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尽》BY 玄瑚

a2212575869 · 发表于 2013-9-12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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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命运轨迹的交缠,身心俱伤的疲倦
无望的伤感与等待,是否会有幸福的结局?

　　第 1 章

　　引
　　锦楼歌声绕梁，字字如珠似玉。虽是夜间，却是灯火绚烂，灿如白昼。
　　“试玉，眉毛是要画成这样子的。”一少年轻轻拈着眉笔，细细的勾勒出面前正坐之人两弯蛾眉，细而不弱，艳而不妖。画完之后，又将那人脸扳转过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琉璃，我不紧张的……”正坐着的少年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抬起头，目光却是紧盯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之人，虽是明眸皓齿，唇如红樱，肤如白玉，但眉宇间，存留着的几分稚气让人可明显看出年纪。虽然说是不紧张，眉眼间，流动的神采却明显有些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少爷打的是什么主意……”琉璃撇了撇嘴，“京中来的人，又不是什么贵客，居然让你出场……且不说你岁数小，本不该出来过早，容易多生事端……你可是我们玉斓堂未来的台柱子啊，那群游手好闲之徒，真是污了你的琵琶！”
　　“想来少爷自有他的道理……”试玉勉强一笑，抱起琵琶，“少爷的安排，应该不会有误……否则，老爷也不会那么放心将玉斓堂的大权交给少爷了。”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后堂中可以清晰的听见前台传来的歌声，嗓子虽带几分稚音，却是恰到好处的婉转悠扬。
　　一曲琵琶，缱绻而清萦，字字似是要唱到人的心里去。
　　“还好没有什么意外。”琉璃急忙站起来迎住进来的人，“累了吧？少爷在台下？”
　　“在玲珑阁中，始终没有露面。”沐试玉的脸上明显几分倦意，轻轻把琵琶收入缎盒中。
　　“你去哪儿？”
　　“憋的慌，出去走走而已。”试玉并不回头，掀起帘子，径直走了出去。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沐试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潭边走去。
　　虽说玉斓堂是国中最大的艺苑，用的各种物品都是一等一的上品，可是，自己却是无法忍受那种薰香，那些脂粉的味道……仿佛要将人窒息死一般。
　　玉斓堂中，自己最爱的地方，也就是着一泓清潭了吧……天然的泉眼，甘澈而清凉。
　　掬泉月在手，这一份幽静，日里自是难求的。
　　从怀中掏出丝帕，轻轻蘸着水，将脸上的妆一点点拭去。
　　低下头来，潭中映出的人影，脸上那份虚假的妆扮下清秀而青涩，不是堕于这歌舞之地应有的艳，而是红尘中难得的温润。
　　细长的眉，晶莹的眸，红唇的点朱虽洗去，余下的丰润却仍可引人绮思。
　　当年，也就是由于长了这张脸，才会被少爷拣回来，免了受那风霜雨露饥寒交迫罢……穷人的命，向来是不由得自己的……能认得那人，随得那人，自己本该知足了。
　　然而这份心思，却是深掩在心底的。主仆有别，那分明是一份奢求……由于这份心思，他的任何安排，自己从没有过丝毫怨言，只是一味的顺从……也只是为了那人眼中的一抹赞赏而已。
　　忽然听得背后似乎有脚步声，沐试玉并未理会，只道是这玉斓堂中不知是谁与自己一般出来透口气，却听身后传来微带些讶异的咦的一声。
　　回过头去，只见的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树影之中，却看不清面庞。
　　似是不认识的人……但这玉斓堂中客人这么多，却也不是什么异事。沐试玉不在意的转过头去，继续细拭着脸上的残妆。
　　“……稳着舞衣行动俏，走向绮筵呈曲妙，刘郎大有惜花心，只恨寻花来较早……”背后传来的声音微带些戏谑，所吟那半阕玉楼春中，调戏之意毫不遮掩。沐试玉颊上一红，目光却又投向了那人。
　　虽是看不清面容，但那衣服的质地，却可看出定是富贵之家。
　　这种人，素来是少惹的好……惹下了麻烦，还得那人去处理……自己纵是替他忧心，却也无力可助。
　　这堂中的大小事务，平日里已经够让他操心的了……自己怎么还能再给他添麻烦？
　　被这人扰了清净，这幽然之地，似是都沾了俗气。沐试玉站起身来，转身欲走时，袖子却被那人拉住。
　　如此轻浮的举动，自然是惹的沐试玉大为不悦……玉斓堂之处，由于打理的妥当，想来朝中也是有人的，素来此处之人……无论是戏子或是艺人，从未有过像别处般，需要卖身以求全的。
　　“此处是艺苑，并不是青楼楚馆，公子请自重。”沐试玉轻轻的把袖子从那人手中拽出，腰身一紧，却被那人揽住，硬行拥入了怀中。
　　惊然抬头，那人细眉细眼，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那种慵然而懒散，不拘于礼而又透着隐隐贵气的气质，让沐试玉不由得有些心慌了起来。
　　竭力想从那人的怀中挣脱开，然而自己腰上的手却如同一道铁箍一般。
　　“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似乎可以感到那人的气息暖暖的在自己脸上，沐试玉的满脸飞红，神色气恼至极。
　　“尽人言语惹人怜，不解风情惟解笑。”那人的调笑之意更浓，挑起了沐试玉的下颌，细细打量着，“在台上唱的时候那么多情的一个人儿，怎么下了台反而如此的不解风情呢。”
　　即使是不想添麻烦……自己毕竟也是身为男子，怎么能由着人抱在怀中轻薄了去。沐试玉张唇欲喊，却有两片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了上来。
　　看着猛然睁大的双眸中流露出的惊愕与恐惧，感到怀中的人更加猛烈的挣扎起来，那人的手收的更紧了些，而手指，似是不经意的按在了沐试玉背心的穴道之上。
　　死死咬着牙关，拼命摆动着头拒绝着那人的唇，一切却只是徒劳。
　　从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他人面前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捏住了自己下颌的手，让自己紧咬着的牙不自觉的张了开来。
　　用舌头抵御着那人的入侵，却不知在那人看来，反而像是一种回应与勾引。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沐试玉眼中看来是无比的可恶，然而，却觉得身上所有的气力都被抽走了一般。
　　感觉到怀中之人身体逐渐的瘫软下来，那人终于松开了手，看着怀中的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着气。
　　“很美味呢。”那人极为暧昧的伸舌舔舔自己的唇，看着沐试玉慌张的转身逃开的模样，眼中唇角全是笑意。
　　石后走出一人，轻声唤道：“世子。”然而看到那人扫过来的目光，急忙改口道：“少爷。”
　　“龙泉，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记不住……离了京，就不要唤我世子！”那人虽是笑意盈盈，语气中却有明显的责怪。
　　“是。”龙泉低头道，“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凌天教的基业，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那人浅笑道，“不过此次来，倒也不是毫无意思。”
　　天下第一教凌天教虽号称武林至尊，但其势力，已隐隐约约有一国之势。方圆百里内的百姓，税上缴入凌天教，天下凌天教徒更是不计其数，供奉神座为一帝四尊：明宸圣帝，紫灵，日华，月岚，星辉四圣尊。而这一次，便是听说玉斓堂为凌天教的一处重地。
　　“属下以为……少爷只是试探那人是否身藏武功而已。”
　　“开始是……若是凌天教的分部，那样的美人儿，教回了武功，将会是多锋利的一把剑？”唇微微挑起，目光滞留在沐试玉逃开的路上，似乎仍有些恋恋不舍，“腰柔乍怯人相近，眉小未知春有恨……这样的人儿，倒也难得。”
　　素来知道自家这位主子的风流无羁……在京中那早已是出了名的，虽然年纪尚轻，京中青楼楚馆，怕是已去过大半了吧。纵是王爷王妃恼怒，管束不住也只得任由他去。幸好，在大事上他是毫不马虎的。
　　“回去吧。”那人一甩袖子，步伐间，隐隐的是几分骨中的尊贵之气。

　　第 2 章

　　一
　　镜中的少年，青涩已然褪去了不少，眸光比三年前更加潋滟与诱人了几分。
　　“试玉是越来越漂亮了。”一青年揭帘走入，身着湖青色孔雀罗织锦星缀意，面部的线条简练而柔和。
　　“少爷过奖了。”沐试玉抬起头，容光灿然，颊上隐隐的红晕更增了几分艳色。
　　一掌凌空划来，镜前之人侧身让过，回掌还击，斜斜削向青年，然而两人却均是只用招式，不带丝毫内力。
　　“不错，又有长进了。”青年收回掌，莞尔一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你这些年对武学起了兴趣……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万万不可让他人知晓。”
　　“试玉知道……试玉平日里，不会擅自将身上的‘锁潮’解开的。试玉学武，也只是好奇而已。”额前的长发垂下，遮住了那张俏丽的面孔上所有的表情。
　　锁潮是一种抑制住所有内力的药物，使平日里的行动，与常人无异。
　　三年前，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下定了学武的决心。
　　青年的眸中光芒一闪，却并不多问，只是淡淡笑道：“现在玉斓堂的场子倒是靠你抗了大半，辛苦你了。”
　　“琉璃近来看着那些帐务，本不容易；璎、珞二人也抽不开身；其他人撑起场子也难，想来少爷也不放心……为少爷分忧，那是试玉应当做的。”沐试玉顺手抱过倚在墙边的琵琶，抿唇笑道，“离上场还有一会儿，要不要试玉给少爷弹一曲儿？”
　　“看来当这玉斓堂的老板还是有好处。”那青年笑道，“这一曲要是到了外头，收的价可是不低呢！”
　　“少爷说笑了。”沐试玉偏了偏头，转轴调弦，虽是试音，其中却也自有韵味。
　　抿唇一笑，方要拨弦时，却见一个人影猛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青年看看冲进来的人，挑起了眉。
　　“璇玑啊……他醒了啊！！”闯进来的人喘着气，“很漂亮的娃娃呢，真的！”他偏头看了看试玉，“比他还漂亮！”
　　“璎，我不是说过你不要直呼少爷的名字么。”试玉微微皱起了眉，“醒了就醒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是过去看看罢。”璇玑拍拍试玉的肩，“这边就交给你了。”
　　看着两人出去，试玉有些失落的皱起了眉。
　　前几日少爷出外，却带回来了一个昏迷的人……自己远远的看过一眼，确实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但穿着却是极为奇怪。而且年纪和自己相仿，却也不算小了……若是从头开始培养，正常来说，等到他能够独撑一面时，那年纪也该过了能登台的时期了。
　　然而，少爷却对那人精心呵护至极，甚至把璎、珞二人拨去服侍……璎、珞虽然说服侍的工作做的向来比专门的下人都好，但他们毕竟也算是这儿的台柱子啊！两人一走，大梁就全得靠自己来挑……那两人倒是难得找一份清净，苦了的可是自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绝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琵琶声一如既往的清泠，歌声一如既往的悠扬。然而台中之人的心思，却是飞到了别处。
　　那人没来此处，想来应当是陪着那个刚醒的人儿吧……这么多年，自己的曲子他也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怎么还会在乎？
　　痴迷的，只是自己而已。
　　这玉斓堂，来的大都是达官贵人，却也并非全是附庸风雅之徒。台上人的走神，很快便有人查觉到，喝彩声也小了许多。
　　沐试玉猛的回过神来，暗暗自责。
　　琵琶声一转，转做穿石裂云破金碎玉之声，又夹了几分七弦琴的轻盈。
　　“惊沙猎猎风成阵，白雁一声霜有信。琵琶肠断塞门秋，却望紫台知远近。
　　深宫桃李无人问，旧爱玉颜今自恨。明妃留在两眉愁，万古春山颦不尽。”
　　凄凉萧瑟之意，似乎要渗到人的心底去。
　　台下在一片寂静后，紧接着便是冲天的喝彩声。
　　然而，这样的喧嚣却无法沉浸，反而可以更清晰的感觉到心中那份深深的寥落。
　　“玉玲珑？”沐试玉的身子一震，愕然看着对面的琉璃，唇角挂上了一抹苦笑。
　　“也难怪璇玑宠爱那家伙……确实是个招人疼的玉人儿。”随着年纪的增大，琉璃反而倒是越来越孩子气了些，“而且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样子……但是那舞跳的，确实让人无话可说。”
　　“所以少爷……”
　　“真不明白你干吗要那么严肃的叫他少爷……他向来不在乎这些的。”琉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海中想到的是那玲珑阁中的小家伙脱口而出……居然喊璇玑‘小璇乖乖’时，璇玑一头黑线的模样。
　　“那小家伙的舞跳的非常好……有些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呢……即使有些诡异，却也赏心悦目。这次玉斓堂算是拣到了个宝贝了！”
　　“是么……”沐试玉转过身去，不让琉璃看见自己面上的神色黯然。
　　不是不想像其他人一样那样亲切的喊着他的名字，而是无法做到。
　　璇玑，璇玑……
　　仅仅是在心中想想，便会感到那种从心底涌起的甜蜜。若是叫出口来，只会给自己更多的遐想而已。
　　自己和他，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那样优秀那样精明的人……而自己……什么台柱，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卖唱卖笑而已。
　　那间玲珑阁，向来是他的寝室；那日里璇玑毫不犹豫的将那人安置在那儿，自己就早该明白他的心思的……只是不愿面对而已……抑若是，心底下仍存留着那一丝的奢望。
　　玲珑阁门前，那人当年曾亲笔题下一联：
　　璇玑似锦寄情暖，玲珑如玉蕴意懒。
　　……玲珑玲珑，很好听是不是？等我将来有了意中人，我就唤她玲珑……
　　那还是自己刚被他带回玉斓堂时，自己仰起头来，看着那朱红色的玲珑阁三个题字，当时的他笑盈盈的不经意道。
　　只是，如今被唤做了这个名字的，不是‘她’，而是‘他’。
　　那又有什么关系……歌舞之地，男风难道还是什么稀罕事么？只要他喜欢就好，只要他喜欢……
　　但为什么，自己的心中会是这样的疼痛……
　　深宫桃李无人问，旧爱玉颜今自恨。
　　在他身边数十年……多年的情，却比不过这短短的数十日……
　　“试玉，你怎么了？”琉璃发现了面前之人的神色不对，“怎么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说什么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哭。”沐试玉勉强想笑，却发现唇角无论如何都无法向上挑起。
　　琉璃狐疑的把手覆上沐试玉的额头：“不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的。”沐试玉闭了闭眼睛，只觉的眼中似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一样，却竭力忍住，“只是今天唱的有点累了罢了……我想歇会儿。”
　　出得门来，想着沐试玉那灰白的脸色，琉璃终究是有些不放心，跑到厨房去，要了一碗冰糖鸭梨汤。虽说夏日已快过去，天也不是很炎热……但降降火总是不错的。更何况，连日来他一直整日的唱，那嗓子也该保养一下。
　　端着碗走到门前，想推门进去时，却听到里面似乎低低传来了啜泣之声，还伴着断断续续的拨弦之声。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听到最后几个字，竟似是已经哽咽的唱不下去了一般。那音中，已经隐隐的带了些哑意。
　　琉璃急忙推门进去，却见沐试玉埋首在琵琶里，只是抽噎着，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
　　“试玉，试玉。”琉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着他慢慢的顺着气，看他逐渐平定下来，不禁蹙起了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遇上了什么麻烦么？”
　　“你怎么回来了？”沐试玉咬着唇，并不看琉璃一眼，只是坐到铜镜面前，小指挑起了一点粉，细细的敷在了有些红肿的双眼旁边。
　　再转过头来时，那张面孔已经丝毫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然而眸中的黯淡，却是任何妆饰也无法遮掩。
　　“谢谢。”沐试玉扫了放在桌上的汤一眼，低声道。那声音已有些沙哑。
　　只觉的他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哀伤的气息。琉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劝起，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想离开时，衣襟却被沐试玉拉住。
　　“怎么了？”
　　目光游离了半晌，沐试玉慢慢的放开了手，低声道：“你走罢。”
　　本来是不想让琉璃把自己哭的事告诉璇玑……然而，若是特别叮咛了，他们会怀疑罢。
　　这份感情，自己知道就好了……让他知道，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即使自己不叮嘱，琉璃也不是什么嘴漏之人，想来也不会把这件事到处宣扬的。
　　方才……是自己失态了。

　　第 3 章

　　二
　　“再按这个样式给玲珑裁件大红的出来。”璇玑远远看着台上旋转着身着鹅黄纱衣轻盈而矫健舞动着的人，眸中全是柔情。
　　“现在天底下有谁不知道玲珑公子之名啊。”在旁边的璎笑道，“这几个月来，玲珑公子的身价是越来越高了……他肯出场，倒也让我们轻松了不少。”
　　“那真是个精灵人儿。”璇玑轻轻的笑，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台上移开。
　　“玲珑公子的舞与试玉的琵琶配起来，真是恰到好处。”
　　“也只有玲珑公子，才能旋出这样的速度。”珞笑道，“现在我才知道，以前试玉给我们配曲时，原来都是拣慢的让我们舞的。”
　　“我们要是这么转的话，非得晕在台上不可。”
　　“试玉一向很体贴人，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在台上出丑呢！”
　　“我怎么觉得试玉越来越瘦了。”璎看着台上的影子，微微皱起了眉。
　　听到璎的话，璇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静静坐在台中间弹着琵琶的人。
　　那种低声吟唱的安静，本是缓慢的。却与玲珑的旋舞之迅速形成了奇妙的和谐。
　　与玲珑的鹅黄纱衣上繁复的绣饰不同，他只是着了一袭青衣，极普通的青色素纱，却不知怎的，把整个人都映出了几分寥落。
　　记得那件衣服是去年按着他的身材剪裁的，而现在一眼看去，却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那张脸，原本是丰润的……而现在，却已经可以看的出尖削的下巴。
　　“少爷若有事，叫我过去便是，何必自己过来呢？”从镜子中看到了进来的人，沐试玉语气淡漠的似乎没有一丝感情，却不敢回头。
　　上了妆还好……卸了妆后，那种憔悴……连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
　　留在他心中的试玉，应该是那个明眸皓齿容光灿然的人儿，而不是现在这张憔悴的面孔。
　　“最近光顾着玲珑了……”璇玑有些歉意的笑笑，“今天才注意到，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出什么事吧。还是厨房的食物不好？”
　　“托少爷的福，试玉一切都好。”沐试玉眼圈一红，语气却依然淡淡道，“少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着罢。”
　　听到背后的掌风袭来，沐试玉却不闪不躲，任着那一掌击在自己肩头。
　　虽然掌上没含内力，却依然有些疼痛。
　　“你到底是怎么了？”璇玑讶异的抓着沐试玉的肩，想将他的头扭转向自己，却见沐试玉拼命的将头扭转开。
　　璇玑手一紧，将沐试玉的头硬生生扳转了过来，却被沐试玉狠狠的把他的手打开。
　　然而，虽然是一瞬，却已经看清了那张曾经明艳照人的面庞，如今已经苍白的无一丝血色。
　　微微发青的眼圈，有些干裂的唇……那曾经白润的皮肤，也失去了如玉的光泽。
　　这……是曾经在台上顾盼生姿光彩照人的那个沐试玉么？
　　虽说容颜终究将衰，然而……他的年纪，却正是人的生命中风华正茂的时刻啊，怎会憔悴至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璇玑的口气已经有些凌厉，“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什么。”沐试玉却只是平静的转过了身，“少爷还是早些回去吧。想来……玲珑公子应该在等着少爷才对。”
　　慢慢说出这几个字，却觉得心里如同刀剜一般。
　　“你先把‘锁潮’解开。”璇玑皱了皱眉，“你那儿应该还有‘锁潮’的解药罢。”
　　“试玉不要紧……劳少爷挂心了。”沐试玉闭了闭眼睛，却觉得下颌被捏开。
　　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有些恐怖的夜晚，下意识的，沐试玉狠狠一掌劈了出去。
　　口中被放入了一粒药丸，顺着嗓子滑了下去……丹田中，渐渐有气息涌起。
　　劈出的那一掌，被璇玑轻而易举的格挡开。看向自己的眸子中，分明有着对自己反应这么大的诧异。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沐试玉只是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
　　“练了武就是要用的……你练了内功平日里用‘锁潮’锁住也就罢了……身体都这样子了，再不调息一下，这些年你的武岂不都是白练了！”璇玑不再多说些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这……算是对自己的关心么？
　　你若不爱我，又何必来关心我？
　　本该对我无情，让我绝了这念头才是。却为何总是给我那不经意的温柔，让我明知是施舍，却依然奢求。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这一年确实就跟丢了魂一样。”琉璃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角还叼着一根小棍……本来倒也算是长相清俊的一少年，这样子的姿势，却将形象破坏无遗。
　　“那这个任务派他去怎么样？”璇玑皱着眉，有些无奈的看着琉璃——自己虽然不是一个拘小节的人……但是，这群人被玲珑带的，也太有点没上没下了吧！
　　“不行！让他知道……他的下辈子就等于毁的差不多了！”琉璃猛的跳起，从嘴里抽出小棍，“他……”
　　“难道看他现在的样子就不毁么？”璇玑目光有些凌厉，直视向琉璃，“我知道你们俩关系向来不错……但于公考虑，你认为还有人比他更适合么？”
　　“不行！”琉璃缩了缩脖子，却依然不肯让步，“那样子……他还能算是个男人么？！”
　　“到了青楼，又不是一定要让他接客！”璇玑的眉锁的更紧，“琉璃，你跟我这些年，大部分秘密我都没有瞒你……你就不能从教中的方面想想么？”
　　“他的名气本来就不小……以前是靠着玉斓堂的名字没人敢动他。你把他迁到那种地方去，分明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以前那些打他主意的人……这不等于羊入虎口么！”虽然心里有些害怕，琉璃却依然不肯松口。
　　“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有几分以前的模样，还有几个人能认的出？！”璇玑语气缓了缓，“你也知道，凝尘夺位，现在教中动乱……纵然他惊才绝艳，也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把京城的缀香楼暗中收归麾下，实在是为探听省了不少气力……秋南棠那人，不可不信，却也不可全信……把试玉派去，实在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最好的牵制……”
　　“我知道啊……”琉璃有些无奈的捧住头，把那小棒又放在口中咬着，室中一时寂静无声。
　　“那是什么东西？”璇玑微微的皱起了眉，却见一根同样的小棒向自己飞来。
　　“玲珑让厨房做的。你尝尝看。”琉璃闷闷的说，“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送到那里之后，要真有什么事情……别说你我，恐怕便是帝座，也赶不及及时处理吧。若是他一直是这幅死人样也罢，但若万一他恢复了从前的神采，他真的是自身难保啊！”
　　“又不是让他挂牌。”璇玑拿着手中的小棍……棍的一端是一个小圆球，球外面裹了一层纸，“再说他也有武功……”
　　“他那手三脚猫的功夫，有没有有什么区别！”琉璃皱着眉，“再说武功再高又怎么样？上任宸帝武功那么高，不照样被凝帝座夺了位置！”
　　“我是让你去好好的跟他说，现在倒成了反驳我了！”璇玑唇角一挑，笑的有些冷，“好，你只要能再想出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今天的话，我就当没有说过。”
　　“玲珑的各个方面也不比试玉差啊，你不舍得玲珑就舍得试玉？”琉璃抿着唇，直视上璇玑的双眸。
　　“来历不明，让他去，你真的放心么……”璇玑站起身来，对上琉璃的眼，“我承认我宠玲珑……但公事和私事，我璇玑可从来都没有弄混过！”看着琉璃逐渐低下头去，璇玑重新坐回位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若是玲珑百分之百可信……纵使危险，我也会让他去……可是他的身份……我们查了多久？以我之力，居然过了一年依然毫无所知！这样的背景，你放心么？若是缀香楼被朝廷拔除，凝尘的心血，我的心血，整个凌天教要损失多少！”
　　“可是……”
　　“秋南棠肯加入凌天教，一大半是折服于凝尘，还有一小半是倾心于沈容润……现在江湖动荡，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他退出却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教中的损失，谁来补偿？若没有个可信之人掌住那里，我怎能放心！”
　　“可是……”琉璃犹豫的抬起头，“试玉从来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让他在短期内全部接受……”
　　“只要你肯教，他就能学会。”璇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去吧。”
　　“是。”琉璃站起身来，把小棒上的糖块咬下在口中快速嚼碎，转身想出门时，却听到璇玑有些低沉的声音。
　　“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告诉他……包括，失身与死亡。也告诉他……这件事，我……需要他的协助。”
　　琉璃猛然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桌前目光坚决的人，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眸光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微微低下了头，走出了屋去。

　　第 4 章

　　三
　　“告诉少爷，我去。”沐试玉轻轻闭了闭眼。
　　“试玉，你疯了啊……你如果执意不去的话，璇玑还能把你怎么样？”琉璃看着沐试玉毫无生气的面庞……纵使上妆可以遮掩住面容的憔悴，然而眸中一片死气沉沉，却是无法遮住的。
　　“试玉，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能说出来让我为你分担些么？”琉璃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恨不得一巴掌把面前的人打醒，“你知不知道缀香楼是什么地方！那儿和我们玉斓堂可不一样……”
　　“我知道……”沐试玉只是淡淡的打断了琉璃的话。
　　“你让我怎么说你！你知不知道你去了会很危险的啊！”琉璃拼命的在屋中转着圈子，璇玑的话，自己也不能一直顶撞……本来是想让试玉自己去向璇玑推开这件事，没想到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应了下来。
　　“危险么？”沐试玉笑了起来，“若是玉斓堂的真实身份揭晓了，这儿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隐藏了这么多秘密。”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所爱的那个人，竟然会有着如此崇高而神秘的身份。
　　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帐务要处理，难怪每年总会有几天奇怪的失踪，难怪可以保的住玉斓堂上下所有人不受欺侮。
　　“那不一样！”琉璃几乎要恼的吼了出来，却紧接着压低了声音，“在玉斓堂，你顶多不过一死……到那种地方去，你尊严扫地不说，只怕有个万一，你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凭你现在的本事，还愁混不到饭吃么？”
　　如果自己死了，会很难看吧。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沐试玉抿了抿唇，笑容中，却是有几分坚决。“若没有少爷，十年前我就该被冻饿死了，哪儿还能活到今天？”他伸手抚了一下琉璃的背，似是试图平息琉璃的怒火，“你也知道，若是我不在玉斓堂而是被别的艺苑收容的话……那种事，恐怕早就发生了。哪儿还能等的到今天……那，便是我的命罢……”
　　从恋上他的那一天起，便知道，自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本来可以用报答所偿还，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心甘情愿的服从。
　　爱上了一个男人……从此以后的生活，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自己都再也没有尊严可言，唯一能做的，只是服从命运的安排罢。
　　无论到哪儿，都是卖笑……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既然挣扎没有用处，倒不如安分守己的留在这囚笼之中，还能省上几分气力。
　　他需要帮助，那就给他帮助……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命，也不过如此。
　　去了缀香楼，他会付出更多的关注在自己身上罢……而不是在这边，仅仅是一个容颜早谢的歌伎罢了。
　　对着那些庸俗的嘴脸会让心麻木了，而对着他与玲珑的亲密却只会让心无休止的疼痛。
　　实在是……不想再痛下去了。自己向来是一个怕疼的人呢！
　　看着面前的人仿佛看透一切的模样，琉璃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琉璃，你不去转告少爷，还要我亲自去找他么？”沐试玉轻轻的，似是调笑一般，“那也算是我的主子，这也不是什么好事……难道你要我跑到他跟前去说，我愿意出去卖身？”
　　“试玉！你再想想……”琉璃难得安静片刻，此时却全无了平日的玩闹之意，“你跟璇玑说你不想去，他会答应的！”
　　“你不是告诉过他不要我去么……结果如何？不还是到这儿来转达给了我。”沐试玉静静的笑，“少爷的脾气，你我都知道……即使是我说不想去，最终他一样有法子要我心甘情愿的说出‘去’字。结果都是一样的，与其磨蹭时间，倒不如爽快答应了的好。”
　　琉璃拖着脚步，走到门口，却又猛然回过身来，语音中几乎有哀求的味道：“试玉，你再想想……”
　　屋中的人却根本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转身走到墙边，擦拭着那把琵琶。
　　听着屋外的脚步声逐渐去远，沐试玉盘腿坐到床上，静静的调息起来。
　　留在他心里的最后一面，理应是自己这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才是。
　　“璇玑！要是试玉出了三长两短……”
　　“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埋首在文书中的人头也不抬，“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也不是神仙，到了那边去，完全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璇玑，你！”
　　“要是帐目核对错误的话，我可要扣你这个月的银两了。”璇玑伸手放好刚整完的帐目，“过两天羽箫会带些药过来，也会顺便指点一下试玉的武功。”
　　“奇怪。”琉璃打量着璇玑，“你自己为什么不指点？”
　　“那你帮我把这些都做了。”璇玑指指墙边摞着的两尺厚的各种颜色的本子与纸张，又拉开壁橱……数百个码放整齐的小竹筒，满意的看琉璃闭上了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有多乱，各处的重要情报就这么多，我还得挑出来往上呈，你以为我不想去指点试玉！”
　　“日圣尊这次怎么没有积极的往这边跑？”琉璃皱皱眉，“我倒是觉得五音令主最近应该没有时间才对……这么乱，暖雾山的安防他就不用担心？暗杀他就不用安排？该封口的人他就不用处理？”
　　“曜薰那家伙，有了情人哪儿还记的住老朋友！至于羽箫……凝尘让他过来，自是有道理的。他可以把试玉护送到京城，曜薰那家伙哪儿有那么好的耐性。”璇玑挑挑眉，“更何况教中所学之博之杂，只怕没几人胜的过羽箫……试玉此去，要保住安全，并不是给他安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就可以解决了的。”
　　“学武这么晚，以你的资质，倒真是有些浪费了。”远道而来的青年解下披风，顺手甩给身旁的侍者，仔细打量了沐试玉一般，语气中含了几分惋惜。
　　“玉斓堂中的台柱若是武功超群，能瞒着多久？”璇玑含笑道，“何况也并不是只有武功超群才能救危解难。”
　　“星圣尊教训的是。”羽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呈到璇玑面前，“这是灵圣尊吩咐属下捎过来的。”
　　璇玑接过，拿在手中打开看了看，伸手放在了试玉手中，转向羽箫笑道：“好在时间也不是很急，接下来的几日，你教他把这些东西用会罢。”
　　楞楞的握着锦囊，指尖上似乎还能觉察到方才他递过来时存留的温意，沐试玉的颊上禁不住飞上了一抹红潮。
　　“这几日，气色看起来倒是好多了。”璇玑轻轻一笑，眉间却有些微锁。
　　说来倒也奇怪，不过十来日的时间，沐试玉的容颜便恢复了许多，而且竟比昔日还要胜过几分。越发的明艳照人了起来。
　　璇玑和琉璃二人看着沐试玉的变化，却是心中喜忧参半。
　　“这？”沐试玉低头轻声道，“少爷不用费心了，原来那把琵琶就很好。”
　　“拿着。”璇玑将一把上好桐木制成的琵琶放入沐试玉手中，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这次，委屈你了。”
　　抱住琵琶，只觉得要比一般的琵琶重了一些，但若不是常弹琵琶之人，却也不易发觉。
　　“这琵琶的内腹中，藏了一百五十枚淬毒的碧石针，你如此按弦，所藏之针便会激射而出。”璇玑伸手在琵琶上一比，“轻易不要使用……韬光养晦，方为保身上策。”
　　“试玉，你……自己多保重。”琉璃走到羽箫面前，抿了抿唇，抱拳一礼，不语而意自明。
　　羽箫挑唇一笑，蓝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向璇玑微微一躬：“星圣尊放心，属下定会不辱使命。”

　　第 5 章

　　四
　　玉斓堂所在之地本离京城不远，况且两处都是繁华之所。两人并未策马而驰，却也没几日便到了京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陈罗绮。京中之繁华，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未被江湖之风云变幻所影响；然而暗地里，想来应也是波涛汹涌。
　　毕竟是天子脚下，江湖中人都还是会收敛几分的……武功本为对敌，而并非对军。再强的功夫，若想破的了京城中数十万禁军，也不是什么易事……更何况，江湖中人多有家室，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了顾及，自然也不可能太过出格。
　　“羽令主与试玉公子？”屋中一人倚窗而立，窄肩纤腰，一眼看去，几分羸弱，惹人怜惜。听得有人进屋，那人盈盈转过身来，容颜是不属于风尘之人应有的清艳，轻笑道：“正在想两位什么时候到呢。南棠未及远迎，真是罪过。”
　　“南棠公子客气了。”羽箫还以一笑，“试玉在此处，还得劳驾南棠公子照顾。”
　　“那是自然。”秋南棠浅浅一笑，“试玉公子的名声，我倒也是早听说了，房间也是早已收拾好了的，羽令主尽管回去交差便是。”
　　“房间？”羽箫眉一挑，“南棠公子想来也应知道上面的吩咐罢，在台面上，他只是个一般的下人，哪儿需要什么房间？”
　　沐试玉一怔，目光看向羽箫，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侍侯我的人的待遇，自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秋南棠淡淡一笑，“正好也方便我和试玉公子在曲艺上切磋一下呢。”
　　天下最好的舞，自然首推玲珑公子。
　　而天下最好的奏乐，却是秋南棠的琴与沐试玉的琵琶。
　　羽箫笑了笑，却看见在一旁的沐试玉明显有些拘谨。他本是个极细心的人，这几日和沐试玉相处下来，倒也对他颇为欣赏……那种拘谨，倒似是他不该表现出来的。
　　紫檀木几犹余香，红烛摇弋流苏帐。房子虽不奢华，却带几分别致。
　　“学着掩饰一下容颜。在这里……太惹人注目只会引来麻烦。”羽箫看着沐试玉白玉般光润的面颊，微微皱了下眉，“那些药还记得怎么用吧？”看着沐试玉轻轻点点头，“配方我也教给你了，自己也学着配些……别人给的，终究是有用完的那一天。”
　　“我知道。”不知怎的，自从踏入这里，心中就不自觉的慌张，仿佛是一种预感一般。
　　“这里达官贵人太多，千万别惹麻烦……否则，就是我们也不一定来的及救你。”羽箫拍拍沐试玉的肩，“我得赶快回教了。”
　　倚在墙边，轻轻的抱起琵琶，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流浪街头时的无助，似乎，只有怀中的琵琶，是值得自己永远的依赖下去的。
　　门被轻轻的推开，秋南棠走了进来。
　　“试玉公子还习惯吧？”
　　“叫我试玉就好。”沐试玉将手中的琵琶放好，“我该做些什么？”
　　能够快速进入角色的人是聪明的人。秋南棠在心里不由得微微有些赞赏：“那些事情都不是什么难事，过几日，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正如秋南棠所说，在这里，难事却也真的不多，打杂的事自有下人去做，而自己要做的，只不过是将底下所送上来的消息整理而已。
　　京中的九霄府，凭借着身后朝廷的支持，是这江湖中唯一可勉强与凌天教对峙的力量。
　　而九霄府的首领，在朝中大部分人看来，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而已。
　　“谁要是小看了舒王兄妹，必定得后悔。”秋南棠端着茶盏，细细的品着，“眉妩郡主的难缠，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舒颜，别看他似是终日流连于花街柳巷，该做的事，可是一件不漏……不知道凌天教的多少麻烦，都是他暗中设下的绊子。”
　　“听说他经常来缀香楼……”沐试玉轻声问道。
　　“所以我才知道这人有多么滴水不漏……虽然看似放荡。”秋南棠淡笑道，“倒给他的酒，他必定会以回吻的方式先灌给陪酒之人；菜的味道，哪怕厨子差了一点火候，他那条舌头都能尝出，更不要想往里面掺什么不该掺的东西了……而且，即使他在床上，也绝对不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与其想套出他的话……还不如被他套出话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看着沐试玉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秋南棠不禁抿唇微笑。
　　都这么久了，竟然他还是无法适应……记得他第一次被自己唤进来帮自己洗浴时，看着自己一身欢好过的痕迹，那张烧的通红的脸……倒还真是可爱呢。
　　这样的人儿，虽是在歌舞之地成长，身上却没有沾一丝腐糜气息，反而似乎有淡淡的清气，让人不忍去污浊亵渎。
　　“世子爷好久没来这里了，这楼中，不知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惦记着世子爷呢！”迎客的鸨母看见进门来的人，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转过身向身边的小童儿道，“还不快去告诉南棠准备着！”
　　“今儿个我不找南棠了。”舒颜顺手搂过身边的一个略带几分羞意的人儿香了一下面颊，笑道，“也得同沾雨露是不是？”
　　堂中立时响起一片娇嗔与浅笑声。
　　在这前堂迎客的全是女子，而若想找小倌儿，却是必须去后堂的。
　　“你还是去那屋中不要出来。”南棠遣下小童，“万一你要是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谁也护不了你。”
　　缀香楼的人不能救，因为实力不够；凌天教的人也不能救，因为那样会暴露好不容易在京城建起的势力。
　　等到能救的那一天，恐怕发生的已无法挽回，带回来的无论是死了身还是死了心，都同样的让人无计可施。
　　“你去自己找些吃的……他还得等会再过来。”秋南棠轻轻一笑，“他得先在前堂把所有人都哄的开开心心的……他能记的住所有人的喜好……那张甜嘴，不知道哄了这京中多少人，也不知道从对他痴迷那些人口中，都听到些什么东西！”
　　“南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向怀中搂着的人儿灌了一杯酒，舒颜似是不经意的问道，胸口却挨了怀中的女子轻轻一捶。
　　“嘴上说的好听，是不是今夜又要抛下我们姐妹了？”怀中的女子美目流波，娇嗔道，“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怎么会呢！”舒颜轻轻的香了一下她的鬓，放开了搂着她的手，“我去看看他就过来。”
　　“每次都是这么说……今个儿说的最好听，走的也最早！”怀中的女子翻身站起，娇滴滴的站着倚近他，抬起头轻轻在他颈边呵了一口气，“害的我们姐妹又是空欢喜一场！”
　　笑着刮了一下女子的鼻尖，舒颜转身向后堂走去。
　　秋南棠，那是个不该沦落入风尘之中的人。
　　与其说是对他倾慕，倒不如说是对他怜惜。一块美玉，却终是陷入了淤泥。
　　和他相处的夜，大多的日子里只是听琴而已。他的琴是极幽怨的，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而又伤人心脾。
　　倒是有些像前些年出京时曾听过的琵琶声，只是少了那琵琶的铿锵余音。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倒是依然能记得当日那台中之人的歌声，那种意境委实难得，尤其是在这夜夜笙歌的京中。
　　台上画出的艳与台下洗出的清在那人的脸上却是毫不冲突的融洽着，那慌乱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戏弄一把。
　　舒颜笑着摇摇头，摆开脑中的想法。
　　怎么会忽然记起那个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想起过呢！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女子唇上的胭脂味道实在是太浓了些吧。记忆中那人的唇，温软而柔润，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水气。
　　这京中青楼里的人，即使是南棠那般清雅的性子，见到自己时却也从未有过不施脂粉的时候。
　　那唇品尝起的甜美，再也未碰到过。也难怪自己会惦记着呢！
　　今日来后堂倒是比往日早了些，记得秋南棠是爱吃桂花糖藕糕的，倒不如自己去厨房取碟来，哄得他开心。也算弥补下自己多日未来的过失。

　　第 6 章

　　五
　　“世子今日怎么有了功夫？”秋南棠含笑站起，迎入来人。
　　“南棠不希望我过来么？”舒颜环视了屋子一圈，面上微有讶色。
　　“京中那么多红粉知己，世子要一一应付来，却也不是易事。”
　　舒颜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没有人给你送桂花糖藕糕过来么？”
　　“这种小事哪儿劳世子挂心……吩咐厨房去做便是。”秋南棠以为是舒颜给自己带来的……想必一会儿便会送来，丝毫未放在心上，只是坐在琴前，“今日世子想要听什么曲子？”
　　“南棠拣拿手的弹来便是。”
　　这倒有些奇怪了，舒颜不易觉察的挑了挑眉，方才自己去厨房时，那儿的人明明说南棠已经派人取了，怎么看他面上，倒似毫不知情？
　　难道是南棠的贴侍取的？不知怎的，舒颜玩心骤起，忽然起了想去看看若是那家伙被抓住时，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现在，应该还来不及把那一碟全部吃完吧！
　　“世子走神了呢。”弦音一断，秋南棠似笑非笑的看向舒颜。
　　“南棠发现了我走神，岂不是说南棠这一曲也并未用心？”舒颜带些调谑意味的反问回去。
　　“在世子面前，不知多少人心神不定呢！”秋南棠极为圆滑的接过了话，“倒是世子多日不来，南棠懒于抚琴，琴艺生涩了是真。让世子见笑了。”
　　“南棠，你最近是不是换贴侍了？”舒颜冷不丁的问道。
　　“什么？”南棠猛然抬头，心中却是飞速寻思着舒颜问这句话的缘由。
　　沐试玉对外是以自己的贴侍身份存在着，但是，舒颜怎么会得知？
　　“本世子现在起了好奇心。”舒颜唇角挂着一抹笑意，“南棠，你要不要陪我去捉贼？”
　　秋南棠疑惑的看着舒颜，目光中满是不解。
　　“罢了，我知道你性子静，你在这儿等着就是。”舒颜唇边全是笑意，“我自己去……一会儿我就回来！”
　　看着舒颜出门，南棠的眉蹙成了一团。
　　难道……会是试玉惹出了什么事么？
　　这儿的食物倒是做的丝毫不比玉斓堂差。沐试玉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起了一块桂花糖藕糕，放进了口中细细咀嚼着。
　　香软黏甜，倒是颇为正宗。
　　从小自己就爱吃点心……玉斓堂的正菜做的是极好的，而点心就要差了几分。
　　看来来这儿还是有好处的，京师的菜肴口味偏甜，倒是对了自己的胃口。
　　桌上摆了好几个莲叶状的青瓷碟子，碟子中，盛的全都是点心。
　　以前在玉斓堂的时候，由于自己的嗜吃甜点，被琉璃唠叨过不知多少次，最后甚至特别吩咐厨房给自己甜点定量……因为只要有了甜点，自己根本不吃一口菜。
　　现在可算是没人管了。
　　桂花糖藕糕、菠萝莲子、甜八宝，拔丝四素、蜜汁鲜桃、什锦果羹……要是自己不去厨房，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有一种开禁了的感觉，也没管自己是不是能吃的完，就把刚出锅的所有甜点全部搜罗了来。
　　好在南棠在缀香楼中的位置不一般……今个儿又有朝中的皇亲过来，自己拿了这么多，由于是用南棠的名义，却也没有人说些什么。
　　门忽然响了一声，沐试玉快速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问道：“谁啊？”
　　并没有人应答，沐试玉踮着脚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门口，似乎并没有人。
　　南棠嘱咐过自己留在屋中不要出去，自己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沐试玉转过身来，险些惊呼出口。
　　没有叫出来的原因，是凌空飞过来的一块甜八宝落在了口中，堵的他说不出话来。
　　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衣，翘着腿侧对着自己坐在桌子上，拈起一块鲜桃放入了口中。
　　“没见过你这么张狂的小偷啊……去冒名偷吃东西也就罢了，居然还弄回来这么多。”
　　沐试玉拼命的咀嚼着口中大块的糕点，刚想开口说话时，却看到了那人正转过来的脸。
　　……细长的眉，细长的眼，慵然而懒散的斜坐在桌子上……那张脸……自己本是不愿想起的。
　　还记得四年前那个夜晚，自己竭力的在他的怀中挣扎……慌乱而无助的逃回屋中后，险些便要哭出来。
　　即使知道自己的恋情是奢求，而面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为了减少自己的希望而存在的！
　　自己本也是身为男子，却任由他抱在怀中轻薄了那么久而无力可施……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少爷的身边？
　　即使是屋中烛火的摇弋，也无法给沐试玉的颊上添一抹红色，那张脸，此时是无一丝血色的惨白。
　　“咦，你怎么会在这儿？”舒颜起初便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然而看见面前的人儿惊慌失措的模样，却一下子想起来了面前的人与自己四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面。
　　“玉斓堂的沐试玉？”舒颜试探着问道，心中虽然奇怪他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但是看到沐试玉紧咬着唇的模样，心中想要捉弄他的感觉越发强烈。
　　“一别经年今始见，新欢往恨知何限。”舒颜跳下桌来，唇角的笑意看上去极为不良，向沐试玉走近时，却只见面前的人儿脸色更加苍白，而身子竟似在颤抖一般。
　　自己似乎也没有怎么欺负过他啊，怎么他见了自己会吓成这个样子？舒颜皱了皱眉，心中却不由自主的起了怜惜之意。
　　……在台上唱的时候那么多情的一个人儿，怎么下了台反而如此的不解风情呢……
　　沐试玉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他说过的话……当年在玉斓堂中，他尚且敢有轻薄之举，而现在在这种地方……他能做出什么？
　　“你别过来！”沐试玉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一步步的退到了门边。
　　“试玉，你怎么了？”敲门声响起的正是时候，沐试玉猛的一把把门拽开，想向外冲时，却撞到了一个人。
　　秋南棠站在门外，疑惑的打量着屋中的一幕。看着沐试玉煞白的面孔，秋南棠询问般的看向舒颜。
　　“南棠……你快叫人来把他抓走！他从我窗子里跳进来……”沐试玉躲在秋南棠的身后，紧紧抓着秋南棠的衣服，断断续续的说着。那模样，就像一只小猫咪一般。
　　“刚来的人不懂规矩，世子大人大量，看在南棠的面子上，免了责罚罢。”秋南棠皱皱眉，虽然心中也确实不忍看到试玉这个样子，但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目前来说，舒颜还不是一个缀香楼惹的起的人。
　　“我只是逗他玩玩罢了，哪儿知道他会吓成这个样子。”舒颜无奈的撇撇嘴，“对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秋南棠眸光一转，却也猜出了这两人以前曾经见过面。
　　“我只知道他被驱出玉斓堂，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还不都是你害的！”沐试玉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要是当时我不碰上你……我会去练武吗……要是我不练武……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哦……”秋南棠看上去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玉斓堂怕多生事端不准门下练武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当时问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此事到此做罢。南棠，我们回屋。”
　　沐试玉的话听在舒颜耳中，自是让舒颜以为自己当年的轻薄而引起了今日事端……而看秋南棠的询问，知道沐试玉是不愿多提当年之事，看着面前那只小猫咪红了眼圈的模样，实在是不忍让秋南棠继续追问下去。
　　看着舒颜出屋，秋南棠拍拍沐试玉的背，一语不发的也随着转回了相邻自己的房间。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演戏天分的。”秋南棠抿唇一笑，“昨日里，我可是出了一身冷汗呢。”
　　沐试玉垂下头去，一言不发……昨日里那句话，虽是自己冲口而出，却也亦真亦假，也难怪舒颜会相信。
　　幸好以前曾和南棠设想过如果碰上认识自己的人应该怎么解释……昨日终是派上了用场。
　　“在他面前不要用药……好在你学的那些武功都是极为简单的粗浅功夫，倒也无法根据那些辨认出身份。”秋南棠轻轻叹了口气，“千万别做班门弄斧的事情……来日方长。”

　　第 7 章

　　六
　　“璇玑～～”人未到而声先至，琉璃叉着腰咬牙切齿的闯进屋来，将一个竹筒扔在桌前坐着的人面前。
　　“怎么了？”璇玑扫了一眼那个竹筒上的标记，“秋南棠的传书应该是直接给圣殿，怎么到这儿来了？”
　　“是圣殿的鸽子转过来的。”琉璃深吸了一口气，“想来是帝座看了后，觉得这件事由你决策比较妥当。”
　　“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敢准的话……”琉璃看着璇玑熟悉的用专门的手法拧开竹筒抽出纸卷，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璇玑看着上面秀丽的字迹，眉头一点点越蹙越紧。
　　屋中一时静寂下来，似乎可以听的到心跳声。
　　璇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提起了笔，蘸向了红墨。
　　那……是准的意思。
　　“你不能这个样子啊！”琉璃死死按住璇玑的手，音里带了几分哭腔，“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吗？你这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啊！你明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遵守你的命令……哪怕是你说要他死，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你怎么能批准他做这种事……你不要他也就罢了，何必把他推到其他男人的身下去……你怎么能做这么无情的事！要是玲珑的话，你能狠的下这份心吗？对付舒颜，我们一定还能找的到他其他的短处，为什么要牺牲试玉……”
　　璇玑轻轻的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因为这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
　　“舒颜到现在为止，扰乱了我们多少计划你心里也有数……”璇玑的声音明显的沉重起来，显然心里面也不好受，“不要总说如果是玲珑……如果是玲珑……你应该知道我一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使知道以后再难补偿，即使自己心里很痛苦……我们从小受到的正确与错误的教导只是得益人数的多少而已……只要对大多数人有益，那小部分人……是必须要被牺牲的……”
　　璇玑手上带了三分真力，震开了琉璃的手……朱红色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字，如同血的颜色一般。
　　“你逼死了他的心……”琉璃眼中似有水气一般，然而却无法再说一句话。
　　心中明白璇玑所说的是对的，但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上位者无私情么？
　　当时知道试玉要过去时，心底便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到来的……只是，依然抱着那一丝侥幸的念头而已。
　　那个倔强忍着眼泪的孩子，从小便惹人怜惜……他自以为掩饰的好，然而一日日的憔悴下去，原因自是呼之欲出的。
　　“当年，雪遥设下计谋，迎光殿里，血染雪衣。”璇玑一字字道，面色凝重至极，“逼的凝尘断心绝情，心如死灰……然而，若无当日之计，也就没有今日的明寰帝尊……你看今日帝座更替，江湖动乱……然而，江湖平定后，凌天教必将大放异彩。”
　　琉璃怔怔的看着璇玑，一字字的似是要扎到心里去。
　　“但那到底是个聪明人，三个月后，想通透了，也就理解了……今日里，反而是更敬雪遥一些……毕竟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无论是哀伤或是怨恨，都已于事无补……天下寻一有才之上位者，本就不易……若困于私情，是颇为不智之举。”
　　“天下为大爱，己身为小爱，大爱与小爱择一，必弃己身……这是每个上位者都无法选择的。”璇玑轻轻合上了双目，那一声幽叹，仿佛是发自心底，“凝尘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自己的感情，很多时候，是根本不能考虑的啊！”
　　“他准了？”
　　“是。”秋南棠从袖中取出竹筒，“你要看么？”
　　“不必了。”沐试玉幽幽叹了一口气，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胸口。
　　他批下准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自己在他心里，果然是占不到丝毫位置的……要不然，他怎会让自己做出这种事？
　　自己在他眼里，也许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样工具罢了……可笑的是，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
　　明知是奢求，却依然渴求着……哪怕，只是一丝丝细小的温柔而已。
　　恋上他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便已经是一片灰暗了罢……灰暗中再添些污浊，又有什么关系？
　　“试玉呢？”舒颜推开屋门，面对着自己的人不是试玉，而是南棠。
　　“今日可是有好消息哦。”南棠莞尔一笑，却也不卖关子，“试玉难得答应今夜试着弹一次琵琶……世子怎么谢谢我？”
　　“想要我怎么谢南棠尽管说便是。”舒颜粲然一笑，“那……试玉去哪儿了？”
　　“这又是一件喜事了……”南棠抿唇一笑，“他答应搬到夏馨斋去住了。”
　　舒颜却并没有像南棠想像中那样高兴……搬离这屋子，住进了带名字的堂屋……那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干净的贴侍，而是……如南棠一样，接客的……”
　　是由于自己这些日子的纠缠，才让他做出了这样子的决定么？青楼中本多爱财之徒，而以自己的财势……那老鸨以为自己看上了试玉，岂有不加一棵摇钱树的道理？
　　那样柔软的人儿，怎么能经的住威逼利诱软磨硬缠？说到底，居然是自己把他逼落到这风尘之中么？
　　“他是什么时候搬过去的？”舒颜的眸中已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厉色。
　　“放心。”秋南棠心中明白舒颜所想，抿唇一笑，“世子的人，哪儿会让别人先碰？”
　　舒颜跺跺脚，转身便想出房，却听秋南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几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样洁净单纯的人儿，还能怎样抗争？虽是答应了，却也哭了好些时候了……我俩也算是主仆一场，此事由世子而起，世子若真是有几分怜悯与愧疚……这京城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处是世子金屋藏娇之地，再多一处，想来也应无妨吧！”
　　“他肯答应么？”舒颜转过身来，眸子亮了几分。
　　“他肯不肯答应重要么？”秋南棠垂下眸，面上几分惆怅，“他刚来时不肯答应，最后不照样是这样的结果……世子若说要人，只怕这缀香楼还是得听的吧……就算他一时不依又能如何？慢慢哄着终究有想通的那一天……世子多疼他些，也胜过在这楼中被别人欺侮了去……这才刚搬了房间……若是过几日调教的话，那种罪……那样的人儿，想来世子也是不忍的罢！”
　　秋南棠满意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那双握刀剑极稳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却仍然火上浇油的加了一句：“听说调教的人与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就要开始呢！”
　　舒颜面色一白，转身快速出屋，眼角不经意的撇过隔壁秋南棠的住处顶上题着的‘秋香斋’三个字，心中又是一揪。
　　青楼中所用的那些调教手段，他怎会不知晓？从前甚至好奇心起，连现场都是去过的……但现在，甚至不敢想那样水晶般的人儿，若被那样折腾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仅仅几年前在自己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的举动，就把他惊吓成了那个样子……若是……以他那样的柔弱，哪儿经的住青楼中那群如狼似虎的人的折磨？
　　“公子果然料的不错。”那鸨母在秋南棠面前，收敛了在外面大堂中趾高气扬的庸俗相，沉稳了许多，“这一次沐公子的身价连我都没有想到会高到这种地步呢！”
　　“当时我就觉得他看试玉的眼神不对……算是找机会狠狠诈他一把……我们也不好老从教中拨开支啊！”秋南棠挑挑眉，“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最近总是入不敷出呢？”
　　“一切都刚开始，上下都需要打点。”那鸨母带几分恭敬的回话道，“想来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真没想到，我没做到的事儿，试玉却做的不费吹灰之力。”秋南棠抿唇轻笑，“反正只要是诱住舒颜的心，这楼中谁做到了都是一样。”
　　“他说要在这楼中后园另起别院，专门给沐公子居住……”
　　“随他去。只要他出钱，我们乐得做好人。”秋南棠笑的更加清浅，“倒真没想到，这还真是金屋藏娇了呢……我倒想看看，试玉能从他那里套出来些什么。”

　　第 8 章

　　七
　　“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尽管说就是。”秋南棠使个眼色，吩咐随身的小厮将带过来的衣物器皿放置好，自己坐在了铺着绒垫的雕花木椅上。
　　沐试玉的眼神像小鹿一般的瑟缩着，一言不发，看得秋南棠心中一酸。
　　虽然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却总觉得他只是一个惹人怜惜的孩子而已……但现在，命运的重担，到底是压在了他的肩上。
　　自己明白他在恐惧什么……这样的身份，是任何人都不愿接受的，然而，现在他已经退无可退。
　　身契已被舒颜拿走，别院也已经建好……人都搬了进来，他又怎么能说一个不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然而他心中的排斥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只是在逼着他自己顺从而已。
　　这就是凌天教的下属啊……被控制了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罢！
　　院名惜玉……然而，贵族公子的惜，又能有多久呢？
　　“试玉。”秋南棠的指尖轻轻拈起沐试玉的发，“答应我一件事。”
　　“我会服从他的一切要求不反抗不用药不还手不挣扎牢记自己的身份得知有关消息及时上禀……”
　　“不是这些。”秋南棠看着面前的人如赴死般的神情，打断了沐试玉一口气连着像背书一样的话，“这些你都知道，我又何必再说……”
　　“我要你答应的是……无论如何，不能爱上他。”
　　“他实在是一个会讨人欢心的家伙……若不是我心已有所属……说不定我也会乖乖的成为他的追随者之一……而你要记住，无论他对你多好，都是无法改变你们互相敌对的身份的……”
　　华灯初上，别院虽然清幽，却依然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娇声谑语。
　　有些别扭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这么多年是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子的衣服的，不但里面什么都不能穿，外面的纱也似一层摆设一样……穿这种衣服，连自己都觉得羞耻。
　　……爱上他？那怎么可能？
　　当年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去学什么武……老老实实的留在玉斓堂中，趁着青春挣够了下半辈子的养老钱，平平凡凡的终老此生，不比现在这样做出连自己都羞耻的事情要好的多？
　　若不是他，自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但面对他时，怕是还得强作欢颜。
　　自己的喜，自己的悲，自己的痛……也只能自己来承受。有谁会在意棋子的痛苦呢？
　　最可悲的是……自己明知堕落，却放弃了逃离堕落的所有机会……只为了那人的一念牵挂，一丝开颜而已。
　　时令已入初冬，屋中的火是烧的极暖的，但心中的寒，却是任何火苗都无法祛除。
　　月下的回廊中，舒颜与秋南棠二人擦肩而过。
　　“对他温柔些……他比不得你我，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而已……”
　　低声的话音在夜风中逐渐消散，舒颜愕然回头，见那一抹人影穿廊而去，落寞至极。
　　听到别院门口的下人的问候声，沐试玉下意识的向墙角蜷缩了几分，紧紧的抱住了手中的琵琶。
　　一百五十枚淬毒的碧石针，要舒颜的命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但后果呢……自己会死，缀香楼会暴露……他……会生气吧！
　　他会不会觉的当年带回家的人只是一个误事的废物而已……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既然不爱自己……那么，自己在乎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的贞节……说出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只要他高兴就好……这也算是自己在帮他的忙，不是么？
　　舒颜走入屋中……华丽而明亮的屋里，竟是空荡荡的。
　　轻轻摇了摇头，转过屋角一块玉屏……呈现在眼前的另一间房间装饰的清净而素雅，最妙的是房中一架绣屏后……那是费尽力气引过来的天然的温泉水。
　　看着墙角抱着琵琶蜷成一团的人，舒颜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幸好由于入冬的缘故，这石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皮绒，要不然这样的天气，纵是屋中暖和，坐在地上也得沾染些寒气。
　　“我给你带来不少好吃的呢，来，起来。”舒颜向屋角的人伸出手，看着屋角的人先是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体，随即服从的站了起来。
　　鹅黄色的纱衣轻笼着玉般圆润而美好的身体……若隐若现，却更引人绮思。
　　“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的？”舒颜微微皱起了眉，不用走近细看，扫一眼那露出的大半如象牙一般的脖颈，便知道这件衣服下面再没有贴身的衣物。
　　“他们……”沐试玉偷偷的抬头飞速的扫了舒颜一眼，紧张的似乎能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声。
　　青楼中的衣着，向来都是这个样子……反正终究是要脱的，何必还要穿的那么麻烦费一番手脚？
　　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有些灼热，舒颜的眉头锁的更紧：“去，把衣服换了，平日里是怎么穿的，今日里就怎么穿。”
　　青楼中人，那是他早已适应了的……但面前的人儿，怎能和那些人一样呢？
　　是自己的缘故才让他堕落进了这扰扰风尘，自己怎能和别人一样去打击他那潜藏着的微弱的自尊？
　　对这小家伙，不知怎的，就是恨不得将他捧起来……记得那晚自己进了夏馨斋看到他对着墙不住的抽噎着的模样，自己的心里，委实是像刀扎了一般。
　　京中处处留情的舒世子居然也会伤情……这消息传出去，也是会够震动的罢！
　　所有人都知自己风流无羁，即便是南棠，也以为自己藏娇之处数不胜数……所有人怕是想不到罢……这建金屋，倒还真是第一次呢！
　　沐试玉眼神猛的亮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舒颜，那眼神分明是要他出去。
　　虽然自己的自制力向来不错，也从来不爱做强迫的事……然而这小家伙挑起自己的欲望也太轻易了些！若是留在这儿看他换衣服，连自己都不敢保证会不会立即把他原地吃掉。
　　“好，你快些，我出去等你。”舒颜转出屏风，将屋中炉里的火，调的小了些。
　　难怪古人说‘饱暖思淫欲’，在他面前，似乎自己的自制力要小了许多……然而，却是当真不想惹他不开心。
　　过了良久，屏风后先是伸出了一个脑袋，怯怯的看了一眼，随即，沐试玉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浅樱色的丝衣剪裁的极为合体，衬的灯烛下之人肤色如玉，点唇胜樱，眸光间，也多了几分潋滟暖意。
　　“记的你爱吃甜的。”舒颜从火炉边拎过一个食盒，“今日恰巧有事入宫，我去御膳房顺便拿了些点心来，你尝尝？”
　　揭开食盒，浅绿色的桂花绿豆糕，绛红色的樱桃卷，明黄色的蛋黄酥酪，还有一碗雪白色的莲子银耳羹。五彩斑斓，颇是漂亮。
　　看着沐试玉的眼睛闪闪发亮，舒颜抿唇一笑，将筷子递到他手里，看着他贪吃的样子，不知怎的，心中就是有一种满足感。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罗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歌声依然如记忆般宛转，而琵琶声却再不似往日的一味悠扬，而夹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金石之声。
　　“这些年来，我倒是常常想起这首曲子呢。”舒颜执着酒盏，目光中有几许歉疚，“只是不料没几年，曲子是一样的，人却变了。”
　　“世子说笑了。”沐试玉心中也有些酸涩，紧了紧弦，“世子还想听什么？”
　　“你累不累，歇会儿罢。”舒颜看着他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关心道。
　　长夜漫漫，要是让自己选，自己是宁可弹上一夜的，也免了这人其他的想法。
　　调子一转，忽变哀伤之音，这些日子来，舒颜知道他弹的最好的，便是玉楼春的调子。以琵琶之铿锵，作歌舞之悠扬，别有一番风韵。但现在他所弹的曲子，却是一支临江仙。
　　上阕的调子高亢了许多，然而过渡一转下阕，却多了几分哀伤之意。
　　他只是抱着琵琶，低低的唱着，与其说唱出给听众，倒不如说是唱给他自己。
　　然而那一字一句，却全是凄凉。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觳纹平……
　　弹的太过入神，沐试玉竟然没有发现舒颜已走到了他跟前。
　　俯下身子，似乎可以看的见他眼中隐约的泪光。
　　“……小舟从此逝，江海任余生……”
　　弦玎的一声，显然是错了音，沐试玉只觉得自己被一把拉起，强行拥入了怀中。
　　琵琶险些失手落地，却被舒颜一把抓住，靠着椅子倚稳。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啊……”舒颜拥着怀中的人儿，却感到怀中的身躯明显的僵硬了起来。

　　第 9 章

　　八
　　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这些日子里，除了那一次他进了夏馨斋看见自己哭搂着自己安慰时，一直没有对自己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让自己卸下了不少戒心，忘却了他的本质！
　　刚才他让自己换衣服时，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认为他是了解自己的，现在看来，那只是做戏罢！
　　反正，自己的命就是这样子的，被人赎了，被人包养了，还说的出拒绝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舒颜松开怀中的人，看着他脸上一片惨白，心又揪疼了几分，“你同意之前……我答应绝对不会强迫你。”
　　沐试玉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地，仿佛丝毫没有听见舒颜的话。
　　……长恨此身非我有……即使是反抗，又反抗的了几时？
　　那是自己的任务……那也是他……希望自己去做的。
　　浅樱色的丝衣滑下，柳绿色的贴身小衣给肌肤染了几分妩媚……玉色的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似是染上了一层引人遐思的嫣红。
　　“你干什么？”舒颜转过身去，只觉的浑身都像烧起来了一样，不敢再看那具珠玉般光滑圆润的身体，生怕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你要的，不就是这个？”沐试玉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淡然无波，然而却根本无法控制住那话中的深深凄凉。
　　屋中一时寂静了下来，良久，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舒颜愕然回头……却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与颊上在烛光照映下闪着七彩光芒的水滴。
　　这……绝对是个妖精。
　　仅仅用一瞬的时间，便让自己堕落进了无底深渊。
　　曾经想过，为什么会为他建造别院，会想着他，念着他，惦记着他……甚至，会为他心痛。
　　答案其实自己早就明白罢，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有一句话，是自己曾经千万遍的告诫着自己的……在感情的世界中，谁先动情，输的就是谁！
　　但面前的这个小妖精，却终究让自己无法自拔心甘情愿的认了输哪……
　　他的出现，注定了到处留情的自己要把撒出去的博情收起来，专一的倾注在他身上罢！
　　屋中虽然燃着火，但毕竟已经入冬，裸露着的身子仍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凉意。
　　这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为羞耻的事罢……就这样几近赤裸裸的去引诱一个男人。
　　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泪水便会控制不住的从眼中涌出来。
　　然而，颊上却依然有了潮湿的感觉。
　　感觉到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触碰了自己冰凉的肩头，沐试玉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然而下一刻，却是那件丝衣，被轻轻的披回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天气，会着凉的。”看到他流泪，舒颜只觉得所有的欲火都熄了下去，留下的只是心疼而已。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舒颜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曾说过的话，直对上面前人惊愕的双眸，“试玉，别一时赌气，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沐试玉强行压抑住想涌出的泪水，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到，“即使抗争……到了最后……还是得听话，和你……做……那种事情……”
　　“不一样的。”舒颜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没有爱过人罢……现在对你来说，那种事是耻辱……但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我，你会觉得那是一种幸福。”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人？
　　若不是因为我爱上的人……我怎么能做出那么羞耻的事情？
　　幸福？那怎么可能？自从我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一刻起……即使将来我们能够在一起，那也是一种耻辱……或许……是含着幸福的耻辱……或许，我终身都已与幸福无缘。
　　更何况……我……是永远无法爱上你的。不愿，也不能。
　　“回屋早点睡吧……长恨此身非我有……在这里，你可以自己做任何决定，我既然答应了，就决不会强迫或阻拦你。”舒颜宠溺的看着似是怔怔出神的小人儿，戏谑道，“本世子向来一诺千金，这个你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可是……”沐试玉的脸逐渐红了起来，“这房间中……只有一张床。”
　　此话一出，舒颜也是一怔。
　　给这房子添置时，有谁能想的到自己会放着到手的美食不吃？
　　明日里再叫他们添一张床就是，反正这屋子也够大，但今晚怎么办？
　　“要不然……我睡地上，反正这地上也不冷……”沐试玉怯声道，却被舒颜立刻打断。
　　“那怎么行！刚才弄不好就着了凉……要是冻着了，明日发起烧来，怎么了得！”
　　“要不然……你去南棠那儿……他那儿今夜没人……”
　　话还没说完，唇上传来温软的迅速一触有效的封住了沐试玉的话。
　　“我如果说我以后不再去找别人……你信不信？”
　　沐试玉惊讶的睁大了双眼看着舒颜……他的风流这京中有几人不知？
　　“就知道你不信。”舒颜轻轻一笑，转过屏风后，留下满脸愕然的沐试玉呆在原地。
　　再从屏风后转出来时，舒颜手中抱着枕头和被子，竟是一副要打地铺的样子。
　　“世子还是去南棠那里……”
　　“叫我颜。”舒颜利索的清出了一块空地，心下却是苦笑。
　　这小家伙说的话，分明就是心里面一点都没有自己的位置啊……否则，哪儿有不但不吃醋，还把自己往别人处推的道理。
　　想想以前的那些……哪个不是恨不得日日把自己拴在身边。
　　“可是世子怎么能……”
　　“叫我颜。”舒颜停下手中的活，挑眉一笑，“你不需要我教你怎么说话吧！”
　　“可是以你的身份怎么能睡在地上呢？”试玉脸一红，却依然装做没有听见舒颜所说的话。
　　聪明的小家伙……但以为改了‘你’‘我’称呼，我就算过去了么……舒颜站起身来，走到试玉面前。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你……”
　　“我让你叫我什么？”
　　“颜……”声音细若蚊叮，几不可闻。
　　“什么？”舒颜故意装做没听见，看着小家伙垂下头去的模样，坏坏一笑，“我听不见的话，可要亲你了啊……”
　　“颜颜颜颜颜颜颜颜颜颜颜颜……好了吧！”沐试玉退后两步，一连串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后，满脸绯红。
　　“这还差不多。”舒颜抿唇一笑，不再捉弄他，继续转身去打理地铺。
　　“要不然……床其实也够大……”沐试玉实在是无法想象堂堂的世子爷睡地铺会是什么模样，低声说了一句，以为舒颜听不见……却见他眼睛发亮的转向了自己。
　　“真的？”
　　都是一样的音量……刚才说听不见，现在听的倒是清楚！沐试玉勉强点点头。
　　大不了，自己半夜到地上睡好了。
　　“真的？”舒颜又追问一遍，心中忍不住想要逗弄他……看着他满脸飞红的腼腆样子，倒真是有趣呢！
　　“行了，不逗你了……我睡这儿就好。” 看着沐试玉连脖子都是绯红色的模样，舒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可不是柳下惠，和你睡一起，我可是没有把握不把你吃掉哪！”
　　看着沐试玉一跺脚逃一般的回到屏风后的身影，舒颜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要是这京中听说了堂堂舒世子居然会有被赶到地铺睡的这一天，想想那些人惊诧的模样，都觉得有趣的紧哪！
　　“怎么还要多添一张床呢？”秋南棠看了一眼墙角新加上的红木雕花大床，不解的问道，“他还想怎么折腾你？一张床还不够？”
　　“昨晚上……什么都没有……”沐试玉垂下眸去，颊上又染了一抹红晕，“他说……在我答应之前……他不会碰我……”
　　看来那家伙是真的动情了。秋南棠挑眉一笑，若是拴的住那家伙，教中可是省了不少麻烦。
　　“那你们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的？”
　　沐试玉偷眼瞥了一眼秋南棠，嗫嚅道：“他……打的地铺。”
　　铛的一声，秋南棠手中的茶杯落在了桌子上。
　　京城中人人皆知的堂堂的舒颜世子爷，居然沦落到了打地铺的水平？
　　秋南棠粲然一笑，舒颜舒颜，纵是你千分谨慎，却还是有被找到软肋的时候啊！

　　第 10 章

　　九
　　“我忍无可忍了！”一少女柳眉倒竖，一身梅红色的劲装勾勒出身材的完美曲线……即使是生气，眉眼间都蕴着几分媚意，“哥……你爱上哪儿我不管，你能不能别把任务都推给我！你以为我整天是闲着没事干哪！”
　　“反正我们兄妹一场，你帮为兄分担些也是应当的嘛……”看着妹妹将一摞资料狠狠的摔在自己面前，舒颜心虚的笑笑，“这九霄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眸莹眉妩暗绝魂……虽是平日里明眸善睐，软语温存。若是真发起火来……那个后果和杀伤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吗？”眉妩一叉腰，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本郡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也没有少做多少工作啊……”舒颜挠挠头，却被妹妹毫不客气的打断。
　　“你是没有少做活，你怎么不问最近多了多少事儿啊……且不说朝廷皇上刚即位，万事初兴，需人打理，你身为世子，本该助一臂之力！就说这九霄府中的情报，你近来认真看过几份？凌天教宸帝铁腕平乱，收服了被我们劝反三十家分下的十七家，搞的我们颇为被动……日尊前些天从拦截的天罗地网中成功脱身而出，阵法的漏洞需要修补……那个神秘的星尊，还不知道在暗处又往凌天教里收了多少势力！凌天教的收税范围又扩大了一个圈……”
　　“不是吧！”舒颜的整张脸都苦了起来，“才半年而已……”
　　“才半年？你还想让我帮你做牛做马多久？”眉妩气恨恨的咬咬牙，“本来指望你有点自觉性，现在看来……幸好我极时跟你说……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天天熬夜操心，是会早老的！”
　　“老了也一样漂亮啊……”舒颜嘴上笑嘻嘻的哄着妹妹，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留着你的肉麻话哄你的小情人去罢！”眉妩虽说的不依不饶，语气却和缓了几分，“哥，我可是为你好……你爱喜欢谁那是你的事，但由于这个原因消极怠工下去，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还真能降罪在你身上不成？还不是说他妖媚惑主之类的……就算是替他着想，你也得把该做的做好啊。”
　　“你怎么知道的……”舒颜愕然看向妹妹，“你居然派人查我？”
　　“你要是自己行的正还怕我查么？”眉妩的气焰短了下来，虽然嘴上硬，心中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过分了些，“放心……我不会告诉爹娘的啦！”
　　“你让我怎么能不查嘛……”看着舒颜有些凌厉的眼神，眉妩有些心虚的偏开头，“万一要是凌天教的人可怎么办……”
　　“哦？你查出什么了？”舒颜语气轻巧，眼神却更凌厉了些。
　　“没有什么……玉斓堂和缀香楼要是有问题的话，哪儿留的到现在……”眉妩的声音又低了些。
　　“你给我听着……”舒颜的语气中已有明显的怒气，“以后我和试玉的事，你要是再敢插手……万一试玉有个什么意外，我拿你是问！”
　　看着兄长埋首到自己拿来的资料里，眉妩嘟了嘟嘴，却是没再说一个字。
　　“你不能光吃甜的，对身体不好。”舒颜端开点心，皱了皱眉，“先把正餐吃了，再吃点心。”
　　“我喜欢吃点心……”沐试玉颦着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盘子中的松鼠桂鱼，“这些东西油腻腻的，怎么吃啊。”
　　“你不是要我喂你罢。”舒颜笑笑，看着面前的人儿皱成一团的苦脸，夹起一块鱼，细心的挑去刺后，放进了沐试玉的口中。
　　“最近几天，我可能过不来了。”
　　“什么事啊？”沐试玉心中一跳，面上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舒颜抿唇一笑，向沐试玉凑近了些，“离不开我了？要不然……今天晚上……”
　　“做梦！”沐试玉狠狠的剜了舒颜一眼，“这辈子你也休想！”
　　“都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舒颜揉揉鼻子，颇为没趣的坐回了原位。
　　自己好歹也是个正常男人啊！这半年来，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但直到现在为止，自己仍然是处在看的见吃不到的位置。
　　有时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其他人发泄一下……然而，每次起了这样的念头，自己心中竟然都会有负罪感……似乎是背叛了他一般。
　　这样的念头要是在半年前产生，那绝对是个天大的笑话……然而现在……自己却是一相情愿的只守着这么一个人儿，而且，似乎只要有了他，其他的一切有没有，都是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好在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要比以前好的多了，没有那么多的畏惧，眼神中也没有了厌恶……偶尔自己吃吃豆腐，他也能够忍受了……只是最后一步，他什么时候才能松口啊……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现在的自己恨不得一分一秒都不离开他……然而眉妩说的对，自己若是玩忽职守，最后替自己背罪的，只能是他罢！
　　“他倒真是疼宠你呢……整整半年，从来没有再去过其他人那儿。”秋南棠浅浅一笑，“看来真是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呢。”
　　“他说他最近比较忙。”沐试玉抿抿唇，“最近教中没有什么行动吧？”
　　“教中即使有行动，也不是所有我们都可以知晓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星的踪迹？怎么得来的？”舒颜惊讶的看向妹妹，凌天教中日月星三支力量，通常是日在明处月在暗里互相配合，发现了也不奇怪……惟独星的踪迹，甚至连做些什么自己都不清楚，即使在凌天教中，知道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凌天教的实力，还真是无处不在……这次倒是碰巧了。”眉妩嫣然一笑，显然心中极为得意，“居然连路边的小茶馆都可能是凌天教的势力……这次下属回京在途中歇息时，忽然看到了茶馆中有人给茶馆主人出示了星的标识。”
　　“星辉的标识？”
　　“你做梦啊。”眉妩娇婉轻笑，“我们只知道宸帝的血纹令,紫灵的幻晶令, 日华的赤瑚令，月岚的碧翡令是什么样子……而星辉的灿珠令，我们只是听说过而已……就算他拿出来，我们都不认识的东西，下属怎么会认识……能知道星的标识，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后？”
　　“你也知道……凌天教的人是宁可死都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的。女孩子家嘛，逼死人是不好的……发现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接到消息后，本郡主就亲自出动，去听了些东西回来而已。”
　　看着妹妹笑的一脸嫣然，舒颜却只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自己这个妹子啊，越是这么笑，越不会有什么好事。
　　……逼死人是不好的……她头上短短的半尺象牙簪上，曾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发簪上缀着的宝石，闪烁出光彩，然而，其中凝结了多少魂魄？
　　自己是下手重，而她，是绝对的阴毒……要不然，也不会有眸莹眉妩暗绝魂之称。
　　看她笑的这个样子，自己不用问，就猜的到那家茶馆一定已经暗中换主了，该封口的人，没有丝毫活着的可能性。虽然见惯了死人，但在心里想想，却依然感到发冷。
　　她的笑不象试玉的笑，温和而清浅，带几分微微的羞涩，让人不由得感到淡淡的暖意。
　　“凌天教的探子也委实不是闹着玩的……前些日子九霄府暗中招揽了一批江湖人士，不知怎的居然被凌天教知道了。”眉妩轻轻一笑，“他们计划在六月初三九霄府暗中召集那一天发难将这批江湖人士全部除去呢。”
　　“来京的都有哪些人？”
　　“七水和五音倒是一个没来……领头的便是那个星支人物。”眉妩嫣然一笑，“我们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凌天教日华圣尊麾下七水——江、河、湖、海、泉、瀑、雨、霜、露、。月岚圣尊麾下五音——宫筝、商钟、角笙、徵琴、羽箫。这些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按理说，此次任务应由他们之中的某人带领才是……却出乎意料的出动了星支之人，到底其中有什么蕴义？
　　“此次行动务必要安排仔细了，凌天教决不可小觊。”舒颜神色郑重了些，“我知道你已经有计划了……拿来我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眉妩嘟哝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素帛。
　　“把这几处的人调换一下。”舒颜沉思了半晌，手指点过细帛上的几处，“以凌天宸帝的算无遗策，一网打尽可能有些困难，我们要绝了他们一切可能的逃路，才是最重要的。”
　　眉妩看了一眼，吃吃的笑了起来：“你把他们往这条路上逼，这条可是大路啊！”
　　“大路才不好藏身呢。”舒颜一笑，“酒楼客栈青楼之处，是最好藏身的……而这条路大多是京城中的民居，只有一家青楼，酒楼客栈的门脸也都不大，藏匿的可能性要小的多呢！”

　　第 11 章

　　十
　　“你屋里的暗室已经按你的要求修好了……出口处一个在离这儿不远处的树洞中，另一个在柴房里。”秋南棠轻轻一笑，“傻孩子，你以为你藏到那里就躲的了么？”
　　“只是觉得稍微安心一些罢了。”沐试玉抿了抿唇，“他最近好象很忙的样子呢。”
　　“他自然该忙。”秋南棠笑了笑，“我接到了上面的消息……近几日在京中有次行动，要我们注意接应呢。”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呢。”沐试玉的眸光中明显的有些跃跃欲试。
　　“最应该谨慎的就是你了。”秋南棠神色郑重了几分，“他现在一有时间就会过来找你……你所能做的最重要的，就是把他拖在你院里，不要让他去这缀香楼中乱转……我虽然自认为一切设置的都很好，但舒颜并不是庸庸之辈，稍微的不谨慎，便可能引起他的疑惑。”
　　“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他们提供条退路罢了……以帝座那滴水不漏的心思，一般来说，失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凡事都有意外，缀香楼的设置，只是预防这意外的发生而已。”秋南棠看了一眼沐试玉，“所以，你应该期待他们没有来这儿……如果他们不来，那说明他们任务成功……一旦他们来了这儿，只能说明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不但可能已有死伤，而且活着的人回到教中，也有可能要受到责罚。”
　　“这次是什么人来啊？”沐试玉依然好奇的问道。
　　“下属是日支。但却是星支领头。”秋南棠瞥了沐试玉一眼，“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沐试玉眸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记得当时琉璃告诉自己，玉斓堂是凌天教的星支所在总所时，自己还没有什么反应；而离开那儿之后，自己才明白，在这个江湖中，星支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几乎是整个江湖中最为神秘的力量，然而在外观上，那儿却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歌舞之地。
　　而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成长起来，爱上的，居然是这个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人物。
　　璇玑璇玑，北斗之星，灿然生辉。
　　以耀人的辉煌，完美的掩饰住了暗中的一切。
　　手按上胸口，想抵御住忆起那人时习惯的疼痛。
　　然而，却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的念出那人的名字。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想念过那人了……璇玑璇玑，曾经想起来就会让自己面红耳赤的名字，如今在口中低喃，却发现并没有自己记忆中的那么费力。
　　“我们上当了，撤！”黑暗的屋子里四面骤然亮起的灯火晃的人一时睁不开眼，为首的一人鸡皮鹤发，然而声音却清脆圆润。
　　“怎么能走呢……远来是客，我怎么好意思不尽地主之谊呢。”火光掩映下身着梅红色劲装的少女巧笑嫣然，眉眼流波。然而手上倒提着的半尺象牙簪尖，却凝着一滴血珠。一只纤足轻踏在面前一具已无气息的尸体上，在面部踩踏揉捻，竟似那是一样玩具一般，不禁看的人作呕。
　　“你们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本郡主呢。”眉妩看了一眼那些人变白的脸色，掩口轻笑，“你们以为在这儿埋伏了三层弓箭手，铺了九尺宽的铁荆棘，设了十三张银丝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么……人家都快要累死了，你们也不夸奖一下人家啊！”
　　那口气神态，完完全全是应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撒娇发嗔时的模样……然而，在屋中的人听来，却是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陆续有人想试探着从窗口，屋顶之处逃出……可是回来的……却都是尸体而已。
　　“我就那么丑么……连多陪我一会儿你们都不肯？”眉妩一跺脚，正如平常的女孩子有些着恼的模样……然而，她脚下的那具尸体被含了几分内力的绣鞋折腾了这么久，早已看不清面孔，想来头部的骨头也被她揉搓碎的差不多了，这一脚下去，竟然几乎要陷入那人脸中，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四溅开来。
　　不要说凌天教的人，就连眉妩带来的那些应该是见惯了自家郡主所作所为的人，都有不少忍不住扶着墙干呕了起来。
　　那一脚踩下去，眉妩立即飞身后退，衣裙上，倒是丝毫没有沾到溅出的污物。只是一双绣鞋点在地上，留下的殷红的脚印让人看着便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的人讨厌啊……居然弄脏我的鞋子，我要你们赔！”眉妩双蛾微蹙，脸上的神色妩媚而娇艳，却冷不防的飞起一脚，纤手一挥，率先发难。
　　勉力把向自己飞过来的那具同伴的尸体击落，压抑住心中的呕吐感，带头之人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手势。
　　屋中的所有凌天教之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旋起，齐齐的破了屋顶，试图蹿出。
　　眉妩只是抿唇娇笑，在离屋顶一尺高处，设下的十三张银丝网，这群人以为是白费的么？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之内，又有数具尸体纷纷落地。
　　然而，屋外却响起了一片喧哗声。
　　“郡主，我们要不要追？”一人闯进屋来，单膝跪地禀告道。
　　“有人逃掉……怎么可能？”眉妩脸色变了几分，“逃出几人？”
　　“共有三人破围而出……并且，都带了伤。”
　　“不用追了。”眉妩轻轻一笑，一切早都安排妥当，那些人，跑又跑的到哪儿去？
　　检查了一遍屋外的尸体，眉妩心里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完全是用同伴的身体，为最里面的三人筑起了一道挡箭墙。
　　那银丝网一般的刀剑是斩不断的……但这些人选择的方法，却是用药腐蚀。
　　也只有信教之人，才做的到这样的齐心协力……只要有人可以逃出去，自己便会尽力相助，即使那个有生的希望的人不是自己。
　　“糟了。”看着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了一朵桃红色的焰火，秋南棠不禁锁紧了眉。
　　桃红色的焰火意味着需要接应……那就是说……这次的任务，想来已经失败。
　　秋南棠的屋子里，移开书架，便是一间装饰华丽的暗室，屋中之摆设器具，无一不是贵重之物。墙角的箱子里，装的满是珍奇首饰。而暗室壁上，悬了数幅珍贵的名家真迹。乍一看来，这屋子便似是藏宝之室一般。
　　但墙上的一幅山水图后面，却有一扇小小的门。打开门便是一条有些狭小的暗道，是直通向不远处一口水井之下的。
　　室中燃起的香带几分甜腻的味道，但若是细细闻来，却又有一种清香。
　　不久，暗道中便探出了一个湿淋淋的人头。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他们会早有防备。”逃出的那三人身上伤虽然都不甚重，却均是神色黯淡，“去时十七个弟兄……却只有我们三个活着回来。”
　　“三位在这里好好休养，过几天风声小了，再想法离京。”秋南棠轻声道，“每日的食物清水，我会亲自送进来，无论听到外界有什么声音，还请三位不要妄动。”
　　那三人自是点头应允。
　　“南棠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出去……估计不久便会有人找上门来。”
　　“等等。”
　　三人中为首的一人轻轻从面上揭下那张老态龙钟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琉璃般的少年面庞。
　　“我……可不可以见试玉一面？”
　　秋南棠有些讶异的看着来人……按理说，自己这儿只算是他们暂时的一个落脚点而已，他是没有必要将真面目告诉自己的。
　　“我知道试玉在这儿，就让我见他一面……此次任务失手，若是回去，下一次能来京城还不知道得多久。”看秋南棠没有反应，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去问问试玉好了。”秋南棠微微颦眉，“他现在和我是不一样的……但是，今日里显然是不可以的。”

　　第 12 章

　　十一
　　“有人要见我……是谁啊？”
　　秋南棠简洁的描述了一下那人的相貌，却看沐试玉的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天哪！他怎么会来这儿……他有没有受伤？”沐试玉显然对那人颇为关心。
　　“他们的命是靠着其他十数人换回来的……重伤没有，轻伤却是难免的。”
　　“我现在能不能见他？”沐试玉一把抓住秋南棠的袖子，“是我到你那里去，还是你把他带过来？”
　　“你在这儿等着罢。”秋南棠低头寻思半晌，抬起头道，“昨夜里来搜的人我打发走了，现在应该不会再来人了罢……只是舒颜，今夜会不会过来？”
　　“他现在那么忙，哪儿还有时间管的上我。”沐试玉看了一眼窗外，西边淡淡的一层晚霞，天色带了几分黯淡，“再说即使他要来，通常也是入夜了再来，还有一个时辰呢，足够了！”
　　“逃了？怎么可能？”舒颜猛的站起来，“就一条路，能逃到哪儿去？”
　　“龙泉，你确定没有任何人从那条路上路过么？”舒眉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属下也考虑过是否会是易容……但是，确实连经过的人都没有，就更不用考虑易容之说了。”在兄妹两人面前回话的男子语气极为确定。
　　“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舒颜和眉妩两人对视一眼……龙泉已经跟在舒颜身边多年，办事向来稳妥，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假话。
　　“那条路上的人家搜过了么？”舒颜淡淡问道。
　　“昨夜已经搜过一遍……一无所获。大多都是民居……那条路上，只有缀香楼一家青楼与几家不大的酒楼客栈……把守的下属也各占原位，并未撤去。”
　　“那三人一定还没有离开。”舒颜甩袖站起，“眉妩，你留在这儿定夺，我亲自去搜！”
　　秋南棠重新走进屋来，只是身后带了一个寻常仆役打扮的人。
　　“琉璃！居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啊！”看着那人的面庞，沐试玉控制不住的惊呼了起来。
　　“你还好吧……”琉璃脱口问出之后，神色却是立即黯淡了下来，“你……别怪璇玑，他也是没有办法……”
　　“你们先聊，我去前堂，万一要是有了什么意外，我会立即让人送信过来。”秋南棠看室中的气氛有些沉默，明智的找了个借口离开，让这两人单独相处。
　　“我……从来没有怪过少爷……命都是他救的……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的……”沐试玉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涩，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次回去估计我可惨了。”琉璃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我整日里想来京城看看你怎么样，璇玑死活不肯让我单独过来……恰巧听说京中有任务，我缠磨着璇玑了好久，可算是让他答应了让我过来帮领头人一把……结果还失手了……”
　　“……就凭你？”
　　琉璃看着沐试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却也不想过多解释。
　　从很小的时候起，老爷便开始暗中教自己习武，但却千叮万嘱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自己十二岁那年，便得知了玉斓堂与璇玑暗中的秘密，从那之后，便一直成为璇玑在教中的左右手之一。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老爷会选中自己来辅佐璇玑……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自己与同龄的孩子相比，要更安静和沉稳一些吧……然而所有人却没有想到，随着年龄的增大，自己的脾气却是越来越孩子气了些，似乎要把童年时失去的的全都补回来一样。
　　然而这些东西……是没有必要告诉试玉的，他还单纯的很，知道了太多，只会为他引来麻烦。
　　“这次本来是璇玑想让我磨练一下啊……谁知道忽然计划有变，原来的领头一时间过不来，我就只好咬着牙顶上去了……还弄了这么个结果……这下子可是给璇玑丢大人了……教中第一次由星支带头，就是失败！”
　　“你有没有受伤？”看着琉璃皱着眉毛不开心的模样，试玉想劝几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都是小伤啦……那些倒没有什么关系。”琉璃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本来就不该参与的啊……星支本来就是管钱和情报的，我瞎搅合什么啊……要是没有我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几个人逃出来……”
　　“还有啊……”琉璃忽然扫了屋子一眼，“你这儿有没有吃的？”
　　“算你有口福。”沐试玉站起身来，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食盒……这几日舒颜虽然一直没有过来，然而，他知道自己喜欢吃御膳房的糕点，倒是每日傍晚都让人送新鲜的过来……这一盒是不久前刚送过来的，还带着微微的热气呢……自己就一个人，哪儿吃的了那么多。
　　“说过你多少次了，少吃点甜的，对牙不好！”琉璃看了一眼食盒中各式各样的糕点，抓起了一个蛋黄糯米卷放入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慢点吃，别噎着了。”沐试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琉璃贪吃成这个样子，“南棠没有给你们送吃的么？”
　　“哪儿吃得下去啊！”琉璃大口大口的吃着，瞥了沐试玉一眼，“这是看到你才觉得好了些……你不知道舒眉妩那个女人有多么恐怖！以前只是从收集的情报中听说……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世间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现在才知道，那些情报绝对都是实事求是……”
　　“第二层是咸点……”沐试玉看着琉璃狼狈的吃相，轻轻的提醒道，“可能有些凉了。”
　　琉璃嘴不停的嚼着，把第一层食盒揭开，欢呼起来。
　　“居然有牡蛎煎饼！还有荷香鸡粒卷……试玉，你真是太幸福了！”琉璃继续吃着，似乎要把几天的饭都补回来一样，“试玉，我告诉你啊……我以后算是再也不搅合这种事了……真的是会折寿的……”琉璃仰起头，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眸子暗淡了些，“我不跟你讲了，别吓着你……真的是会做噩梦的，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那你就别想，别自己折腾自己。”沐试玉笑的有些清浅，“最近大家怎么样？”
　　“都挺好的……”琉璃的脸忽然向沐试玉凑近了几分，“有一件事情……你绝对想不到。”
　　看着沐试玉询问的目光，琉璃明知这话说出来，沐试玉可能心里会不舒服……虽然从未问过他，然而，自己是明白试玉心中的那根刺在什么地方……但如果永远不动那根刺的话，却只会一直疼痛。
　　“这个消息要是卖出去，至少能卖七万两银子。”琉璃的笑有些狡黠，“玲珑居然是帝座的亲哥哥！”
　　“那日帝座微服路过玉斓堂，顺便找璇玑商量些事情……恰巧和玲珑打了个照面……居然就弄出个这么个结果。”看着沐试玉惊诧的表情，琉璃狠狠心，继续说下去，“好象他们说什么穿越，失散之类的，我也没听明白……但是帝座那一日，居然在玲珑面前把面纱摘了……我进教时间也不短，这次算是沾了玲珑的光了……哪怕是圣殿里都是纱帘遮掩，帝座都是从来不会轻易以真面目示人的……我也算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了……那张脸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了，绝对得天下大乱啊……本来以为在玉斓堂中见到的美人就不少，见到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那哪儿是人哪！就是仙怕也得逊色几分……”
　　琉璃把话题扯远了些，让试玉逐渐消化那个消息……因为，自己主要想说的，是紧接下去的话。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帝座那么高兴过……你知道临走时帝座居然说了句什么吗？差点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吐血……璇玑怕是一辈子也没那么尴尬过……”看着沐试玉带几分紧张询问的眼神，虽然心中心疼试玉，然而想到那句话，琉璃却依然笑了出来。
　　“……璇玑我告诉你……我哥可不能总是被你吃，你偶尔哄哄他被他吃一次也不要紧罢……居然毫无顾忌的就说出口来了……虽然这半年来璇玑和玲珑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然而，敢说的这么直白的，帝座还是第一个……偏偏璇玑又不能反驳什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璇玑脸红呢……”
　　看着沐试玉抬起手，轻轻的按住胸口，琉璃心中也是一痛，却装做没看见，嘴上依然不停的扯着闲话……那根刺，也许剜出来时会有钻心般的痛楚，然而过一阵子是会愈合的。
　　如果不断了他的念头，他会永远的失去自我，永远的被他心中那份不可能的感情所牵扯主宰着走他生命的道路……那份感情在另一个人眼中，也许只是值得利用的工具罢了。
　　接下来的话……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而另一个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你回去后告诉少爷……说试玉祝贺他……这么多年，他总算是定下心来了……玲珑公子是个好人，配的上少爷……”沐试玉按着胸口，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想勉强笑出来，然而，却觉得眼中开始潮湿了起来。
　　心中的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翻天覆地……是不是痛的太深了，反而会有些麻木？
　　“试玉公子。”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小童，“南棠公子要我来报，舒世子亲自带人搜查，已经到了前堂了！”

　　第 13 章

　　十二
　　“世子难道以为我们这里会藏不该藏的人么？”秋南棠双眉微颦，看着舒颜带来的人散入各房询查，虽是相信自己屋中的暗室不可能被发现，心中却暗暗担心留在试玉处的人。暗自忖度怎么将舒颜拖住片刻，“南棠难得来一次前堂，居然就碰上这种事情。”
　　“只是查查而已，南棠何必为这种小事影响了心情。”舒颜挑眉一笑，“试玉怎么没跟着你走走散散心？”
　　“自个儿闷在屋里一天，我过去看了他一趟才过来的。”
　　舒颜抿唇一笑，笑容中溢了几分幸福之意。
　　“我的房间也要搜？”南棠皱着眉打量着四处搜查的人，面上明显有不悦之色，“世子就这么信不过南棠么？”
　　“试玉的院子也得搜呢。”舒颜展眉轻笑，“哪儿是信不过你们……只是徇私终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你不会武功，试玉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万一这房中哪儿藏了个人，你们发觉不了，反而危险……”
　　“世子说的倒也有理。”南棠面上总算和缓了些，心中却是暗暗冷笑。
　　自己不会武功？也难怪他这样以为，且不提自己服下了‘锁潮’……在常人看来，若是有离开的可能，怎么会有人甘心留在青楼之中。
　　舒颜也确实是宠试玉宠的紧……这半年来，试玉要学武，他也有耐心手把手的细教，连内功心法都毫不隐藏的教了试玉……他心中必定是以为试玉极其没有学武天赋的罢……练了这么久，丹田内依然是空荡荡的一丝内力也无……服了‘锁潮’的人，便是内力积的再多，寻常的方法又怎能测的出来？
　　“南棠送世子去惜玉别院可好？”秋南棠毫不避忌的拉起舒颜的手……既然都到了这儿，想来舒颜是必定要过去的，万一有什么不妥，自己在旁边倒也能帮着开脱一下，“那小家伙本就胆子小，这么多搜查的人……别吓着了他……”
　　几日没见，舒颜心中也是颇为惦记那小人儿，只是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而已……本来是想在前堂停留片刻就走……听秋南棠这么一说，也确实有些担心会惊吓到了试玉……反正都到了这儿，进去看看，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而已，想来也是不碍的。
　　“好。”舒颜挑唇一笑，手却下意识的挣开了秋南棠的轻握。
　　两人穿过回廊，夜下的后苑本来应该颇为安静，但由于今夜的搜查，四处却是一片喧闹。
　　“试玉定该不喜了……”舒颜轻轻叹道，“他向来是喜欢安静的。”
　　忽然间，从惜玉别院中传来了一声尖叫……那明显便是沐试玉的声音。
　　舒颜面色一变，顾不上身边的秋南棠，身形一晃，向惜玉别院飞掠而去。
　　“怎么了？”舒颜等不及院中的人回答，快步向屋内走去。
　　“世子。”屋中的人看到舒颜进来，齐齐躬身。
　　“怎么回事？”看着屋中摆设一切如常，舒颜稍稍放下心来。
　　“有个地方……我们觉得藏人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屋子的主人不让搜。”
　　“什么地方？”舒颜皱了皱眉。
　　看下属向里屋努了努嘴，舒颜快步转过了屋角的玉屏。
　　“世子。”房中几人见舒颜进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你不要过来！不许过来！”屋角的绣屏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和一阵拍打水的声音。
　　“怎么回事？”舒颜的脸色难看了几分，那屏风后面，是颇大的一个温泉池……当时把天然的温泉引到这儿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这半年来，自己处处依着试玉，这温泉池，别说自己使用……就是过了那道绣屏，他也是不许的。
　　“龙泉侍卫长在后面……”一下属看着主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吞吞吐吐的说，“水中藏人的可能性很大……但是……”
　　自己平日里都不能进的地方，居然自己的属下就这么擅闯？听着绣屏后试玉的尖叫声带了几分哭腔，舒颜顾不得平日里试玉给自己下的禁令，转过了绣屏。
　　由于温泉的缘故，绣屏后全是灼热的雾气。
　　“你出去！出去！我不是说过不许你进来吗？”沐试玉看见转进来的人，整个身子又往水下藏了几分。
　　舒颜紧皱着眉看了一眼站在池边的属下，身上的衣裳已经湿的差不多了，想来定是那小家伙发飙时泼出的水……难得见到一向严肃的下属这样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这屋子其他地方没问题吧？”舒颜淡淡问道。
　　“只是这水下……”龙泉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带人继续往前搜，这儿的事我来处理。”舒颜看着水中的人儿瑟缩的样子，实在是不想让这院子素来的清静被自己的下属破坏。
　　就知道这儿的人惹不得，龙泉看了眼主子的脸色，很识趣的快速退了出去。
　　“好了，没人了，过来吧。”舒颜心中揣测这下可把试玉吓的不清，耐心的哄道。
　　“讨厌鬼，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见人走了，沐试玉的眼圈立刻红了起来，“都是你带这群人来欺负我，你给我走！”
　　“好了好了，我不是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么？”舒颜继续耐着性子哄道，“出来吧……都快夏天了，呆在蒸汽中这么久，晕倒了可怎么办？”
　　这一次沐试玉的答复是连句话也不说，直接掬了一捧水向着舒颜泼了过来。
　　暗室的入口，就在这浴池的旁边，而且……恰恰是舒颜脚旁边的一块汉白玉石。
　　看着舒颜站在那里一步不动，沐试玉心中禁不住有些紧张，想逼他赶快出去，一捧又一捧的水连接着向舒颜身上泼去。
　　“唉。”舒颜看了看自己身上迅速便湿透了的衣服，心里不禁开始有些同情刚才出去的下属。
　　“你干什么！”沐试玉尖叫一声，想后退，然而池底的大理石沾了水后是极滑的，一步没站稳，便向水中跌去。
　　“你要是不把我衣服泼湿，我能下来吗？”舒颜理直气壮的一把打横抱起险些跌倒的人，想来是在这温泉水中泡了太久，怀中的人身上已经泛着淡淡的嫣红色，惹的舒颜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就是当柳下惠的后果……看的见，吃不着。
　　“讨厌！你放开我！”沐试玉挣扎了起来，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再泡下去你得晕在这里。”舒颜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全身的欲火被这小家伙很好的点了起来，“我只是把你抱出去而已，你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我自己的自制力。”
　　……这半年来璇玑和玲珑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沐试玉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琉璃说过的话。
　　自己是根本无法得到他的……那么自己这么久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要是舒颜一会来收拾这里，以他的谨慎，会不会发现那间暗室？那间暗室只是刚刚修好，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今日里就这么草率的派上了用场……琉璃是不可能到缀香楼外面去的，柴房也该有人搜查罢……他只能在暗室中待着，万一那间暗室被舒颜发现的话……自己能做的，就是一定不能让他有搜查的时间罢……
　　平日里自己若是说出这句话来，这小人儿早就乖乖的一动不动了。然而今日……
　　舒颜感到怀中的人更加猛烈的挣扎了起来，眉毛不禁锁了起来。
　　“试玉，你别玩火……要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答应你的话能不能做到。”舒颜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欲火，“你再折腾下去，保不定我就会在这儿要了你。”
　　“去床上吧……”怀中的人细若蚊声的嘤咛听在舒颜耳中却是如雷贯耳一般，低头对上怀中人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微微偏开了脸，这样子的话，哪儿还用他说第二遍。

　　第 14 章

　　十三
　　将怀中的人儿抱出水来，自己身上的衣物反正也已湿透，索性扯下来顺手抛在了池边。
　　扯下池边悬挂着的浴巾将小人儿全身裹起，看着那如粉玉一般微微颤动的光润身躯，微带些惊慌神色似嗔似喜的溢波双眸……靠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舒颜抱起裹在浴巾中的人儿，向屋内走去。
　　轻轻的将怀中的人儿放在床上，将半潮的浴巾甩到了床边，看着横陈在自己面前如玉一般圆润而光洁的身体，微微带几分青涩，却是更加惹人怜惜。
　　体内的欲望似要冲斥而处一般，舒颜轻轻覆下身去，吻住了那嫣红似樱的双唇。
　　从来没有完全赤裸在人前的经历……然而，这是必须的罢。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渐渐变的微凉，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然而下一刻，却感到一具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
　　爱抚如火，漫漫地卷过了全身每一处。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触碰下，点起了微微的火焰。
　　试玉的身子还真是敏感呢。舒颜看着身下人儿紧闭着双眼微微喘息的神情，欲火更炙……然而，却也知道不能就这样要了他。
　　只觉的他的手指要探入身后的私密之处，沐试玉惊慌的睁大了眼睛，却正对上舒颜含笑的双眸。
　　“乖，别怕。”舒颜轻声哄着，手指在身下之人从未发掘过的秘穴旁轻揉慢转，轻轻探入。
　　“不……不要……”沐试玉挣扎起来，只觉得无比的羞耻，竭力想将腿合拢，不让私密之处呈现在那人的眼底。
　　他的挣扎却只能将舒颜的欲火点的更盛了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沐试玉觉得身子一轻，以为他就这样子放过了自己，刚想松一口气时，却感到自己的两腿被吊了起来。
　　“你挣扎的太厉害了……听话，不疼的。”舒颜轻轻在他的颊上吻了一下，继续耐心的开掘着那片禁地。
　　一指，两指……感到他并起的三指在自己体内轻轻按揉，沐试玉的唇边不禁溢出了细碎的呻吟，前面的分身也开始抬起了头。
　　感到他的三指从自己体内退出，沐试玉睁开双眸，见舒颜从床边打开了一个盒子，食指挑出了一些，又往自己身后送了进去。
　　身后传来微微的清凉感，沐试玉急促的呼出一口气，然而当感到抵在自己后穴的硬物时，沐试玉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虽然前戏做的够足，但下身传来的疼痛与异物入侵的不适却仍然让沐试玉的双脚在空中猛烈的踢动起来。
　　“疼……疼啊……”沐试玉急促的喘息着，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哭腔。
　　看着身下人一脸的痛苦，舒颜心中也有些不忍，停止了推进，低下头细细密密的吮吻着身下人的敏感之处，看着他由于快感的颤栗而略微减轻些痛楚。
　　疼痛感与快感交织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沐试玉可以清楚的感到体内的异物缓慢的向前推动着，然后又缓慢的退出……当自己身体已经逐渐适应时，覆在身上的人轻轻的吮吻住了自己的唇……
　　不再是方才的缓慢，而改成了快速的侵袭……自己仿佛如惊涛骇浪中的失去控制的小船一般，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的抱住身上的人，仿佛那是自己唯一的支撑。
　　舒颜看着身下目光已经迷离了的人儿……也许是因为意识的混乱……他不再像起初那般刻意的控制住唇齿间的呻吟，随着自己的律动而起伏的白玉般的身躯，黑色如缎的长发在床上铺散开来，如幻如梦。
　　暗室中的人听着外面的呻吟声，死死的咬住了唇，指甲已经把手心中掐出了血色的痕迹。
　　虽然知道当初那道命令需要他做出什么样的牺牲……然而，知道与亲耳听到，毕竟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没走……”清晨醒来，沐试玉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人，虽是惊讶，但说不出话的原因，却是虚弱。
　　“我吩咐厨房给你熬了点粥。”舒颜宠溺的笑着看着裹在薄被中的小人儿，象牙般的脖颈上仍然余留着自己宠爱的痕迹。
　　从来没有想到世间居然有那么诱人的身体，记得昨夜他哭喊着要自己停下来，自己却依然疯狂般的索求着那具身体。也许是因为自己禁欲太久的缘故罢……连自己都不记得昨夜到底要了他多少次，自己到最后也有些失了理智，忘了初经人事的身体经不起自己这般折腾，直到他在自己的身下昏迷了过去才算罢休。
　　沐试玉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换上了干净而柔软的贴身小衣。
　　“我给你换的。”舒颜轻轻一笑，想起了昨夜给他清理时他如小猫咪一般蜷缩着的可爱模样，“你是先歇会儿，还是起来把粥喝了？”
　　“走啊，讨厌鬼，我不要再见到你！”微微一动，便觉得浑身酸痛，而下身更是觉得如撕裂一般，沐试玉转过头去，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再看舒颜一眼。
　　想想昨夜自己哭喊着不要的样子，真是把脸都丢尽了……只是希望琉璃已经离开没有听见才好。
　　被子一揭，舒颜轻轻把试玉扶起，拿起床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丝衣轻轻给他穿上。
　　看着小人儿蹙着眉头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昨夜的放纵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我抱你过去吃。”根本不顾怀中人儿的拒绝，舒颜温柔的将他打横抱在怀中，向桌边走去。
　　“放我下来！”沐试玉刚一挣扎，便觉得全身各处都是酸痛至极，只能恶狠狠的瞪着舒颜，“别用这种抱女人的姿势抱我！”
　　“乖，别逞强，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舒颜抿唇一笑，“我可从来没有这样子抱过其他人的。”
　　养好了身体再让你吃啊！沐试玉心中也有些恼火……都说过一切听自己的，昨夜自己都那个样子了，他还不肯罢休，想想就生气！
　　桌上摆满了点心食物，都是沐试玉通常爱吃的，舒颜宠溺的看着小人儿，却见他恶狠狠的回剜了自己一眼。
　　“你给我走，我现在不想见你！”沐试玉看上去是一副动了真气的样子，“你留在这儿，我就什么都不吃！饿死算啦！免的还要受你折腾！”
　　“试玉……”
　　啪的一声，一碟枣糕被沐试玉摔在了地上。
　　“你……”
　　哐的一声，一碟银丝卷也遭到了和枣糕一样的命运。
　　“你走不走？”沐试玉瞪着舒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砸一样东西，直到砸的我没东西吃了为止！你是想饿死我是不是？”
　　“好好好，我这就走。”舒颜右手急出，接住了沐试玉从桌上扫落的桂花糕，“我晚上再过来，你一定注意自己身体啊……”
　　看着舒颜恋恋不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沐试玉抓起了一块酥酪放入了口中。
　　昨夜那么剧烈的体力活动，自己怎么可能会不饿呢。
　　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疼痛挪到了浴池边上，扭动了机括，一块汉白玉石缓缓向旁边移动开来。
　　暗室中，已经空无一人。
　　琉璃应该是没有听见自己昨夜……沐试玉苦笑一下，重新挪回桌边，开始填自己的肚子。
　　秋南棠推开门走了进来。
　　“琉璃什么时候回去的？”嘴里嚼着糕点，沐试玉含糊不清的问道。
　　“三更时候。”秋南棠低声道，“路上的人刚撤去，那三人已经离开了。”
　　三更时候……那岂不是一切琉璃都听在了耳里？
　　看着沐试玉停止了咀嚼，垂下头去；想想昨夜琉璃回去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脖子上露出的点点吻痕，秋南棠心中也猜了个大概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轻易的把人手撤了……你疯了啊！”眉妩皱着眉看着兄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得本世子心情好，少造些杀孽，也算积德。”舒颜笑嘻嘻的看了妹子一眼，“反正以后机会有的是嘛！”
　　“这就是你昨夜查了一夜的结果？”眉妩狐疑的看着兄长，“查了一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还这么容光焕发？”
　　“你看这个……今天早上刚接到的。”舒颜笑着递给妹子一张纸，“我们现在应该忙这件事情才是……那些漏网小鱼，由他们去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抓到了只怕那些人也是立即求死，什么都问不出来……驻在那里的人手昨夜惊到了试玉，若是让他知道今天还在那儿，只怕要惹的他心烦……他喜欢清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全当自己哄他一次好了。
　　“明寰宸帝要是那么容易死的话，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眉妩嗤声道，“你真以为就凭这些人设下的套能困的住他？”
　　“当然不是只凭这些人……九霄府也是江湖势力啊。”舒颜展眉一笑，“这件事若是不插手，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呢！”

　　第 15 章

　　十四
　　琉璃将几张纸放在桌前，一言不发的转身出门。
　　看了那背影一眼，桌前坐着的人拿过文书，却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他从京城中回来后，一向言笑无忌的人就成了这个样子……不是必须要说的话，一句不说，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种无法描述的落寞。
　　想来他是见过试玉了……要是那眼神是埋怨的话，自己还能理解，而现在那种落寞，却让自己有些棘手。
　　一向得力的下属成了这个样子……虽然说靠着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到现在事务上还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但是终究不能这样下去。
　　“这个我拿着也没有用了，还是给你吧。”舒颜笑嘻嘻的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纸，“不过……”
　　“休想跟我讲条件。”沐试玉眉毛一挑，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瞪着舒颜，摊开了手，“你给不给？”
　　舒颜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小家伙现在是把自己吃的死死的，再也不似刚见时那副怯怯的模样，倒是越来越张牙舞爪了起来。
　　这才是他的本性罢……从前被他自己遮掩着，在自己一日日的呵护下，不再那么隐藏着自己，倒也是件好事……而且，这样的他，更可爱了几分，让自己真是有一种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感觉。
　　“本来想这次我回来后再给你……但这次行动危险，我只怕有个万一……”舒颜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伸手将沐试玉揽进了怀里，“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习惯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以前连他向自己靠近些，自己都会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而现在，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一下而已……居然也习惯了被他拥着，沉浸在他怀里的温暖之中。
　　“你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沐试玉低声问道，“让别人去不行么？”
　　不知怎的，听到他说危险二字，心中居然有了担心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感情……更何况自己也知道，他是极护着自己的。
　　不是因为他特意为自己修筑别院，不是因为他记的清楚自己所有的喜好，更不是因为他的甜言蜜语……只是因为，他给了自己难得的尊重。
　　第一个切实懂得尊重自己意愿的人……那日清晨发完火后，连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火本来就是自己点起来的，中途喊停……自己也是一个男人，也明白那样子有些强人所难了些。
　　从那日两人有了亲密关系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他没有再碰过自己，不是他不想，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而已。
　　这一个月来两人夜间都是分床而居的……自己听的清他有时欲火上来不得不自己解决……如果要是他强迫，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有尊重的缘故，才能让他那么委屈他自己么？
　　如果，自己爱上的不是璇玑，而是他，该有多好？
　　“这件事让别人去根本办不了，必须我和眉妩亲自带人去。”舒颜看着沐试玉有些出神，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怀中人儿的鬓角，坏坏一笑，“怎么，舍不得我么？”
　　“做梦！”沐试玉压抑住心中涌上的那一点不舍之感，从舒颜的怀中挣了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你的身契。”舒颜把那张纸放在沐试玉手中，轻轻一笑，“其实我早就想给你的……只是一直不敢而已……生怕你拿了它，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现在怎么舍得给我？”心中涌起了些感动。不给舒颜丝毫反悔的机会，沐试玉立刻走到烛台边，将那张纸凑在火上，看着它慢慢的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我们都这种关系了，我还怕你跑么？”舒颜笑嘻嘻的从背后搂住沐试玉的腰，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算你跑了，我也有本事把你找出来。”
　　你想要自由，我给你自由。
　　如果我只是对你有玩弄之心，那么，我会用尽办法把你锁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
　　但是……我爱你，虽然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所以，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力所能及……
　　只要……你快乐……
　　“谢谢你。”沐试玉转过头来，笑的温暖而轻浅。
　　那样真心的笑容，是可以让人粉身碎骨而在所不辞，寻遍碧落黄泉也无怨无悔的罢！
　　沐试玉抿唇一笑，走向墙边想抱起琵琶，然而，却见舒颜抢先一步把琵琶拿了起来。
　　“今夜，我给你弹一次，怎么样？”舒颜挑唇一笑，“学艺不精，还请试玉公子多多指教。”
　　“你……”沐试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
　　看着他抱肩倚在墙边，明显是一副要看自己笑话的样子，舒颜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指法明显有些生涩了……但那抱琵琶的姿势，却可以看出以前他确实是学过了。
　　……那调子，不是教坊中惯常的霓裳六幺将军令，也不是青楼中惯唱的清平乐蝶恋花玉楼春……听上去，似乎有些生僻，但又有些熟悉……
　　自己一定是学过这支调子的……沐试玉在脑海中细细的搜索着，听着那琵琶声由开始的生涩，一遍又一遍的逐渐熟练起来。
　　舒颜完全是凭着记忆中的感觉在琵琶上移动着十指，眼光却锁在了沐试玉身上……他学了那么多年的琵琶，应该是听过这支曲子的罢！
　　终于，看着倚墙的人站直了身体，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他明白了！舒颜抿唇一笑，偏头看弦，由宫转到角，音高了些，如诉一般。
　　那是一支忆帝京……此曲本就生僻，而填的好的词更是少之又少……能让人记得住的，也只有那么一首罢！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辗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
　　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般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这就是你想要对我说的么？你却不知……我们……根本是不可能的……
　　看着沐试玉望着自己的双眸中渐渐有水雾升起，舒颜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将琵琶轻轻的重新放好，站起身来舒臂将他拉近，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弹的怎么样？”舒颜轻轻一笑，在沐试玉的耳边轻轻问道。
　　“一般而已。”沐试玉闭闭眼晴，眸中的水气迅速退了下去。
　　“所有的乐器……我只会弹这一首曲子。”
　　“我七岁的时候，王府中曾经叫戏班子唱过一出戏……叫‘凤求凰’。”舒颜轻轻一笑，“琴挑美人芳心，成就千古良缘……我从小便是风流性子，当时可是羡慕的紧哪！”
　　“我闹着要学琴……眉妩却是不屑一顾……说是别人都学了的东西，我再学只是步人后尘而已……恰巧当时王府中有个会琵琶的师傅。”舒颜低下头看看怀中听的入神的人儿，“我还是在练武上花费时间比较有耐心罢……那琵琶，学了几天我就没耐心学下去了……然而，我却练了一支曲子出来，只有一支……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了看沐试玉望着自己迷惘不解的眼神，舒颜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追我未来的妻子要用啊！”
　　沐试玉愕然抬头。
　　未来的妻子？那怎么可能。
　　他是皇亲，怎么可能允许娶一个男人进府……更何况，还是自己这样卑贱的身份！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知道这个很困难。”舒颜似是看透了沐试玉心中所想，捧起了他的脸庞，逼着他直视上自己的眼，“你相信我……我会尽我一切去争取的。”
　　“世子还是醒醒的好。”沐试玉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生涩与颤抖，“你没有必要哄我……我不是傻瓜，知道我们之间的地位鸿沟……趁着我还年轻，玩玩也就罢了……”
　　“叫我颜。”舒颜打断了沐试玉的话，“我知道你不信……这事看起来本就匪夷所思……更何况，我在京中还是个风流之名远扬的家伙……”舒颜苦笑一下，“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向你解释什么……只是，今后我会一心一意的只对你一个人……”
　　双臂轻轻的将他搂在怀里，似乎可以感觉的到他有些急迫的心跳，舒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要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我们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终了这一生一世。”
　　那种叹息，仿佛是从心的最深处发出来的。
　　沐试玉慢慢的抬起了双手，环住了舒颜的腰。
　　罢了罢了……
　　管什么地位悬殊，立场敌对……起码现在这一刻，我知道你是真心。
　　天底下第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从小到大，我只是奢求温暖而已……奢求那不属于我身份应有的温暖。
　　人生本难揣测……将来的事，我们无法预知。
　　偷得浮生半日欢……
　　如果……爱上你可以让我感受到享受到温暖的话……
　　我……宁可试着忘记痛楚，片刻沉沦。

　　第 16 章

　　十五
　　阳光暖暖的洒进屋中，轻轻垂下的纱帐，遮住了帐内无边春色。
　　舒颜睁开眼睛，看怀中的小人儿依然在酣睡着。
　　该去给他准备些吃的……昨晚上那么剧烈的‘运动’……等一会他醒了必然是要喊饿的。
　　这小家伙……真是会给人意外和惊喜……看着平日里的他，谁想的到居然还会有那么大胆与妩媚的一面。
　　舒颜抿唇一笑，眸中全是宠溺。
　　想翻身下床，轻轻一动，却听到怀中的人儿嘤咛一声，将自己抱的更紧。
　　赤裸着的肌肤相触，极容易挑起欲火。
　　舒颜苦笑一下，却又不忍吵醒沉睡着的人，只得强行忍耐着。
　　过了良久，沐试玉终于蹭了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赤裸着躺在舒颜的怀里，沐试玉揉揉眼睛，想起了昨夜两人的疯狂，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再睡会，我去吩咐吃的。”舒颜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道。
　　刚走出门，却见院子中立了几个人，不知道等自己等了多久。
　　“世子。”龙泉躬身一礼，刚想禀告时，却看舒颜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快步走出院子。
　　“他还在睡着，别吵到他了。”虽然是在院外，舒颜对属下说话依然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么呵护一个人的模样，几个下属对望一眼，心中却是暗自感到好笑。
　　“情况有变，眉妩郡主要属下告诉世子立刻起程……郡主已经在凌晨动身先行了。”
　　“你去吩咐厨房准备樱桃糯米卷，荷叶八宝糕，什锦桃酥，水晶蒸饺……再加一份银耳莲子红枣燕窝汤，送到这屋里来。”舒颜看身边的下属站在原地发楞，长眉一挑，“还不快去，还要本世子亲自去么？”
　　“世子……这些事交给这楼中的下人便是……您还是尽快起程罢。”龙泉看着带来的属下一脸黑线的向厨房方向奔去，皱眉轻声劝道。
　　“你去把秋南棠叫过来。”舒颜瞥了一眼龙泉，“快点。”
　　转身走回屋中，沐试玉却已经坐了起来，然而……穿衣服的姿势却明显有些费力。
　　“怎么自己起来了。”舒颜有些心疼的急忙拿了个软枕放在沐试玉身后，让他倚着舒服些，又接过他手中的衣服，细心的帮他穿好。
　　“怎么出去了那么久？”沐试玉微微一笑，享受着舒颜的服侍，随口问道。
　　“有些事……我得立刻离开。”舒颜看着沐试玉，有些踌躇和不舍，“食物我已经吩咐了厨房……也派人去叫南棠过来陪你……”
　　“不用担心我……你走就是。”沐试玉轻轻一笑，“别把我当女人看，我没那么娇弱。”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舒颜皱皱眉，“我从没把你当女人看过……”
　　听着院中响起了脚步声，想必是南棠过来了。沐试玉不知怎的，竟然觉得心里有些慌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走罢……路上小心。”
　　最后的四个字声音极轻，几不可闻。
　　舒颜挑眉一笑，轻轻的俯下身，在沐试玉的唇上轻轻一触。
　　“等我回来。”
　　秋南棠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眸中的冷光一闪而逝，紧接着取而代之的却是淡淡的忧心。
　　“南棠，试玉拜托你照顾了。”舒颜站起来，向门边的人轻轻一笑，又回头看了沐试玉一眼，出门而去。
　　“起来吃点东西吧。”南棠淡淡一笑，“要我搀你么？”
　　“不……不用。”沐试玉脸色一红……虽然身上颇为酸痛，却依然撑着趔趄走向桌边。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看着沐试玉蹒跚的步伐，秋南棠并没有伸手相助，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告诉过你，无论如何，不能爱上他……”秋南棠直视着沐试玉的双眸，“很显然，你没有做到。”
　　“我……”沐试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样说。
　　看着沐试玉有些落寞又有些焦急的表情，秋南棠闭了闭眼。
　　……我们本是一样的人，我怎能不明白你的想法？
　　但是我们又是不一样的……我所爱的人……与我虽有悬殊地位，却无敌对立场。
　　但你……若是真的爱上了……却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
　　“试玉。”秋南棠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不要奢求不属于我们的温暖。”
　　“因为……那温暖过后，我们将要忍受数倍的寒冷作为补偿……”
　　“我们的生命便是这样……若是无爱，便也无痛……若是爱了，我们将要承受的，是数十倍的痛楚啊！”
　　“哥，你在开玩笑么？”眉妩猛的一拉马辔，仔细打量着舒颜的神色。
　　“我没开玩笑。”舒颜将速度放慢了些，等着妹妹跟上来，“有人能让你哥收心了……你该开心才是啊。”
　　“看来是真的了。”眉妩轻叹一声，策马赶上，怔了片刻，声音却又拔高了些，“你知不知道爹娘会很生气的啊！”
　　“我知道。”
　　“皇上会降罪的……”
　　“我知道。”
　　“那你还决定这样做？”眉妩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舒颜，“哥，你脑子没进水吧？”
　　“说什么呢！”舒颜横了眉妩一眼。
　　“是青楼中人，还是个男人……我虽然不歧视你的感情……”眉妩哀叹一声，“哥，你玩玩也就罢了，还真当真啊。”
　　“所以我先告诉你，没有告诉其他人。”舒颜神色郑重了些，“我也不想这事闹大……闹大了，矛头肯定得针对他。”
　　“这事早晚得闹大。”眉妩向来笑语嫣然，而此刻脸上却是连一点笑影儿都没有，“哥，你真考虑好了，不再想想？”
　　“好歹也是兄妹……这个忙，你得帮我。”舒颜转头直视向眉妩，目光坚决。
　　“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眉妩的眉毛蹙成了一团，“哥，你告诉我，他哪儿值得你这个样子？”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夜里。那时的他，穿着台装，站在水潭边，像个精灵一般……”舒颜慢慢的说道，“很干净的人儿，是不沾染杂质的那一种……”
　　“哥，你醒醒吧！”眉妩看着自己兄长难得露出的深情模样，禁不住一阵恶寒，“你是游戏花丛太多了，见的都是些庸脂俗粉，所以偶尔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就昏了头吧……”
　　“我是昏了头……”舒颜展眉一笑，“昏头到今生今世注定了只恋他一个，昏头到看他一笑一颦，恨不得拿自己的整个世界去换……”
　　“停停停……”眉妩皱起了眉，“这深情的话你别在我面前说，拿到他面前说效果可能会更好些！”
　　“在他面前，我尽量不说这些……说多了，他只会觉得我油嘴滑舌。”舒颜轻轻一笑，“在他面前，我是尽量用行动让他感觉到……”
　　“你没救了……”眉妩盯了自己兄长半晌，郑重的得出了结论。
　　“我告诉过他……如果……要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我就带着他远走高飞……找个他喜欢的地方……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终了这一生一世……”舒颜抬起眼睛，直视着自己的妹妹，“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向爹娘说这件事情？”眉妩禁不住又长长的哀叹出声，“我先告诉你……这次的任务办好了，你才可以考虑提出这个要求……而且最好是直接过皇上那一关……若是皇上同意了……爹娘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能说些什么。”
　　“你答应帮我了？”舒颜眼睛一亮。
　　“我不帮能行么？”眉妩气哼哼的一抽马鞭，“你要是逃了……九霄府的事得我全部接下来……皇上那里，爹娘膝下，全得我曲意奉迎……你倒好，和小情人游山玩水逍遥自在，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第 17 章

　　十六
　　“你到底准备板着一张死人脸到什么时候？”璇玑再也忍耐不住，叫住了一如既往一言不发放下文件转身就要离开的琉璃，“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把这份气发到我身上来？”
　　“琉璃不敢。”答声仍然是如常的淡漠，“星尊的决定向来顾全大局，牺牲几个人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在耳中，怎么听怎么像是讽刺。
　　“最近时局本就不定，事务繁杂，你还跟我发这般小孩子脾气。”璇玑皱着眉头，看着琉璃毫不畏惧的对上自己的眼神。
　　“反正星尊对玲珑的疑心也消了，近来也有栽培之意……毕竟是连心之人，想来配合起来也该比琉璃强的多。”
　　璇玑低下头，一眼扫到文件中夹杂的一个竹筒，竹筒的顶端，雕着一棵树，立在水旁。
　　那是沐试玉的竹筒……缀香楼中，秋南棠的文件是不经自己的手，可以直接送到明寰宸帝手中，而通常情况下，有了什么事情，同样内容的文件也会由沐试玉向自己递交一份。
　　无奈的叹口气，挥挥手让琉璃退下，璇玑打开了那个竹筒。
　　竹筒上只有一句话，与往日详细的禀报不同。
　　舒王兄妹紧迫离京，与江湖中事有关，望教中上下小心。
　　看着那句话，璇玑皱起眉来，轻轻的用手指叩了桌子半晌，眸光忽然一闪。
　　能让那两人离京……这江湖虽大，算来却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值得那两人亲自去做。
　　自己的身份他们自是不知道的……日尊留守圣殿……那么，让这两人同时离京……这世间，也只剩下一人了。
　　转眸惊碧落，弹指凝红尘。
　　用这两句，来形容天下第一人，当真是恰如其分！
　　帝座前些日子离教……掐指算来，这几日，却是也该回教了。
　　自己已接到情报，听说有乱众在帝座回途中设伏……自己却也没当成一件大事。
　　以那人的本事，乌合之众，何足挂齿？
　　但现在……想来九霄府也是要在这件事情上插一脚的了。
　　有了那兄妹二人，这件事，便要棘手的多了。
　　再拿起一张纸……那是设在九霄府中的暗探留下的情报。
　　璇玑扫了一眼，微微苦笑。
　　同样的事情，在那张纸上却成了另一意思。
　　那张纸上写的是……汜州旱灾，皇旨令舒王世子前去赈灾，两人将于七日内返回……
　　打着赈灾的幌子，确实是不好让人发觉……汜州旁的远青山，正是这一次帝座还教的必经之路。
　　而且，怕是为掩人耳目,那兄妹俩想来也不是同时离开王府的罢！舒眉妩是个不常留在王府中的角色，七日不归，想来也是常事……若不是有沐试玉的话……难保自己不会被遮蔽了耳目。
　　“璇玑！”门猛的被撞开，琉璃旋风一样的卷了进来。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琉璃这个样子了，他终于是想通了么？桌前的人微微一笑，抬头看向来人，却见来人一脸的惊乱之色。
　　琉璃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见了不少，怎么会惊慌成了这个样子？
　　“帝座……远青山遭伏……他们……居然用了霹雳弹！”
　　“帝座怎么样？”璇玑一听，脸色也是骤变。
　　制造霹雳弹颇为不易……即便是在凌天教圣地中，所贮藏的霹雳弹也只有十数颗而已。九霄府背后虽有朝廷支撑，但拥有这些东西的数量与质量，却是比凌天教还要差一些……看来这一次，九霄府是不惜血本，也要将其除去。
　　然而……最让璇玑焦急的是……碧凝尘虽是天赋异禀……但是毕竟年少，从其进教到接任教主之位不过数年时间……虽然在武功上的造诣无人能及，但是，毕竟是血肉之躯啊！
　　“目前生死不知。”这个时候，琉璃也顾不上再闹脾气，“但是九霄府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呢！”
　　“若不是九霄府在背后，那群人手中怎么可能会有霹雳弹这种东西！”璇玑紧蹙了眉，“琉璃，这几日玉斓堂你打理着，我要亲自过去查看！”
　　说好几日就回来的……这都过了十多天了，却还是没有见到舒颜的人影。
　　沐试玉轻轻蹙起了眉，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心情……
　　心里有些希望他能含笑归来，然而……若是他成功了，岂不是说明自己教中失败？
　　心情矛盾至极，顺手拿起放在床边了一本书，看了半晌，却是根本不知道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沐公子你快过去看看罢……”忽然听得有人敲门，打开门，却看到是南棠身边贴身服侍的使女，“南棠公子的十指已经弹的全都是血……我们怎么劝，他也不肯停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沐试玉急急的捞起外衣披上，“好好的，他怎么会这个样子？”
　　“可能是教中出了事。”那使女附在沐试玉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但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他整个人就跟没了魂魄一样啊！”
　　“公子，你停下吧！”
　　“不能这么伤害自己啊……”
　　离秋香斋还有颇远的距离，就可以听的见里面传来的琴声和劝声。
　　那琴声已无了章法，似乎只是发泄而已，全不似南棠一向的风格。
　　走进屋中，看着一屋子的人都是一脸焦急，沐试玉闭了闭眼，扫了一圈周围人：“你们先出去吧。”
　　“沐公子，可是你看这……”秋南棠似是没有听见沐试玉进来一般，双手在琴上拨抹弹挑，十指上，已经全是鲜红的颜色。
　　“这里有我。”沐试玉站在门边，那意思已经分明是要其他人出去，“这缀香楼不是一个人的，大家还是各归原职吧！”
　　看着所有人都出去后，沐试玉在秋南棠面前跪坐了下来，抿了抿唇：“你弹吧，我在这里听着。”
　　秋南棠并未抬头看面前之人，只是调子一转，再不似方才的凌乱无章。
　　金缕衣之曲，本有凄音，在秋南棠指下弹来，却又多了几分悲怆。
　　沐试玉也是熟知音律之人，听那曲中，竟是明显的悼亡之声。
　　血，一滴滴的从弦上滑下，而秋南棠的面上，竟似丝毫感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纯粹的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却是最让人忧心的。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
　　三载幽幽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
　　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凄凉地。
　　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来年苦乐，与谁相倚？
　　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
　　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恐两人都命薄……再缘铿，剩月残风里。
　　清泪尽，纸灰起……
　　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歌，两人只是低声幽幽的唱着，而秋南棠的眸中，也终究是有了泪光。
　　……三载幽幽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
　　作茧自缚也罢，痴心妄想也罢……只是到了最后，一切都成一场伤梦。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来年苦乐，与谁相倚？
　　纵是在黄泉之下……你的心里，依然是只有那个仙子一般的人物罢……笑颦苦乐，全都由他而起，为他而发……你能否能记得我半分……我不求与你相偎相依，相伴相守……只要……你能记我片刻……秋南棠此生足矣。
　　……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恐两人都命薄……
　　叮的一声，凄楚之音太盛，羽弦断在了那殷红的指下，断弦端上，一滴血珠慢慢滑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沐试玉从旁边取过刚才那些人准备好的药和白布，拉过眼神中已经是一片空茫的秋南棠的手，轻轻的在他十指尖上上了药后，细细的在他十指上包扎着。
　　“帝座遭袭……”秋南棠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此时才感到十指上的疼痛感。
　　十指连心，然而指尖的痛楚为何却无法减轻些心中的痛楚？
　　“容润公子陪在帝座身旁……以身相护……”秋南棠的眸中慢慢的溢出泪来，“生死未卜……”
　　“以凌天教之能，应该是能救过来的……你把心放宽些。”沐试玉柔声劝道，却见秋南棠慢慢的摇摇头。
　　“什么生死未卜……那些人……只是怕我难过，不肯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而已……霹雳弹下，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泪水慢慢的从秋南棠的颊边滑了下来。
　　“我自知地位低贱……此身肮脏……被千人品万人尝过了的身子……原是配不上他的……我为他歌舞，为他抚琴……甚至可以助他去追求帝座……我从未有过奢求……只是他心中能稍微念着我些……我便知足了。”
　　沐试玉心中没来由的绞痛了起来。
　　平日里容光焕发谈笑风生的南棠公子，心底……竟也是如自己一般的凄苦么？
　　“他为护帝座……竟是连命都不要了……这世间没了他……秋南棠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秋南棠终于抑制不住的伏身在琴上大哭了起来，沐试玉只觉的心中五味搀杂。
　　这件事……必定和舒颜有关罢……
　　这样子下去，让自己该如何自处？

　　第 18 章

　　十七
　　远青山间，血流遍地。道旁的绿叶上，都染了淡淡的血色。
　　一骑载着两人快速奔来，马上一少年飞身而下，一张玲珑可爱的脸上，却满是焦急。
　　“璇玑璇玑，好多血啊！”那少年有些慌张的靠紧了下马的青年，“宁宁这次真的怒了！”
　　璇玑摘下一片树叶，闻了闻上面的血迹：“几天前的了……按这个时间……帝座可能已经回到圣地了。”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沈容润吗？”玲珑疑惑的看着漫山的血色，“宁宁向来心软的连杀鸡都不敢看，要是他不喜欢沈容润，怎么会这么生气。”
　　“人总是会变的好不好。”璇玑无奈的看的玲珑一眼，“你当这几年，他的日子像你一样，被我保护的滴水不漏丝毫未变啊！”
　　“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玲珑噘起了嘴，“惹的他那么不高兴，肯定是那群人的错！”
　　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露出一片衣角。
　　“你在这儿等着不要动。”璇玑叮嘱了一声，想向草丛中走过去，却看玲珑拉住了自己。
　　“我和你一起过去。”
　　“啊！！！”玲珑猛的后退两步，一下扑到了璇玑怀里，闭上了眼睛，“我们快走，我不要看！太恶心了！”
　　草丛中躺着的几个人，已经没有了四肢……而不远处隐隐的干涸的血腥气，让璇玑不由得皱起了眉。
　　对付这群蝼蚁之辈，帝座居然出了明寰剑……
　　江湖中人皆知明寰宸帝武功如诗如画……五丈锁魄绫舞动起来，倾城倾国。
　　却不知那纤腰间，还缠了一把绝世奇剑，剑中有灵，其名明寰。
　　明寰剑出，天地变色……从铸成之日起，第一个用来祭剑之人，便是上任的明寰宸帝。
　　看来玲珑说的没错。帝座这次，是真的怒了。
　　“南棠，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沐试玉有些忧心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脸上已失了血色，但胸前敞开的衣襟处，露出的红痕显然是刚留上去不久的，“你这样子是在糟蹋你自己……若是容润公子知道了，也会忧心的！”
　　“他才不会在乎呢。”秋南棠笑容是明显的凄凉，却抬起了眸子，直直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试玉……你知道吗？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强着活下去……无论受到怎样的欺侮和耻辱……”秋南棠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我知道他的意思……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但是，我的希望却不是完全只存留在生命里的……他若是不在这个世间……我的所有希望也就不复存在了……我答应过他，我会活着……但是，这儿疼的有多厉害……你知道吗？”
　　看着秋南棠抬起手来，放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沐试玉不由得看的一阵心酸。
　　“太疼了……我几乎撑不下去了……我只有在放纵自己的时候……才能痛的稍微轻一些。”秋南棠说的淡然而平静，“我知道自己这样越来越脏……那又怎么样呢？过去念着他一些……我总希望自己能干净一些……起码站在他身边是不是那么污秽……然而现在他都不在了……我再怎么样还有什么意义？”
　　走在回廊上，不禁有些神情恍惚。
　　南棠这个样子，自己也委实不知该如何劝解。
　　有点了解当年琉璃的心情了……看自己那样的堕落着而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便是自己这样子的心情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院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屋中，却看到屏风后转出了一个身影。
　　“你就是沐试玉？”
　　一女子身着梅红色纱衣，身材窈窕，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妩媚之意，秋波转动处，风情万种。
　　“眉妩郡主？”沐试玉一惊后，看面前之人并无恶意，试探着问道。
　　“虽是明眸皓齿……但离绝代佳人的水平还要差一些吧！”眉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沐试玉一遍，“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郡主前来，试玉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试玉这里的食物，都是世子送过来的，凉了的东西，想来郡主不会喜欢。”沐试玉走到屋旁，看着茶炉上自己离开时烧上的水已经开了，禁不住暗暗庆幸。
　　南棠这几日来肝火盛了些，自己今日想烹些降火之物，替他调理一下，恰巧这在京中素有挑剔之名的郡主小姐却来了。
　　“郡主试试这个罢……试玉艺拙，还请郡主莫要见笑。”
　　精致的素瓷茶盏中，微微漾动的茶水竟似一块摇动的琥珀一般。
　　“铁观音？”眉妩轻轻抿了一口，挑眉问道。
　　“是世子拿来的上好茶叶……试玉手拙，糟蹋了这茶。”沐试玉轻轻一笑。
　　入口之后，只觉得那茶清香甘醇，带些微微的轻浮之感。
　　眉妩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了一句，以自己平日里所见之广，竟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茶。
　　除了铁观音的清香外，似乎还带些花香的味道，最妙的是，每抿一口，味道似是相似，但慢慢品来，却有略有不同。
　　“这水？”
　　“是试玉这几日来收集的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倒是个乖巧伶俐之人呢！眉妩看着沐试玉在自己面前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心下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你知不知道世子想要给你名分……”眉妩试探着问道，不放过面前之人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沐试玉惊诧的抬起头，本来平静的眸子中起了一丝涟漪。
　　难道……那一日，他向自己说的话……他居然真的要做么？
　　“我知道他向你提过这件事……”
　　“试玉自知身份低微，难以与世子相匹配。”沐试玉强行压下感动之意，心中暗暗揣测面前之人的来意，“过了这一阵子，世子的新鲜感过去了，自然……”
　　“要是那样子倒好了，我今天也不会来这儿。”眉妩知道沐试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这一次，怕是不像过去了……他的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他……”
　　“我们兄妹向来是从小是一起为非作歹惯了的。”眉妩嫣然一笑，唇边居然有几分暖意，“只要他喜欢，我是不会难为他的……只是他的身份，若是在这件事上执着起来，阻挠是少不了的。”
　　“试玉明白。”沐试玉心中无来由的一阵凄然，自己与他的距离，恐怕身份之差并不是最重要的……九霄府与凌天教不可化解的矛盾，想来才是两人之间永远不可跨越的鸿沟。
　　轻轻的垂下了眸来，“请郡主直说罢……”
　　“今日见了你，倒也合我的意思……我不会为难你们……现在我也不会要你离开他。”眉妩扬眉一笑，看着沐试玉讶然望向自己，“这件事情是他的事情……由他自己去争取，适当的时候，我会尽量帮他。”
　　“我要你答应的是……无论如何，你不可以主动提出离开。”眉妩看着沐试玉满脸诧异，“平日里吵归吵闹归闹，他毕竟是我亲哥哥……这件事情……他所受的外界压力已经够大了……你不要向他说些什么伤他心的话，让他两面难做人……只此而已。”
　　“你看这是什么！”沐试玉将一张纸塞入恹恹的秋南棠手中。
　　秋南棠一眼扫去，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些血色。
　　“刚刚接到的。我立即就给你送过来了。”沐试玉轻轻的抿唇笑了一下，“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秋南棠握着纸张的手居然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怔怔了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试玉，这不是你造出来骗我的吧？”
　　“你自己辨认下上面的印记，看看我有没有可能伪造。”看着秋南棠脸上的血色，沐试玉眸中透出了淡淡的欣喜。
　　“霹雳弹下，居然活了下来……这，怎么可能？”秋南棠紧紧握住纸张，喃喃自语道。
　　“沈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沐试玉柔声安慰道，“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保住了命，醒过来是早晚的事……你也不要太过忧心了。”
　　“我想见他。”秋南棠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沐试玉，“我……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见他一面。”
　　室中一时静默了下来，两人都知道，且不提京城离凌天教圣地暖雾山极远，这缀香楼日常事务少不了秋南棠的打理……那暖雾山，又岂是他们能随意进入的地方？
　　此愁何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纵是相思刻骨，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是遥遥的等待罢！

　　第 19 章

　　十八
　　“哥。”眉妩敲了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不待回答，便推门而入。
　　舒颜坐在桌前，正在摆弄着一个锦盒。
　　“你这么快就跟皇上说了？”眉妩看着舒颜手中的锦盒，只觉的眼熟，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是啊。”舒颜连头都不抬，“这次虽然没有要了明寰宸帝的命，却伤的他也不轻，也算是我们立了场威……只是误伤了容润公子，有些过意不去，沈家和我们舒王府也算是世交，好在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九霄府和这件事情有关……虽然那些人用的是我们的霹雳弹，但那霹雳弹我们又不是白送，只是卖给他们而已……在那些霹雳弹上，我们又赚进了一把……这次不说大获全胜，却也已经不错了……这个时候我不说的话……再找到这样的好时机就难了……”
　　“皇上很不高兴你知不知道？”眉妩皱着眉头拉了把椅子坐在舒颜旁边，“今日里他把我召去详细问这件事……脸色可是难看的紧！”
　　“他在我面前可是没有显露出来……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舒颜抬起头来看着妹妹，“你是怎么跟皇上说的？”
　　“自然是帮你说尽好话呗。”眉妩抱着肩倚在椅背之上，“前几日你不是你善后么？我提前回来曾去见过他一面……看他模样，倒也着实是个招人疼的。”
　　“你哥的眼睛岂能看错了。”舒颜展颜一笑，“眉妩，要是这件事情成了……一个月内，你的所有任务都交给我来做！”
　　“说的好听……要是真成了，你肯定是日日哄着他，将所有的事情推给我。”眉妩不屑的撇撇嘴，“不过……我看皇上的意思，若是你收他在王府中，也就罢了……要想明媒正娶的迎进门来当未来的舒王妃……恐怕不大可能。”
　　“那不行。”舒颜低下头去，继续摆弄锦盒上的锁，“除非是正室，我绝对不能委屈了他！”
　　“这话有本事你跟皇上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眉妩皱起了眉，有些不耐的看着舒颜全副心思都在那小盒子上面，“这是什么？”
　　“这锁太久没开，有些锈住了……好了。”舒颜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从锦盒中拿出了一块打着金色璎珞的玉。
　　“这个……”眉妩一看那块玉，立刻明白了过来，“你要给他？”
　　“是啊。”舒颜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的天哪……你没救了，彻底没救了。”眉妩长长的哀叹了一声。
　　那块玉，是舒王府中王妃代代相传之物。
　　记得哥哥行弱冠之礼时，母亲郑重的把那块玉给了哥哥，笑着说想来不久也该有合适的人选了……若是母亲知道哥哥竟然要把这块玉给……
　　看着舒颜重新将玉收好，起身欲走，眉妩伸出手来按住了那个锦盒。
　　“哥……你不再想想？”
　　“眉妩，你说的对。”舒颜轻轻的将妹妹的手从锦盒上拨开，挑眉一笑，“我没救了。”
　　“你都回京好几日了，怎么现在才过来？”沐试玉不经意的问道，浑没在意自己话中流露出的埋怨之意。
　　“想我了？”舒颜轻轻一笑，拥着沐试玉走到桌边坐下。
　　“这是什么东西……不能吃不能穿的，我不要。”沐试玉看着舒颜从锦盒中取出玉来，微微皱了皱眉。
　　“不能吃不能穿？”舒颜哑然失笑，“你拿了它，一辈子吃穿不愁。”
　　“一块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沐试玉好奇的拿起那块玉。
　　确是一块上好的美玉，玉质晶莹剔透，入手温润，最妙的是玉中透出的天然红纹，一眼看去，像极了天然的并蒂红莲。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见过珠宝，暖玉本就珍贵……像这样的玉，怕是够了一户中等一家一辈子的花消罢。
　　“我不要。”沐试玉将那玉放回锦盒之中，脸上毫无留恋之色，“拿这东西去卖钱……只怕非得被污蔑成偷来抢来的不可，白惹了麻烦上身。”
　　“卖钱？”舒颜看着小人儿的表情是明显的哭笑不得。
　　“不拿它卖钱我凭什么吃穿不愁啊？”沐试玉回瞟了舒颜一眼，“你还是拿去给别人罢。”
　　“你知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这块玉？”舒颜的脸上带了几分戏谑之意，“你知不知道这块玉有什么意义啊？”
　　“能有什么意义？”沐试玉神色中露出不解之色，“不就是一块玉嘛！”
　　舒颜叹了口气，拿起那块玉，系在了沐试玉象牙般修长的脖颈上。
　　“金玉良缘，并蒂之莲……这块玉，历来是由舒王府的王妃所佩带的。”
　　“什么？”沐试玉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去，看着胸前的玉……从胸上传来淡淡的温润感，似是一直暖到了心里。
　　“试玉试玉……”舒颜看着沐试玉惊诧的表情，爽朗的笑了起来，“试遍天下之玉，还是这一块最配你罢！”
　　“我……”沐试玉缓过神来，有些慌乱的扯着脖子上的玉，手却被舒颜抓按住。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要。”沐试玉看着舒颜，明显有些慌乱。
　　“是你不敢要，还是不想要？”舒颜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看着沐试玉垂下头去。
　　“若是不敢要……大可不必。这天底下所有的人，在我看来，配的上这块玉的，只有你一个。”舒颜凑近沐试玉，在他脖子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意的看着他整张脸红了起来。
　　“不想要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吧……人都给了我，说那话，岂不是太假了些？”
　　沐试玉抬起头，却正对上舒颜带着狡黠的眸子。
　　“你讨厌！”
　　舒颜抓住沐试玉向自己捶过来的手，顺势一拉，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拉起，抱到了自己怀里。
　　“给你这块玉，不是哄你开心，我只是想让你多相信我一些而已。”舒颜轻轻贴着沐试玉的鬓，“我争取的时间……可能会很长……按道理来说……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在骗你。”
　　“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也许他明天就能醒过来。”秋南棠静静的看着沐试玉，“然而我知道他们的潜台词……也许，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不是说帝座已经把据说很珍贵的冰棺都给他用了么。”沐试玉试着安慰道，“你不是一直也很相信帝座的能力吗？”
　　“给他用了冰棺……只能说明他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的。”秋南棠的声音有一种看透的寂寥，“帝座的能力再强，也终究只是个人而已……”
　　终究是人，而不是神。
　　或许可以抬步踏遍这扰扰红尘，翻掌定夺那江湖风雨……然而，却终究是有去不了的地方，做不到的事情。
　　也只能任着那冰棺中的人日复一日的沉睡下去……也许，永远都无法醒来……也许，醒来之后……再不见昔日如花容颜，只留下岁月洗涤后的苍苍白发而已。
　　“你很想见他？”沐试玉轻轻的问道，然而，看见秋南棠回望自己的双眸时，这问题，已不需要回答。
　　刀刀剜骨，针针刺心……那样的痛，自己也是曾经有过的罢……忍着那样的痛楚，已经用尽全力，又哪儿再说的出一个字来？
　　“暖雾山……你能进去么？”
　　秋南棠凝眸向沐试玉看来。
　　“只要你能去……就放心的去罢。这楼中之事……我暂时帮你打理就是。”沐试玉轻轻的叹了口气，“好在这缀香楼还有面子上的主人……底下的事情……想来我还应付的来。”
　　“南棠倒是好兴致，不如改日我有闲暇了，我们也去游山玩水。”舒颜笑着看着面前的人，“听眉妩说，你的茶沏的极好，怎么我喝来，却也不过如此呢。”
　　“我倒是想……你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好茶要好水……茶叶是一样的，这水不如给眉妩郡主沏茶的水好，自然茶要差些了。”沐试玉眉一挑，“嫌茶不好？自己去倒！”
　　“哪儿啊……我只是觉得……你招待心上人，怎么也得拿最好的出来啊……你看我给你的……哪样不是最好的……”舒颜一把搂了试玉，“眉妩向来挑剔的很，能让她称赞的，必然不同凡响……你也得让我尝尝才是啊！”
　　“你认了罢……你没眉妩郡主运气那么好……来的恰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候呢？”舒颜含笑问道，听眉妩那么称赞，倒确实勾起了自己的兴趣。
　　“只要你在……就没有恰当的时候！”沐试玉一把打开舒颜在自己身上吃豆腐的手，然而却依然在他怀中任他抱着，说话的声音却低了下去，“那水是花瓣上的露水，必须起个大早收集……自从你回来……我还早起的了吗？”

　　第 20 章

　　十九
　　这样的日子，过的是极快的……一转眼，便是几个月过去了。
　　南棠从暖雾山回来，气色好了不少。
　　自己传给玉斓堂的消息是越来越少了……不知怎的，每次想向玉斓堂传消息时，都觉的胸口那块暖玉似是在灼烧着自己一般。
　　记得那日自己向南棠提起这件事时，南棠看了自己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若是现在断，还来的及……再这样子下去，到了最后，痛的是你自己。”
　　断不了了……自从自己佩上那块玉时，自己便知道，断不了了。
　　曾经的深恋，现在想起，却只成了一抹回忆而已，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曾经认为那么锥心刻骨的感情哪……曾经以为可以为之去死的人，烙在自己心里面那么深的影子……就被他的温暖一点一点抚平，然后取而代之。
　　如果要是自己没有来到缀香楼……如果自己没有遇上他……自己现在的日子，又会是什么样子？
　　南棠是怜惜着自己的罢……自己这份感情，似乎已经在不该有的范畴之内了。
　　然而感情这东西，又有谁说的清楚明白？又有谁……真正能够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心？
　　“什么出外巡视……哥，你说实话，是不是要陪他？”眉妩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你就那么狠心……快过年的事务一大堆，你就全扔下不管？”
　　“反正旨意我已经讨了……皇上也准了。”舒颜一笑，“凌天教的那位看上去怒火也消的差不多了……一过年，他们也得准备年宴和准备过年后的拜神大典……这两个月，估计也惹不起什么事儿来。”
　　“澈妹妹成亲的事你知不知道？”眉妩皱皱眉，“她会不会知道容润公子的伤跟我们有关……否则，好歹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她两个月前成亲，居然连个招呼也没有跟我们打，还是今日偶尔听说的。”
　　“我现在倒有些后悔把霹雳弹卖给那群人了……真是浪费了那霹雳弹……该伤的没伤，倒伤了不该伤的人。”舒颜抿了抿唇，“想来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去……根本没料到当时他也会在。”
　　“不是说沈家的人历来都是痴情种子么……都是为了情人要死要活……跟你一个德行！”眉妩横了舒颜一眼，“皇上心里也该明白你怎么想的罢……居然还准奏？”
　　“好啦！我出发前这几天，郡主小姐先休息好不好？”舒颜笑嘻嘻的哄着妹妹，“这几日所有的事先交给我，我走后大小事情就是你的了。”
　　梅花上的雪也是极好的水……夜夜纵情，早起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想给他沏好茶，也只有收集这梅花上的雪了。
　　轻柔的把每片花瓣上的雪拨落入瓮里，却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只能来自一个人。
　　“今个儿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早？”沐试玉双臂微微使劲，想把他挣开。
　　“这是在做什么？”舒颜在沐试玉肩上捏了一把，皱起了眉，“大冷天的，怎么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回屋去！”
　　“你先进屋……我等会儿再回去。”沐试玉继续着手中的活儿……瓮中的雪还差一点就满了。
　　“这是什么？”舒颜狐疑的看着试玉，“你怎么也收集这个啊？”
　　也？
　　沐试玉心中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酸意……能这么耐心的为他收集花上雪的人，对他的心意那是显而易见的。
　　看着沐试玉的表情，舒颜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他的表情，倒像是吃醋呢？
　　“你的皮肤已经很好了啊……收集这个，还不如进屋呢……脸被风吹皴了，用这个保养也没用……”
　　“你在说什么啊？”沐试玉停下手中的活，奇怪的看着舒颜，“什么保养皮肤，这是用来泡茶的！”
　　舒颜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脸向沐试玉凑近了几分，“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
　　“吃你的醋？做梦！”沐试玉剜了舒颜一眼，扭过头去。
　　“还嘴硬。”舒颜挑眉一笑，“眉妩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我，自己带着丫头跑到园子中去收了一坛子的雪回来，说是什么用雪水洗脸可以使皮肤光滑有弹性不易早衰……放心，以前没有过人像你对我这么好的啦……”
　　自己的心思被舒颜看穿，沐试玉禁不住涨红了脸，急忙转移话题：“为什么眉妩郡主把事情都扔给你啊？”
　　“你猜？”舒颜一笑，看着沐试玉询问的眼神，却偏偏卖起了关子，“你回去，我就告诉你。”
　　看看瓮中的雪也集的差不多了，沐试玉撇了舒颜一眼，转身向屋里走去。
　　“下次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你看看你，冻成了什么样子？”舒颜心疼的把沐试玉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中暖着，在寒冬里站了那么久，沐试玉的手上竟似没有一丝热气一般。
　　“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舒颜抿着唇，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人儿。
　　“快过年了。”
　　“是。”沐试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自己从小就是孤儿……在过年的那种欢乐气氛中，自己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天天在这里闷不闷？”细心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那一抹失落又怎能逃的过舒颜的眼睛？
　　“还好。”沐试玉抬眼看着舒颜，不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
　　“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办？”
　　“吃饭，睡觉……还能怎么办？”沐试玉皱了皱眉，“你是一定得回王府的罢？”
　　“今天下了道圣旨……让我过几天出巡，可能得过完年才能回来。”舒颜强忍着心中的笑意，脸上做出一副有些惆怅的样子。
　　“哦。”沐试玉看了他一眼，“大年下的，怎么平白无故的派出京去？是不是……由于我的事情，你得罪皇上了？”
　　“是我自己求的！”舒颜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一把把沐试玉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两个圈，“你不是说过想出去吗？今年过年，我陪着你出去……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不好？”
　　“水开了！”沐试玉看了舒颜一眼，有些害羞的跑到了茶炉旁边，舒颜紧跟过去，看着小人儿脸上控制不住的溢开的笑意。
　　什么叫幸福……也许，这就是幸福罢！
　　随着新年的临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雪白的裘衣中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冷不冷？”马上的人将怀中的人又拥紧了些，虽然明知自己这一句是多余。
　　上好的白貂裘，整个王府里也只有那么一件……被自己拿了出来，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冷？
　　坐在前面的小人儿扭过头来吐吐舌头，目光中全是兴奋。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啊？”沐试玉看着周围，有些奇怪的问。
　　天下虽大……自己却委实不知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把决定权交给他，结果他却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虽然这处城镇不小……但是，一路看来，除了节日的喜庆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这么多年难得感到的喜悦气氛已经让自己有些兴奋……可是，如果要是仅仅看这些的话，在京城里也是一样的啊！
　　“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夜幕逐渐开始降临，两道身影相依偎着在夜色中走上长长的台阶。
　　“据说这里是最灵的。”舒颜轻声解释道，向来嬉笑的面色，此时也带了几分肃穆。
　　沐试玉却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大殿中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道，门口，一小沙弥迎了上来，合十为礼。
　　“这位可是舒世子？”
　　“是。”舒颜还了一礼，“不知方丈可在？”
　　“明日便是新年，师父前去城中讲法……入夜才能回来。”
　　舒颜看了身旁的沐试玉一眼，目光中有些犹豫。
　　“我前些日子过来求了一道符……这么长时间，不知准备好了么？”
　　“施主说的可是那道慈悲宝相普济护身符？”小沙弥抬起头来，“早已供在佛前多时了。”
　　两人随着他走入殿中，殿中一尊金佛塑的栩栩如生，半睁了一双明眸，悲悯的俯视着这芸芸众生。
　　佛前一琉璃罩中，供了一道明黄色的符纸，那小沙弥极其恭敬的捧出那道符纸，递到舒颜面前。
　　“这道护身符可不是一般的护身符……为其施法，必须净身沐浴，连续念上两个月的经卷。”舒颜轻轻一笑，小心翼翼的把那道符装到了沐试玉腰上的荷包中，“我费了这么大心思……你可得天天佩着啊！”
　　沐试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轻轻摸了摸荷包，转身随着舒颜走到了殿外。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沐试玉看着面前两人高的一块青石，疑惑的问道。
　　那块青石嶙峋高耸，在月光下，居然似乎有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又是什么？”
　　并没有听到回答，下一刻，却感到自己被舒颜拥入了怀里。
　　“试玉，你知道这块石头叫什么名字吗？”舒颜轻轻把头靠在沐试玉的鬓上，看着他带些询问的眼神。
　　“它叫三生石。”
　　“传说，在三生石前真心许愿，便可缘定三生。”
　　舒颜低下头来，轻轻啄了一下沐试玉的鬓角。
　　“……我本来觉得……这一生有你，便已心满意足了……但是，现在我贪心了些……一世怎么能够？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要。”
　　沐试玉有些惊诧的抬起头，却看到舒颜的眸子滢滢的看着自己。
　　“每次拥着你……我总觉得你随时都会从我怀中消失……我不想去寺中求签……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便是神佛，世间千万人，又哪儿能做的了那么多人的主？”舒颜轻轻叹了口气，逼着沐试玉对上自己的眼。
　　“试玉，我很贪心……”
　　“答应我，把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全都给我，好不好？”
　　沐试玉的眸中，渐渐起了一层水光。
　　我本就是飞蛾般的命运，为了那一丝温暖，不惜粉身碎骨。
　　你给我这样的温暖……觉得时时刻刻是场梦的，应该是我罢……
　　三生石前誓三生……若是可能，我又怎舍得放手？

　　第 21 章

　　二十
　　亮褐色镂花的檀木桌中，一缎盒静静的躺在正中，缎盒中，一块雕有金乌的珊瑚笼着淡淡的嫣红色光泽。
　　“是真的。”舒颜拿在手中把玩了半晌，眉眼间禁不住流露出兴奋，“这确实是赤瑚令。”
　　五令出，六合平。
　　江湖中人，没有一个人未听说过凌天五令。
　　从创教之初，寻酝天地之灵之地，得集日月之精之宝，数年周章，得出五令。宸帝血纹令,紫灵幻晶令,日华赤瑚令，月岚碧翡令,星辉灿珠令。五样珍宝，寓四方归中之意。五令到处，万众降迎。而在江湖的传言中，偌大的凌天教若需正常运转，五令缺一不可……关于这五令在凌天教中的用处，更是众说纷纭。
　　江湖中人敬五令，正如官场中人遵圣旨一般。
　　而现在，这至尊之令，正在自己的面前。
　　“这种事情，几百年都难得发生一次，居然被咱们碰上了。”眉妩看着那绛色的令牌，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都能遗失么？”
　　“若是可以集了那五令，到的了那传说中的凌天教之集锦窟……凌天教和九霄府的对峙，只怕就该是九霄府占上风了。”
　　“哥，你想的现实点好不好。”眉妩瞥了舒颜一眼，“休说现在我们只有一令而已……你以为其他的也会这么凑巧遗失？你以为那暖雾山是我们进的去的地方？你以为那集锦窟就那么容易找的到？你以为凭咱们的本事就能把那里面的东西运出来？……你还是醒醒，想想现在我们能怎么利用它才对。”
　　“最好是能够利用这个确定一下上次怀疑的几处地方到底是不是凌天教暗中掌管之地……虽然说每年凌天教的拜神大典各处凌天教所掌之地之主都会前去……可是，隔的那么远，又不许仰视，想来日华圣尊是什么样子，在他们心里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而已罢！”舒颜挑眉笑的有些狡黠，“若是那几处真的由凌天教所掌，看到这个，他们一定会有异样表情……那些地方在名义上可都是些正经的酒楼，客栈，当铺，镖局，武馆……以朝廷的名义，找个理由拔除掉这些势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罢。”
　　“只怕以凌天教的办事速度，现在已经查到这东西在我们手里了。”眉妩嫣然一笑，“……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日华圣尊不久便会亲自来京城罢……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自然不可能随便派个人过来……我们还是先布置好一切，免的到时候措手不及。”
　　“赤瑚令遗失……已经落到了九霄府的手里。”秋南棠看着沐试玉，“你……有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一块赤色雕有金乌的令牌？”
　　“没有……”沐试玉避开了秋南棠的目光，只觉的心中忐忑不安至极。
　　“想来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带在身上……日圣尊和五音令主已经起程前来京城了，估计过几日便能到达。”秋南棠看着沐试玉，语气却郑重了起来。
　　“试玉，如果现在舒颜和羽令主在你面前发生冲突的话，你会帮谁？”
　　“我……帮不上他们的。”沐试玉小声嗫嚅道，垂下了头。
　　“我是说如果。”秋南棠的目光又利了几分。
　　“我……”
　　到底应该帮谁？
　　那夜夜的温柔，那细致的呵护，那三生石前的誓言……早已刻入了自己心底。
　　然而，要不是有了玉斓堂……自己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遇上舒颜……他爱的，是初见时潭水边那个精灵的自己，是抱着琵琶轻声吟唱曲曲回肠的自己，是经过玉斓堂养育了多年后走在台上风采焕然的自己，是夜深罗帐遮掩里缱绻多情的自己……若是自己当年流落街头未被璇玑所救……纵是今日存活于这世间，他怎可能爱上一个饥寒交迫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自己？
　　……救命之恩，自当以命相报。
　　然而真心之待，难道不该以情相还？
　　“试玉……我真没想到你会陷的这么深。”看着面前人低头沉思犹豫难决的模样，秋南棠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好在这缀香楼虽已被凌天教暗中收购下……我却毕竟不能算是完全的凌天教中人，我也不必过多为难逼迫你……此事我便当不知晓好了……你自己，要谨慎些才是……”
　　“你虽是被星圣尊从小收养，却和被凌天教收养并没有什么区别。”秋南棠避开沐试玉看向自己的目光，“凌天教中的各位圣尊……都有为教中寻找新血的责任。而据说每年向教中所送人数最多的，便是星圣尊……你也知道，星圣尊在教中掌的是财政之权……凌天教的钱财来源，大部分是来自星圣尊，比如说……玉斓堂的多余所得，每年至少便有数十万两银子……若是看到什么流浪之人，收留下来送到教中去……孤儿总比有爹有娘的麻烦要少一些。”
　　“那我为什么当初没有被送过去？”沐试玉打断秋南棠的话，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想来自然是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了……送到教中的孤儿，都是要经过训练的……是死是活，完全是凭着自己。”秋南棠静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像你这样子，知道教中之私事也够多……你恋着他，若是被教中上位者知晓了……比如说星圣尊。”秋南棠直视上沐试玉的双眸，“只怕说你背叛……要了你的命，也没有人能说什么不是罢！”
　　秋南棠的语音极轻，然而却是极其凝重。
　　“若是直接死了可能还是一件好事……安上了个背叛的罪名……只怕求死都不是那么容易。莫说凌天教中……便是这缀香楼里，有多少种折磨人的法子，你知道么？”
　　“今天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舒颜看着沐试玉，有些担心的问道。
　　今天自己带来的点心是宫中的新花样，小人儿向来贪吃……然而，面前碟子里的点心，却是大半都没有动过。
　　“听南棠给我讲了些事……有些害怕。”
　　“什么事情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舒颜疼爱的把沐试玉抱到了自己腿上，“给我讲讲，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了。”
　　‘他……给我讲了些以前这缀香楼中怎么惩罚逃走的人的事……”沐试玉看着舒颜，目光中的畏惧极为明显，“怎么可以……用那样子的方式来对待人……若是被那样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舒颜皱了皱眉头。
　　青楼中惩罚逃走的人……也不过是抓回来重新好好的调教而已……苦头是免不了的，然而，要是与九霄府中的惩罚方式比起来，还要好的多罢！
　　“你们皇宫中，若是有人犯了错，也会那么惩罚么？”沐试玉询问的看着舒颜，“也会用那么下流的方法……”
　　“皇宫中的事，有些是你想不到的。”舒颜叹了口气，把沐试玉抱的更紧了些，“青楼中的那些手法，在皇宫中都是早已过了时的……在皇宫中，专门有人研究如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微微颤抖，舒颜低下头轻啄了一下他的鬓角。
　　“放心，有我在，你永远不可能接触到那些东西的！”
　　“看来沈姑娘还不知道容润公子之事和我们有关……怎么她要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到了王府门口才有下人告诉我她已经到了。”舒颜皱皱眉，“害的我又被娘数落了一通。”
　　“她说夫君身体不适，想请御医帮忙诊断一下……是娘决定的这件事，我可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眉妩瞟了兄长一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都已经这样了，过意不去有什么用？”舒颜微微蹙眉，“她住下的这几日……你常去看看她才是……只是，沈家和凌天教由于沈容润的缘由，关系也是颇为密切……虽然为世交，沈姑娘也不一定和凌天教有什么关系，但谨慎些总是对的。”
　　“我知道的。”眉妩娇婉轻笑，“赤瑚令已经送入宫中由皇上亲自保管，人手我也已经安排好……估计日圣尊和五音令主不久也该到京城了，这个时候，你以为我会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么？只要他们敢探王府……本郡主就保证他们进的来，出不去！”

　　第 22 章

　　二十一
　　“日圣尊和羽令主已经到京城了……”
　　“阿嚏……”
　　看着沐试玉鼻子通红的模样，本来一脸严肃的秋南棠脸色和缓了些。
　　“怎么着风寒了。”
　　“不要紧的……”沐试玉揉揉鼻子，迎视上秋南棠的目光，“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阿嚏……”
　　“目前还没有需要我们做的……我们的任务，毕竟只是负责传信和接应而已……暂时似乎还用不上。”秋南棠皱皱眉，“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不不……阿嚏……”沐试玉急忙摇手，以前在玉斓堂时，每次染了风寒，琉璃就会拿上特别特别苦的药来给自己吃，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若是有人暗中进了王府，你就灭了那盏红灯，我自会及时过来。”眉妩瞥了属下一眼，“龙泉，我哥怎么不在？是不是又去缀香楼了？”
　　“世子刚刚被皇上召入宫中，说是有急事要商讨。”龙泉回禀道，“世子临走时说了……若是他今夜回不来，这边的事情就请郡主全权负责。”
　　秋南棠看着来人手中所持的一块雕成雁羽状，上面镂刻着一把箫的青玉，面色微变。
　　“这是哪儿来的？”
　　“他被困在了王府中。”来人简洁述道，“舒世子与郡主将王府完全围住，他无法脱身。”
　　“来人。”秋南棠吩咐进来的一个使女打扮的女子，“你快速派人去通知日圣尊，说羽令主出了岔子，让试玉拖住舒世子，无论如何，今日不能让舒世子离开这儿！”语气的果断，完全不像是青楼中人。
　　“怎么昨晚上没来，今天早上却来的这么早？”沐试玉懒懒的看的舒颜一眼，“吵人家睡觉，讨厌！”
　　“怎么着了风寒？我只不过一晚上不在而已……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舒颜摸了摸桌上的药碗，碗中的药已经凉去，却显然一口没动。
　　“不要喝！苦死啦！”沐试玉的说话声音稍微高了些，便可以听的出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看着微微咳起来的人儿，舒颜不禁心中心疼了起来。
　　“是谁？”听见响起的敲门声，舒颜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一女子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个青瓷金丝碗，舒颜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秋南棠身边的使女。
　　“南棠公子听说世子过来，特地吩咐了奴婢重新熬了一碗药……希望世子能哄着沐公子喝下，南棠公子说，生了病若是不吃药，那病只能越拖越重，对身体大为不宜。”
　　“进来罢。”
　　“我都跟南棠说了我不要吃药了！”沐试玉带些嗔意的看去，却正和那使女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察觉到了沐试玉在看着自己，那女子似是不经意一般，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鬓角。
　　鬓角边，戴着一支雕成石榴花形的压鬓钗。
　　沐试玉一怔，俯在床边，又咳了起来。
　　榴留之意，前些日子南棠是告诉过自己的。
　　“沐公子需好好保养才是……这药，莫再浪费了……辜负了南棠公子的一片心意。”那使女看沐试玉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向着舒颜屈膝一礼，转身走出了屋门。
　　“南棠倒也细心……我正想吩咐厨房再去煎一份来呢。”舒颜笑笑，端起药碗走到沐试玉的面前，“来，我喂你喝。”
　　沐试玉把脸转向床里，一颗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南棠的意思……是要自己把他留下来……但是，到底要留多久……把他留下来，会不会对他有害？
　　……直接死了可能还是一件好事……安上了个背叛的罪名……只怕求死都不是那么容易……
　　沐试玉身子一颤，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了恐惧。
　　……留他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罢……自己只留他几个时辰，仅仅几个时辰而已……
　　舒颜看着沐试玉转头向墙里，以为他只是讨厌喝药……把药轻轻的放在床头柜边，舒颜伸手把沐试玉抱着坐了起来，迫着他倚在自己怀里。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怕喝药怕成了这个样子。”看着沐试玉的眼神，舒颜不禁有些失笑，“来，我喂你喝……不喝药，你的病得一直拖下去。”
　　躲闪着避开了送到唇边的药勺，沐试玉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我不要喝……病就病着好了，我才不要喝药！”
　　“别耍孩子脾气，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呢？你这不是让我担心么？”舒颜极其好脾气的劝道，“听话，把药喝了……”
　　“不喝！”沐试玉从舒颜的怀里挣出，缩到了墙角，用被子把整个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看着他的这副模样，舒颜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一碗药而已，居然排斥成了这个样子。
　　记得柜中还有些方糖……舒颜走到柜边取了两块方糖，加进了药里，用掌力将有些凉了的药又催热了几分。
　　“试玉，我加了糖，不苦了，是甜的……你来尝尝？”舒颜扯了扯被子……没想到，那小人儿居然把被子裹的这么紧。
　　“要喝你自己喝……我都说了不喝了，你说什么也没用！”被子低下传来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以及伴随着的咳嗽声。
　　“真是没有办法啊。”舒颜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轻轻的含了一口药，舒颜禁不住皱了皱眉……也难怪小人儿不肯喝药，即使是加了两块方糖，这药依然是苦的出奇。
　　手上使力，毫不留情的把被子揭开。
　　“我说了不喝不喝不喝不喝就是不喝……”感觉到被子被揭开，沐试玉眉头一皱，反应极快的便要逃下床去，却被舒颜一把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啊……唔……”被他紧紧的桎梏住，沐试玉惊诧的睁大了眼，看着他的唇覆了过来，苦涩的液体从他的口中度进了自己的口里。
　　“咳……”沐试玉俯下身咳嗽了起来，“你干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口度了过来。
　　褐色的液体缓缓从唇边淌下，渗在了沐试玉身上所着樱色的缎衣上。
　　“你讨……”
　　一口又一口的度着药，舒颜根本不给沐试玉任何说话的机会，直到碗中的药已逐渐见了底。
　　“这下好了吧……我可是陪着你一起苦的。”舒颜笑了笑，“真想不到，给你喂碗药居然这么艰难。”
　　“我都说了不喝不喝，你干吗不听我的！”沐试玉恶狠狠的瞪着舒颜，“还用这种方法喂药……你就不能好好说啊！”
　　“好好好，是我的错……”舒颜无奈的挑挑眉，若是其他方法有用，自己用的着这个样子吗？
　　王府中的事情，也不知道眉妩一个人能不能应付的过来……看他喝了药，自己也就放下些心了。
　　“我要洗澡！”看着舒颜脸上似乎有要走之意，沐试玉垂下了眸，“你看看你把我的衣服弄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沐试玉的胸襟前的点点污渍，舒颜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沐试玉试探着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呢？”
　　自己的事情，让他知道了他也是帮不上忙的，只能徒增担心而已……舒颜勉强笑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他是在瞒着自己么？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南棠怎么会要自己把他留在这儿？
　　这喂药也折腾了一个时辰了，应该够了罢。
　　“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走好了。”沐试玉抬起眼扫了舒颜一眼，转身走到了绣屏之后，却见他跟了过来。
　　“你怎么不走？”
　　“你这样子我放的下心吗？”舒颜叹了口气，“这池子这么大，水也不浅，万一在这池子中晕过去了可怎么办？”
　　看着舒颜的手触上了自己的衣纽，沐试玉脸一红，将他的手打落。
　　“你出去，我不要你看我洗。”
　　都这么久了……居然这小家伙还是害羞呢。舒颜抿唇轻笑。
　　“我怎么听刚才你的语气，是要我帮你洗呢？”
　　看着沐试玉涨红了脸避开自己目光的模样，舒颜轻轻的伸出手去解开了他领口上端的一粒纽扣。
　　“行啦，在我面前还害什么羞啊？”舒颜狡黠一笑，“你自己想想你身上还有哪一处是我没有看过的？又不是第一次，没必要啊。”
　　轻轻擦洗着，指下的触感如凝脂般光滑而温润，白玉般的身体被水气一蒸，漾出了微微的淡粉色，舒颜禁不住心神荡漾起来，然而却念着他有病在身，只能低下头去，在他肩上轻轻吮出了嫣红色的印记。
　　“等到你病好了……非得把今天的份补回来不可。”舒颜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却见怀中的人目光迷离，黑色的眸子似是漾着水波一般。
　　“喂，你可别诱惑我啊……你知道我在你面前向来自制力很差的……”舒颜调笑着说了一半，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怀中人儿的体温，带着微微的灼热感，热的出奇。
　　“试玉，试玉？”舒颜伸手探向沐试玉的额头，即使在这颇为暖热的温泉中，依然可以感觉到烫手。
　　“怎么发起烧来了？”舒颜眉头锁的紧了些，却看怀中之人目光又游离了几分。
　　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舒颜急忙把沐试玉抱出水中，拿浴巾擦干了他的身体后，轻轻的安放在床上，这才顾的上自己把衣服穿好。
　　不知怎么的，居然发起了高烧来……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走，不然，恐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
　　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舒颜心中焦急至极，急忙派人去请大夫，找了条毛巾蘸了些凉水，冰在沐试玉的额头之上。

　　第 23 章

　　二十二
　　“这位公子的病，本来只是一时受了风寒而已，并无大碍……只是这烧烧的却是难说好坏。”那位大夫把完脉后看了舒颜一眼，“若是明日之前烧能退下去的话，这烧反而对身体有益……但如果烧到明日的话，便有些危险了……”
　　“他有什么反应？”秋南棠看着面前的大夫，问道。
　　“自然是极为焦急……南棠公子可以放心，看他的样子，绝对会寸步不离的守在沐公子的旁边……羽令主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脱身。”
　　“试玉……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秋南棠有些犹豫的问道。
　　“不会。那药里加的东西，只是能让人暂时发热而已，像极了高烧，其实对身体并无影响。”那大夫笑笑，“入了夜，沐公子的‘烧’就会退的。”
　　“试玉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秋南棠的声音有些低落。
　　“沐公子也是个聪明之人……此次任务若是成功，论功行赏起来，全靠了南棠公子啊！”那大夫笑了笑，“既然没有其他的事，不才也该告辞了。”
　　送那人出门去，秋南棠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自己知道舒颜一定会把那碗药成功的给沐试玉喂下去，生怕沐试玉会由于私情而坏了大事，自己便在那药中加了些东西。
　　吩咐人找来的大夫，也是凌天教在京城所设的医馆中的人……以舒颜对沐试玉的关心，只要稍微有些危险，他都是会寸步不离的罢！
　　但这件事，想来还是不要告诉试玉的好……那孩子本就心思敏感……但此次，不是信不过他……实在是容不得出现一点纰漏啊！
　　“这次我烧的倒也巧了。”沐试玉的声音有些明显的低落，凝视向南棠，“教中的人……还好吧？“
　　“若是舒颜早回去一步，就危险了。”秋南棠似是不经意的避开了沐试玉的眼神，“但人算是脱身了。”
　　“南棠，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沐试玉闭了闭眼，“他是真的一心一意的对我好……可是，即使是你不告诉我，我也猜的到……他晚回去，惹的麻烦不小罢？若是当时我让他走就好了……”
　　“胡说什么呢！”秋南棠皱皱眉，“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出去说……你动了真情的事，我尽量帮你遮掩住……但我也告诉过你，若是真被安了个背叛的罪名，苦了的是你自己……他好歹也是个世子，便是皇帝降罪，也是刑不上身的。”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发起烧来呢？”沐试玉垂下眸子，语气中有明显的自怨自艾，“若是我早让他走了，自己一个人淹死了，倒也少了折磨……”
　　“别胡说……”秋南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你早让他走了……教中怕是就要有大麻烦了……这次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份儿……”
　　“……我可不可以离开缀香楼？”竟似没有听到秋南棠的话一般，沐试玉抬起头问道，“我离开这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话千万不能对别人说……任何一个人离开教中，都需要帝座亲批，无论此人地位是高是低。”秋南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你恋上的是个普通人，可能会好一些……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是帝座的话，你能让一个知道了教中许多秘密的人投到敌人的怀抱之中么？”
　　“或许这个人真的不会说出什么……但如果他不经意的说漏了什么，便会给教中带来或大或小的损失。”秋南棠的明显忧心了许多，“这样的人，已起了离心……已经成了一个危险的存在，若是任其危险下去……不如将其封口，以保万无一失。”
　　沐试玉的脸色逐渐变白，封口的意思，他自是明白的。
　　“如果要是帝座发了善心的话，纵使允你离教，也会给你喝下‘洗往生’。你将失去过往的一切记忆……并且，剩下的生命里，你不能再发出一个音来。”秋南棠看着沐试玉，带了几分怜悯，“莫说是你……据说当年帝座还是月岚圣尊时，也曾萌生过去意……听了这规矩之后，才不得不打消念头……这个圈子，进来容易出去难……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啊！”
　　……失去过往的一切记忆……
　　忘记他的温柔，他的呵护，忘记他的理解，他的宠溺……失去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剩下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再也不能发出一个音，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不能再为他言笑解忧，不能再为他浅吟低唱……这样的代价……自己怎么能负的起？
　　“你这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舒颜看着沐试玉从盘子中拣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吃的这么少，怎么能行？”
　　“我吃不下。”沐试玉勉强笑笑，“总是觉得看见什么都没有胃口。”
　　“也怪我最近太忙，一时顾不上你。”舒颜叹了口气，轻轻将沐试玉抱在了怀中，“你看看，身上都只剩下骨头了……等我这一阵子忙完，一定得重新把你喂胖才行。”
　　“颜。”沐试玉伸臂环上了舒颜的脖子，“抱我。”
　　“你病刚好，好好调养一阵子才是。”舒颜轻轻拍了拍怀中人儿的后背，“我们来日方长，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沐试玉垂下了眸，轻轻在舒颜的脖子上呵着气，“所以最近过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试玉，你别玩火，我真怕你的身子受不了。”舒颜的嗓音已带了微微的沙哑，显然欲望已经开始涌上。
　　“你嫌弃我，所以才不肯抱我是不是？”沐试玉执拗的抬起头，直看向舒颜。
　　眸子中漾着微微的水波，似要勾魂摄魄一般。
　　身子一轻，只觉得凌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沐试玉微微的合上了眼。
　　“试玉……你知不知道我最近一直想要你，就是不敢，生怕伤了你……”舒颜的眸中已经涌上了情欲的色彩，“你这样子……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罗纱帐落，室中除了急促的喘息与诱人的呻吟声外，再无其他动静。
　　便是那燃着的麝香，也盖不住这缠绵而缱绻的情欲气息。
　　看着身上的人迷醉的凝视着自己的双眸，沐试玉只是放纵了自己，任自己在欲望的海洋中沉醉下去。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抛开那些沉重的压着我的事情……我才能感的到，我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而不用被那些我无法承担的事情困绕……
　　“真没想到……凌天教的五音令主居然会是皇上的……哥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点！”眉妩哀叹道，“幸好澈妹妹没有伤到他……要不然……”
　　舒颜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资料。
　　“哥，你说这能不能让凌天教和九霄府的矛盾稍微缓和一下……皇上可向来是个孝子，太后重病，看在羽箫的份上，近来应该不会让我们做什么针对凌天教的事情吧？”眉妩的表情郑重了几分，“最近这样子下去，真的会累的人提前衰老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以为数百年的冲突，凭一个羽箫，就能解决掉？”舒颜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那是皇上啊！在皇室中，兄弟亲情又算的上什么？手足相残的难道还少了么？”舒颜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这关系到太后的名誉问题……入宫之前曾侍他人……还不知道皇上为了这个得封多少人的口……即便是你我，对这件事也是少提为妙。”
　　“我知道啊……”
　　“还有……前些日子给沈姑娘掌管的属下，你也得收回来。”舒颜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她的判断力与决策力都不差……虽不知她与羽箫因为什么起了争执……但是现在，决不能让她伤了羽箫……若是沈姑娘与他冲突借用了九霄府的力量……此事被皇上知晓后，你我只怕难免罪责。”

　　第 24 章

　　二十三
　　“……残春一夜狂风雨，断送红飞花落树，人心花意待留春，春色无情容易去……”
　　忽然觉得背后似是有人，沐试玉抱着琵琶，站起身来。
　　“继续啊。”秋南棠清浅一笑，“我怕打扰了你，还特意将脚步放轻了些，没想到，还是被你听见了。”
　　“今日里闲来无事，这琵琶……似是有一段日子没有动过了，手都有些生涩了呢。”沐试玉抿唇一笑，低下头来，继续拨着弦。
　　“高楼把酒愁独语，借问春归归何处……暮云空阔不知音，惟有绿杨芳草路。”秋南棠轻声随着调子吟唱着，却是皱起了眉，“好好的，怎么唱这么寂寥的曲子？”
　　“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慌。”沐试玉抬起眼来，看着秋南棠，“他说……这几日会再向皇上提迎我进王府的事情。”
　　“纵是他那边过关了……我也劝你不要去。”秋南棠挑挑眉，“去了王府，你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揶揄与冷落……倒不如和他在这里，反而还好些。”
　　“他说……把我放在这里，他整日里觉得是个结，委屈了我。”沐试玉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原以为他只是一时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
　　“试玉，你还非要我把话跟你挑明了说么？劝你不要去……是为你好。”秋南棠叹了口气，“九霄府的核心地方便是舒王兄妹所居的双璧馆……你若是真进了王府……就算你可以不顾其他人的白眼，若是教中让你窃取什么情报……你做是不做？”
　　“在这里住着，你可以推说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有我看顾着你些……那王府中，必然有凌天教埋下的眼线……若是你动了真情的事情被他们知晓，报了上去……这天地虽大，只怕你逃的了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秋南棠的眼神郑重了许多，“你现在只是一晌贪欢而已……若是有一天，缀香楼的身份浮出了水面……被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那后果……想必你自己也是清楚的。”
　　若是被他知道了……
　　沐试玉只觉得心里一痛，竟是不敢再想下去。
　　“虽然缀香楼的身份保密……但也难保不会有泄露的那一天。若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又恰巧丢失了什么文件……即使你不拿，不代表凌天教中的其他人不会偷偷潜入……”秋南棠幽幽叹了一口气，“到那时候，你说他会怀疑谁？纵然你说不是你……他会信么？”
　　“已经两个月了，仍然毫无消息。”琉璃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羽令主从宫中出来后，先回了留梦轩……然后被一身着水红色蝉翼衫的女子相邀同桌共饮，随后跟着那女子出了留梦轩……在这过程中，并未打出过危险的手势。”
　　“知不知道那女子是谁？”璇玑听着琉璃的汇报，思索了半晌。
　　“昔日沈家的二小姐沈纤澈，容润公子的妹妹，嫁给了浣玉阁主阮无忧。”琉璃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继续说了下去。
　　“两人进的是京城的迎宾客栈的天字三号房，并未听到屋中有打斗之声，也并未有人离开……但第二日小二敲门时，对房中的安静起了疑心，把门撞开后，屋内并无一人……银两却留在了桌上。”
　　“以羽箫的武功，半夜离开不被人察觉并不是什么难事。”璇玑皱了皱眉，“继续。”
　　“客栈中有一人声称夜里曾经见过一人挟着一卷被子向西南方向而去，速度要比正常人跑步快一些……”
　　“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要是羽箫，完全可以不被任何人发觉的。”璇玑看了琉璃一眼，“继续。”
　　“从那日之后，遍查京城中所有客栈酒楼记录，再没有两人踪迹……两人共行，有易容的分别有两百三十六人，均已分别查清这两百三十六人的真实身份……其中并无羽令主。”琉璃又拿起了一张纸，“浣玉阁一个月前宣称阁主夫人失踪，令所有人追查……九霄府的‘暗’，现在也在追查两人踪迹……帝座新来的命令，要严查京城与沈家旧址，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消息。”眉妩按了一下额角，“怎么查都还是那个样子……两人在京城中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我亲自去查了这两个月来的出进城人例行记录，虽然有可疑人士，但细查之后，却都不可能是他……”
　　“真没想到皇上居然还颇为重视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舒颜叹了口气，“今日又把我叫去问进展如何……”
　　“皇上其实也是看重亲情的，看看他对太后那么孝敬就知道了。”眉妩看着手中的资料，竭力想从里面看出不寻常来，“只是宫中的其他那几个皇子……稍微给他们些好处便能引起他们蠢蠢欲动罢……难得有了这么一个毫无权欲之争的兄长，皇上的兄弟之情自然而然也就被引出来了……”
　　“可真是……害的还得往后拖。”舒颜小声嘟哝了一句。
　　“什么往后拖？”眉妩抬起头来，看着舒颜的表情，眸光一转，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还想向皇上提那件事啊？”
　　“本来以为兄弟相认，太后的病也痊愈……皇上必定颇为高兴，我说出来，也许皇上就能准了呢！”舒颜哀叹一声，“谁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啊……现在皇上颇为着急，还得费心瞒着太后……”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给咱们王府惹祸上身。”眉妩瞟了兄长一眼，“先放放罢……要说也得拣个皇上高兴的日子说才是啊！”
　　“若是能把羽箫完整的找回来，皇上就该高兴了吧。”舒颜挑挑眉，“眉妩，你再去把沈姑娘最近这段时间都去过什么地方好好查查，肯定能查出些痕迹出来。”
　　“我不介意，真的。”沐试玉抬起眸子看向舒颜，“我也正想和你说……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说什么呢……我早晚是要世袭舒王的……怎么可能没有王妃。”舒颜刮了一下沐试玉的鼻梁，“你心里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害怕……有一天你我会真的如南棠所说，落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我知道现在委屈了你……你再耐下性子来等等……”舒颜抱紧了怀中的人儿，轻轻叹了口气，“最近出了些事情，皇上不高兴，我也不敢说……万一龙颜大怒，把火气移到这件事情上来做文章……我是不怕的，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是一时废为庶人，早晚等皇上气消了，还是得重新起用我……但你不一样，万一要是你有了什么差错，我当真是后悔都来不及啊！”
　　“我不想进王府了。”沐试玉垂下眸来，“南棠说的对……进了王府，以我这样的身份，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冷落和白眼……倒不如在这里，图个耳根清净。”
　　“说什么呢！”舒颜在沐试玉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谁敢冷落你？你又不是偷偷摸摸进去的，我说过，要让你光明正大的以王妃的身份从王府正门走进去，难道还有哪个胆大妄为的，连王妃也敢不敬么？”
　　沐试玉却只是一言不发，低下头去。
　　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切，还会这么对我说么？还是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
　　若是有那样的一天……你为我费劲心思争来的王妃之位，会成你一生的笑柄，一生的污点。
　　瞒的了一时，我实在没有把握可以瞒的了一世。
　　日子一天天的从指间流淌而过，我心里的畏惧感，却是越来越重……害怕有一天真相被揭穿，害怕我现在所得到的温柔只是一场泡影……害怕像南棠所说的那样……奢求了这一分的温暖，将要用十分的冰冷去偿还。
　　如果有一天，你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宠溺与温柔，而是懊悔与痛恨，我该如何自处？
　　“试玉，听我的，再等等啊。”舒颜抱着怀中的人，轻轻的摇着，“把你名不正言不顺的放在这里，我其实心里面也不舒服啊。”
　　“我只是觉得……只要你对我好，在哪儿不都一样？”沐试玉勉强笑了笑。
　　“一样？”舒颜叹了口气，“王府中是必须要有王妃的……你不要觉得那只是个虚名，若是给了别人……你受的了么？”
　　“有什么受不了的……”沐试玉勉强着说道，却觉得心里面一阵绞痛。
　　自己当真受的了么？
　　只要想想有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享受着他的温柔，他的呵护，整颗心，就不由自主的痛了起来。
　　“看你，就是嘴硬。”舒颜轻轻吻了一下沐试玉的脸颊，“都快哭出来了，还撑着不承认，在我面前，何必呢？”
　　“那个位置如果不给你的话，你会很危险的，知道么？”舒颜轻声道，“我们毕竟不能寸步不离……如果给了个嫉妒心重的人，她趁着我不在来对付你，你怎么办？毕竟有个身份摆在那里……便是把你打死，她声称是教训勾引我的狐狸精，我就是再恨，也顶多只能休了她而已……但没了你，你让我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我要把这个位置给你……有了这个名分，起码没有人可以明目张胆的动你。”舒颜柔声道，“那块玉我都给了你……我心里面认定的王妃也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也听话，相信我，不要再说不进王府的话了！”

　　第 25 章

　　二十四
　　“璇玑，这到底是为什么？”琉璃一脸困惑，“为什么帝座不要我们继续查下去了。”
　　“你不明白？”璇玑抬头扫了琉璃一眼。
　　“不明白……羽令主已经失踪四个月了……失踪的日子越长，就越危险啊！”
　　“忽然下令不让我们查，有两种可能性。”璇玑脸色沉重至极，“一种，是可能会牵扯出不该让人知道的事情……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已经有他的消息了。”
　　“可是……连我们都查不出来的，帝座还能从哪儿得到消息？牵扯出什么隐私事情……也不大可能啊！”
　　“过几天，肯定会有消息。”
　　“这个……”舒颜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眉妩在一旁僵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永远失踪下去的好！
　　“沈纤澈找到了吗？”舒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恨声问道，显然心中愤怒至极。
　　“下落不明……”眉妩低声道，“真没想到，她居然真能下去狠手……我当时还特为叮嘱过她……不许伤羽箫半分……谁料？”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舒颜眸光如电，射在眉妩的脸上，“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禀报这个消息罢！”
　　苦苦忙活了四个多月，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座坟墓而已。
　　“这……”璇玑看着手中的文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琉璃低下了头，避开了探询看向自己的目光。
　　“今天刚接到的……圣地传过来的，要我们三日后，向凌天教各处发出讣告。”琉璃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璇玑的眉毛锁的极紧，脸上无一丝笑的影子。
　　“中了血蛊，又被唤起了他体内之蛊的活性……”琉璃顿了顿，不忍心再说下去。
　　璇玑一怔，不由得狠狠握紧了拳。
　　那是相当狠毒的一种蛊……一旦被唤起活性，将会慢慢的随血液环流全身各处，最终蚀骨噬心……那种痛苦，不知曾逼的多少人自寻了断，从而来得到最终的解脱。
　　“他为什么不回教中！”璇玑抑制不住的几乎吼了出来，“血蛊之毒，紫灵圣尊又不是解不了！”
　　“来不及的。”琉璃轻轻摇了摇头，“他所中的，是血蛊中最毒的那一种……活性引发后，只有三天的时间……从京城回教……”
　　璇玑颓然坐下，明白琉璃所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京城回教……最快……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羽令主……已不在了。”秋南棠低下头，慢慢的说道，“今天……教中已经下达了讣告。”
　　“什么？”沐试玉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清楚，惊讶的看向秋南棠。
　　“都是我的错。”秋南棠眼中竟似有泪光，“是容润的妹妹下的手……若是当时我不那么多嘴多舌……如果沈姑娘什么都不知道的话……羽令主……也就不会死了。”
　　“他死了……怎么可能？”沐试玉失声道，“他武功那么强，怎么会死？”
　　然而，看着秋南棠的眼神，沐试玉知道，面前之人所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和自己在开玩笑。
　　木然的呆坐在椅子上，耳边却又响起了那个凤眸修眉的青年初见自己时有些惋惜的声音。
　　……学武这么晚，以你的资质，倒真是有些浪费了……
　　当年，是他送自己来到缀香楼，虽然相处之日不长，然而自己却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一路的照顾，确实是不带任何私心。
　　……学着掩饰一下容颜。在这里……太惹人注目只会引来麻烦……
　　依然可以记得他的话中流露出的担心……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对自己有任何轻视……
　　虽然仅有一面之缘，然而在心里，却早已把他视为了好友……上一次听说他来京城，曾经想见上他一面，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本以为定然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却不料那日缀香楼一别，竟成永诀。
　　“羽令主……终究是回不来的了……”南棠心中虽然也是极其难受，然而看着沐试玉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却依然不得不噙泪叮嘱。
　　“你也要小心些才是……羽令主……是维持朝廷与凌天教近些日子平和的关键……他这么一走……恐怕……朝廷和凌天教的冲突又要开始了……”
　　“还好……皇上比想象中的要平静的多。”眉妩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我还提心吊胆，以为皇上会大发雷霆呢。”
　　“失踪了四个月，只怕皇上心里早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舒颜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事情被太后知道了会怎么样。”
　　“肯定是瞒着太后，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呗！”眉妩挑挑眉，“皇上今天还嘱咐了我，向太后请安时，若是太后问起有无羽箫的消息，要我说他一切都好呢！”
　　“好在知道这事情的人不多……若是真想瞒的话，瞒个三五年是不成问题的。”舒颜皱了皱眉，“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九霄府和凌天教，又得正面起冲突了。”
　　“现在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先把沈纤澈找到才是……虽然是世交……她做了这件事情，我们也护不了她。”眉妩咬了咬唇，“若是能抓到她，对皇上就算有了交代……要不然，皇上肯定觉得我们兄妹没用了些……”
　　“舒王府一向与沈家交情不错，想不到我们这一代会闹到这种地步。”舒颜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当时误伤容润公子，我心里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次对于她，却是不抓不行……总不能惹的皇上把火发到我们身上。”
　　“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四个月来，她把羽箫藏在了什么地方。”眉妩从桌上翻出几张纸，“这是查的她较近的一段日子所去之处……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那就再往前查，查她这一年内去过的所有地方……总是能找出来些可循之迹的。我就不信那些地方她会只去一次……肯定有些地方她还会再去。”舒颜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应该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了才是。”
　　“先把皇上哄高兴了再提你的要求是吧？”眉妩看了兄长一眼，便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你缓缓吧……先把这风头过了再说！就算你找到了沈纤澈，那又如何？皇上还是得琢磨怎么应付太后……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高兴的起来的！”
　　“我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办妥了，让试玉开心而已……老是这么拖着，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我都觉得过意不去。”舒颜叹了口气，“他这两天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情，昨天我过去看他眼圈像哭过了一样……问他是什么事情，他又不肯说……让我只能这么担心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堂堂的舒世子，我记得逼问的手段也不少啊……怎么现在会没有办法了呢？”眉妩似笑非笑的横了兄长一眼，“活该！从小就没人管的住你……这真是老天有眼，派了个管辖你的人下来。”
　　“你说……如果我直接跟爹娘说……会不会更快一些……”舒颜并不理会妹妹的调侃，“如果要是让爹娘去跟皇上请旨……皇上应该会批准吧？”
　　“你如果想把爹娘气死你就去说好了。”眉妩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嫌爹娘事情少，非得闹出点事情来你才甘心啊……我劝你还是趁早收了这个想法的好……若是爹娘一怒之下，真给你找个贵家千金逼你娶进门来……便是顾及这舒王府的脸面，你还真能逃婚么？”
　　“可是……这样子下去，我实在是没耐性了啊！”舒颜看着妹妹，“你给我想个办法尽快办了这件事情好不好……整天这样子惦记琢磨着这事……万一要是误了正事，烂摊子不是还得由你来收？若是这件事情真能遂了我的意……我的精力就能多放在九霄府里一些，你也轻松一些啊！”
　　“说的好听，到时候该我干什么一点都少不了！”眉妩虽嘴上埋怨，却依然低头沉思起来，过了良久，才抬起头叹了口气。
　　“要不然……我帮你去求求太后罢……若是能由太后提出的话，皇上自然会答应……只是，若是太后不赞成……这件事情以后可就更加难办了。”

　　第 26 章

　　二十五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恩怨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怎么今日里忽然想起弹这个来？”舒颜含笑看向抱着琵琶的人。
　　“一时兴起而已。”沐试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舒颜，“你今日好象很高兴啊！”
　　“有个好消息……”舒颜莞尔一笑，“你猜猜是什么？”
　　“我怎么猜的出来。”沐试玉摇摇头，却又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关于什么的？”
　　“你。”舒颜粲然道，“还猜不出来么？”
　　“我？”沐试玉犹豫了半晌，忽然凝视向舒颜，“难道……”
　　看着沐试玉的表情，舒颜禁不住挑眉笑了起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下旨，但是……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沐试玉并没有那么喜悦，只是垂下了眸子。
　　“早知道……就早走太后那条路了……真没想到，太后她老人家居然会如此开明……今日里眉妩去求时，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太后居然是真的允了。”舒颜兴奋的说着，“皇上向来是最孝顺的……太后只要开口，想来皇上定会答应……现在，就等着皇上下旨了！”
　　“试玉，你怎么了？”留意到沐试玉不同寻常的安静，舒颜疑惑的问道，“你不高兴么？”
　　我本来以为……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求得这个结果，想来你是费尽了力气罢……然而，那个位置，我真的配的上么？
　　“试玉。”舒颜站起身来走到沐试玉的跟前，把他手中的琵琶取过来放在墙边倚好，蹲下身来轻轻的问道，“你最近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没有啊。”沐试玉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舒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本以为……你会很高兴的。”舒颜轻轻的道，“可是……为什么我看你一点高兴的影儿都没有？”
　　“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沐试玉咬了咬唇，声音轻了些，“我本来以为……你是不可能成功的……现在……我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只要我大声说一句话，这梦……就会醒过来……”
　　“想什么呢！”舒颜莞尔一笑，抱住了面前的人儿，“能感觉的到温暖么……那就不是在做梦！”
　　“再过几天……等圣旨下来，我就该准备迎你入王府的事宜了……”舒颜粲然一笑，“你放心，我保证你进了王府之后，没有任何人敢用不敬的目光看你！”
　　“我还是不能相信……”沐试玉缓缓摇了摇头，“作为后宫之首的太后……怎么可能会允许未来的舒王妃是个男人？还是我这种身份……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太荒谬了！”
　　“太后是个开明之人……听眉妩说的入情入理，自然也就理解了。”舒颜笑笑，“太后说……感情这事，是最难勉强的……稍微不慎，一毁便是一生……与其如此，倒不如成全有情之人……身份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心中的一份情意……舒王府的子嗣问题……若是我执意不肯纳妾，等眉妩将来有了孩子，过继一个过来也是一样，也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大问题……倒是你，你这副样子，让我觉的好象我是在逼你一样啊……”
　　“你答应他了？”秋南棠抬眸凝视着沐试玉，“不过……他能做到这份上，也是着实难得了。”
　　“我实在不能拒绝他，也不想拒绝他。”沐试玉的眸子中半是幸福，半是焦虑，过了良久，却幽幽的叹了口气，“偷得浮生半日欢……我也想明白了……如果瞒不过一世，哪怕只有一时……莫说是王府……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随着他去……只要有他陪着，就足够了。”
　　“你好好的说，别惹爹娘生气。”眉妩从王府大门旁闪出，迎上了进来的人，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多时，“圣旨已经下来了……爹刚才便想去宫中请皇上收回旨意，被我给劝住了……现在，爹娘正在正堂里等着你呢……二老都在气头上……只要他们不让皇上收回成命，你哪怕给他们打几下，骂几声，也是应该的，可千万别顶撞了他们。”
　　听到圣旨下来了，舒颜的唇角禁不住挑起，满脸全是喜悦神色。
　　“你可别得意的太早了……”眉妩瞥了兄长一眼，不得不给他浇些凉水，“便是现在有皇上的旨意站在你这边……但如果要是爹娘死活不肯承认这未来的王妃，他照样是没法堂堂正正进舒王府的大门的……更何况又要过年了，你别惹的全家人大年下的伤了和气！”
　　“天哪！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沐试玉拿绢帕蘸着伤药，轻轻给舒颜擦拭着上身，眸中神情黯然至极。
　　“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的。”舒颜趴在床上，裸露的后背条条交错，全是鞭痕，“我从小就调皮，被我爹打习惯了的，打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要不是因为我……”沐试玉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的上着伤药，喉头一梗，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两天，等他气消了就好了。”舒颜知道沐试玉心中内疚，宽言劝慰道，“我爹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打我这一顿，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后悔着呢……过几日我回去，就该拣日子了。”
　　“这药还真灵……擦上之后，居然就不疼了，比皇宫大内的药似乎还要有效些呢。”舒颜看着沐试玉依然愁眉不展，柔声道，“这也是苦肉计，伤的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凭着眉妩的那张嘴和爹娘对她的宠，估计今夜她就能把我爹娘说通……只是，你进了门之后……要应付的事情估计也不少，这个状态怎么能行？”
　　“你不用担心我……”沐试玉望向舒颜，清浅一笑。
　　“那日里答应你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了……刀山火海我都会跟着你去……只不过是王府而已，又算的了什么。”
　　“爹娘怎么样了？”舒颜推开眉妩的屋门，话音中明显带着几分忐忑。
　　“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哥哥……总是让妹妹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眉妩描着眉毛，从镜子里瞟了舒颜一眼，“爹让你滚你就真走啊，不知道那是气话么？你就不能顺从点啊！”
　　“我都跪那儿乖乖的让爹打了，还嫌我不够顺从啊。”舒颜挑了挑眉，“我走后，爹娘到底怎么样了？”
　　“你真该给老天烧三炷香，好好谢谢老天给了你我这么一个妹妹！”眉妩放下手中的眉笔，回头抿唇一笑，“爹娘暂时同意了。”
　　“什么叫暂时同意？”
　　“不是快过年了么……爹娘要你领他来家看看……反正都是男人，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眉妩抿唇一笑，“只要入的了爹娘的眼，就立即给你们订日子……我可是替你的小情人说了不少好话，才换了爹娘这么句话出来！”
　　“这次多亏了你！”舒颜笑着打开了一个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中，是一支极其繁复的海棠花状的红玉簪子，玉本易碎，打磨成了这么繁复的式样，自是非巧手匠人所不能为，最妙的是，其天然纹理，在巧思妙手下，自然的延伸出了花枝花叶，如正在绽放一般。
　　“难怪曾经哄骗过那么多人的心，果然有些眼力。”眉妩嫣然一笑，拈起那根簪子，簪在了发上。
　　“等到我们成亲之后，我找人给你打一整套上好的妆奁。”舒颜眼角唇边，全是喜意。
　　“过了关，就这么高兴啊。”眉妩瞥了兄长一眼，却也禁不住抿唇一笑，“知道你们迟早能过关，却想不到……你那小情人两支曲子就把爹娘给折服了。”
　　“本来试玉要带琵琶过来，我还有点担心爹娘会不开心呢。”舒颜粲然一笑，“平日里听他弹的大多都是小调，没想到……他居然也能吟唱出那么慷慨的一支曲子。”
　　“……未尝戚戚于怀，问自古英雄安在哉？任钱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苏台畔，花谢花开……”眉妩眸光流动，妩媚一笑，“想来，这几句，是唱到爹的心里去了罢。”

　　第 27 章

　　二十六
　　“那几支曲子，还是我从未听过的。”舒颜轻笑道，“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本事？”
　　虽然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沐试玉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今天也忙了一天，是不是累了？”舒颜关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生怕他再向上次一样，莫名奇妙的发起烧来。
　　“我爹娘给咱们看了日子，说是二月二正好是个吉祥日子，尽快给我们办了，也算了结了我的心愿。”舒颜含笑看向沐试玉，“我是觉得越快越好，却不知道你的意思怎么样？”
　　强行抑制住心中的不安，沐试玉垂下眸子，只是轻轻的道：“你看着办吧！”
　　“记得去年我特意求了旨带你出去玩。”舒颜轻轻的将沐试玉拥在怀里，脸上浓浓的全是幸福，“真是想不到……今年就要为我们成亲做准备了。看来……那三生石前许过的愿，还是蛮管用的……起码，今生我是把你抓住了……”
　　三生石前誓三生。
　　也罢……不管将来如何，不管若有真相揭穿的那一天，你将会如何看待我……起码，我今生拥有过你……起码，我还可以奢求来生。
　　“大年下的，你自己忙也就罢了，干吗还要拉扯上我！”眉妩皱着眉头埋怨道，“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的份上，你就不能仗义点自己做这些事情，干吗非得找我。”
　　“现在不忙的话……等到正月底，就更没时间忙这些了。”舒颜陪笑道，“你就算看在你亲哥哥快要成亲的份上，帮个忙行不行？”
　　“你要成亲，又不是我要成亲……过了河就拆桥，就知道你得借着成亲的名义把活往我身上推。”眉妩嘴上虽然不情不愿，却仍然拿起了一张纸，扫了一眼，表情却有些疑惑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前几日送来的所搜集的去年一年内沈纤澈所到的地方详表。”舒颜凑近看了看，“还有一份是她夫君的……我还没来的及看呢，有什么问题么？”
　　眉妩一言不发，只是拿起了旁边的一张纸，对照着看了起来，眉头却是越蹙越紧。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她可能去的地方么？”看着妹妹的脸色，舒颜试探着问道。
　　“只是有个地方有些奇怪。”眉妩抬头看了兄长一眼，纤指轻点在纸上，“你看，这夫妻两人在离开舒王府之前，曾经一前一后的分别去过缀香楼……离开舒王府之后，又一前一后的上了暖雾山……而且这两次，都是两人分开走，阮无忧在前，沈纤澈在后……”
　　“缀香楼我以前曾经查过……没有什么问题。”舒颜蹙起了眉毛，却看眉妩的眼神凝重了几分，“还有件事情，我没来的及跟你说……年前下人除尘时，在当时接待他们夫妻的那个房间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洞……似是用化石露腐蚀出来的。”
　　“我知道你去缀香楼去的经常，可是若是你仔细想想，这其中疑点确实不少。”眉妩挑了挑眉，看着兄长，“当时我的布置自认为万无一失……可是五音令主居然扮成了你的样子堂而皇之的从王府中离开，连我一时都没有认出来……五音是月支，到现在为止我们所知，凌天教的日支和月支出手，是从来没有易容过的……身上带着易容药品行动起来会增加不便，若是带着人皮面具，那夜你并不在府中，他为什么不立刻脱身，而是拖了一天之后才走？你再想想那一次你为什么回来晚了……”
　　“当时试玉真的是烧的很严重。”舒颜抿了抿唇，看向妹妹。
　　“好，就算他是真的发烧……可是那一日，却是你和阮无忧两人一起去的缀香楼，阮无忧回来可要比你早的多了！我在你们走后，曾经带人去他房中查过，没有查出什么来……然而现在想想，说不定当时羽箫就藏在那个腐蚀出来的洞中。若是解释成阮无忧去缀香楼帮他报信，又帮他拿回了易容药物，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我当时确实也疑心……虽然阮无忧对沈纤澈不像有什么夫妻深情的样子……然而看上去他却也不像那种游连花街柳巷之人……”舒颜回想着当日的情景，慢慢道，“由你这么一说……这件事情，倒真是有些蹊跷。”
　　“还有那一次追捕……那三人莫名其妙的就再也找不到了……”眉妩看着兄长，“你还记得你当日说过的话么？……酒楼客栈青楼之处，是最好藏身的……而那条路大多是京城中的民居，只有一家青楼……就是缀香楼……若是缀香楼暗中由凌天教所掌，接应了那三人，我们那么严查都查不出来的原因……也就好解释了。”
　　“我立刻派人暗中去查……所有人的见客记录，日常行为……房屋布置……”舒颜咬着唇，缓缓说道。
　　“尤其是要看看房屋中以及附近有没有暗道，地下室，墙壁夹层之类的……上次那三人顺利脱身，我一直都觉得很蹊跷。”眉妩看着兄长愁眉不展的样子，柔声劝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只是我推想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不一定是缀香楼中每个人都有资格参与啊！”
　　“我看……还是我再去一趟京城比较好。”琉璃看着手中的素帛，颇为迷惑不解，“别说缀香楼……便是路边小小的茶馆，只要是凌天教的势力，明里的东西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为什么这一次九霄府会暗中查缀香楼呢？”
　　“你把这件事情立刻传书给帝座……缀香楼是帝座亲自收归的势力，看看帝座的看法……是保，还是撤？”璇玑看了一眼那丝帛边一个乳白色小小的舒字，知道那是舒王府中的暗探发来的加急信息，“只有这一件事情么？”
　　琉璃惊讶的张大了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璇玑疑惑的问道。
　　“居然……”琉璃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璇玑，“皇上居然下旨……指了未来的舒王妃……定在二月二成亲……”
　　“皇上为世子指婚，那不是很正常么？”璇玑打断了琉璃的话，“指的是谁，居然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缀香楼中……惜玉别院所居……沐试玉……”
　　“什么？”璇玑也是张口结舌，两人大眼对小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肯定是舒世子那个混帐逼的试玉！”琉璃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在惜玉别院中的经历，禁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难怪他们要暗中查缀香楼……关系到未来的舒王妃……自然是要严查一下有没有问题的……”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琉璃抬起头问道，“这件事情还上报给帝座么？”
　　“该报的还是得报……看来这次，我得亲自去趟京城了。”璇玑皱了皱眉头，“去把缀香楼再处理的干净些……还得看看立妃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楼中的事务，这几日就先交给你，我尽量早回来些就是……”
　　“你休想！”琉璃看了璇玑一眼，“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我都走了，楼中事务怎么办？”璇玑有些无奈。
　　“交给玲珑好了！反正最近他也逐渐熟悉这些事情了。不亲自看看试玉，我不放心！”琉璃说的理直气壮，“你这人什么事情都考虑的太没人情味了一点……万一和舒颜私下讲什么交易，把试玉卖了怎么办？万一……这舒王妃不是舒颜逼的，是试玉心甘情愿的……试玉知道教中的事情也不少，你是要他的命，还是要逼他喝下‘洗往生’？上一次我听了你的让试玉去了缀香楼，我就后悔死了！这一次，若是你再想让试玉做什么对他自己有害的事，我绝对不依！”
　　二十七
　　正月二十四日，王府张灯结彩，为世子大喜做准备。
　　舒颜看着礼单，亲自查点着每样东西。
　　“属下这就去把试玉公子护送到文兆侯的府上，请世子放心。”龙泉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笑着一躬身道，“恭喜世子。”
　　“你快点去罢。”舒颜唇角眉梢全是笑意，“一会儿从王府门前过去的时候，你进来叫我一声，我再去看他一眼……送过去之后，成亲之前，按规矩，我是不能见他的。”
　　从一家青楼中接未来的王妃过来，毕竟不太好听……所以自己和试玉也就听从了爹娘的安排，先把试玉送到与舒王府向来交好的文兆侯府上，由文兆侯收为义子，一切都按规矩来，过十天后，迎入舒王府拜堂成亲。
　　龙泉往外走时，正碰上进门来的眉妩郡主。
　　“去送人到文兆侯府上？”眉妩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扫了一眼龙泉。
　　“是。”龙泉恭敬答道。
　　“你先在这里等着。”龙泉刚想再说什么时，却见眉妩撂了一句话下来之后，直接向舒颜走了过去。
　　“你的事情忙完了？”舒颜看妹妹过来，抬起头含笑问道，却发现妹妹脸上的神色不对。
　　“哥，你跟我过来。”眉妩咬了咬唇，看着舒颜，“你让龙泉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是这送人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所有的见客记录都没有问题……只是这日常行为……你看，那鸨母一天往秋南棠那里跑的次数也太多了些……而且，依我看，这缀香楼实际的主人，说是秋南棠还差不多！”眉妩将手中的一摞资料递给舒颜，“你自己看罢！”
　　一行行看下去，舒颜逐渐变了脸色。
　　“而且有一次秋南棠大悲抚琴，十指血流不止，是……沐试玉进去劝说，才停了下来……那一次，是明寰宸帝遭袭，你我都不在京中。”眉妩看着兄长的脸色逐渐变的惨白，咬了咬唇，却依然说了下去，“在秋南棠和沐试玉所居之处……都发现了暗室的存在……而且，在秋南棠的暗室里，还找到了这个……”
　　躺在眉妩白皙的手掌中的，是一枚小小的竹筒。
　　那竹筒的样式，与过去九霄府中曾截获到的凌天教用来传递消息的竹筒是一样的。
　　“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比较好……”
　　“试玉所居之处……那间暗室在哪里？”舒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浴池旁边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块汉白玉石……机关在靠近那块石头的浴池里，向左拧动两圈……”眉妩叹了口气，却看兄长拿着手中的东西，转身出门而去，“你去哪儿？”
　　“我要亲自问他！”
　　“试玉给少爷请安。”沐试玉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躬身行了一礼，又惊又喜，“你们怎么过来了？”
　　“是不是舒颜那家伙逼你的？”琉璃心直口快，直接问道，“好好的，干吗要去做什么舒王妃？”
　　“我……”没有想到琉璃会一上来就问这件事情，沐试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只是垂下了头。
　　“试玉……真的是你自己愿意的么？”璇玑看到沐试玉的表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试玉有负少爷重托。”沐试玉咬了咬牙，毅然跪了下去，这一动作，已经等于是承认了璇玑的问话。
　　“试玉……你疯了啊，那么一个到处留情的人，现在对你只是一时新鲜而已，等他腻了，就会把你扔到一边去的……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变态的妹妹，你过去后，肯定要受欺负的……”琉璃看着沐试玉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似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一般，伸手拉都拉不起来，叹了口气，柔声问道，“要不然，我们回玉斓堂，好不好？”
　　沐试玉却仍然一动不动，只是低下了头。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璇玑的脸色阴沉了些，“你就非要做那个舒王妃不可？”
　　“璇玑你干什么！别吓着他！”琉璃身形一闪，按住了璇玑伸入袖中的手，知道他要取放在袖中的‘洗往生’，“过来时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我说过了，这次不许你再伤了他！”
　　沐试玉跪在地上，微微的咳嗽了起来，抬起袖子掩住了口……一枚药丸滑入了口中。
　　那是……体内‘锁潮’的解药。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留在这里……等他过来。哪怕给我安个背叛的罪名，我也认了。
　　你救我养我教我……然而，那不代表你可以任意夺走我的生命，哪怕我自知力不能敌，我也会尽力一搏，再不会如从前般逆来顺受。
　　丹田内逐渐涌起热流，散入四肢百骸之中。
　　“你要是敢给他用‘洗往生’，璇玑，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为凌天教做的也不少……”琉璃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沐公子，舒世子带人到了前堂，现在，整个缀香楼都被包围了起来！”门外慌乱的闯进一人，面色极其惊恐。
　　“我知道了。”沐试玉脸色一变，从地上站起，拉着两人转到了屏风之后，打开了暗室的门。
　　“你们快点进去！”沐试玉看着两人进去后，急忙把室门关上，转出玉屏风，正好看到刚进院来的舒颜。
　　“怎么了？”沐试玉迎了上去，“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看到沐试玉，舒颜勉力让自己的怒火平和几分。
　　“试玉，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过我？”
　　沐试玉看着舒颜不同于往日的表情，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感。
　　“有没有？”舒颜一把抓住了沐试玉的手腕，眼神中竟似要冒出火来一般。
　　“颜，你放手，好疼啊！”沐试玉挣开舒颜的钳制，纤细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青紫淤痕。
　　看着自己下手的结果，舒颜心中的火气下去了几分，不由自主的涌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试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是怎么回事？”舒颜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放到了沐试玉的手中，“你不用怕……只要你能解释的通，我就信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翻看着手中的纸张，沐试玉的脸色却是一点点变的惨白，舒颜的心也是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颜，我……”沐试玉抬起头，却看着舒颜的脸上，不是以往的温柔，而是一脸冷冽。
　　“这些事情……真的都有你参与？”
　　“我……”
　　“有还是没有？”舒颜抑制不住的吼出声来，却见面前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室中寂静了片刻，舒颜笑了起来，不是往日里那种宠溺而呵护的笑，而是笑的凄凉而落寞。
　　只听‘啪’的一声，沐试玉左颊上泛起了五个指印，却似没有感觉到疼一样，只是怔怔的看着舒颜发呆。
　　曾经想过，如果要是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自己该如何承受？
　　然而，真的当这一天到来时，却发现，心中并不是疼痛……而是麻木。
　　太痛了……也就痛的没有感觉了……
　　“我那么宠你疼你护着你……你就是这么骗我的，沐试玉！”舒颜咬牙切齿，语音都在微微的颤抖，“这就是我选的王妃！这就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就是这么个结果！”
　　“我……”沐试玉想要说些什么，却实在无法开口，两道泪水不由自主的从颊边流了下来。
　　“你还真是忠心啊……为了掩护人逃走，不惜用身子将我留下来么！”舒颜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一夜的情境。
　　无声的邀请，恣意的疯狂，让自己一点点的沦陷了进去，忘记了一切。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丝毫不顾沐试玉的呼痛声，舒颜抓起沐试玉的手腕，将他拖到了绣屏之后，很快便找到了机纽。
　　“不！”沐试玉扑上去，拦住舒颜，然而看到舒颜的眼神时，却不由得缩回了手。
　　那样的冷漠……看着自己，仿佛是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为你修这惜玉别院，你就在暗地里给我搞这些鬼！”舒颜扭动机纽，听着汉白玉石向旁边移动的声音，看向沐试玉的目光中，五味搀杂。
　　“眉妩说了，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我倒要亲自看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然而，一道掌风迎面而来，暗室中，跃出了两个身影。
　　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陌生人，舒颜的眸子中由起初的不可置信，变成了深深的痛与悔。
　　“沐试玉，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把这两个人接应走？”舒颜的语气似是没有一丝感情，然而身子的微微颤抖却显示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上次，这个人从眉妩手下逃掉……我还奇怪以我的本事，怎么会搜查不到，果真，是被你救了！”
　　两人本来想从暗道中离开，然而听着外面的对话，却已隐约猜到了舒颜已经发现了缀香楼的秘密，璇玑立即决定，要把沐试玉带回玉斓堂去。
　　凌天教的星支，随身是可以携带人皮面具的……然而此刻琉璃脸上所带的那一张，却正好是上次前来京城时的那一张……老态龙钟，一眼便被舒颜认了出来。
　　掌影纷飞，看着璇玑和舒颜在屋中战成一团，琉璃握住了试玉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回玉斓堂。”
　　沐试玉却挣开了琉璃的手，只是呆呆看着室中酣战的两人。
　　舒颜步法轻灵，身形飘逸；然而璇玑却是步法沉稳，掌掌生风。
　　身子轻侧，璇玑避开了舒颜若虚若实的一掌，眼角一瞥处，却看见了墙边倚着的那把琵琶。
　　桐木凤尾……正是自己当年送给试玉的那一把。
　　看璇玑抱起琵琶，浅笑转身，而舒颜正巧双掌向前拍出，沐试玉霍然变色，耳边似是响起了自己那日离开玉斓堂璇玑把这把琵琶赠给自己时说过的话。
　　……这琵琶的内腹中，藏了一百五十枚淬毒的碧石针，你如此按弦，所藏之针便会激射而出……
　　“不！”屋中响起了一声轻呼，紧接着，却是不同寻常的寂静了下来。
　　“试玉！”舒颜撕心裂肺般的痛呼一声，接住了向自己倒过来的人。
　　沐试玉樱色的缎衣后，闪着点点绿光……不知道有多少枚碧石针，已经打入了他的身体之内。
　　玉般的面庞上，渐渐泛出了淡淡的黑色。
　　“试玉，试玉！”舒颜紧抱着怀中的人儿，不顾旁边的强敌，右手贴在沐试玉的背后，毫不吝啬的输入自己的真气，执拗的想要挽回那可以感觉到一点一滴流失的生命。
　　“颜……”沐试玉只觉得自己的力气似是被一点一滴抽走一样，整个身子似乎都慢慢的冰凉了起来。
　　“我……是真的爱你……”
　　尾声
　　“哥，你真的决定了么？”眉妩看着兄长，有些忧郁的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么危险？”
　　“天底下最好的医者便是凌天教的紫灵圣尊……即使凌天教和九霄府是对峙立场……但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的。”舒颜低下头来，看了看怀中面上的黑色已经越来越重的人儿，右手仍然按在他的背后，源源不断的输入真气，“如果要是我回不来……九霄府和侍奉爹娘终老……就拜托你了。”
　　一直都以为试玉练不会武功是由于天资的问题……却不料他是用‘锁潮’封住了他自己的内力，也幸好如此，那一日，他自己体内的真气护住了心脉，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那真气却是极快的衰竭着……便是靠自己日日输入补充，他面上的黑气却是越来越重。
　　唯一的办法，也只得前往暖雾山了……
　　或许，可以救活他，两人可以携手天涯。
　　或许，救不得他，还得陪上自己一条命。
　　然而……自己认了！
　　三生石前，已许了三生；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开手了……
　　樽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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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玉楼春尽》BY 玄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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