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作者：Andy
) d$ O. v4 D0 n% Q! C9 b% z0 S5 i- j7 r s3 D6 u- Y; G8 }6 j0 d
小镇菜场的马路对面，有一个红砖青瓦的烧开水锅炉房，那是毗邻药房的一个大约四平米大小的砖瓦结构简易格子间。
1 ]3 R8 e: Z O/ u) T- n3 G1 d" Q# r8 o" r3 D( E! }& q
看守开水房的男子：劳动着是性感的
% o8 Y% V/ X6 \# _7 G8 R# L( C2 B. M) ^, x" q# \. j
看守锅炉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赤铜面容上皱纹细横，充满着岁月的经年风霜。时常看到男人坐在药房侧道的那个摇椅上，来回的晃悠，常常在午后看到阳光下的他懒洋洋地眯起双眼抽着旱烟。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渺渺烟雾，从台阶上影射下来他略显孤单的身影。
& ^ s9 ?# S9 Q* G& m7 Q& o" @4 G! J/ f4 H6 w
每个礼拜天，去超市购日常用品，我总会路过这个开水房时，都要放慢脚步，看他把衬衣系在腰间劈柴。
: |. ^8 K/ K! K0 ]
9 @. B+ n4 ]2 c Q/ [3 J: V 周日里打水的人多，所以，他要准备了足够的薪柴，那柴是夏日山里的人们拉到小镇的市集上兜售的，买来后，放在太阳下暴晒的新鲜树木耐烧，火候足，放入锅炉中会发出霹雳啪啦的响声。
' ~5 z3 f k* Z, @
% u' R$ `, B# e# I; f: q- I# A 但那种柴木却并不好劈，常常就见他光着膀子抡起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弯的弧形，渣木横飞。
# c1 e+ ^+ Z0 J5 m x
4 t! X) ^# x% @ 其实，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性感的，更何况那流着汗水的结实精悍的躯体。并不是很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感觉告诉我，那坚强身影下一定有打动人心的故事。
' m |* t5 n F8 v3 A& s/ s
/ y) D: I) f6 h0 q: g 有故事的人
5 {% L) p- B0 I1 \% g
) N; F9 B8 r% L) q3 Y2 B/ v7 S 常常地，从超市里出来看到他时，我们会微微点头打招呼，因为彼此都早已熟悉。偶尔我会坐下来同他唠嗑，他不健谈，但很爱笑，憨憨的笑，语言不多，天生的亲和力让他并不显得孤僻离群。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燃起烟，眯起双眼静静倾听，这是一个骨子里充满了生活智慧的男子。" g! }3 w, ~ w$ |
4 H0 K- w: v9 F! U% A$ J 只是在谈及家庭的时候，他那深邃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
' A# s7 \$ d0 M& ?2 q" j0 e4 Z: V* I6 X2 y
我悄悄给他递上一支红双喜，他笑呵呵地说道，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烟。5 n9 |- z. E) \! {2 G8 Y% L% {4 C5 u+ z
" P* H9 `4 V' k. x7 I2 j' M+ f 看似轻松的背后，让人忽略掉了他曾历经过的艰辛岁月。1 G& ^( i& p6 D$ N3 \
8 b# E2 ]' C) h, p9 Y g6 X
他的面容有柔和的光芒，厚厚的手掌温柔地将腕表来回摩挲。他低低地喃喃自语：总是要有个家的……) k2 W: B% K9 z# L( X; e# \1 t/ u
" Q( H) j* t& Z, q 是的，当年我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就从邻里间的谈吐中断断续续听说过他的故事：一段惆怅凄美的感情，三个人的恩怨纠缠。
" g4 N& F& u9 l! o3 [- X
9 Q1 r5 @3 |0 k. M3 C+ z( T 终于在那个长假路过路口的时候，他穿戴整齐地站在街边向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打招呼：节日快乐哈！他定定的看了看，问：有空吗？陪我喝酒吧！
: F" d& }$ u4 \& v- ]4 G, s6 F" G7 y, l8 ~: {
横穿了两条狭窄的街道，他带着走进临街的小饭店，店小，却也堂厅厢房具全，装修整洁，素雅大方。廊房门第，帘珠叮铃，橘黄色的灯光，松木味的香氛，还有淡淡的音乐飘摇……
7 j) m7 k! O1 I& d; Y% Q; v
! q) {+ @; K$ m9 w8 I5 U 他回头问，不错的地方吧？我微微笑，点头：非常不错！
& p8 v" m0 g9 P2 }9 E+ s
/ C U9 y1 g, F; k* T 坐下来的时候，他望着我：这就是当年我的那个店，没有出售，一直留着。
2 j0 e' ?2 ]' h( z& [; r, z; [1 B: }2 C7 @9 G* ]: ~
有些东西总是让人割舍不下，有些景物总是萦绕心头。 \1 y& [+ I0 F6 v" ^
5 w' B3 a; t8 W, _& @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齐秦荒凉的歌声飘荡开来的时候，突然觉得黯然，有一股惆怅迷漫开来。
8 X9 P3 @. M" B5 e2 K* y8 Y4 D+ g9 s, D2 I+ z v; O6 C
端起杯，我们像北方人一样的豪饮，然后烟雾缭绕。他说年轻真好。年轻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没有顾虑……酒过三巡，他娓娓谈及他的年轻时的青春岁月。
' o# o3 @' g1 [: [" w! l' L, ]9 e: i% G$ _# O
爱慕他的女子钻进了他的蜗居, ]; `' T& G9 k8 \
1 ]/ }% N# R, n% S 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还很年轻的他虽流落他乡，可北方人特有的豁达天性和硬朗的外表依然让他在那个时代里魅力无限，他的到来，给那个小镇平静的生活掀起了一阵涟漪。 l# x- G' l8 U, ?
. A. P7 Z n! ]5 H( f0 z4 w 每个清晨，小镇街道的女子常常穿戴整齐的结伴去他的小店吃早餐，嬉笑打闹间，有意无意的眼神里隐藏着对于这个男子的爱慕之情。 I# k2 U) B% Z( Z( h& y
/ z, E" ` ?- N1 y7 s; _* ]
其实，他是明白的，可他不能够确定能够给别人以幸福。他只保持着同周围的女子礼节性的点头微笑，而这给了女子们更为疯狂的痴迷。
% A4 S* m8 S. k1 c) {$ W) P1 x/ |8 j% f& F/ x! C
终有一天，那个女子不顾父亲的阻扰，钻到了他的小店后面的蜗居里。他惊讶于女子的执著，满心的感动，他握住女子的手告诉她：让我们一起努力！女子扑倒他胸怀泪流满面。
1 o& c: U/ l: h5 A& Y9 |9 A2 B' t" z4 h$ M9 w
从此，小店的门口多了一个女子忙碌的身影。只是，不见了花枝招展的来吃早餐的女孩子们，可两个人的真诚换来了更多的消费群体。每天，女人欢快幸福地叫喊，男人呵呵地憨笑，日子看似如此平静。他甚至想过，也许就这样，他就过完了他这一生了吧。
' ]+ W* D: {7 s7 d2 e3 u 清晨阳光下穿白棉布衬衫的英俊男子
8 j4 d6 s& o7 B9 G0 }" I" o, G: g
/ H3 u. B) A% O 直到那一天的早晨，他正在低头和面做包子的时候，突觉得眼前一片阴凉身影，透过凌晨温暖和煦的光线，他见到了那个穿着白棉布衬衫站在阳光下的英俊男子，面红耳赤地搓着双手告诉他，兜里没有带钱包……; } X& n6 J- _, b# S" A( N
; Y3 L$ `4 g* B& o# J* ?6 s& T" a* w% H 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他竟然觉得晕眩。清晨淡黄的光芒在他周身泛着朦胧的光环，宛如舞动着透明翅膀的天使，纯洁无邪的眼神里有清澈的无底的漩涡，那一份窘迫和素洁的神情突然在他心里划过一道口子，从未有过地让他心神不定起来。
' S1 j9 B" p0 W5 B" l" I e9 U p U8 Z& {+ p* {" ~( T, F N* F. R# l
他扬扬手呵呵笑：我今天心情好，算我请客行不行？他想握手，可停在半空的手上满都是面粉，彼此看了看对方，都哈哈一笑而过，揭过了尴尬，揭开了阴差阳错的缘分。
4 e6 B9 o( n( f" N( f
& M2 A$ o" v+ [, B9 }) q# l# Y 那以后，每个星期的礼拜天他去教堂都会到他的小店里用早餐。他终于知道他姓楚，他是没有上过什么学堂的人，嫌叫名字生分，就直接叫他楚，他总是乐于听楚讲学生时代的趣事，他就谈他天南地北的奇闻，和那一番摸爬滚打的热血江湖。0 U2 }! H( H% c# _) P0 H
$ J/ n% i( U F5 x6 F9 f. D1 e 古今逸事，苗蛊掘金，他都不知道他可以有那么东西跟他分享，也搞不明白，两个从前不认识的陌生人居然可以如此相见恨晚，只是感觉，就像曾经走散了的兄弟，不，也许更微妙一点，他不敢乱想。4 }) \+ E3 n4 T
|+ g0 W1 G$ h
他在店里忙活，楚在单位上班。店里一般上午忙，下午没事情的时候，他就会拉着楚去附近水库去游泳，去钓鱼，一起躺在水库边缘的沙土上看天上白云悠悠……
O8 c! ^6 O' b) l
, k& i( q* a7 V 他歪着头问，楚，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什么。
: ^5 ^! T9 X9 o r6 @% o4 ?6 D' J4 C; B: G
是什么？
: O; @8 @" z0 u5 W; c5 ^
$ g" Q- [0 ^4 [ 是长着翅膀的天使！
+ p+ x0 z# L& r. P9 F" c$ J- O7 H, N
. z" T% b) `/ f7 f" M2 [. ` j 楚赶紧跪在沙土滩上，主啊，原谅他吧，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吧！哈哈！然后他跑过去挠楚的腋窝，楚反过来也扰他的腋窝，午后无人的湖边总会留有震天响的爽朗的笑声，两个人象孩子一样在水库的沙滩边嬉打追逐。8 P& @, v- Q. r- L% t0 a
% B" c3 A3 O* `
停下来的时候，他总喜欢抱着头仰躺在沙土上，楚就拔根头发，然后在他的耳朵里来回旋转，酥麻的感觉顿时就袭遍全身，舒适而惬意。他迷着眼睛望向天空，他说，楚，你看那片云彩像什么，你说天上真的有没有神啊？
7 G. C8 N, I) i( w
6 A5 w; a# u1 e/ C% s0 n3 K 楚就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哎，你小心天使听到告诉主啊！他一下就翻过身，盯着他的光洁的脸颊认真而温柔地说：你就是我的天使啊！如果你是女子，我一定会娶你。
& F8 H! |5 J( }$ h/ O
& j9 C# n, m0 J4 l% E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也是坏人一个！楚笑他。他一下就从背后搂着他，喃喃道：我说真的，真心话。突然间，楚的脸上红了，一直蔓延到耳际！' x Y1 {/ g' o
/ t+ Y/ i( J9 c2 q7 }
他慢慢低下头，深深地吻楚的脖颈。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楚的颤抖以及自己如鼓的心跳和接近窒息的呼吸，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向了大脑……
6 v( y0 B4 {) V' X' c5 t. Y5 @* e! v/ `1 V
年轻时的爱憎分明总是那么让人无知无畏，时光在青春轻快的脚步下仿佛全部都涌至他们的脚下，任他们蹂躏践踏。那时候，快乐，是发之于内心的愉悦。那一年，他28岁。8 w, P& u8 T; s5 u0 E+ q
$ J4 z3 z Q: [, I6 S 患有白血病的女子选择了自绝
* x$ t8 E; |' I4 Z
/ _! H: a2 E$ R+ w# W4 f* Z# Q( j# o 在他觉得生活似乎完美的时候，女人的病却如晴天霹雳震住了他的心神，望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女子，他的心里生生的愧疚，却不敢直面的看她的眼睛，她靠在他肩头，连声的说对不起，她不该隐瞒她白血病的事情，她请求他等她离开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W: o3 ^) I* W
5 y+ B) E! W; d 他震惊的看她，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一时心乱如麻。她要回娘家，可只从她来他这里，她的娘家就再无音信。他搂住怀中这个生命中出现的女子，再忍不住流下泪水……
: W5 H( ~. C* R& z0 i' J5 R4 H: S) O. ], b
笑容一夜间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那个平日里温厚的人变的沉默寡言。
1 L: `4 A/ h& f% U* t. ^* }- w" j8 F: b6 c' L
楚知道他难过，但也只能默默陪他身边，看他那么卖力的干活，楚就请了假帮他看店，帮女人煎药。然后他去石厂运石，他只想能延续她的生命，尽管法律上她不是他的妻，可是她跟他在一起……他需要钱。常常的累的就再也不想起身。6 [8 X A: w* |; D5 h6 | x& o
" N- H' t8 B/ n% ^' m% g: P
女子不忍，终于在他离开的时刻自我了断……看着安静地躺在地上的他的女人，他泪眼朦胧，也才明白，失去，是对曾经不加不珍惜的惩罚……4 V4 m0 i% j4 m: ?: n* {3 x5 M
d* I2 `$ U4 i2 |7 n
他大口的灌着酒，眼中有雾气升腾……
5 ?* m. a6 b3 B! Y: L( F) f8 r Z N# @5 W
料理完女人的后事，他不声不响的出门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游走在山山水水之间。
; p& y, S5 K+ D8 @) n3 X D/ x; t# Z9 e
伤心男子选择了去新疆支边
2 Q9 t- K" _. c) r1 Q% L9 Q" \3 i! g4 r* N/ f6 b* l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望着空旷的屋里，一时安静的傻傻发呆。邻居交给他一个包装精细的纸盒子。他疑惑的伸手接过，回家拆开，是一款北京产的双狮，抚摸着光洁的表盖，不觉间热泪盈眶，原来楚记得他一直想拥有的这块手表的心愿啊。, {3 U9 H+ d A5 [: Q
8 T; i$ \, P0 Z9 v! `
戴上手表，他终于知道了人虽在外漂泊，心中难以舍弃的那份牵挂，那个阳光下英俊的男孩，楚，如今在哪里啊？
, M, C' A' M9 p9 J
' a; F: J9 w6 I4 U 他疯了样的去找他，楚已经消失不见，在他离开的那一年里，伤心的楚选择了支边，远走新疆，那个叫阿尔泰的偏远的地方。9 g6 A2 L5 C5 C( A/ l' ]
# B, m/ f: _. S7 |
他终于知道，他失去了这一生中所钟爱的两个人，那些用什么都无法换回的幸福时光。+ _) ?- A# n( ?2 P: t/ h7 T
# ^/ k" \& K% `: @: I
租出了店铺，搬到了偏远的小巷中独居，心从此静空无物，他也如楚一样，皈依了基督教，每个礼拜天去教堂唱诗。赎罪，祈祷……
: `1 X7 |! K5 y6 z# t& p6 y `" U, o5 t* }0 ] ]
时间了了有何不了？
8 g1 I3 Z+ b5 t" O
3 q1 E1 x" ~( j 为什么不再找个伴侣？我轻轻地问他。$ E! ?' d* o9 A: v8 x# q8 e9 A
6 j. e0 U: C$ T1 B 他悲伤地抬起头，你认为像我这样懦弱又肮脏的人还配？他怅然道，这辈子亏欠了她，也辜负了他，这一生，只是在忏悔……
$ [: j P% o; e, R- Y) e& w. A: T/ s# D
他惨然地笑，说道，“即使我们只是拥有一段短暂的相遇，可在那一瞬间，对我来说，也便就是永恒了。不愿意再去打扰他，我会把这份情分藏在心底。走过了，留下痕迹，爱过了，是种知足。人生，本就有许多的无奈，种种，也只不过是一种擦肩而过的过程……”0 u @' @) a" t% H6 z! r
# b7 }. u+ s# m* x# V; Y/ V 从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也许，只有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内心的深深触动。# d+ i$ r3 c8 T/ L/ _0 O. j
, t* c1 W: w2 \* l3 f" s( x2 b4 z1 t6 E
喝完最后一杯酒的时候，他举杯对我说，谢谢你能够陪我，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举杯，同样谢谢你，谢谢你如此相信我！祝你生日快乐！3 U3 o5 C! a0 p
( P, G m9 W, J& z 仰头喝下那杯辛辣的带着无奈的液体，突然间觉得这人生只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游戏罢了，没有什么拿不起，没有什么放不下！
$ F, g) l F$ D' P* s6 } D7 \( x* Q% b6 U4 x. j. p
有时候，我们的一生里耗费了好多光阴，真的不是为了等待某个人某件事，等待的，是时间，等待时间让自己慢慢改变吧！ |
|
发表于 2013-5-9 23:35
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