,不应对他处以极刑。"- M1 [. o, p2 V6 X1 `0 E0 \& k+ c' `
宁德恼道:"它根本就是狐媚妖孽,阿适被它迷得不知天高地厚,连我太子哥哥也被迷得失了心魂,现在还重病在床,这却怎么说?"$ b! w3 E" M3 F3 q' \7 v2 N
殷适怒道:"那是你太子哥哥自找的!" B/ w# l7 g* ~( G$ S) D! N
"哼,他迷得太子纵欲过度,几乎精尽人亡,这种无耻妖狐,还值得你念念不忘么?"4 B; G5 ~4 o( }2 F; g/ @7 x
殷适心头大震,忽然又清醒过来,喝道:"你胡说!太子强抢嘉止进宫,又对他百般刁难,他自己淫欲伤身,怎么能怪嘉止?"; R' j2 R% C. J) N+ t
阿莘插口道:"宁德,这里面的是非,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
' z4 \: C0 L2 Q8 G' K宁德一时无语,阿莘又道:"迷惑太子固然是嘉止的不对,但事出有因,太子本身也有责任,不能说因为嘉止是妖,罪过就都推在他的身上,对不对?现在嘉止命在旦夕,修道之人有好生之德,你难道真能见死不救?"
1 @! I" `8 q+ j2 b1 h( Z宁德道:"我师父道行高深,他的决定不会错的。再说......就算我想帮忙,也帮不上,我怎么敢忤逆师父?"( J1 G w- t4 D+ |6 t
阿莘听他口气略有松动,微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自有公平判断,宁德不是不讲理的人。"+ k N0 N7 q( d8 n* f4 q
宁德面有惭色,低头不语,阿莘又道:"我们也知道你的为难,不用你去救嘉止,只要你去求明光大师暂时不要炼化嘉止,等我们找到阿适的师父,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 \; m# [' G, v宁德默默想了一会儿,道:"阿适的师父法力能高过我师父么?"语气中满是不信。
# E5 @. b9 g I! e. ^! g; Y阿莘叹了口气,明光大师法力高强,枫川与他最多不过伯仲之间,如果两人斗法,胜负难测,更何况是为了救嘉止,枫川肯不肯答应还很难说,这次他突然不告而别,莫非就是不想卷进这场是非里来?
- g J$ {% ]2 G! {阿莘觉得摸不透枫川道人的想法,嘉止是狐狸的事还是嘉止亲自跟她说的,殷老太爷修道的秘室也是嘉止设法带她发现的,这些年她修道一帆风顺,法力进步颇快,都是嘉止暗中引导扶助的结果,而以枫川道人的法力,肯定也早知道嘉止的真身,但他一直没有做法除去嘉止,甚至也没有驱逐他,除了以练功修道为名限制殷适与他见面以外,没有表露出任何为难嘉止的意思,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z% c- [6 A6 F+ E; E
宁德看看殷适,又看看阿莘,脸色变幻不定,终于一咬牙道:"要我救那只狐狸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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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j! q; {5 u1 m"什么条件?"殷适问。
& p+ N' G9 Q% A0 y宁德道:"阿莘姐姐你先出去。" ~( j" _! G. V
阿莘一点头,转身出门,宁德见她如此干脆利落,不由怔了一下,殷适又催问他一句,他才慢吞吞地道:"如果我救了嘉止,要他跟我。"$ P5 Q) M) r5 p) B" G
殷适没听明白,问道:"什么?"
& b1 g7 U* V. x' c, K# Q( G9 `"我要嘉止,我喜欢他,要他永远陪着我。"
$ p, A g& }: h4 e z"不行!"殷适断然拒绝,看见宁德瞬间冷了脸色,想了想又道:"嘉止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能勉强他。"
0 h1 t% N& ~" y5 H( n5 L宁德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内室。% T8 E4 G2 s3 U* o! i
殷适强行压住火气,跟了进去,耐心道:"宁德,嘉止的事得由他自己做主,虽然你救了他,也不应该要挟他。"
O+ _4 h- w r& O宁德坐在床边,懒洋洋地道:"那你呢?"/ ?( B3 [" |" ?/ H, C
"嗯?"
! p7 [, |( U+ k, K. D"你自己的事,你可以做主罢?"; h, X) E0 }6 y
殷适看着他,宁德慢慢地道:"那你陪我吧。" M$ d' C# B9 s0 W1 I( L. e
"宁德!"
, e1 \ ?9 `5 `2 r! u5 t"要么是他,要么是你,我总不能白帮这个忙。"宁德口气很有些无赖,殷适心中恼怒,沉着脸瞪他,宁德看他脸色,走过来想抱他,殷适退开一步,宁德难过地道:"阿适,咱俩是什么样的交情!你为什么不理我?"
3 ]# @8 u: v- w& t$ L$ S殷适看他受伤的表情,终是心里一软,伸臂抱住了他,安慰道:"宁德,咱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 J# @3 V. c- D$ X$ c) ^9 b. S"可我不只想做你的朋友。"宁德紧紧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对于殷适,他是从心眼儿里喜欢的,从小到大,相识十几年,这个人是他完全信得过的,他可以对他撒娇,也可以跟他动拳头,嬉笑打闹,完全不必暗藏心机,也完全不用担心会受伤害。
1 [1 U0 w0 A. }! P' P1 G% d2 T这种放心的感觉,他年纪越大,接触的人越多,却越找不到,蓦然回首,发现还是只有孩提时代的伙伴才能给他这种安心,而且......他紧了紧手,亲吻殷适的脖子,怀里这个人,真的很对他的胃口,他想占有他,得到他的爱和陪伴,在漫长的生命里,在清冷寂寞的修道生涯里,有这么一个人携手比肩,才会幸福吧?才能不孤单吧?2 Q4 t1 ]' g1 m
对于嘉止,他是一见惊艳的掠夺心理,而对殷适,则是日久生情的真挚恋慕。- A' f! m, t l. ~- u
殷适想推开他,宁德固执地抱住他不放:"阿适,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p* I$ h {2 ~3 ?& g
殷适默默回手抱住了他,亲亲他的耳朵,认真地道:"宁德,我喜欢你,就像喜欢亲兄弟一样,我们一起长大,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密的朋友,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 {) Y+ ^. t9 [0 O4 @( @1 I1 O"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嘉止?不要管他了,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么?"
- T0 q3 R7 k& A; W"那不一样的。"殷适拍拍他的背,低声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一样喜欢你们,但要一辈子相亲相爱的,我只愿意和嘉止一个。"' k; f8 o) r2 ~; Q) h l
宁德用力推开他,立起眉毛想发怒,却看到殷适哀伤的眼神,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再也吐不出来。0 J T" f- p1 j3 ?& T
两滴大大的泪珠从殷适眼中涌出,划过脸颊,渗到紧紧抿着的嘴里,一片咸涩,迎着宁德震惊的目光,他缓缓道:"我要救嘉止,尽我一切所能,我不会让他死的,绝不!"
; K/ f4 ^) N9 W) Z+ s" v7 N"你......"宁德想说你根本救不了,但看着殷适坚决的眼神,他却不忍心说了,只道:"我师父设了很强的禁制,嘉止逃不了的。"
) Q( Z' E7 S4 ?* V殷适反倒平静下来,简洁道:"事在人为。"说罢转身要走,宁德拉他道:"你别莽撞!"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惶急,忽逢大难,殷适像是突然长大了,神情态度与从前迥然不同,令宁德觉得陌生,又止不住的害怕,怕他......难道他真要跟那只狐狸生死与共?7 |7 \ w, H8 M$ l: ^
殷适道:"我不会莽撞的,嘉止还等着我救他,阿莘姐姐说得对,如果我不谨慎,即便搭进了自己的命也不会有用,反倒害了嘉止,对不起所有的人。"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师父说过,我有累世仙缘,如今已是修行的第七世,这么些轮回的修炼,不可能没有一点用,只恨我从前贪玩不用功,到现在才恨法力不够用,不过有阿莘姐姐帮我,还有师父留下的法器,无论如何我要试一试,一定要救出嘉止。"他紧紧咬住牙齿,目光坚定不移,身上散发出昂扬的斗志,宁德吃惊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浮起钦佩之情,静默了半晌,才道:"你先别急,等我......等我去碧云观探一下情况再说。", t- L3 {. D( g4 j+ q
殷适伸手拍在他肩上,微笑道:"好,谢谢你,宁德,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Y, A- ~' ?! x& J
宁德有些悻悻地道:"谁愿意做你的好兄弟,半点好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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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止蜷缩着身子,面前是一片黑暗,已经过去了多久?他无法确定。被关进这个施了法力的丹炉,便如陷进了一片混沌的虚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四周是冰冷的寂静,无边无际,不可捉摸。
( H; K3 b9 N) [& @2 P伸出手去,却被强烈的劲力击回,那种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在山上被雷电追击一样,令嘉止恐惧地颤抖,他始终不肯死心,但一次次强烈的打击便他渐渐绝望,唯有拼命想着殷适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想着他拥抱自己时那充实的温暖,才能继续坚持下去,不致神魂离散。2 H( N* G5 a. _, g! |
黑暗中突然泛出一点光明,嘉止惊喜又惶恐地望过去,飘渺中出现了一张鹤发童颜的脸--是明光大师。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嘉止,自语道:"这狐儿居然还坚持得住,实在稀罕。"
# P9 K2 Z; }4 j4 V被关进乾坤炉的妖,一般撑不过三天便会神魂俱灭,留下那一缕修炼所得的灵气被炼化成丹,修道之人可取之吸纳,补充自身的灵力,嘉止原身乃是一只修行已愈千年的灵狐,灵气上佳,明光大师本欲将他炼化取丹,却没想到七天过去,嘉止仍然灵识不灭,顽强地守着自己的神元,与借来的肉身紧密相合,元神不散,肉体不坏,倒令明光大师颇觉意外。5 b0 g& @# g7 u+ _! V( i( q
碧云观向来是名门正派,明光大师亦是万人景仰的护国法师,自然不会做杀生害命之事,他擒了嘉止之后,并没有杀死他,而是关进乾坤炉中任其自生自灭,只要嘉止意识稍有松懈,原身便会与借来的肉体脱离,到时死去的只不过是一具早已失去魂魄的肉体,而分离出来的则是不该擅入人道的妖狐,炼化它,明光大师自认不会有任何德行亏损,一片心安理得。$ [6 S q- N( m( ?; x- C/ Q( }
"师父!"外面的呼唤打扰了明光大师的思量,小弟子飞跑来禀报:陛下驾到。. P& ]3 w# }" i h+ V
明光大师匆匆迎了出去,原来当今皇帝突然亲自来到碧云观,说要看看那个借体还魂的狐妖。
$ }" n# U! g& g) g# D" r明光大师陪皇帝来到丹房,伸手在那乾坤炉上拂过,完全没有任何缝隙的丹炉上顿时出现一片光亮,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切。
3 C$ [8 c; c! [. q+ R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静静蜷伏着,丝缎般的乌发披过雪白的身体,掩映着一种神秘的绝美。
6 Q# A4 s. t: W皇帝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嘉止,问道:"大师说他是狐妖?"( Y; U! Y; M) Z+ \! o
"是的,是一只颇有些道行的妖狐,居然可以用借尸还魂的手段隐匿世间多年,为祸不浅。"
4 }- g) b; H' P% U"可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少年。"$ Z c* f* N! F, X- _) p4 t4 d' z
"那是因为他多年来寄居人体,又与生人亲密接触,吸多了人气,掩饰了妖气,所以一般人都看不出它的原身。"
* {% T$ l! M% u2 g"还是大师法眼厉害。"皇帝赞了他一句,明光大师嘴上谦逊,实则还是相当自得。# I/ A5 P6 N! X# `
"朕想看看他的相貌。"! Z' u" E2 h0 |
明光大师伸指点去,嘉止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平静,一双黑黝黝的眼眸,光华隐隐。# C- n0 F8 `+ j0 r8 v
明光大师对它的坚忍性情与深厚灵力暗暗赞叹,同时对得到它的灵力更加热切,千年修行的灵力,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都是极其不易的。
3 d5 O3 U& h; _; Q/ ^* K"哼!"皇帝的冷哼惊醒了明光大师,他转过头来,发现皇帝脸上带着明显的憎恶,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仇恨了。
0 T, B+ m* ]: t6 z, n6 B明光大师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帝看了嘉止一会儿,冷冷地道:"你说这少年的身体是被妖狐寄居了?"
' I. G/ l' U$ T, a6 H3 m* Z4 U"是的。"明光大师给他解释一下,简单地说,有点像一座无人的空房被别人占住,维护得当,所以多年不会损毁。) q; r1 q* o. K8 k0 r8 U
"既然如此,那可否想个办法,让这房子继续维持下去?"( u( H$ c6 K2 s& ^
明光大师一时没有明白,皇帝冷声道:"这妖物居然敢迷惑太子,动摇我江山社稷,不教训它怎么能行?它不是擅于媚人么?那就让他得其所哉,我要让它成为天下最的卑贱东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G _2 }, o7 N0 C明光大师深感意外,道:"其实贫道把它关在乾坤炉里,用不了多久它便会神魂俱灭,再也不能祸害世间。"
4 e& V' x( {& ~"不,朕不要他死,哼,韩国公的子孙,朕不会轻易放过的,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瞳的儿子没有死,而是......哼!"
0 @) {7 _# }& Z- ^( }明光大师被那阴冷的怒气激得呼吸略滞,停了一下,才安然问道:"请陛下明示。"3 Q4 n+ v( w! g; U
"你可以收取它的灵力吧?但留那妖狐一条性命,让它还住在这少年的身体里,然后送到伏凤楼去。"
! H% i) ]6 ^4 c' l& m5 X1 ^# n伏凤楼是京城最有名的男馆,明光大师虽不好此道,但毕竟知道,听皇帝这恶毒的语气,又看了一眼重新垂下头去的嘉止,心里不禁对那美玉般的少年生出一丝惋惜,然而想想自己护国法师的职责,这丝惋惜便迅即烟消云散了。0 C7 B8 u' S3 ^- {3 H+ e! V
"听凭陛下吩咐。"/ [5 h4 J& b: n* U: {
皇帝又盯了嘉止一眼,拂袖而去。明光大师在乾坤炉一轻轻一抹,那片窗口一样的光亮消失,嘉止又沉入了无穷的黑暗之中。* K$ u$ q9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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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7 H# ^! e+ G7 w
3 \7 L P7 S4 Q5 R% X6 H }2 z# t明光大师闭目养神,宁德随待在侧,轻轻地给师父捶肩,待他睁开眼睛时,乖巧地递上一杯冷热适中的清茶,笑道:"师父您尝尝,这茶是用年初我从观里梅花上积的雪烹的。". F2 Q5 t# m- i
明光大师满意地品了口茶,微笑道:"很好,还是你知道为师的喜好。"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心情舒畅。宁德自幼在他身边长大,因为身份特殊,比旁人多了几分自由,亦多得了几分宠爱,待师父便不像别的弟子那样战战兢兢,他又极是精乖灵巧,时常能逗师父开心,明光大师对他极是喜爱。/ A3 V/ \. }2 m. d1 {! o6 g
宁德笑嘻嘻地陪他说了一会儿话,看他脸色问道:"师父为什么事在发愁?"
) V) W8 x% d% J8 |7 N4 B明光大师轻喟道:"还不是那只狐妖,陛下要求只取它的内丹,却不伤它性命,也不许损毁它所寄身的肉体,这件事颇不易办,那狐儿又极狡猾,死守着内丹不放,我若取得急了,必伤它性命,有违陛下的旨意。"言下颇有为难。' J$ ~: v# O0 p$ }) W8 |
宁德奇道:"父皇为什么不许伤它性命?这样的山妖狐怪,打它个灰飞烟灭也就是了,费这般心思做什么?"; k: w! p: S% ]+ s$ j* Z( f
明光大师想起皇帝阴冷的神色,叹了口气,却没对宁德说明,只道:"这妖狐敢迷惑太子,动摇江山社稷,陛下自然要好好惩戒它。" n6 O; L8 f* ^8 T# g/ {
宁德也不再问,又陪师父说了会儿话,笑眯眯地道:"师父,我想去看看那只狐狸行么?能把太子哥哥迷得晕头转向,着实也不简单。"
- J: t- p2 U* S5 K明光大师拍了拍他的头,笑道:"你这个好色的小鬼,还是不见的好,要也被它迷了去,还得费为师一番手脚。"8 e; j1 ?* E5 m" b7 W! ~7 |3 e/ A
宁德吐了吐舌头,赖在明光大师身边撒娇,明光大师无奈,只得道:"也罢,你就在乾坤炉外看一眼好了,万不可打开炉上的封条,这妖狐道行不浅,以你这点儿本领,还降服不住它。"
! `9 r- G; h; S; y9 @宁德不在意地道:"不是有师父在么,谅这小小毛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5 i* d2 F( \+ Q明光大师道:"你那点鬼心眼儿,趁早收了起来,你放心,为师不会伤它性命,你想要它玩耍,只等师父取了它的内丹,留下个好皮囊给你便是了。不过到时说不定你父皇不会许你把它留在身边,陛下的意思,要把韩国公唯一留存的这个孩子送到伏凤楼去。"
2 \7 L5 X8 z% F6 A宁德一惊,故意笑道:"那样不是更方便?太子哥哥去不得,我却随时可以去的。"' `% X4 U6 J! i- |/ ?7 F
明光大师作色责备他两句,要他专心修道,宁德假装垂头听着,待他说完,立即抬头笑嘻嘻地道:"谢师父指点,徒儿先去捉弄那狐妖一下,叫它以后好好听我的话。"说完兴冲冲跑了。6 G5 L4 b6 c: r8 R# I
明光大师摇了摇头,对这个心爱的徒儿又是怜惜又是宠溺,也就由他去了。$ L5 U* n' D3 v4 K+ ^
* ?; v* ?7 Q/ }' s2 `) I) k; j& {宁德来到放置乾坤炉的丹房,这里是观中禁地,除了明光大师外没有人可以进来,宁德是明光大师最喜爱的弟子,身份又尊贵,打着师父的名号轻易地就进来了,晃到乾坤炉边,按师父所教的法门在炉上作法,便可见到炉内情景。0 a% f- B/ g8 Y% `; ?# Z8 Y
嘉止慢慢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怔了一下,默默不动。
& f5 k$ F6 `- U7 ?" X宁德道:"喂,小狐狸,你还不乖乖地交出内丹么?我师父说了,只要你吐出内丹,便可饶你不死。"7 D$ s' X0 R% n2 ]: n% b, {& e
嘉止冷冷瞧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失去内丹,立即便沦为任人鱼肉的弱者,到时即便留得命在,又有什么用?他此时不再假装少年模样,神情便大有不同,宁德望着他高傲轻蔑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臭狐狸,你不好好在山里藏着,混入人道做什么?迷惑阿适,还连累他家人!" U! r# H, c+ D% m* X0 d7 @" ?/ x
嘉止一惊,问道:"殷伯伯他们怎么了?"
/ v4 O6 Y" N! E3 |' M0 M$ q8 R& B"掉了脑袋呗!哼,都是你害的!"
, Z5 f# ?4 N3 |, _6 E n嘉止目光一凝,忽而又放松下来,淡淡道:"你骗人,他们一定早逃脱了,阿莘姐姐跟我有约定。"9 z* J- U3 j- X* X- \" U
宁德见骗他不倒,悻悻地道:"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成了逃犯,殷家世代风光不再,从此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在人前露面,你满意了吧?"
2 g/ }2 X3 v: e# P" L嘉止黯然,良久才道:"他们家注定要有劫数,只是这一次却被我拖累了。"
# M7 s6 p& ?0 S5 } W) k宁德道:"事已至此,你还不老老实实听受天遣,把内丹交给我师父,保住你一条小命。"9 f( P. f2 T( l" ^
嘉止冷笑道:"你师父又是什么好人?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 f! R. D+ R: j宁德怒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适那混小子被你害到如此地步,居然还想着救你,真是疯了!"2 O& L, s: F0 K9 |0 D
嘉止脸上浮起微笑,道:"阿适果然还想着救我么?"
B3 H3 o t+ F9 l"哼,他想救也没那个本事!"c- p3 H4 d0 o4 h( m7 L8 m
宁德口气恶劣,嘉止却并不在意,怅惘地凝视着那一小片光明之无尽头处,喃喃唤道:"阿适......阿适......"声音里包含着无穷情意,缠绵悱侧,荡气回肠。* h" ]5 ?% r& r5 u- U
宁德怔了一会儿,冷冷地道:"好一只狐狸精,死到临头了还学人深情。"
6 x0 s5 r. i6 D. M& [9 `; q嘉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正色道:"狐狸便不能深情么?万物皆有情意,比之人类,何尝逊色?你们人类勾心斗角、互相欺诈,哪里比得上我们无欲无求?我们顺天应命,苦苦修行,只求得入大道,所经历的辛苦,比你们人类不知多了多少倍!"
9 }5 [/ O4 T0 s$ H5 ]宁德语塞,又嗤笑道:"既然如此,又何苦跑到人间来迷惑于人?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z6 P) W; p4 W9 w" q9 {
嘉止神情惆怅,淡淡道:"情之所衷,不能自已。"& ]: H" u6 O; Y0 {
宁德奇怪地问道:"什么?": p ]* y# p- b- I' E
"我跟他......我跟他......是前缘未了......"嘉止的眼神又飘忽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雪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倍增丽色,宁德一时看得呆了,半晌才问:"什么?你们......什么缘未了?"2 T" U* n& h7 N+ c* i
嘉止淡淡看他一眼,道:"没必要跟你说。"5 Y2 R+ N+ g. \ ~
宁德一怔,继而暴跳如雷,骂道:"好!没必要跟我说,你跟小鬼判官说去罢!不知死活的东西!亏得我还想救你呢!忘恩负义的臭狐狸!"
* q c6 R' x) }嘉止嘻嘻一笑,道:"你救我做什么?"
2 B" ?1 ?9 S8 ~( x+ |"还不是阿适那臭小子,要死要活的,非要救你不可!"
" f }2 [' _" \7 M嘉止叹息道:"这傻小子,平时不好好练功,现在着急有什么用?"
% G8 W4 [$ K. J1 V" `% F"就是,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为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 a4 O5 f4 x7 f"哼!你知道什么?"嘉止愤愤地道,偏过头,又微笑着道:"他肯如此对我,我死也甘心了。"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 x1 a" p8 ?" W; j3 l& ^宁德只听得一股酸气直冲脑门,怒道:"呸!你想死也死不了!臭狐狸精,我师父说要取了你的内丹,把你送到伏凤楼去,你知道伏凤楼是什么地方么?是男人们寻观作乐的地方。"见嘉止漠不关心的样子,忍不住恶毒地解释道:"只不过那里曲意奉承的,都是些小倌!"
, [: i- ^% w# S {& J, [, s嘉止终于挑起眉毛,像是颇为震惊,宁德出了一口气,笑道:"你放心,等你到了那里,我一定经常造访,好好地疼爱你!"放肆地打量一下嘉止美丽的身体,冷笑道:"狐儿善媚,像你这样子,一定会非常吃香,不知要迷倒多少男人,嘿,这可不是如了你的愿么?": q& t o3 _4 c( b0 Y) V$ t
嘉止气得微微颤抖,忽然又冷静下来,淡淡道:"果然人类的心肠是最狠毒的,天下所有的狐狸,只怕也想不出这么坏的主意。"
: D0 @* Q% w" T% P: L5 Q! O2 W宁德发泄了一通,略觉快意,听了嘉止这话,不免有点悻悻然,却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干瞪眼。
2 ^; ~. \7 p( j; a% o% a# l嘉止看看他,又叹息道:"你明明想帮阿适的,却又来对我冷嘲热讽,人类都是这么口不对心的么?"( B0 J' D: J+ z- ]# Y, i0 Y2 u
宁德一下子涨红了脸,怒道:"我凭什么帮你?臭狐狸,别自作聪明了!"
* |& a O$ ~4 Z+ z/ ]嘉止冷淡地道:"你又不是帮我,你只是想帮阿适而已。"
0 O6 h! ]8 M& a$ C. E' ]2 a宁德心中一酸,咬牙道:"不错,我是不想让他难过,你死了没什么,可这傻小子说不定也会想不开,我只好帮他一把,可不是对你有什么好意,你记清楚了!"
# V7 K- X% e8 I3 }" y& {嘉止点头道:"明白。"
! t4 p+ H" x3 A宁德见他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气往上撞,觉得自己真是出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抬脚狠狠踹在乾坤炉上,咚地一声大响,嘉止在炉内只觉巨大的压力骤然转动起来,如置身惊涛骇浪中一样,逼得他惨叫着翻滚,声音凄厉得令人不忍卒闻。" K! M3 Q6 r4 I- l
宁德想不到会这样,吓得倒退了两步,听炉内惨叫声不绝,害怕起来,又凑上去看,发现嘉止眼耳口鼻都流出血来,双目射出红光,神色狰狞,妖气毕现,在炉内不断挣扎冲撞,想要冲破禁制,宁德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跌跌撞撞跑出去找他师父。# N$ V& {- V6 Y4 F, J! [. J
明光大师急忙来到丹房,施法禁住嘉止,两人法力拼斗良久,嘉止才渐渐被压制下去,蜷缩成一小团,伏在炉底颤抖喘息。
# M) J( p$ ], F" v" A3 O宁德吓得面无人色,小声问道:"师父,他怎么样了?"" H' J" Z, l; b3 o J" V( S
明光大师肃然道:"这狐妖好生顽强,宁可形神俱灭也不肯交出内丹,倒有点棘手。"
5 a; V; q9 V7 S% m. H4 @" A"那怎么办?"
$ Z; s( J1 m; Q3 q' Y"为师自有办法,只是要多费一番手脚。"明光大师有些烦躁,转身离开丹房,又道:"你也出来吧,没有为师的吩咐不要再进来,这妖狐性子暴烈,你别去招惹它。"
F; H! ]7 R+ t; E0 `4 J) X. T宁德灵机一动,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小声道:"早就跟太子哥哥上过不知多少次床了,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 l$ o( n- f0 q9 R
明光大师无奈道:"宁德!说你多少次了,不要耽溺色欲!"
u4 O9 ?7 R- E" S8 l宁德吐了吐舌头,应道:"知道了。" 乖乖随师父离开丹房,又在他跟前承欢片刻,这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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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回府,在自己的静室中念动咒语,不多时华光一闪,殷适出现在他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嘉止怎样了?"
( p7 |" E* i `3 E宁德心中不忿,这移形术是极高明的道家法术,功力浅的人只能穿墙而过,被称为穿墙术,而功力高者则可瞬息移动身形至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千里万里也只在功力的深浅而已,殷适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开始修道的时间甚至还晚于自己,凭什么他就会使这移形术,而自己就不会呢?倒不是他不想学,而是求了多次师父都不肯教,只说他道行不够,运用这样高深的法术,说不定会出危险。
1 e3 Z$ o* e" r3 _& D& U; [殷适见他不答,心中焦急,又问了一遍,宁德慢条斯理地道:"他还没死,急什么。"( ^! F8 e0 L" W; t4 E4 r. H7 c
殷适松了一口气,又连珠炮似地问:"他还好么?你师父伤他了么?他瘦了没有......"% E9 O% K- o' }( V" D
宁德厌烦地打断他:"他一条命就剩不到一半了,你说好不好?". \ Z0 E. I. E* g0 t9 L" j
殷适顿时红了眼眶,紧紧咬住牙,一言不发。3 @$ U7 y" b/ R6 F# I: @
宁德冷笑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3 f$ i: Z0 \# l3 L
殷适默默地转过身,像要离去,宁德奇怪地叫住他,问道:"怎么就走了?"8 \: H' G7 F' T M7 f& s9 W
殷适道:"时间紧迫,我要回去练功。"c
9 f" M* ^$ j3 A) ]$ H1 J) k"练什么功?临急抱佛脚么?那可不见得有用。"
% R! k& Q- A* C殷适不答,倏忽间消失了踪影,宁德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惊觉殷适的法力果然比从前更胜一筹。
6 n% s% k/ Y( }0 I1 Q& M& P: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宁德握紧拳头喃喃自语,满心都是不可思议,兼且嫉妒。
- W& g. z4 _1 w7 t k7 S; L突然光华闪动,殷适又出现在他面前,正色问道:"宁德,你师父有没有决定最近对嘉止做什么?"6 C. L5 P% m& B# L) Z/ Y7 K& M) M
宁德挑了挑眉毛,按捺住自己的惊奇与艳羡,冷冷道:"下月初一是至阴之日,我师父要做法收取他的灵丹。"- ?! M% f, B: ^: R4 p4 O
殷适身体一震,闭了闭眼睛,轻声道:"还有七天。"0 a2 Y v( b# H" T3 E
"不过你放心,嘉止不会死。"! e& b6 M( S) \5 p
殷适惊讶地望他,宁德脸上浮起诡秘笑容,缓缓道:"我父皇下了旨,饶过那狐狸的性命,还允许他继续占有嘉止的身体。"
: ~) J5 Z1 x1 ]8 L9 ]"咦?"殷适又惊又喜,又觉得不信,半晌才问:"为什么?"
6 s5 j: I# i6 A宁德笑道:"阿适你果然长进了,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酒席,要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那小狐狸长得好。"% J% v' P$ E/ _" F, @: @
"怎么?"
4 Z( c: V2 M+ O"我父皇大概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不舍得杀他,为他安排了个极好的去处,从此以后,夜夜笙歌。"望着殷适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恶意地解释:"失去内丹之后,嘉止会被送到伏凤楼,任何男人都可以去找他,想怎么对他都可以,风流快活,随心所欲。" H# |& D2 e' `2 ?8 e+ } m
殷适的脸色猛然涨红,又瞬间惨白,拳头捏得格格直响,眼睛中如欲喷出火来,宁德被他瞪得心中发毛,退后一步,怒道:"你干什么?又不是我决定的!"
5 s4 u$ t* N. Q; z( J/ W殷适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盯他一眼,再不说话,转身便要遁去,宁德扑上去抓住他,喝道:"别走!"
Q9 G; B( U/ U6 `! l, Q! V殷适肩头一抖,把他甩开,冷冷地道:"别耽误我功夫!"嘉止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他,虽然强行增长功力极是危险,但殷适已顾不得许多了。9 d. S' I0 G: Q
宁德气道:"你以为你临阵磨枪有多大用处?我可以帮你!"0 u( f$ m, P; x
殷适思忖一下,慢慢转过身来,认真看他,宁德见他神情大不似从前,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紧抿的嘴唇显出刚毅,眼神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悲伤,忍不住心中一酸,低声道:"别急,阿适,你还有我呢。"8 P! E+ ?; c/ r' E& w, B
殷适神色和缓下来,低声道:"谢谢你。"3 Y7 f6 m" J7 U! G* U
宁德道:"七日后我师父将设法坛,把嘉止从乾坤炉里放出来,用八封阵收取他的内丹,到时会有七名弟子协同作法,我也在其中,如果你有能力在嘉止身上施移形术,我会趁机助你。"
: z; E# V9 s0 r! j, |% q; R" X殷适大喜,忽然想起,又道:"你不必明着助我,只需悄悄撤力,使八封阵的法力出现一个缺口,我和阿莘姐姐就能救嘉止脱身了。"
/ K, y1 t2 B$ R. `+ e4 f, j宁德见他为自己着想,心中一暖,又甚惭愧,其实他本也不打算明着出力相助,只想到时袖手旁观、两不相助便是,明光大师是他师父,宁德自幼跟随他在他身边,既是学道,亦是避祸,多年来明光大师对他不仅有教养之德,亦有抚育之恩,要他背叛师父,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的。4 ]' v5 I* s7 o" {8 g! y
两人又商量一回,殷适再次谢过宁德,念动咒语,隐身而去。, f. r) ]# ~$ t2 J# S% c: g
8 W& F- S8 y$ L+ R& r* s天地之间,自有钟灵蕴秀之处,或在灵山之颠,或在大泽之畔,朝朝夕夕,温和含纳着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如果此处恰好有一处洞穴,则会成为凝聚灵气的洞天福地,是修道之人或向道之物极力追寻的所在,因为在这种地方练功,采纳天地灵气,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 D' }7 h0 B3 w7 [3 `( w京城百里之外的玉鼎山,恰好便有这样一处所在,山中人迹罕至之处,有七座尖耸连环的高峰,形似北斗,人称七星崖。6 ^ N) L. H5 D1 p
玉兔东升,皎洁的光辉洒向静静群山,当第一束月光投在七星崖最高的峰顶时,峰上裸露光滑的青石将月光反射向另一座尖峰,那里同样光洁的青石将自己直接承受的月光与折射过来的光线一同反射,照亮第三座尖峰,这样层层折射,每反射一次,月光便增加将近一倍的亮度,由于鬼斧神工的天然巧合,当光线折射到最后一座尖峰时,明亮的光柱恰好从峰顶一座洞口照射进去,落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7 M" {; n+ y& \阿莘坐在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石上盘膝而坐的殷适,此时正是月华最盛之刻,汇集而来的能量极是强大,对坐在石上的人产生了巨大的压力,殷适宛如正被放进炼丹炉中接受熔炼一般,在这灵力强盛的风水宝地修练,如果把持得当,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强大的能量吸收入体内,为己所用,而如稍有不慎,则会被强大的天地能量灼伤,甚至遭到灭顶之灾!5 M/ |/ `( q5 T( v6 B! |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缓流逝,阿莘看着明亮的月华渐渐西移,从殷适身上离开,光尾扫过巨石边缘,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在洞顶入口的边缘,山洞中又恢复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 |0 X4 _" Y9 ?6 a: X6 m洞中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如果不仔细辨别,几乎听不到殷适的呼吸,几日来他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已能顺利吸纳强劲的日月精华,并采为己用,阿莘对此钦佩不已,她自己试过一次,几乎被那强大的力量挤压变形,要不是殷适相助,险些无法脱身。
8 p b" ^+ |; V5 V# K! y望着殷适宝相庄严的沉静面容,阿莘暗暗想到:看来枫川道人所说的累世修行真有其事,殷适若不是先天便有极深的道家根基,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掌握采集日月精华的本领与分寸,自八岁以来的修炼,也不可能迅速发展到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移形术这样的高深道法。/ c/ a6 H) r; T, T
他与嘉止,前世有什么样的牵连呢?阿莘颇感兴趣,又觉迷惑,嘉止当初只告诉她自己与殷适前世曾有情缘,遇劫而散,相约转世相寻,不离不弃,具体的情况却坚决不肯吐露,也不肯在殷适面前有任何表露,阿莘问他时,他只说曾与人有约,要让殷适自己选择,若他自然而然地爱上了嘉止,这一世才可相依相守,否则,即使形同陌路也不能强求,不然将会受到严厉的天遣。
% i2 n( x" k& X2 x% f自然而然地相爱啊,阿莘有些怜悯地想,嘉止也真是不易呢,明明是爱他的,要装做不爱;明明是懂情的,要装做不懂;明明已有千年道行,偏要扮成柔弱稚子,在人间慢慢陪他长大。
2 h( J5 ^9 W* I# u" u, |/ G! K这一切对于嘉止来说,谈何容易!
2 t. l% C8 n; N2 P; w, K3 O他以妖的身份,希冀人的钟情,为了掩藏自己的妖气,不得不借用他人的身体滞留人间,所冒的,是多么大的风险!
' Y! S, n- o3 W! L3 _殷适没有转世前的记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若不是嘉止早早来到他身边,晨昏相伴,同寝同食,几乎片刻不离,他会不会爱上嘉止呢?滚滚红尘,诱惑何止万千,一旦他长大了,面临更多的选择,他还会不会坚定地爱上嘉止呢?
" c) K w; Y. E" e人妖殊途,纵有前世泣血的誓言,却如何得以在今生实现?( }6 J( B, q/ M# n8 l
可能......嘉止也是存有这样的担心,所以才不惜折损自己的法力,借体附身,费尽心机维持着"嘉止"这具人形的正常存在,以便能够以最接近自然的方式得到殷适的倾心。
: I0 } x( k$ j! a数年来,阿莘冷眼旁观,看着嘉止苦心经营,时喜时悲,而殷适一直懵懵懂懂,毫不知情,两个人一明一暗的心思,不即不离地牵缠不已,殷适因为无知而无畏,喜欢上了嘉止就是单纯的喜欢,从孩童的纯真过渡到少年的含情,没有半分勉强,而嘉止则因为明白人妖之情的艰难,处处小心谨慎,特别顾虑到殷适的师父枫川道长,不敢有半分逾越。' F* O" L5 n5 x# C+ q; h
说起枫川道长的态度,阿莘感到迷惑不解,他明明知道嘉止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没有阻止他与殷适的交往,只是以修道为名限制了他们的接触。据阿莘了解的情况来看,枫川道人的法力并不在明光大师之下,如果他要为难嘉止,早把他打回原形了,何必费这许多心思,既不放纵殷适去接受嘉止的吸引,也不故意阻挠他们的接触。
, D, {/ L( }5 f8 [0 J他似乎是在观察,看嘉止有没有遵守从前的诺言,也看殷适会不会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再次与嘉止相爱。
, z1 A8 d q1 L是的,他在观察,阿莘心里笃定地想,他或许是想验证一下移世情缘的可靠程度吧?毕竟怎样的海誓山盟,能禁得起岁月流逝的无情打击呢?2 q7 p- A9 ]5 U- f, e,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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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险# T5 B" \, i B) W. P) t
8 t4 Y2 T5 N6 | E殷适睁开眼睛,从入定状态中清醒过来,向阿莘微微一笑,阿莘回他一个笑容,心中却不自禁地感到酸楚,那个从来无忧无虑,天塌下来也只当被盖的阿适,那个一向被她叫做小笨蛋的阿适,那个跟嘉止两小无猜打打闹闹相亲相爱的阿适,已经长大了。6 Q# i: f4 {+ ]
苦难果然使人成长,前后不过十数日的时间,殷适猛然间变得沉稳,更有担当,犹带稚气的脸上,表现出果敢与紧忍。
3 r% ^0 J3 z& r. ?"再过三天便是初一了,这几天月华越来越淡,真是不够用啊。"殷适叹息。阿莘安慰道:"不要急,这几日你进步很快,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期了。"殷适望着自己手中的玉八卦,怔怔出神,阿莘问道:"还是没想出来么?"% r0 f5 I9 y3 f+ w2 {0 h2 I' k
玉八卦是枫川临走时留下的,只有手掌大小,为万年寒玉所制,清晰地雕刻出八卦图形,殷适知道这是师父一件很重要的法器,却不明白为什么留给了自己,而且他也不会用,这些天练功之余他便用心揣摩,希望可以想出玉八卦的用法,去救嘉止。
7 b; Q) K0 s5 S7 Q& ]0 f他想了又想,念了几个咒语,玉八卦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半点反应。
, i7 _$ [8 {9 @, m- e6 \"唉,还是不对。"/ L$ W) q7 @5 F
"别急,法物自有灵性,到关键时刻才会起作用。"阿莘这样安慰他,其实心中也是焦急不已,初一马上就要到了,而他们还没有任何的把握救出嘉止。
. `; n) d) _ E/ O+ Z, ^! l |殷适不再说话,再次入定,反观内视,意念随着体内涌动的灵力周流往返,源源不息,照亮十二明堂,凝聚于百会,最后汇收于丹田。阿莘看他眉间隐隐透出华彩,知他修为又上了一个层次,不禁又惊又喜,专心致志为他护法,不许任何惊扰打断他的修行。
l3 d5 h. }, C2 R& L$ B* o数日来殷适不食不动,半步也不离开身下这块巨石,除日升与月升之时采集洞外照射进来的日月精华之外,便是从这块巨石中吸取能量。这巨石从开天僻地山峰成形时便已位于此地,亿万年来不知被日月照射过多少次,集聚了极深厚的灵气,坐在石上借场练功,所受好处实在妙不可言,殷适尝到了甜头,集中精力采补,浑身气机充沛,直入物我两忘的境地。. H" x! z8 C) h
$ X. S# z) n4 G# f" n
茫茫然中殷适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了束缚,他低头一看,看到自己仍然盘膝坐在大青石上,阿莘在一旁护法,然而......他眼前一暗,随即看见繁星满天,他乘着云气缓缓上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喜悦--原来他脱离了肉身!+ n5 @# T, b6 c$ C+ B
这便是师父说的元神出窍么?原来竟是这样!完全没有了任何约束,身心自由自在,他在空中轻轻翻了几个跟头,欢喜微笑,若不是这些日子来定力大增,只怕要满地打滚、嘻笑若狂了。" H. y" _. j/ ]! \
放眼望去,无尽长天繁星闪烁,似乎触手可及,暗沉大地无边无际,层层山峦笼罩在淡淡清辉之下,微风拂来,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原来这便是陆地飞仙、全无挂碍的感觉么?( s6 t% d7 x1 L( s- O( E) P! f) {
何其美妙!z
" _# p6 q& E) r# X殷适欢喜了一阵,猛然间抬头看看漆黑的天幕和晶莹的星斗,心头战栗--今天已经是朔日了么?入定中不知时间之过,嘉止,正要在这无月之夜遭受极刑!
% f! n* ? |- H' |+ H* ]- H心念一动,殷适已随风飘出,瞬时间来到碧云观外,脱离了肉体凡胎,更能清晰地看出碧云观外强大的气场,金色与白色的明亮光环层层围绕着,没有一丝破绽。' W4 C$ U. b( q3 [! n# u/ i6 r
这气场保护碧云观不受妖魔鬼怪的侵袭,却并不能阻止真正修成道果的仙体,殷适轻松穿过了光影,悄悄来到观中最高大的三清殿前,隐身在高树之间,向下看去。
/ b' h: X/ s& ]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圆坛,层层阶梯向上,顶部平台光滑平整,有朱砂绘成的八卦图形,中央一幅太极图,八名道人各据一方,伸出双手朝向阵中,正全力施法,殷适看到太极图中黑白两条小鱼正在强大的气场催动下飞速旋转,一团明亮的光晕里,一道人影抱着头,正翻滚着苦苦挣扎。4 f$ w# B! b& ]. h$ U6 B2 o
嘉止!殷适险些叫喊出来,勉强忍住了,心中焦灼得像要燃烧。
3 R+ Q5 r/ f5 u5 a8 X# j明知道此地极是危险,特别是对他这样刚刚能够元神出体的人,殷适还是忍不住又向前靠了靠,目不转睛地盯着八卦台上的那团光晕,这时明光大师收回手来,阵势稍缓,殷适看到坤位上那名道士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似在寻找什么,原来那是宁德。( F( H9 V" o4 i. q3 k
殷适藏身的地方正在明光大师身后,却跟宁德对面,他刻意显出形象,宁德惊讶得险些呼叫出声,明光大师疑惑问道:"宁德,你怎么了?"
* s+ K7 O* A3 T1 M7 |#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本已虚弱不堪的嘉止突然挺身蹿起,目露凶光,朝宁德猛扑过去,宁德尖叫一声,假意不敌,向后摔倒,其余同门急忙来救,嘉止已冲过八卦阵的边缘,长啸一声,阴风四起。明光大师知他法力不浅,一旦冲破阵势的束缚,再想擒住极是不易,大喝一声,祭出自己的法器,一道闪电般的紫光追击而去,嘉止惨叫一声,在一片火海样的红光里化为碎片,一道棕红色的光影沿地遁去。
' O$ E* T8 `# y; f1 b2 L0 P明光大师念动咒语,两道紫光从他双手飞出,化做龙形,紧紧咬住那道红光不放,三道光影盘旋飞舞,红光急切地想冲出碧云观去,却被紫光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着便要被吞下龙腹!
! R; b& y+ X+ J+ x9 _8 Q殷适心急如焚,突然发现手中握有一物,定晴看时,却是师父的那枚玉八卦,他元神出窍,本是空灵无物,怎么这实体的东西竟跟他到了这里?这时哪里顾得细想,眼看那玉八卦骤然射出眩目的光芒,他福至心灵,扬手就把玉八卦向明光大师扔了过去。
8 D) E' n3 n9 Q8 h2 y& ^6 `6 j' b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半空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刹那间天地一片昏黑,浓浓的白雾笼罩了整座高坛,众道士被狂风吹得人仰马翻,惊呼连连,宁德离得近,见明光大师抬手,掌心一道闪电正要击出,忙惊叫一声,假装站立不稳,撞向他怀中,明光大师顺手接住他,放在一边,急急念动咒语,镇住狂风、散去迷雾,再一看时,那道红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台上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黑色物事,散发出一股焦臭,那是嘉止的肉身被雷火焚毁所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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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v1 |4 u8 c7 V# Q殷适情急之中投出玉八卦,只觉一股大力反扑而来,几乎将他击得魂飞魄散,正危急间,仿佛听到师父的召唤,他应了一声,脑中一晕,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身下一块青石,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练功的地方,阿莘焦急的脸正俯在他上方,见他睁开眼睛,才长吁一口气,软倒在地上,额上竟满是冷汗!. g. L/ n2 h3 m+ J' @; e& A' k! T% \
"师父?"殷适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却听枫川的声音道:"我在这里。"( L, B& j# v+ r! \7 {# _
"师父!"殷适猛地坐起来,又惊又喜,叫道:"师父你来了!"! p7 i9 a" E; C) S' V! U% b
"哼!我不来的话,你还有命在么?!"枫川语气严厉,脸上是少有的冷酷,殷适回想昏迷之前的情形,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脚软地爬下石台,跪倒在师父面前,小声道:"徒儿知错了。"
k3 ]" D# \' H) |"知错?你什么时候知过错?"枫川冷冷地道:"你不是宁可自己死也要救那只狐狸么?"
" K) F X8 b! q, f殷适心中一跳,觉得师父话里有话,不敢申辨,又觉得委屈,眼泪含在眼睛里,仰起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师父。
* r+ }9 f' M. L9 N1 w枫川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已软了,嘴上却没半分松动,冷冷道:"强行提高功力、自练元神出窍、擅闯道家禁地,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有错过?"9 x' t1 w e: v$ g+ s. s2 `
殷适满心的委屈,心想我这还不都是被逼的?师父你没事老在我跟前,一有事偏偏踪影不见,我不靠自己,还能靠谁呀?眼看着师父脸色越发不善,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些话说出了口!
. z* p d7 [/ n5 f" w5 e" b枫川额头青筋微微跳动,脸色冰冷,才想着可怜一下这小子,他居然打蛇随棍上,埋怨起自己来了! [# B4 p3 ?+ q8 r/ f
殷适见他真动了气,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师父!师父!刚才我都以为要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着师父,吓死我了,呜呜,我好想你呀师父,一直都在想,你都不来看我,呜呜呜......"
) \, W2 X9 k0 B* s# W8 K; H6 O枫川楞在那里,手抬起了又放下,见殷适哭得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倒也是真情流露,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道:"算了,你起来吧。"4 N! y( U3 R! M1 m7 n7 E+ t. i
殷适抱住他腿不放,现在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想念师父,抽抽噎噎了好久,这才慢慢放开他爬起来。* B- o v0 D) V1 {( f; N! s. p
阿莘早醒过来了,远远看着,颇觉有趣,眼光和殷适对上,悄悄冲他吐了吐舌头,伸指在脸上刮了一刮,笑话他,殷适泪眼婆娑地假装抽泣,心中却着实得意,偷眼看师父脸色,知他气头已经过去,肚中暗笑--嘿嘿,还是自己这点"雨"下得及时,若不是先下手为强,只怕这次不是那么好蒙混过去的。) D: b0 n% J2 U5 a, G; W8 ?0 _" P( A+ h
枫川斥道:"别哭了,擦擦脸!"
- J. i. C7 A8 ]. g; f! Q# @殷适连忙答应,用力擦干了眼泪,站直身子看着师父。
, `: u, A J$ ~- x% h3 F! H# [- _枫川冷道:"你有多大的道行,居然敢去掳明光大师的虎须,若不是为师的玉八卦,你和那狐狸死在一块儿,倒也合了你们的心意!"6 R7 C5 y* U- N4 `8 B9 I5 {8 s
殷适满脸仰慕之情,道:"师父,多亏你救了弟子,要不是你,我可要被那臭老道打得魂飞魄散了!"% a& [% B) C( n% x' f
枫川没好气地道:"你冒险闯进碧云观的时候,可想到过为师么?", \2 G& f e* m2 L. n/ d# t O1 q
"想过啊,我就知道师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一定会护着我的!"殷适信心十足,枫川叹息道:"你可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连我也险些护你不住!"想想当时情形,还是禁不住有些心寒。
3 @* R% r! b1 ~7 k4 v殷适大是感激,一时说不出话,走上两步,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默默不语。枫川有些惊讶,却没有推开他,半晌,拍拍他后背,淡淡道:"这套把戏留着跟你的小狐狸使吧,不要糊弄为师了。"
1 J% }6 d8 _# g殷适讪讪地放开他,撒娇道:"师父,我是真的想念你啊!"
- g( ~2 M6 y, H h. c枫川瞪他一眼,转头对阿莘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亏有你照顾他。"
9 O. H$ H }* \: m/ s阿莘微笑道:"其实您也一直守护着阿适,不是吗?否则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这处洞天宝地,阿适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修练到元神出窍的地步。"' t$ R$ z( G" z3 O/ H
殷适也恍然大悟,师父虽然离开,但他那枚最强的法器玉八卦一直随在自己身边,连元神出窍时都没丢掉,师父果然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他感激地叫了一声:"师父!"
% u% y g! \1 h7 D# i$ a+ |( z+ s/ z枫川叹道:"也是那狐狸命不该绝,居然被你们救下了。"他本想袖手旁观,若殷适与阿莘救不了嘉止,便让这段孽缘从此断绝,也不算有违约定,只是没想到殷适如此执着,短短时间内硬是突破了修道的数层难关,最后甘冒生命危险去救嘉止,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相救。& _, v9 S& d* c5 \" B8 E0 C% C- `
原来,情之一字,竟有诺大力量!枫川若有所思地望着殷适,又回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不由颇感唏嘘。/ D6 d8 j! d: v+ b* W1 `
殷适察言观色,小心问道:"师父,嘉止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Z( j* o& U" A0 K1 f4 P+ ]
"灰飞烟灭了。"枫川冷淡地道。, r, O; ~% D* w
殷适跳了起来,随即冷静下来道:"不会,我看见他逃出去的,嘉止已经脱险了,是吧师父?"
+ _. {$ ]$ ]' P& y8 u枫川道:"不,他死了,被明光大师的雷火击中,粉身碎骨,早已化为焦炭。"2 U8 d; N2 G2 u b$ D
殷适额头冒出冷汗,双拳握得格格作响,咬牙道:"师父......"
0 D! z& B4 N4 {- {7 g' }2 b, d阿莘插口道:"'嘉止'是粉身碎骨了,但你的狐狸已经平安脱险。"* N; E. T. {( m4 S) D# K
殷适满头雾水,阿莘没好气地道:"那具肉身不过是借来的,早晚要还回去,脱去了那具皮相,你就不认得你的狐狸了么?"$ Q: b) X1 |: |% z o3 W& J
殷适这才猛省,笑道:"我真是傻了,不管他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嘉止呀!"
. P) s8 F, @2 M; J! t( T0 |% l枫川凝目看他,见他欢喜不禁、毫无犹豫的样子,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果然还是他赢了。"
! W+ S( f0 i) Q"什么?"
: H! ~9 d% J+ z* I"那只狐狸,他跟我挑衅,说即使来生你完全不记得他,他也会让你死心塌地再爱上他,我不信,所以才跟他约定,允许他与转世的你再次相遇,还同意如果他先找到你,便让给他半年时间,不打扰你们相处。"; m; g; {! B6 y* P, Z1 n
殷适回想当年,果然如此,嘉止先来到他的身边,后来枫川师父虽然现身救了他的命,收他为徒,却直到半年以后才来教他修道练功。
% {5 c. y6 @' L* a6 Z- }( N( t"原来,嘉止他......他一直什么都知道。"殷适心中百味杂陈,嘉止那清秀绝伦的面容和狐狸嘉止那活泼灵动的形象在他眼前轮番闪过,一般的令他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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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出窍以及运用超越自己能力的法术与明光大师对抗,严重耗损了殷适的神元,最初的兴奋过后,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山洞里休养,枫川把玉八卦留下助他疗伤,自己翩然而去,连个去向都没告诉殷适。$ S% a# w& Q+ Y1 {
"阿莘姐姐,嘉止到哪儿去了呀?"殷适第一百零一遍向阿莘询问,阿莘忍着怨气把一碗粥重重放在他面前,斥道:"吃饭!"! w8 C" V& d9 h4 ]# v
"嘉止早就逃出来了,为什么还不来见我呢?"殷适的哀怨比阿莘重一百倍。
( w$ \) b! K ~9 R9 V* h"吃饭!"
. Z+ {. @7 w( S" u"嘉止......"殷适眼泪汪汪。
8 e; k* F5 z: t. `" q1 j9 m"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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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死你算了!"阿莘怒气冲冲地把饭碗收走,山洞里再次空荡荡的,只剩殷适一个人。
1 [; Y& P5 g* E% Y"嘉止,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好想你。"殷适悲伤难过,无穷无尽的思念像大海一样把他淹没。* M# Q1 m* y: e$ U1 }( ^
"重色轻友的家伙!"阿莘远远从洞外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枫川道长也是看不惯殷适这样思念嘉止,却对别人视而不见,所以才离开的吧?这个傻小子,向来对什么都可有可无的,偏偏对嘉止一往情深,难道是天生的情种?5 m* x- R9 d' ~. D# F4 e- U# V0 k" @
殷适思念一会儿嘉止,又练一会儿功,然后再思念一会儿嘉止,师父留下的保命仙丹和洞中按时到来的日月精华使他可以完全脱离人间水谷的滋养,阿莘先还给他煮点稀粥,发现他不需要之后,干脆也不管了,自去练功,留他一个人在洞中静养。+ u; h& I/ ~. m* c
日升日落,月暗月明,转眼又到了月华最盛的日子,殷适行功十二周天,真气充盈,仰天长啸,声动山林。
# r7 E9 O8 f w- F4 d- {9 a. a阿莘在洞外听着,心中大慰,殷适经过这一劫,道行明显提高了呢,也算因祸得福。正想着,突然感到一阵阴风拂过,眼前伏倒一个人影。阿莘又惊又喜,双手把那人扶起,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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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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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收功完毕,又开始想念嘉止,从前共同生活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一遍遍在他眼前重复闪现,嘉止的喜笑嗔怒,那样活灵活现,他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把嘉止牢牢印在了脑海里,融在了血脉里,和进了呼吸里,根本不需要去想,嘉止就像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跟他无法拆分。* ~& q1 n* G7 R9 s+ m# {1 F9 A C: Q
"嘉止,嘉止。"殷适喃喃低唤,脸上露出微笑,又带着一些哀愁,嘉止,你在哪里呢?9 ^$ `& i( q+ Q2 d: o* [
无声无形中他感觉到一丝清寒的压力,急忙抬头,黑暗的洞中隐约有个影子,静默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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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答他,殷适瞪大眼睛,却依然看不清楚,他焦急地散开双盘,迈下石台,却因多日未曾活动,双腿血脉不畅,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他急忙爬起,洞中那若隐若现的影子却消失不见了。
& S' _& C$ ~4 J% Q"嘉止?嘉止!"殷适大声呼唤,跌跌撞撞向外跑去,洞外清风习习,野花芬芳,哪里有半个人影?
# l4 l3 ~7 d4 I/ O% G"嘉止,我知道是你来了,你快出来呀!嘉止!嘉止--"殷适纵声呼唤,山谷中远远传来了回声"嘉止--嘉止--"
3 m/ F% D* p" c* C3 p% Y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现身,殷适在洞外跑了一圈,连阿莘也踪影不见,他惊惶地登上峰顶光滑的石尖,极目眺望,远近的群山静默着,沉陷在一片蒙胧的月华之中,皎皎的明月独悬高空,碧海青天,却哪里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 Y2 I4 o2 J9 E2 u0 J) x! G"嘉止--"殷适的喊声已带了哭音,刚才的感觉不会错,明明就是嘉止来了,为什么不肯见他?
e+ Z( w8 ^0 q/ k不知过了多久,殷适动作迟缓地从峰顶下来,多日的期盼再一次落空,他的心似乎也空了,简直无法忍受,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脚下一步踩空,五体投地来了个大马趴。6 Z- F0 }) B) V5 ]) l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夜中听来有如天簌,殷适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不远的花丛里有个蒙胧的影子,是他么?
o% {) }4 C7 X* f"嘉止!"殷适像小豹子一样蹿过去,花丛微微的摇动,却没人藏在里面,他发疯似地到处翻找,险些把不大的峰顶掀个底朝天,却始终捉不到那条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身影。
! q$ V% ~1 ~2 H( t; I+ ?! H* V在这里,肯定在这里,就是嘉止!殷适能够感觉得到,嘉止就在他的身边,却不肯现身让他发现,为什么?
5 @2 u6 w# `3 t"嘉止,求你了,快出来吧,我想你想得要疯了!"殷适大喊大叫,又小声哀求,使出浑身解数,还是不见嘉止出现,他垂头丧气地倒在地上,悲伤和失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m, ]- `' ]9 \- I
月亮高高在上,怜悯地望着殷适,殷适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像个被遗弃的孤儿,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一颗一颗,从脸颊旁边流进了头发里。$ s1 I- | Z, x+ `7 {) N
耳旁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殷适的心跳都停止了,一条温软的舌头轻轻舔掉他眼角旁的泪,小心翼翼的,似乎那是什么珍奇无比的宝物。
$ Q" ] P/ d; Z7 @( h0 D& {"嘉止!"殷适一翻身抱住身边的狐狸,深深地望了一眼,又猛地压进怀里,紧紧抱住,嘴里一叠声地叫:"嘉止!嘉止!嘉止!"
6 o2 b; n1 ?7 d1 m N: z狐狸先是乖顺地被他抱着,不久开始挣扎,殷适拼命搂紧不放,狐狸用力挣扎不脱,爪子伸出来,刺进了他皮肤,殷适忍痛不放,还在叫:"嘉止!嘉止!"猛然间怀里一松,狐狸消失了。
* ^/ s+ B5 p$ v"嘉止?!"殷适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看见远处花树下有个雪白飘渺的人影,他飞奔过去,这回人影没有消失,却也没有回头,殷适贪婪地望着那人纤细洁白的背影,黑色瀑布一样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飞扬,他赤着足,雪样的双脚踏在青青碧草之上,让人觉得青草也温柔了起来。; C& e& U6 a% [" A9 B4 i3 U( x
"嘉止?"殷适冲到近前,反而不敢去抱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那人不回头,也不吭声。
: f+ y, g& n7 ^, @1 w"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开心,嘉止,你回过头来好么?". M! I0 S3 F7 B# R$ j
"我不是。"那个似真似幻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像高山上初融的冰雪,清澈而冷冽。9 m4 W4 I- |; E1 v
"什么?"
4 f7 T; T/ P8 J4 n8 |"我不是嘉止。"那人缓缓回身,月光照在他清俊的容颜上,一瞬间似乎天地被两个月亮在照耀。殷适觉得有点眼花,心中迷茫,果然他不是嘉止那熟悉的相貌,但......# @0 p9 L- f1 o
"我知道是你!"殷适坚定地踏上一步,拉住了他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手比冰还要寒冷。3 Q5 r* `& R+ y
"我不是嘉止。"那人坚持,眼神中却流露出悲伤,殷适觉得心像被箭射中一样,什么也顾不得了,扑上去抱住他:"我知道是你,不管是你嘉止还是嘉止,我就知道是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X }+ A* T" x- d5 W. {
他这话说得不伦不类,那人却没有笑,冰一样的身体被殷适紧紧搂在怀里,慢慢温暖了起来,他流下两滴眼泪,缓缓抱住殷适的背。
* _, M/ M( t+ S3 c; D殷适闭住眼睛,用心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怀中的身体如此冰冷,无论是从前的嘉止还是狐狸嘉止,都不可能这样冰冷,他大概跟自己一样,也受了极重的伤,毕竟从明光大师的手中死里逃生,谁都得脱一层皮!
, I z# G1 f7 Y, }0 i"我一直在想你,你也想我对吗?我知道你伤得很重,可你应该过来跟我一起练功,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会比一个人大,你也会好得快一些。"9 ~8 m) K# T# {# }' ?. g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殷适松开他一点,认真去看他的面貌,这是一张精致得使人迷醉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如梦似幻,他伸手轻轻抚摸,生怕这不是真的。
: p+ q1 K) U9 E: x还好,指尖的肌肤光滑细腻,虽然冰冷,却并不是虚无,殷适松了一口气,凑过去亲吻了一下,又吻一下,唇间的感觉如此美妙,他情不自禁地向那花瓣一样微张的双唇吻了过去,汲取着那里轻冽芬芳的味道,也传达自己火一样热烈的深情。) V) E* Y: H. A6 ?) V' ~4 s
"嘉止......嘉止......"殷适的声音像叹息一样温柔,怀中人轻轻应了一声,也叫:"阿适。"* S- P0 ]8 F5 n q$ [; @& W
"嘉止?!"殷适又惊又喜,毕竟拥抱着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来亲吻,虽然知道他是从前的嘉止,心中还是惶惑不安,得到了他真正的回应,一颗心这才放回肚里,那种安稳幸福的感觉,使他满面绽开笑容,欢喜若狂。
* h4 M/ Q: v* l0 _$ K+ A嘉止又应了一声,想推开他,殷适坚决不放,嘉止恼道:"松手!你快把我憋死了!"殷适这才讪讪地松开了手,想想舍不得,又揽住了他的腰,带他一起坐在草地上,两个人紧紧依偎,耳鬓厮磨。2 H) q/ k+ }/ q9 e; U6 g/ I) P
"你换了这个样子,我还不太习惯。"殷适望着眼前清冷出尘的人,觉得他比从前的嘉止还要美,但是太美了,让人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 ^. @# m8 |" p- [; e"那这样呢?"嘉止身子一摇,变成一只棕红色的狐狸坐在草地上,骄傲地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尾尖上那一点白毛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洁白。
# `: Q: Y" H% g8 h0 {$ F"哈哈,这样也好啊!"殷适欢呼着扑上去,把它抱在怀里,用力亲吻几下,又紧紧搂住,狐狸四腿乱蹬,好不容易从他狼爪里挣脱出来,又变回人形,怒道:"你给我放尊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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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i6 H& B; d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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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i; }8 w, K/ \殷适吐吐舌头,笑道:"对不住,一时太高兴了嘛,嘉止,你......你还变回去好不好,我好想抱你。"+ ^) o2 d- P0 D8 r7 {3 F
嘉止瞪他道:"又想欺负我!"
1 Y3 @" Z/ ?) O8 J+ f"不是不是,怎么会?"殷适急忙辩解:"只不过......你变成狐狸的样子我比较熟悉,抱起来安心些。"面前这个"嘉止"毕竟是陌生的,不及狐狸嘉止亲切,殷适非常想拥抱嘉止,却不敢对这个冰雪一般的美人放肆。
5 \6 ?% @4 ?$ e0 b! b嘉止神色放缓了一点,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目光中流露出伤感,仿佛天地轻寒,殷适顿时心软,走上去轻轻抱住他,柔声道:"不,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他是个念旧的人,同嘉止的感情已经培养了九年,占据了他此生的大半时间,嘉止在他心中,早已比父母兄弟还要亲近,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的。虽然现在这个"嘉止"跟从前面貌不同,但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这才是嘉止的真身,是他修道所得的人形,原来的那个,不过是暂时借用的肉体罢了。" o+ B% H1 D# z; ?/ ?
想到那个"嘉止",殷适心中一痛,低声问:"嘉止......那具肉身已经完全毁了么?"
+ _7 _* L; P/ \4 _. p) U! |7 A5 a嘉止点了点头,难过地道:"我一直不想损毁他,所以错过了逃走的机会,没想到,最后还是没保住。"
/ i1 N8 t C" i: v殷适想想当时的惊险,兀自害怕,搂紧了他埋怨道:"何苦那样,你要早跟我说明白,也不至于后来受那么多的苦。"& X" z( B J0 y: q7 c
嘉止轻声道:"我怕。"6 X( i" ?, |) g9 u; J% O: I
"怕什么?"殷适松开他,奇怪地望着他的脸,等他解释。0 v$ B) ~, g3 B4 r' {, @
嘉止轻轻皱起眉毛:"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的真身。"他垂下眼睛,低声道:"我不能肯定,如果没有了那具熟悉的身体,你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跟我亲近。"他眼中似有无数的话想要诉说,却欲言又止,殷适望着那脉脉含情的、明澈而深不见底的双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蓦然间就明白了:情到深处,患得患失,嘉止是不想失去他呀!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宁可自己承受种种的委屈和磨难!他眼中浮上泪水,抓住嘉止的手,低声道:"傻瓜!傻瓜!我当然喜欢你的,阿莘姐姐告诉我说咱们上一世就是情人了,你为了我才滞留人间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怎么会?!"9 C: N# e+ v8 J% E' g
嘉止喜极而泣,两行晶莹的泪水划过白玉般的脸颊,殷适忍不住再次紧紧拥抱住他,心中再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他的嘉止,他最爱的嘉止,最爱他的嘉止,不管他的外表如何,那一颗炙热的心、一腔深深的情,从来不曾改变。0 {( Q% }/ f8 U* Z0 ^; Y
嘉止亦紧紧拥住殷适,喃喃唤他的名字,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了自己身体里去,两个化成一个,永远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分离!6 Z' B/ ~& { w3 N2 L)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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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移花影,东方渐白,殷适突然想起,拉了嘉止的手向山洞走去,道:"嘉止,你受伤不轻,我找到一处洞天宝地,可以吸收日月精华,对恢复功力非常有效,你跟我来。"$ ^1 c' F' ]9 F! ~1 i
嘉止却停住了,微笑道:"不,我不用,还是你自己去练功吧。"6 d) Y2 d p% F% f1 _( x
殷适奇道:"怎么?"
9 C$ @+ M; @ K7 X& ]8 R8 X嘉止犹豫了一下,才坦白道:"那洞中有你师父所设的禁制,我进不去。"
" g1 y7 Q; C& v) p3 c殷适这才明白为什么嘉止一直没来看自己,原来一是因为受伤颇重,二是因为被枫川师父所施的法术阻挠。! B; B' {, S% E3 h* k9 o+ L! p3 o/ z
"可恶!师父怎么能这样!"殷适恼火地大叫,想想这些天来对嘉止的错怪,真是后悔不叠。
& j4 n( i8 C$ `: S6 N) ]/ y嘉止淡淡道:"他已经很客气了,要在从前,他不但不会救我,还会想方设法要我的命呢。"
; E9 p( G; t' T4 t4 A9 V殷适心头一跳,忙问道:"他......他从前......"6 J+ |3 `8 A' ]- z, S
嘉止嘻嘻一笑,道:"他从前是你的师弟,一直觉得是我害了你,坏了你的修行,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打入十八层地狱!"( ]1 O$ w9 f' ~* g: h0 ?2 g7 V
殷适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他是我师弟?"
; O- t. k4 P! e; [! O"是啊,那时你俩年纪差不多大,但你入门早了数年,所以是他师兄,一直代替师父向他传道,他平时对你很是不服,但毕竟同门情深,后来因为你跟我的事弄到不可收拾,你师父决心除掉我,而你因为救我意外身亡,他很是后悔,才稍微改了些态度。"
: a! R5 q) Z4 t1 v5 f殷适脑中有些晕,虽然从阿莘姐姐口中知道自己跟嘉止有前世情缘,却也想不到会这样激烈复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我......我们前世究竟是怎样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 v a4 Q2 s* ^( S嘉止脸色略微黯然,低声问:"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4 N" ?- l6 p1 t: j$ L8 y- N殷适难过地道:"也不完全是,比如我一见枫川师父的面就觉得亲切,似乎在哪里见过......"突然想起,恨声道:"那家伙,明明是我师弟,居然骗我叫他做师父,哼!"
$ Q% I3 q8 i9 ^( B2 q- w- q嘉止笑道:"一世有一世的缘法,他前世是你师弟,今世却也可做得你的师父,这也没有什么不对。"
) c) H' ?1 d; n K殷适也笑道:"怪不得他叫我磕头的时候我觉得别扭,原来还是没完全忘记从前的事!不过,我......我好像不记得你了......"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嘉止生气,嘉止却从容道:"那是因为你师父--你从前的师父给你施了法术,完全抹去了跟我交往的一切记忆,他想让你彻底忘掉我,今生好好修道,枫川也是他安排来帮助你的。只是,我不甘心,所以又追了来。"他眼中再次浮起晶莹的薄雾,哽咽道:"我不甘心,你明明说过爱我的,很爱很爱,永远不会忘了我,我不相信那样深切的心意会变成镜花水月、灰飞烟灭!我不信!"
m) Z! X) L9 i7 ]# j6 b/ Z殷适望着他激动的脸,心中抽痛,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像浓雾中的阴影,若隐若现,急切地想要显山露水,却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所束缚,挣扎不脱,他用力去想,猛然间头痛难忍,大叫一声,几乎摔倒。
. l, N2 N+ K& V& I; d( y& z1 m嘉止急忙抱住他,缓缓放倒在地上,含泪道:"别想,先别想了,你师父的功力非常高,他下的禁制,连我也没有办法,你不要妄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么?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可我还是得到了你的心,我赢了,枫川输了,你师父也输了,哼,他们想尽了办法要拆散咱们俩,可是,咱们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嘉止脸上挂着泪珠,却笑逐颜开,一遍遍抚摸殷适的头顶,殷适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沁入脑中,昏沉晕眩的感觉慢慢消失,眼前重新清明起来,望着嘉止那清秀绝伦的面貌,心中欢喜,道:"没错,不管以前的事想不想得起来,现在我喜欢你,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任谁都不能分开咱们。"嘉止轻轻偏过头,微笑问道:"要是你现在的师父不同意呢?"
" c, m, j& N9 `- S"我会努力说服他,再说,他不是知道咱们前生的事情么?我那时是怎样爱你,今生仍然是一样,不,还得加倍!因为上一世我们没有得到圆满的幸福,今生我要加倍讨回来!"0 p; Z% c4 w7 q* n( S* P6 p( I+ @+ g
"那你父母呢?"4 z; E0 w- b5 R; g
"他们不会怎样管我,毕竟我已经是出家人了嘛,而且父亲对我来救你也是同意的,他对你也很关心呢。"
3 F' K, A2 W8 ~+ i8 m: |0 h嘉止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停了一下才道:"我还是妖,从前是,现在也是,你跟我在一起,会坏了自己的修行。"
/ _* X0 a* t% a: U+ [+ Q殷适坐起身来认真看他,理直气壮地道:"大道无形,万物有灵,只要存有向道的心,无论人还是妖,都是可以修行的,虽然你是狐狸,但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肯定也是辛苦修行才能有今天的成果,你喜欢我,是我的幸运,我不会放弃你的,我可以跟你一起修行,将来若能得道,便两个人一起得道升天,若是不能,便一起在这人间逍遥闲散,一样也很快活。"
$ [! p" p& k! Q( }7 v) Q6 {4 k3 |5 T殷适信心满满,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这话他早想过无数遍了,在那无法得知嘉止消息而忧心忡忡的日夜里,他一次次地考虑过自己跟嘉止的将来,终于下了决定--他要嘉止,要跟嘉止在一起,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对嘉止的爱,已经在他成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地、日复一日地渗透进他的血脉里、生命里,他不能没有嘉止,不能没有这份无法言喻的、深沉温暖的爱,如果没有这爱,他的生命就会像冬天的山岭,一片萧条。( o D) m# Z7 q- g
"我爱你,嘉止,我不记得前世,但知道今生,知道我现在的选择,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起修行,一起生活,一起快乐!"
7 k% U" R1 z& f嘉止沉静地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殷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看到那星星一般明亮的眼中泛起笑意,就像浩瀚的云海翻起波涛,刹那间天地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那一双眼中的深情,温柔地使他沉陷。( B9 e6 N& @5 A,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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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始亲吻嘉止的,却沉迷在这个甜蜜的吻里不愿醒来,两个人完全融合在一起的感觉无比美妙,他的舌头热切地在嘉止口中探索,同时手也热切地在他身上探索,身体紧紧地向他靠拢着,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2 u2 K* Y, n b突然嘉止笑了一声,殷适怀中一空,不满地睁开眼睛,到处寻找,却发现嘉止又变成了一只棕红色的狐狸坐在草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神态闲适。
, [' P- ?# ?/ H& d5 w- V2 D"干什么呀,嘉止!"殷适很恼火,浑身都在叫嚣着欲求不满。
. C6 e( k( B! ~1 k# T狐狸眯着眼睛笑,殷适扑上去抱住它,胡乱揉搓:"嘉止嘉止,让我抱抱嘛!"怀中毛茸茸的身体倏忽变化,又变成修长苗条的人体,嘉止笑道:"你一会要我变狐狸,一会儿要我变人,到底想怎么样?"
" R9 `5 ^. b$ X' }1 z殷适沿着他白晰的脖颈啃咬,含糊道:"现在就要这样的......"剥开他衣服,灵活的舌头一路吮吻过去,含住了他胸前淡粉色的小小突起,嘉止呻吟一声,脸上浮起红晕,伸手抱住了殷适。# h6 k/ T8 _6 V, @$ z% R
殷适渐渐剥光他全身的衣服,爱慕地望着眼前美丽的人,月光下那美丽的身体仿佛在散发出淡淡光晕,殷适浑身热血沸腾。6 b0 a- W$ C$ }0 W7 B- K0 G* X/ B% D
"嘉止!"
4 F0 \) X4 h8 w- w& _9 K' ?, o"阿适。"嘉止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是温暖的笑,与往日不同,这笑容里又含了动人心魄的冶艳之光,令人目眩神迷。! q& a! X u4 n4 F
嘉止伸出手臂,殷适投入他的怀抱,两人搂抱着翻滚,急切地把殷适的衣服也脱掉,温暖的肉体紧密相拥,喷勃的热情在一刹那被点燃。
% i/ M2 y: T) ?5 Q; N6 `; v殷适还像从前那样热情地与嘉止磨擦身体,体会那种越来越强烈的快乐,嘉止却显然有别的打算,在逗引得殷适无法自控射出精华之后,他翻过殷适的身体,从背后搂住他,一只手探入他股间抚摸。
) Q" D5 I0 G: B) P殷适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之中,激烈地喘息,感觉嘉止的一根手指伸入了奇怪的地方,一惊清醒,缩身问道:"你做什么?"
. s1 Q+ e3 e8 T V/ Q1 ]; o T嘉止按住他,低声笑问:"刚才快活不快活?"- b- W* c5 M9 M" E! N' H$ N1 o
"快活!"殷适满心都是愉悦,好久没和嘉止这样亲近,想死了!
) A; ^) v; m$ M"还有更快活的......"嘉止凑过来亲吻殷适的脖子,手上不停,沾了点殷适刚才喷出的精华涂在他后庭,探进一根手指,慢慢又加了一根,另一只手却在他身上不停撩拔,殷适被他抚弄得浑身发软,忍不住轻轻呻吟。
4 F" I. I2 e! {这声音听在情人耳中是无法忍受的,嘉止轻轻合身过来,嘴里道:"刚开始会有点不舒服,你忍着点。"3 M) W, e5 c X" Y0 {$ Q
殷适还迷糊着,突然传来的疼痛使他叫出声来,"啊啊,嘉止!你......"0 H! s3 H3 v! t; Y" m* ^( K" A
嘉止温柔地按紧他,缓缓抽送,一边低声哄他,殷适抽着气呻吟,额头渗出小小的汗珠,嘉止怜惜地给他吻去,又凑过去吻他的嘴唇,殷适觉得委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嘉止温柔地笑,不停地安慰他,见他不再挣扎,也就不再强按着他,双手改为殷勤爱抚,渐渐地殷适习惯了,呻吟里透出欢愉来,嘉止便加大了动作,殷适被一波接一波从未感受过的强烈快乐所左右,情不自禁地配合着嘉止,让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快乐的顶峰。/ r, R: L% W \
, ?' }/ _5 @. t: y) D) u清风徐徐,树上的花瓣散落下来,盖住两个赤裸的年轻身体,好似一张芬芳的花毯,殷适和嘉止并头躺着,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压在他身上,睡得很沉。嘉止先醒了,侧头看近在眼前的年轻脸庞,露出欢欣的笑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2 E: E$ k* E7 T殷适咕哝两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嘉止,先是露出快乐的笑容,身体一动,立即又换上怒冲冲的表情。
1 Y+ G+ R0 ]( ?嘉止眯着眼睛笑,又亲他一下,殷适咬牙切齿地翻身骑到嘉止腰上,气乎乎地问:"刚才你......"1 }* y9 z5 P1 \% j; w5 e- M% m" M- a. l
"怎么?"嘉止笑眯眯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脾气也前所未有的温顺。
$ d _$ X# j& F; q8 X* U7 f殷适被他的笑容迷惑了,忘记追问,俯身亲吻他,两人厮磨良久,殷适才又想起来,好奇地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 U7 q: A Z6 a"那当然。"嘉止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搂住他耐心指点,慢慢把他又压在身下,殷适被他吻得有点晕乎,身下的感觉却突然提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把嘉止压在底下,大声道:"我在上面!"从前两人快活的时候,一向都是他主导全局,这次一时不察,被嘉止压在身下,殷适心里着实有点不自在哩。$ v% u2 E% }! ^" D6 w6 n5 S L/ n- I
嘉止哼了一声道:"为什么?我在上面不行么?"0 d- c9 M5 Y: j' A* }
"当然!"殷适话刚出口,看到嘉止瞬间冷了面貌,忙改口道:"......可以,当然可以的呀,不过这一次该轮到我嘛,刚才......刚才你都已经做了一次了,这回该我来嘛......嘿嘿,免得累着你。"/ P7 K, y' }2 p6 |' v
嘉止瞪着他,瞪得殷适有点心虚的时候,突然笑了,伸手抱住他,低声道:"咱们俩还分什么彼此上下?"
. @# |8 P1 v, E6 v殷适大喜,紧紧拥抱住他,热烈亲吻,心里记着嘉止曾经的做为,便反过来在他身上施展手段,嘉止放松身体迎接他,两人如鱼得水,欢爱无限,直到东方泛白,这才筋疲力尽地相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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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有人走近前来,震惊地发现了半陷在花瓣中的两具赤裸纠缠的身体,一顿足,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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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的时候,殷适才和嘉止手挽手慢慢踱回山洞前,阿莘却不在,二人在洞外遍寻不见,殷适奇道:"怪了,阿莘姐姐向来守在这里为我护法的,今天哪里去了?"
; k' l" W5 V# {$ y8 K) g- g$ y嘉止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道:"说不定她觉得不用为你护法了。"
' ~: R3 }" h, u) x: G- w$ s5 V# b"是么?"殷适边说边走进洞去,看到一张纸条放在那块大青石上,果然阿莘说现在殷适用不着她护法了,她先回家去看望父母和殷适一家人。
9 d) T3 p0 D$ {, s' M" G5 R殷适挠头:"阿莘姐姐好神奇,她怎么知道现在我用不着她护法了?"话未说完,手中的纸条突然冒出火焰,吓得殷适急忙缩手,那纸转瞬间化为了灰烬。/ t; C! _# q8 K# @* v$ |% G" b7 S" E
身后传来嘉止的大笑,殷适吃惊回头,喜道:"嘉止,你能进洞来啦?"2 f6 j4 _2 Y% z8 `
"当然。"嘉止施施然走到他身后,向洞中打量了一圈,又跳到大青石上坐下,神色安泰。
) K& Y" z) K, E) B) l8 a$ [殷适跳过去坐在他身边,笑道:"这里灵气充沛,练功最好不过,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细看他脸色,却不再是昨晚的白如冰雪,细腻的皮肤里透出淡淡红晕,美不胜收。" `. ^; V# C8 I- Z0 L
殷适在这里神魂颠倒,嘉止瞪他一眼,懒洋洋地放松身体,躺了下来,殷适顺势就躺在了他身边,搂住他挨挨擦擦,少年人初识情欲,竟是有点不知节制。
: B- {, l/ Q. C+ X: Y U/ x嘉止按住他手道:"别动,你想被我吸干么?"
) {% `4 ]1 T. v! N6 e殷适不解,嘉止淡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进得这洞?"殷适张大眼睛等他解释,嘉止见他连猜都懒得猜,不禁气笑道:"那是因为我是妖,采了你的元气充斥我自己,所以你师父的符咒便失效了。"
+ `$ k) I- z5 W$ O8 N" F: j殷适大喜:"早说嘛!早知道这样你便该早点来,也省得我这些天惦记你,你自己又重伤受罪。"
, j4 ?$ j, {+ t嘉止见他说话不假思索,完全出自真心,不由感动,伸手搂住他道:"阿适!": o" r, Y! r% K# _# e* X5 O
"嘉止,你想采我的气尽管采,我恨不得把自己这身子都给了你,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比什么都快活。"殷适认真望着嘉止的眼睛,那里面似有万千情意,使他留恋不已。
% Y+ J& o# t6 b/ T j+ Z"傻瓜!"嘉止声音哽咽,翻身趴在殷适身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眼泪一滴滴落下来。2 h9 G& k& J' {! S& J
"我是说真的。"
- ^' G6 L% x9 g! O: f: p"我知道。"
0 S( w$ ~9 P* f, w"那你不要哭。"1 F. L# T) i& `3 e
"我没有哭。"8 N/ r- e- i1 e# m) w% J
"可是......"殷适感觉着肩头的湿热,眼眶也湿了,紧紧搂住嘉止,似乎要把他塞进自己的胸膛里去。
$ Y' R1 i3 j; Z5 E9 `"嘉止嘉止!"
$ c4 Z, i- M. g/ G: Y% y9 q"嗯,阿适--阿适......"
n5 \% {# E" L( G6 }' ~,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c' f9 w1 Q4 u; K3 ^8 a
"嗯。"
4 X A* I! t. t" g% @+ v"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2 u, T7 I% D; P1 h9 D7 h' p
"是。"( X0 n- w, r; {8 O( ]6 I+ K
"......你要不要再采一点?"$ Q9 _. F# }6 ~( b5 F
"嗯?"& U7 l. x6 n1 s
"我们再做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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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H& i8 V* y. W
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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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G# x7 n' G7 w& t嘉止眯起眼睛,唇边绽开邪邪的笑容,低声道:"真的?"$ k; k6 W) d) s2 V% i+ M4 C4 I
"真的。"
; A) T: D' _" @9 D"很想要?" M+ j7 S: u" o, f
"很......呃,想......"殷适很想自己占据主导地位,但嘉止牢牢压住他,一幅不容反抗的意思,他也只好叹息着服软了,反正只要是跟嘉止亲热,谁上谁下也不成问题。' p2 f% W! C1 C$ f0 Z
嘉止吻住殷适,又在他身上爱抚,手法灵活巧妙,不多时就弄得殷适浑身发软,心甘情愿地被他占有,两人交合良久,花样百出,嘉止小心翼翼地掌控着节奏,待两人都情欲饱满濒临爆发之时,突然停住了动作。
/ M6 T9 Y- B' j4 ^ Z2 F$ ]( A殷适不解地看他:"嘉止?"9 H! z: p, A2 H$ x# D7 T& V
"还记得合籍双修术么?", v4 `* E. X! g3 @- G2 ?% [
殷适点头,嘉止缓缓引导他与自己真气相融,炼精化气,循行周天,两人本就心意相通,此时灵性高度相合,肉体与灵魂配合得丝丝入扣,将这合籍双修之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真气畅通无阻,灵台一片空明,渐渐忘记了凡尘的一切,恍惚中如入太虚幻境。
4 d: v8 H( b' z& f" v/ x不知过了多久,殷适从入定中醒来,发现怀中依然抱着嘉止温暖的身体,他心中喜乐无限,蹭了蹭嘉止的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4 y6 G$ V2 y5 E( r1 m! |* N6 N"叹什么气?"+ ^( Y5 C# D5 g/ n* e% _( R. K
"如今我才知道什么是极乐世界了。"
& x5 A& c/ X# a- O" \嘉止笑道:"你师父若听见你这样说,怕是不会高兴。"# }3 T+ f, G0 s, {1 ^
"师父好可怜。"殷适抱紧嘉止,心满意足地道:"他都不知道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多么快活。"& O6 C* E* g. ?$ R! t
嘉止笑,殷适又道:"师父总说修道之人成仙最快乐,我倒觉得,成仙哪有这样快活?"
1 K1 ^5 F- c+ ?* K嘉止大笑,在他光裸的臀上拍了一记,笑道:"他若知道你这般沉于色欲,定会气得吐血。"
- H& Y6 Z1 ^2 [' y7 g$ p殷适吐舌道:"这合籍双修本就是道家修行秘术,两个人的力量当然比一个人大,互相扶持,才会进步得快。"! k9 a F$ K- H! k
嘉止似笑非笑地道:"所以你就可以跟任何人这样做?"7 t/ v2 V8 \5 \ A% T9 E, a
殷适顺口道:"怎么会?"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同宁德一起练过这"合籍双修",顿时语塞,嘉止沉了脸色,一脚把他踢下石台,殷适忙又扑上去抱住他,涎着脸道:"我原来不懂事,现在明白了,除了你,我再不会跟别人这样练功。"$ H/ B; h. E6 ?. A! f1 T- b& w# A
嘉止咬牙道:"我也知道你原来不懂,这才放你一马,哼,你要是再敢跟别人这样......"0 |! _, L5 k9 p1 t9 g
殷适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发誓再也不会了!"一边惶恐不安地用力亲吻嘉止,一边还含糊不清地不断保证。
$ i; Y7 S# g! H嘉止任他亲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再信你一次。"4 f4 Z% i4 \/ E) y8 b
殷适喜道:"你只管相信我,肯定没错的!"突然想起一事,又委委屈屈地道:"我真的没跟别人做过这件事,以前那也只是......嗯,跟咱们现在这样不一样的,可是你......"他想问--怎么你这么有经验?怕嘉止生气,又不敢问,只是心中不平。8 F! j: s" `! W# g
嘉止瞪他,突然扑哧一笑,扭住他的耳朵道:"还不是从前你教的!"
V* C2 d+ G1 I: Y+ e4 ~, U殷适一怔,蓦然明白他说的"从前"是自己的前世,不禁大喜,笑道:"原来还是我教你的!"1 J% B: {3 o! F
嘉止脸上浮起红晕,想起从前种种,当真是恍如隔世,心中一阵喜一阵悲,神情复杂。殷适温柔地抱住他,安慰道:"不管从前怎样,我今生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嘉止,你相信我。"" m: `" I p! o6 M
嘉止眼中浮起泪水,点了点头,殷适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睛,把那微含咸涩的泪水细细舔净,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与不舍,喃喃轻唤嘉止的名字,一声声,一句句,缠绵入骨,荡气回肠。嘉止亦轻轻应和,一声声,一句句,无怨无悔,义无反顾。; R# K! k, n1 t. b/ m6 l c2 S
※※※z※※y※※z※※z※※※
4 F3 X7 C/ R& H8 k( \十日后,两人动身返回祖宅,数日来他们练功不缀,内伤完全恢复,功力亦大有进步,兼且两情相悦,甜甜蜜蜜,只觉得天清地朗,世间万物无比美好。0 g* q) P8 m4 k4 C" Z& }
殷适和嘉止打打闹闹地沿山路跑下,突然看到一条大尾巴在草丛中一闪,消失不见。
2 H0 e; t3 o7 K"狐狸!"殷适拉着嘉止,冲进长草中寻觅,却早不见了那只狐狸的踪影。
& s9 G0 g+ m: M' P# M"它跑得可真快!"殷适感叹,嘉止骄傲地道:"当然!这山中灵活超过我们狐狸的可不多。"
0 i/ K- Z* p! S4 g7 X; S6 C殷适忽发奇想:"那我也变成狐狸好不好?"
! b5 Q; ]% @# f1 g: G嘉止斜眼打量他,撇嘴道:"你?"0 {+ Q) M) g* S/ T4 y
殷适不服地道:"你能变成人形,我当然也可以变成狐狸!"
, V; }: v* R4 D, M' A$ ~6 X) z a; Y嘉止笑眯眯地抱臂看他:"好啊,那你变一个瞧瞧。"
6 b! x$ H- h4 ~这变身术殷适还真没学过,不过此时哪能认输?他仔细想想,默念咒语,摇身一变--草地上立着一只动物,比狗小一些,比狐狸又大些,毛色半棕不黑,尾巴细细长长。
: N/ i+ T6 k* u$ D: Y4 z"哈哈哈哈......"嘉止笑得跌在地上打滚,殷适--呃,那只古怪的动物恼火地扑上去咬他--当然不是真咬,只是玩闹,嘉止倏地变回原形,露出尖利的牙齿,两三下把那只四不像咬得吱哇乱叫,在地上一滚,变回人形。
: n C4 i# k0 Z" d& @"啊!嘉止!好痛!"殷适揉着自己被咬出牙印的手腕,委屈地低叫,嘉止冲他一呲牙,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6 ^1 c+ N* y2 ~4 ~1 i' d
"可恶!臭狐狸!"殷适扑上去抱住它,按在地上打屁股,狐狸叼住他的手用力咬出深深的牙印,却没破皮流血,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殷适把狐狸举起来,叹道:"嘉止,我拜你为师,你教教我变身吧。" |8 d) i* s/ G7 ]
手上一沉,嘉止又变成人形,压在殷适身上,笑嘻嘻地道:"好啊,拜师费先拿来!"0 I8 K% | P" ]; h
"呃,那个,我没有钱。"
: H4 ^4 i ?* f& r5 V* q- c7 s"好,那就以身抵债吧!"嘉止压住殷适肆意亲吻,殷适一边回应,一边抱怨:"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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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8 |% g0 L( s亲友# L" V" J+ S9 s7 c$ o) O
& G- |; }1 j6 t6 u- d殷老爷殷夫人看到嘉止时热泪盈眶,当然,为了瞒过他们,嘉止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 ?7 k6 E) M) Y* c" {
殷夫人搂着嘉止不停哭泣,问长问短,生怕他这段时间受了折磨,殷老爷望着嘉止,亦是眼含热泪,当年他收养嘉止确是出于一片善心,但后来,当面临保护嘉止还是保护自家安危的抉择之时,他产生了犹豫,明哲保身之念盖过了积德行善之心,忍痛将嘉止送入东宫,虽说事后也曾想过办法营救,毕竟未能奏效,此后殷家遭逢大难,痛定思痛,更对嘉止感到愧疚,因此他对殷适营救嘉止的行动丝毫没有阻拦,此时看嘉止终于无恙归来,实在是百感交集,不胜之喜。, Q, o" c' C; H5 A
众人说起最近的事情,都是心情复杂,祁妈妈抹泪泣道:"好好的一个殷家,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难呢?"$ _. h( L. a) d; B; R% N
殷商道:"天有不测风云。"2 ~: ~( o$ g$ O2 P% N6 I" h
殷泽道:"天威难测。" X4 L2 b, U& P/ U# L& @
祁先生叹道:"可惜了孩子们苦读多年,大公子二公子已是满腹经纶,入朝为官只是早晚的事,还有嘉止,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若无此意外,蟾宫折桂原是可以预见之事,如今这功名竟都随水而去了。"6 V9 Y, Y1 s7 _4 b
阿莘却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只是天道循环而已。就算现在不出事,将来难道可以一再幸免?") X; }+ E6 T; L" p( I+ M
众人不解,阿莘便把当日做过的那个梦讲了出来--当然,其中隐去了她与殷适成亲生子的一段,殷家众人及祁氏夫妇听罢,都怔住了。/ R& _# G9 B! j) R5 x
果然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 K8 @# G5 [$ Y殷老爷忽然大笑不止,直笑出了眼泪,殷夫人骇然扶住他手臂,颤声道:"老爷!你不要吓我!"殷适殷商殷泽亦围拢过来,担心地望着父亲。殷老爷止住笑,抹了抹泪,长叹一声道:"没事,你们别担心。我只是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我祖父,也就是你们的太爷爷为什么一直要保留山中老宅,不许殷家后人完全脱离这里,原来是给子孙们留一条后路,他老人家修行有道,一定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之祸。"
! A( P7 |- ~% b5 R" b众人一时怔忡,细想果然如此,不由得都佩服那位早已仙去的殷老太爷有远见。
$ n' E* k3 [1 D' J- _0 O R殷老爷道:"世事难料,殷家近百年来一帆风顺,荣华富贵也算享得不少了,如今虽然丢官弃家,总算合家人全身而退,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了。"5 o! r T. z* C& w. @) W
祁先生熟通史实,闻言立即赞同,殷夫人道:"是啊,不管怎样,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做不做官也不要紧。"
4 i8 A* j& N/ D殷商殷泽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殷适更因为修道,对红尘之事全不在意,因此大家谈论了一会儿,竟对目前这个状况很是满意。
0 w" D; Q- N5 o S) p0 g! H说起将来,殷老爷计划携全家前往昆明,去探望自己早年出嫁的大女儿,听说那里山明水秀,一家人就在那里落地生根也很有可能。
9 ~5 d3 h+ E, K6 q0 U6 W说到这里,殷夫人的眼光看向殷适,殷适忙拉住了嘉止的手,道:"我跟嘉止在一起。"5 v4 b) |: R l; n
嘉止用力瞪他一眼,想抽出手,殷适只是不放,阿莘咳嗽了一声,转头问道:"爹,娘,你们想怎么办?"
! _% Q4 p4 R) N% y. I; V2 D2 Z) W祁先生捻须道:"眼下圣旨刚下,风头正紧,出去避一避也好,我早年空有游遍大好河山之念,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东翁要远游,祁某少不得又要借个东风了。"
. W& w, ]5 U% H- y9 `7 E0 K/ s殷老爷大笑道:"如此甚好!"大家又商议一回,确定出行路线,决定在山中再藏半月左右,待外面风波平息了,就改装出发。
2 f8 D* Y3 c% S0 i6 h殷适看他们议论得兴致勃勃,也觉兴奋,悄悄对嘉止道:"咱们也出去玩吧,我长这么大,除了京城和这里,都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 ^; I: I' |3 x/ O6 n: y
嘉止微笑道:"天下之大,绝非井底之蛙可以想象。"
8 q% @4 o$ M, J* U- L, ]殷适点头赞同,忽然明白过来,瞪眼道:"你说谁是井底之蛙?!"
' l. r+ M# s+ c3 z嘉止偏头看他,笑嘻嘻地也不言语,殷适想装生气,可惜爱极了他这调皮的样子,实在怒不起来,心血上涌,一把抱住了他。嘉止吓得猛推开他,偷眼去看殷家众人,殷夫人其实早看到他们在说悄悄话,两只手还一直拉着不放,几次欲言又止,殷老爷用眼神安抚住她,招手叫殷适过来,道:"阿适,你也长大了,凡事可以自己做主。你师父曾说过要我们舍了你出家,不然在你八岁的时候就留不住你了。这些年来多亏了你师父,让我们免遭丧子之痛,能够看着你太太平平地长大,我和你娘,实在是很欣慰。", |- Y: O- s4 M1 X1 G: C
殷适体念到父母的慈爱之心,热泪盈眶,殷夫人把他抱在怀里怜爱,柔声道:"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娘就开心,修道么,不要太辛苦,能修成仙也好,修不成的话,能够在人间活得快乐就行了,千万别委屈自己。"7 I, Y% l* y c1 b0 W; V
殷适听到这话,开心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来也不怎么热衷于成仙得道,只要能跟嘉止在一起,便是天大的幸福了。6 E6 }# A% k% D3 F/ z* V
殷老爷命嘉止近前,温言道:"嘉止,伯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恨我么?"
Z5 B9 P3 O0 m- A: R$ s* c$ s嘉止惭愧,垂头道:"嘉止从未有半点怨怼之心。"
6 t' v- }' y7 L殷老爷叹道:"一念之差,害你险些沦陷宫中,伯父心中,实在是愧对你的父亲啊!"说罢流下了痛悔的泪水。7 {5 i/ S% p9 r, S; C# a
嘉止感动,忍不住想吐露实情,阿莘急忙插口道:"殷伯伯您别自责,合该是嘉止命中有此一劫,如今大家都平安度过此劫,过去的事情就都不要提了,好不好?再说了,当年若不是您救他,嘉止早不在人间了,何来今日之事?"1 U% K/ m6 j4 O6 z# H3 m
嘉止亦道:"殷伯伯义举,嘉止铭感五内,八年来殷伯伯养育之恩重愈泰山,家父在天之灵,亦会对殷伯伯感激不尽的。"他和阿莘都明白,殷家众人以及祁先生夫妇毕竟是普通人,对亡臣遗子会尽心怜惜,若是对一只千年妖狐......只怕就不知如何相待了,这件事,还是慢慢再让他们知道的好。7 P4 m+ q: e" @/ h# X3 ^! a
殷适站在嘉止身边,道:"爹,娘,我过些日子再去看姐姐,嘉止的伤还没有好,我陪他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5 D; i3 r( p: K' n* X" u& O9 g; ]# X殷老爷点头,殷夫人道:"你好好的,不许欺负嘉止!"说着又拉过嘉止,好生怜爱。
$ }2 Q# j4 z. [( @2 B3 G# c+ }殷适看看嘉止在殷夫人面前乖巧温驯的模样,撅嘴道:"假惺惺,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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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4 f7 {3 ^/ S& Y: k天劫 q5 J" F% j. U2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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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走后,嘉止和殷适一下子闲了下来,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很是尽情放纵了数日。* m; h9 q" M$ u Z6 ]
这天清晨,殷适先醒了过来,低头看看窝在怀中睡得正熟的嘉止,忍不住露出笑容,凑嘴过去亲吻他的脸颊,为那温暖滑润的感觉所动心,双手又不安分起来。
" X1 k1 p% r0 z+ K$ }7 v"别闹!"嘉止推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接着睡。
& B( ~6 g) e7 w/ s- v8 A嘿,你说不闹就不闹么?殷适坏心眼地轻轻扯开被子,眼前软玉温香,春光无限,哪里还按捺得住,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兄弟,果然又蠢蠢欲动了。- g4 ] L" `5 E% Z$ T9 E
"嘉止?"* Y V1 o- W5 D) k% @4 I+ g
"嗯。"3 K( `1 u) n5 Q% j7 h( z0 R
"嘉止我喜欢你。"
- A- _) s {9 r嘉止似醒非醒地哼了一声,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全不当做一回事。
1 h1 ^9 l8 t) w9 w+ n"我喜欢你这里。"殷适的手指轻轻抚过他修长的眉,再滑过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这里--这里--这里--"
3 F- y, @9 Z$ q0 z+ I8 u6 W嘉止张开嘴,含住了殷适的手指,调皮地吸吮一下,美丽的脸上浮起微笑,殷适吸一口气,小腹涌起一股热流。
' C) o1 f. a& ~ ], x* i1 {"我喜欢你的一切。这里--这里--这里--"殷适灵活的手在嘉止身上抚摸,心中爱意无限,嘉止舒服地放松了身体,眼睛没有睁开,脸上的笑却更加深了,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5 x0 m$ d1 ?) p* J( o
爱抚的手一路向下,握住了嘉止微微抬头的美丽分身,轻轻套弄,直到它伸展站立起来,骄傲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9 j9 x8 X4 k3 h
快感越来越强烈,嘉止忍不住轻轻呻吟,粉色的嘴唇张开,露出白玉般的牙齿,殷适趁机吻了上去,越吻越是热烈,两个人几乎都喘不上气来。
) r5 V7 `) d3 L9 {/ b% r突然嘉止身子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殷适嘿嘿笑道:"刚才还没说完,我最喜欢的,是你这里啊。"边说还边挺了挺腰。
/ d$ X9 N s) ?- q( h) M/ e6 m5 J嘉止瞪他一眼,来不及说什么,便在殷适突然加速的冲撞中呻吟出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快乐感觉使人完全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只知道紧紧拥住身边的人,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融合为一,两颗相爱的心也亲密无间。* y6 w1 _4 d! ^: P
销魂蚀骨的高潮过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依依不舍地拥抱着,细细密密地亲吻着,直到再次沉入梦乡。
3 D. M- X1 k9 X- Y9 ?连续的情事消耗了太多体力,殷适直睡到下午才醒,看嘉止还睡得香甜,不忍叫他,轻轻抽身起来,走出山洞,用力伸个懒腰,心情愉快--嘿嘿,真是神仙也不如的日子啊,怎么能不快活呢?2 a; X9 |/ v! C: J3 o1 S
远近的青山郁郁葱葱,空气中飘浮着草木的清香,殷适想起后山的那片果林,嘴里渗出津液,拔脚向那里跑去,兴致勃勃地采起果子来。
3 N0 m+ a5 d4 Z1 p* ]5 L1 i/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殷适疑惑地抬头观望,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竟然风起云涌,刹那间天昏地暗,雾气弥漫,浸体生寒,连峡谷对面的山峰都看不见了。
& M5 s/ }5 T8 A4 Y) w |/ F殷适莫名一阵心慌,撒手扔了果子,拼命向山洞跑去,猛然天上一道闪电划破阴云,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疾扑而下,击中了地面,一声闷响,随即烟尘腾起,滚滚的雷声方传过来,接二连三的闪电又一道道击下,山中迅速蹿起火光。0 u3 Q! j1 t' [4 s4 h8 |) E
"嘉止!"殷适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停住脚步,单手捏诀,急急念个咒语,倏忽间穿回山洞,洞中一片火海,殷适一现身,立即被团团围困,头发眉毛都烤焦了,他也顾不得,只大声叫:"嘉止!嘉止!你在哪里?"
- [! ^* Y& H3 g3 l! E浓烟滚滚,呛得他气也透不过来,嘉止却踪影全无,殷适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叫喊得声音都变了调,皮肤烤得生疼,衣角已经着起火来。) f, j5 R* b# ^) i
"嘉止!我来救你了,快出来啊!嘉止!"一股浓烟卷来,殷适被呛得大声咳嗽,眼泪早已爬了满脸,他伏下身子艰难地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天?为什么突然打雷?这雷火,难道是针对嘉止的么?这就是所谓的天劫么?
( |+ P$ }0 W0 {0 s" k# e* d) f嘉止!嘉止你在哪里?!
. o* X8 z0 X5 x"嘉止----"殷适叫得声嘶力竭,失去最心爱之人的恐惧使他支持不住,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上。; J: z2 q% y6 u: c; Z& q
突然一团火球穿过浓烟向他扑来,殷适却没有躲,猛地把它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包住它,扑熄四射的火苗,片刻后,浑身焦黑的狐狸显露出来,低声呜咽着,仰起头来看着殷适,目光深情而绝望。
' B& z% C/ P D# u9 L, R2 H2 x"嘉止!别怕,我会救你!"殷适泪眼模糊,语气却极坚定,双手紧紧抱着狐狸,任周围火焰雄雄燃烧,半步也不后退。( ]) K: L# c0 M l0 f m+ V
狐狸却挣扎起来,想从他怀中逃走,殷适搂紧它不放,嘶声叫道:"他们要杀,就连咱们俩一块儿杀了,否则我永远不会放手的!"2 x9 M/ Z) P5 B& O" M# |8 z2 \1 v
狐狸挣扎不脱,低头咬了他一口,殷适手臂流着血,却不肯松,泣道:"嘉止,别抛下我,大不了咱们一起死了,转世也好转在一起,再不用你寻我上百年,也不用我等你上百年。"# R* R# Q9 P2 c7 J; m1 y9 ?0 J
狐狸停止了挣扎,目中流出泪来,他先受雷击,又受火灼,伤势甚重,已无力变出人形,然而与殷适四目相投时,彼此的情意已完全交融,真正的心心相印,哪里还用得着语言!8 \, d7 W- o- }4 V! p* W
"嘉止,我爱你!"
% v$ }) X6 J; x w" B狐狸呜咽几声,把头贴在殷适心口,殷适感觉着胸前温暖的压迫,突然间脑中一片清明--就这样吧,生也罢,死也罢,我们终究是在一起,我不放开他,他也不放开我,转世投胎也罢,化为飞烟也罢,终是我们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分开!
' u& k6 S" i# w6 C+ y( P周围的烈火隔绝了一切,殷适很快就呼吸不得,软软倒下,只是蜷起身体,紧紧护住怀中的狐狸,脸上犹自带着笑容。+ z! G" K' j/ _5 I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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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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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的风吹过长空,劫后重生的山岭一片静寂,偶尔有鸟声啼鸣,树叶上的露水积得重了,一滴一滴落下来,挂在草尖上,在初升的阳光里闪着晶莹的光。
" p. L0 E3 b9 r& r1 N宽广的山坡上铺满青草,白云的影子一朵一朵投射下来,随着日光缓缓移动。9 o7 G. o2 d/ S5 z! w
殷适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好一会儿才想起身处烈火之中的危急,大叫一声,翻身坐起,顿时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痛,然而更令他惊慌失措的却是胸前没有了那片曾经舍了命也要保护的温暖--嘉止!嘉止呢?它在哪里?+ J8 l! t/ b/ B% @# I$ c! S8 H
"嘉止--"殷适仓皇四顾,放声大叫,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泣不成声,心中的悲伤失望难以抑制,号啕大哭,痛苦得满地打滚,用力捶着地面,恨不得自己也立时化为飞灰,免去这难熬的苦楚。, F: |- V2 R- F3 A4 ?% @
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悲伤:"够了!"/ [) V6 g9 X9 E6 B2 m# F, m
殷适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蒙胧间只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 E' o! g5 {: n9 \$ @8 v! P- p"师父!"殷适一骨碌爬起,顾不得涕泪满脸,挣扎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叫:"师父!救救嘉止!"
1 T3 P4 h5 \/ I( M2 O# e1 U5 }枫川嫌恶地甩开他,道:"把脸擦干净!", R* F: {* n9 t0 o* A
殷适急忙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瞪大眼睛忍回眼泪,哽咽道:"师父,嘉止有难,我找不到他了,你......"他突然想到自己怎么会从火海中脱身躺在这里,一定是师父救了他,那么......" b8 b1 v8 _ J `2 c# j
"您也救了嘉止对不对?"殷适又惊又喜,精神一振,真是绝处逢生啊!
, v6 h" ~, @) N- V! P9 y, I3 h枫川没有回答,只拿眼睛打量他,殷适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只烧脱了毛的鸡,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一双眼睛还是清明水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L7 {" l ~7 {; ^
"你很想知道真相吗?"
1 d) \* ^: d; ?" ?殷适急忙点头。
2 \8 k' g; H1 B"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6 R7 p8 J' e* j& z3 X( I: {4 H殷适心中猛地一痛,忍不住又垂下眼泪,神情却突然轻松起来,枫川心中一沉,果然殷适答道:"那也没什么,不管活着死了,我总要跟他在一起。"; Z1 ^2 W. K/ ]) z/ R
"你!"枫川恼怒地瞪着他,殷适放松身体倒在草地上,喘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阳光明媚,和风微拂,世界如此美好,可是,如果没有了嘉止,这一切也都失去了意义,光明和黑暗,天宫与地府,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找到嘉止了,他会去了哪里呢?$ Q+ D2 x, g4 c1 ]2 [
枫川见他神游物外的样子,越发生气,伸手提起他摇晃几下,怒道:"你是修道之人,岂能耽于情欲,嘉止是只狐狸!一只狐狸精!他只会坏你的修行,没了他对你只有好处,你明不明白?!"& P- A, J; g4 n1 `) W' x
殷适泰然道:"师父您别生气,这些年我一直都听您的话,因为我知道您严厉是为了我好,可这一回我只听自己的,不管怎么说,我爱嘉止,我只要他,能够跟他在一起,修道也好,成仙也好,下十八层地狱也好,总之我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Q# T7 X8 \5 y0 w! n' g
枫川怒极而笑:"你这算什么?天生情种?为了一只狐狸你什么都不顾了?累世修行也不要了?父母亲人也不要了?连师父也不认了?"2 t' Z& A$ \; T0 n" G
殷适道:"嘉止就是嘉止,对我来说,他是我最爱的人,他是不是狐狸有什么要紧?我爱的只是他而已。累世的修行,为了什么?成仙得道么?师父您总说成仙之后如何好,如何悠闲快意,可我跟嘉止在一起的时候,天天都像在仙界,况且我也没有荒废修行,我们两个在一起练功,进步更快呢。"他顿了一顿,看看枫川铁青的脸色,接着道:"父母是今生给我生命的人,他们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希望他们永远不要知道我后来的下场,让他们以为我在隐世修行就好了,以免他们伤心。至于师父您--"殷适想了想,认真道:"我很尊重您,但这件事我不能依从您,如果不去寻找嘉止,我会永远都不快乐,就像永远没有阳光的阴雨天气,那样的日子,我......我......"他哭了起来,哽咽得说不下去,枫川怔怔听着,眼中也有些发涩。
, N% M) @1 ]" T1 e# G4 a"我要去找他。"殷适轻声道,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透露出毫不动摇的决心。"嘉止跟我说,上一世我们分别之后,他找了我将近一百年。我转世投胎,他又不知道我会托生在哪个年代,在谁家,在哪个州府,他一天一天地找,一年一年地找,很着急,也很艰难,他记得我,我却不记得他,所以只能他找我,而我不可能等他,如果找到时我已经老了,死了,那岂不是又错过一世?又如果他找到我时,我已经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那我还怎么可能跟他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百年间他跑遍了九州大地,一次次伤心,一次次绝望,一次次在深夜里孤独哭泣,他害怕,他不甘心,他舍不得我啊......"殷适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像小溪一样冲掉脸上的黑灰。. c g, y5 d, p' K8 }2 I3 E( F- ]
"所以,当他一找到我,宁可触犯天条也要想办法留在我身边,他盗用了嘉止的肉体,寄居人身,明知道这样会遭天遣,也不肯再错过我,他有千年的修行,却要小心翼翼地以孩童身份陪我慢慢长大,还要时时提防被人看破,处处不敢露出与众不同,除了我和我最亲近的人,他不敢接触任何人,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过的几乎是坐牢一样的日子,除了跟我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可以不要--师父,你说,嘉止他这样对我,我怎么能够舍弃了他?"5 i$ j7 L! y: z' \0 G( i" _- L, K, B
枫川叹息一声,转开头去,不忍看那一滴滴掉在草尖上的泪水。
# E2 T' Q' |6 N- r殷适抬起头,恳切地道:"师父,我已经知道咱们前一世的缘份,求您帮帮我,嘉止如果已经死了,我要找到他,哪怕去十殿阎罗面前请求都行,我们只求在一起,转世投胎也罢,灰飞烟灭也罢,都不要再分开!"1 ~" l" X8 R2 f7 f( Q( f1 n
枫川回头看他,目光复杂,殷适却不再哭泣,安然等他答应--他答应不答应,这结局也是不会更改的了。
% R. C( J/ p4 ?& a! W终于枫川叹口气,沉声道:"它没有死。"
/ D1 [. _# n0 W: A$ B6 ^) }8 W"啊?!"殷适又惊又喜,张大了嘴巴,枫川瞪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用肉身护住了它,天雷无法将它毁灭,算是它捡了一条命。"
9 |) y9 Z3 S. r! ^- U, I* B1 d殷适哈地笑了出来,欢喜得胸膛如欲炸裂。& a* Z' Z0 I- \( b ?( z' v
"可你擅自干预天则,也遭天遣,累世修行毁于一旦,从今往后,又需从头修炼。"
* O- i! m" }( [. g$ a; ^6 m殷适忙问:"嘉止呢?"& g- l! p' q2 P2 h
枫川怒道:"我说你几百年的修行都完了,白废了!你听明白没有?") n2 Z2 P$ e' k, o8 T
"听明白了,需要从头修炼嘛,好啊,那我就从头炼起,师父你愿意的话还教我,不愿意的话我跟嘉止学好了。"殷适笑容满面,枫川却只觉可恶,恨不得狠狠踹他几脚,然而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也实在懒得理他。2 u; J( D$ O" ] a' e1 L
"嘉止在哪里嘛,师父你最好了,快点告诉我吧!"殷适爬过去抱住枫川的脚,谄媚讨好,枫川一脚踢开他,冷淡地道:"他伤得比你重多了,几年之内都不可能幻化人形,连狐身能不能维持都在两可,我把它封在那边的山洞里,如果它命大,一年之后可以重见天日。"
~1 ]0 ]8 A2 ~ u. m0 D殷适忙向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山壁上有一个藤萝遮掩的洞口,依稀泛出光华,他知道那是枫川施了法术,心中感动不已。
' p# C) Z( Z+ z, \5 w"师父!我......您......多谢!多谢!"殷适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急急谢过枫川,爬起身来踉跄着向山边跑去,枫川望着他越去越远的身影,终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2 K9 H* x9 Q' X. m/ o T, q/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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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9 x* o" ?& g) `* w; {
7 M; G) `3 F2 Y% R) z1 o% ]( [玉宇清辉,万簌俱寂,四面环山的一处碧水潭边,坐着一个黑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一枝袅袅婷婷的莲花花苞。
3 Y# E' }" G( D7 K- ~月华灿灿,莲花渐渐舒展开全部的花瓣,那人焦急地凑过去细看,嘴里还念念有辞。
7 W3 o+ w$ w7 G"......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单数!我猜对了,嘉止!嘉止!"& {: q+ R; a0 Z9 a7 ^2 g
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断了他:"嚷什么?搅了莲花的清静!"
- [0 [ W, k& R; s& P3 M% i/ t8 F! M"这一朵的花瓣是单数哎,我猜对了!"2 }( C0 i. _, T N. n. w9 R5 V
"哼!"2 |$ e A- O5 Y4 E2 p( _' U% W
"已经十七天了,好不容易我今天猜对了,嘉止,你就出来嘛,让我见见你。"
% d* s, p5 y- e, |3 q% J8 R- C"还不行呢。"8 b! C* J8 G$ M' O
"都三年零十七天了,好嘉止,我想你都要想死了,你真的那么忍心......"大滴大滴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滚下来,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6 @' C0 P$ [9 f- C
没有回答,殷适抽抽噎噎地哭,没完没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那个声音忍不住了,硬声道:"你都多大了,还这样,真没出息!"1 M! O# n# m- C7 F5 w3 Y
"呜呜呜......"0 C9 L( Y! t; T/ ?
"还哭!要不要脸啊!"
' G& ]* K% F& ]+ l, ~' ^+ B$ H"你都不理人家......呜呜呜......我还要脸皮干什么~~~"9 z5 k& t" a2 G- `) t8 t" C
"唉!"0 W4 E/ U& C$ V3 f
"哇哇哇哇......"这回是魔音穿脑了--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 T/ c I* a5 i) s) ~4 }8 i
"好啦好啦!真服了你啦!"随着这无奈的声音,空地上突然出现一团淡淡光华,殷适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脸颊上还挂着一粒泪珠。
U% l9 _' r% |3 N9 \4 y光华敛去,现出一条洁白的人影,修眉,长发,容颜如玉,笑意盈盈,却不是嘉止是谁?
( x0 {$ x$ d6 N% X殷适大叫一声,猛扑上去抱住他,欢喜得几欲晕去,三年相思,千日守候,终于等到了心爱的人。
3 H' ^2 F( Z9 W5 j! @+ F+ Z6 m. a"嘉止嘉止嘉止!!!"殷适一叠声地叫,怀中的身体是那么熟悉而亲切,却是久违了的,再一次抱在手中,还哪里舍得放开一时半刻?
* Q: p X! W6 e# K' B"阿适阿适阿适......傻瓜阿适,你想把我捏碎啊?!"嘉止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欢喜,也有些含痛。+ ^' s2 C. @6 R0 P5 m
殷适急忙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与印象中丝毫不差的面貌,曾经多少次出现在梦中,如今终于又捧在手心里了,他珍而重之地细细审视,从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激动与爱恋。1 v( n8 t! v' R% b! q' W& S
"嘉止,我好想你。"9 Z$ i* c; B3 J# D
"嗯,我也想你。"
5 M+ f5 ?6 Z" ?0 v1 Y: Z9 \, w热烈的吻是不需要催促的,那积存了千日的相思,如同决堤之水,不可阻挡,等两个人都浑身脱力地拥抱着倒在地上时,才想起人除了热吻,似乎也是需要呼吸的......0 I' y/ X# F$ S
$ \5 `0 @$ |8 X) \三年前枫川将重伤垂死的嘉止封入山洞,用自己的法力护住了他的元神,经过一年的休养,嘉止终于可以自由行动,却只能保持狐狸的原形,无法变成人形,殷适毫不在意,只要嘉止活着,那么他是人还是狐狸,倒也并不重要。3 |, n4 {9 Z; e- l
再经过两年的刻苦修行,嘉止的法力进一步恢复,殷适便开始热切地盼望着他恢复人形--嘿嘿,毕竟有些事情,等他恢复人形之后才好做的呀。/ k: K1 h& a# i3 H2 F' v7 j
可惜他越殷切,嘉止却突然藏起来不出现了,连狐狸原身都不肯给他看见,殷适急得没做理会处,苦苦询问,嘉止却总不肯说,就是不出来--事实上是,因为灵力损耗太多,嘉止变了许多次都变不出自己从前的样子,心情烦躁。# T4 I9 }$ C5 C9 ~4 a. v4 E
(其实嘉止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看他原来美到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 ^+ H9 x$ ~, J) g4 q殷适催得急了,嘉止便想个推托的办法,叫他猜小湖中未开莲花的花瓣是单是双,猜中了他才肯现身,于是乎,殷适眼巴巴地数了十七天花瓣,终于猜对了一回,也终于见到了嘉止的面。
U5 J, }: v, k- U殷适抱着嘉止在草地上翻来滚去,一时叫他的名字,一时又亲吻不休,他一声声地叫,嘉止便一声声地答应,终于应得烦了,恼道:"你这是怎么了?疯疯傻傻的!"- V( m, X6 q. Q/ v- S! b2 c& D
殷适笑道:"没错,我是疯了,也是傻了,嘉止,你回来我好开心,这三年来,数今天最开心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基本上都是在担忧和关切中度过,个中苦楚,一言难尽,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哪能不高兴?简直是欣喜若狂,又有点患得患失,紧紧抓着嘉止不放,生怕这是一场美梦,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了。
9 e9 [ X5 K! [9 s8 \5 y+ n嘉止感动无已,低声道:"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永远不会走,除非......"
) ?+ G6 p1 P, r3 K"没有除非,嘉止,咱们俩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殷适不容置疑地道,强横地吻住嘉止的嘴唇,激烈得像要把他吞下肚去。
8 p4 |; e# H1 j嘉止好不容易才按住他焦急索求的手,嗔道:"好好说话!"
4 E# ?, o3 {. \# A3 i"可是我想你啊!"殷适理直气壮地道:"三年多了耶,从咱们最后那次到现在,都三年多了呢,我一直忍着,再也忍不住了,我就是要你!"
2 ]# v U6 e' L+ |1 L) g1 I) r嘉止笑弯了眼睛,捶他一拳,道:"就知道你是个色狼!"" ?: o b4 B! I j
"错!色狐狸!哈哈,我爱狐狸,我也是狐狸!"$ L) k* W( t)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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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夜风吹来山林清爽的气息,一汪清潭如明镜般映出天幕上的星辰,芬芳的青草地上,有热情之火在燃烧,看这样子,烧到东方发白,也还不一定会熄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