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放羊的孩子

wxlhw · 发表于 2013-5-7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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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人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一张笑起来非常好看的脸。他对于家庭，等同于一只漂亮却有血缘关系的贵重宠物，对于社会是一枚多出来的镙丝钉，偏偏这颗镙丝钉还以为自己是多出来的补天石，骄贵倨奇得不行，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杨鸣裸着上身坐在床前的软椅上，又把床头灯调亮了一点，抽着一根烟，仔细地看着趴在他床上熟睡的男人。
没有清醒时的骄傲和拔扈，睡着的样子更普通。不过，现在他的睫毛有点湿润，可能刚才做爱时痛出的眼泪，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杨鸣一想到这个词，就觉得自己大脑在这一秒一点都不灵光。床上睡得人事不醒的家伙，从头发梢到脚趾头都跟这人词没有半点关系。虽然刚才他把他整得很惨，不过，明显他也从暴力一样的性爱里获得了快感。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这种粗暴的做爱方式不是他的风格，只是一时兴起的虐待心。说不定这个家伙有爱虐的倾向，一边痛得噢噢直叫不停流眼泪，一边脸上还露出狂乱的愉快表情。
杨鸣不禁笑了一下，他对周放早有耳闻，听到的评价全是负面，对他最正面的说法是“直爽”“没心机”。反过来，完全可以理解为这人缺心眼，容易得罪人。
他对这类人没有半点的好感，非但没有半点好感，甚至还很鄙视，半点价值都没有的人活在这世上根本是这世界的负担，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男人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
但他死都没想到，他会来招惹自己，还洋洋得意地摆出一副抓住他小辫子的表情。他当时是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常去声色场合，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他的性取向。周放却过来一口咬定他是同性恋，肢体语言还充满了挑逗。
杨鸣讽刺了周放几句，不知道他是没放心上，还是真当他在赞美他，反正周放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一时鬼使神差，杨鸣就把周放带回了住处，刚一打开门，周放就像发情的公猫一样扑到他身上，大有生吞活剥他的气势。杨鸣边脱自己的衣服，边让周放对他为所欲为，等两人一丝不挂之后，才猛得伸手把周放推倒在床上，反手就把他压制在身下。
周放这才恍然大悟：“你在上面？”果然是在外面玩过的人，一下子就适应了角色对换，还脚点了点他的小腿，“你技术行不行？我怕痒，还怕痛……”
“你可以试试。”杨鸣说。
然后，周放就开始一阵鬼哭狼嚎，他越叫，杨鸣下手就越重，存了心把他往死里整，疼得周放整个人在那流汗、发抖。他一试图反抗，杨鸣就像洞查先机一样先一步阴止了他，几次下来，周放再也不敢叫板了。又痛又怕，但又舍不得放手，像一条饿惨的野兽，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肉，虽然带刺，还想把它吞下去。
结束后，周放狼猾不堪地瘫在床上，眼睛肿了，连噪子都哑了，用仅剩的一点的力气骂：“王八蛋，姓杨的你有性虐待倾向？”
杨鸣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腰：“性虐待就不止这种程度。”他本来还想说，你不也乐在其中。但想想还是算，他下手的确过重。
周放倒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姿势躺好。
这下杨鸣倒有点奇怪，他还以为这个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大少爷会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可没听人说过，周放是个好脾气的人。“不生气？”
周放把脸贴在枕头上，他喜欢这样睡，疲倦地说：“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也有爽到。”
周放这人也就十足十的一个好色之徒，不然也不会在相中杨鸣皮相之后，不知死活得去抬惹他。没办法，这人长得合他胃口，身材也棒，和他上床很爽，虽然这人有时在床上会有点小变态，但，小情趣，更加刺激。
那晚之后，他们开始莫明其妙地保持着肉体关系。
当然，周放那时觉得自己握有主控权，在床上他是没什么优势，不过，肉体上的优势有什么大不了的，肉体是拿来寻欢作乐的。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主控权，他想玩的时候就玩，不想玩的时候就不玩，无论对象是杨鸣还是鸣杨。

二

周放坐在车内，把音乐开得山响，看了看时间，这种时候应该呼朋唤友预备夜生活的开始。翻了翻手机里的通讯录，寻思着是不是叫上几个人出来玩玩。最终还是一个电话也没打，只是开着车在几条街上打了个来回，拐进了祈静的店里。
祈静看到他有点惊异，说：“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外面花天酒地吗？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没意思，哪天不是这么玩。”周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一个精致的杂志架上拣了几本杂志，翻了翻，又扔在了一边。真他妈没劲，早知道就不答应杨鸣的鬼条件。前几天在杨鸣那过夜，杨鸣说他有点小洁癖，玩也要有个底限，跟他维持性关系的同时，最好不要再在外面乱搞。他当时觉得很公平，他虽然没什么节操，但也不乱交，当时就满口答应了下来。搞得他现在无聊得要死。
杨鸣有一堆的事要忙，常常不见人影。他本人似乎也相当热衷把一毛钱变成十块钱的数字游戏。见鬼，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带进棺材里？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在眼前晃了晃，这是杨鸣住处的。
祈静煮了两杯咖啡过来，顺手又把周放弄乱的杂志重新整理了一下，问：“你那帮狐朋狗友呢？”
周放懒洋洋地说：“散了，那帮王八蛋，真把我当冤大头。”
祈静听他这么说，有点吃惊。他早看周放身边的几拨人不顺眼，哪次出去不是周放掏的钱，可真有事找他们，溜得比兔子还快。说不定嘴里会说，你周放大少爷都搞不定，我们这些小人物就更别提了。倒是周放平时这样惯了，很看得开，当是花钱寻开心，也不计较。
周放见祈静奇怪地看着自己，掩饰性地说：“就觉得跟他们在一起挺没劲的，千篇一律，都烦了。”又怕祈静不信似的，加上一句：“真的。”
杨鸣不止一次讽刺过他做人失败，混到现在连一个像样的朋友也没混上。别说雪中送炭了，连锦上添花的份都够不上。幸好他还有两三个拿得出手的圈中朋友，像祈静、苏原等人，不至一败涂地。
周放一想到这里就有点得意，靠近祈静，真诚的说：“祈静，说真的，认识你们真好。”
祈静哭笑不得，在心里骂，你现在才发现？见周放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把话给吞了回去。两人坐在那里闲聊了一会，不知不觉就说起了苏原和他同居人汤宁。祈静提到汤宁三四岁大的儿子就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估计，苏原也就玩玩。”周放说，“他那个人，看上去就不像认真的，比谁都会装，十足十一个伪君子。”
祈静想了想说：“苏原和汤宁都是挺有分寸的人。”语气里掩不住的羡慕。
周放不以为然，他一想到固定的婚姻生活就起鸡皮疙瘩。祈静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思想有点无聊。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我先回去睡觉。”
“这么早？”周放是出了名的夜猫子。
“昨晚没睡好。”捡起脱在一边的外套。提不起什么劲得挥了挥手。开车回到杨鸣的住处也不过十点，冲了个澡就钻进被窝里。杨鸣这混蛋比他还会享受，一张床都比他家的舒服，把脸埋进枕头里嗅了嗅，鼻子里都是熟悉的味道。跑到这里睡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满脑子的下流思想，用身体轻轻地磨擦着床单，更觉饥渴。
模糊地想：杨鸣会做菜。书架上成排中西的烹调书籍，设施齐备的厨房成套成套的厨具，还有令人叹为观止，各式各样，明晃晃的刀具。他有一次看杨鸣在厨房，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闲服，袖子挽到手肘处，用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优雅又熟练地把肉从骨头上分离出来，动作流利得像解剖师。他站在厨房门口，可以闻到他刀尖上的血腥味。丝毫没有居家男人的温和细腻。
合上眼，睡了一会。感觉有人伸手从被子下探进来，抓着他的肩膀就把他给揪了起来。周放惊醒过来，见是杨鸣，刚想开口就被他制止。感到他的手像蛇一样从领口游到他的胸前，周放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发烫，边仰起脸和杨鸣接吻，边配合着他脱掉自己的睡衣。然后，杨鸣轻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光用手抚摸了一下大腿就让他勃起的原因。
“你全身都是性感带。”杨鸣在他耳边调笑。
周放不禁瞪了他一眼，身体却在杨鸣的手下不由自主地颤抖、呻吟。
全身是汗得在床上躺了一会，周放心满意足地放松了四肢，用下巴嗑了嗑杨鸣的肩膀：“你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那边事情办完了就先回来了。”杨鸣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翻身下床，洗了澡后在衣橱找了件黑色的薄毛衣套在身上。
“你还不睡？”周放撑起身。
“明天早上要开会。”杨鸣吻了一下他唇，起身去书房处理文件。
周放不悦地跟到书房，说：“你是不是老板？养了一帮员工吃素的？什么事都要自己来。”
“难道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数钱？”杨鸣打开电脑，“怎么？睡不着？还是需要有人唱首摇篮曲哄你睡觉。”
周放没吭声，过了十分钟才问：“你刚才是在讽刺我吧？”
杨鸣抬起头，笑了：“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这人说话老是含讽带刺的。”周放说，“你看不惯我，直说不就行了。”
“噢？”
周放接着说：“当然你说了也没什么用，我就这样。小时候我老是和我家老头对着干，他要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他还不是照样拿我没辙。”
杨鸣索性停下来听他说，周放找了个舒服一点的位置，把双手垫在脑后。混了几个月，杨鸣基本摸透了周放的性格，在外面趾高气扬，这一半是生活环境惯出来的，一半是周放的动作形态给人的误解，他下巴的线条有点尖刻，看人时喜欢微扬着头，目光微斜，不熟的人十之八九认为他目中无人，加上性格闲散，说话容易得罪人，得罪人了自己还不知道。就算感到对方对自己不满，他也懒得去管。周放本身的脾气算是不错。
不过，说到底，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周放在那唠叨了半天，想起什么：“你那文件处理好了？”
“没有，你打扰到我了。”杨鸣说。
周放说：“你弄好了，叫我一声。”他说着在沙发闭上眼睛。
杨鸣手上的事倒也不多，把一些资料文件重新整理一遍，还有些数据要查看。等他弄好后，走到沙发边，周放还没睡稳，他刚伸手碰到他的脸，他就被惊了一下。
“好了？”周放边问边爬下沙发，游魂一样回到卧室，找到床，一头栽倒在上面，过了几秒，又动了动身体给杨鸣腾出一个位置。
杨鸣把手表褪下放在一边，扭头看，周放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他一躺下，周放像被人侵占了地盘一样，眼睛闭着，眉毛却皱了起来，翻了几个身后，不知是习惯了身边有人，还是找到了舒服的睡姿，安静了下来。
杨鸣伸手关掉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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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误会了。这篇不是新文，是《孩子》的其中一篇番外。
所以，那些申请转载的，不用再重新要授权了。
飘走……

№117 ☆☆☆烟灰于2007-08-29 22:41:41留言☆☆☆　

三

和周放在一起快要四个月了吧？或者还不止？杨鸣看着少了一把钥匙的钥匙夹。最近经常和周放在一起。周放跟他父亲又起了冲突，除了出去跟一些朋友喝酒鬼混，基本上都住在他那里。
两个人晚上在一起，吃饭，然后做爱。非常肉欲的生活，不过，话又说回来，和周放在一起，除了做爱，似乎就没有别的好干的，彼此像是对方的性工具，还是很好用的那种。
杨鸣刚上楼，就看到罗林撑着桌子和他新请的秘书在说自驾车独闯西藏的事。女秘书听得入了迷，连他这个顶头上司走到身边了都没发现。
“我的秘书怎么样？”杨鸣问。
那个女孩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惊慌失措得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杨鸣对跟着进办公室的罗森说：“你不知道你会害她失业？”基本上这层楼里姿色不错的女性职员都曾听过罗林的各种被夸大的经历。
“这么严肃干什么。”罗林笑嘻嘻的。
“找我有事？”罗林是个律师，也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个人第二特长是打官司，第一特长是八卦。
“听说你昨天又把你弟弟狠批了一顿。”罗森坐到他前面，“杨鸣，你就算做不来好哥哥，麻烦你也对他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做做样子。
你妈昨天逮到我可又是一通说：罗林啊，你和我家杨鸣从小就认识，你帮我说说，杨鹏好歹也是他弟弟，就算有做得不对，做得不好，好好说不行吗？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做错就骂，这样下去，杨鹏怎么待得牢。到时，他爸爸又要说杨鹏不做事。杨鸣又不听我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小就不喜欢他弟弟……
杨鸣，算我求你，你好歹给我一个面子，拯救拯救你兄弟我。你妈念了两个小时，我就正襟危坐了两个小时。你知道什么是正襟危坐吗？多累啊。”
杨鸣坐在那里没说话。他弟弟杨鹏跟周放差不多，不务正业，还不知轻重，还老是自以为是。在外面念大学时，不肯洗袜子，袜子成打成打得买，穿脏了就扔掉。就这样，他母亲还心肝宝贝似的。
昨天，杨鹏递给他一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书，被他给扔了回去，还很不服气地嚷，又不行？有什么地方不对，你说啊。他连头都懒得抬，只说，这是你的计划书还是我的计划书？杨鹏气得摔门就走。
杨鹏实在不是做这一行的料。他一看到弟弟又没好脾气。
其实，杨鹏比起周放来还是好了许多，至少还肯来公司挂羊头卖狗肉。
周放从小到大就没干过正事，按理说，这人应该比他弟弟还要惹人厌，但他看周放却顺眼不少。当然，情人和弟弟毕意不同，他对周放的态度，有时甚至接近纵容，这一纵容，周放的德行更是欠扁。周放这人还很好色，自制力差，以前天天花天酒地，跟他认识后，收敛了很多。估计也维持不了多少时间，像吸毒吸上瘾了一样。常常夹跟烟坐在那里长吁短叹，欲言又止。
他并不怎么涉足酒吧俱乐部，倒也没说不让周放去。周放自己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说：“我这人自制力就这么点。”想了想，再压下一点。
他的意思是说，我到那种场合去，看到长得顺眼的女人或男人，肯定忍不住上去搭讪。周放有点忿然地说：“不是你说跟你混得时候，最好不要在外面乱来嘛。”
杨鸣说：“对，让我逮到一次，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你这人他妈的真没劲。”周放抱怨说。他现在还舍不得他。
杨鸣在那里点了一根烟，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他有点恶劣地想。他有时会兴起刚认识时的那种嗜谑心，他想看周放的臣服姿态。他对他的兴趣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周放还是那个周放，没有比以前进步多少，说不定在他有心的放纵下，比以前更变本加厉。这只能说，是他的态度变了。
他和他之间已经不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就像看书时，最好眼睛和书本保持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太远或者太近，都会导致看不清。周放靠他太近，他的优缺点都开始模糊，大脑下的判断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识。

周放现在有点怀念以前的夜夜笙歌。当然，他可不想就此跟杨鸣分开。他太喜欢杨鸣这道菜了，菜里可能撒了点罂栗粉，让人欲罢不能。冷冰冰的人，温柔时越能迷惑人，有时杨鸣的目光会让他产生错觉。他们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接吻上床做爱的。
周放抖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然后看到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从他面前经过，害他差点把烟掉在地上。杨鸣不知道他是双性恋，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好奇步入这个圈子的。不过，打死他也不敢告诉杨鸣真相。他估计会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去对面的烟店买烟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周放刚想破口大骂，对方就火冒三丈地说：“喂，你怎么走路的？”
周放抬起头，好像认识：“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了半天，到嘴边的名字死活想不起来。
对方倒先认出他了：“周放？”见他半天想不起的自己的名字，没好气得说：“杨鹏。你够意思的，连我名字都忘记了。”
周放恍然大悟，说：“对对对。你是那个杨鹏。我们同大学的，你比我低两年。”
杨鹏忙拉住他的手，死命地摇几下：“谢谢你啊学长，你终于想起来了。”
“对不住，一时没想到，千万别放心上。”周放伸手搭住他的肩，说，“这样吧，我请客，我们出去喝一杯，算赔罪。”
杨鹏一脸为难得：“不行，我还有事……不然明天我又……”
周放拍了拍他说：“你能有什么事？再说，事情都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走吧走吧。”
杨鹏半推半就，坐进周放的车里，周放拉到一个人，飞奔娱乐场所。在常去的酒吧，找了张桌子坐下。两人喝了点酒，情绪就开始激动。在大学时，他们一起出去玩过一次，杨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说：“周放，当时我特佩服你。你不是把你们班的那个谁？堵进厕所里，连裤子都扒下来了。”
喝酒玩游戏，押两个男生进洗手间里面脱光了比大小长短，谁输谁喝酒。这都是周放的鬼点子。
周放喝了一口酒，问：“你刚才在那干嘛？住那？”
“没有，谁愿意住那，又不是找死。我哥住那附近。”
“我朋友也住那附近。”周放随口说。“还跟你同姓。”
“谁啊？”杨鹏来了点兴致。
“杨鸣。”
杨鹏用力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这世界太小了。杨鸣是我哥。”
周放一口酒呛进喉咙。半天不是味。杨鹏还在那干兴奋。周放把身体往后倾了倾，想起以前他还和杨鹏在洗手间里用尺子量过对方的阴茎。现在，他还和他哥哥搞在一起。
杨鹏忽然说：“不对吧。周放，你怎么会和我哥是朋友？我哥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什么叫我这种人？”
“你比我好不了哪去吧？”杨鹏愤怒地说，“你知道杨鸣是怎么看我的吗？就像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在他心目中，无能的人都应该流放边疆。怎么会和你是朋友？”
周放又给杨鹏倒了一大杯酒，嘴上说：“我和你哥，交情也就一般。杨鹏，说说你哥吧。”
“他有什么好说的。”杨鹏话虽这么说，难得有机会发杨鸣的牢骚，不知有多乐意，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对周放说，“我告诉你。杨鸣：从小到大都很出色，我爸特别喜欢他，我爷爷活着时也很喜欢他。我跟在他后面就根狗尾巴草似的。就说成绩吧，杨鸣偏科，数学考试次次一百，但语文也就是中上水平。我爸还夸他呢。我，我也偏科，我体育满分。我就成没出息的了。杨鸣特讨厌我，小时候，我还躺摇篮里，我妈让杨鸣照看一下我，帮着摇一下摇篮，他一使劲，整个摇篮翻了。如果那时我不幸意外，那就一谋杀事件，肯定上报纸头条。”
周放笑得差点钻桌子底下去，说：“杨鹏，你这话太不可靠了，我就不信你躺摇篮里时就有记忆。”
“我还编啊？我妈亲口说的。反正杨鸣就不太愿意照顾我。我和他关系很紧张，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一废物。我操他妈的。”
“你妈和他妈还不是一个妈。”周放哈哈笑。
杨鹏一时失言，不吭声了，又说：“你真和我哥是朋友？那你可要小心点，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你呢。我们这些废物和他们这些精英，根本不是一国的。”
“这话太对了。”周放边附和边点头。
酒吧老板和周放很熟，见这两人都醉了，生怕出事，哪敢让周放开车回去。帮忙叫了一辆车。杨鹏还好一点，意识清醒，就是人站在那东倒西歪的，周放是完全不行了。
杨鹏推了推周放：“周放，你住哪啊？”
周放动了动，口里含糊不清地报了一个地址。杨鹏说：“你清醒点，那是我哥的地址。”
“我住你哥那不行嘛。”周放被他推得难受。
杨鹏一脸惊悚的样子。他怕杨鸣怕得要死，本来想在楼下丢下周放，可是周放连站都站不稳，只好送佛送到西。
杨鸣过来开门一看，见是杨鹏，当下就沉下了脸。旁边的周放醉得一塌糊涂，拍着杨鹏的肩膀哈哈大笑“杨鹏，你这人真逗，真是太好玩了。”
杨鹏结结巴巴地说：“周……放说是你朋友……他醉了。”
杨鸣伸手接过周放，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噢噢”杨鹏答应，拔腿就走，身后周放还在那喊：“你上哪去？我们接着喝……”
然后门砰得一声关了，杨鹏整个人跟着一一抖。

四

杨鸣扶着周放到浴室里，一放手，周放整个人就往地上溜，他自己又强撑着坐起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开始找杯子，嘴里骂：“酒呢？谁把酒给撤了？”
杨鸣也懒得理他，放了水，坐在浴缸的边沿，问：“你和杨鹏做了什么？”
周放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视线终于对上杨鸣，半分钟后，像是听懂了杨鸣的话，指着他说：“诽谤，这绝对是诽谤。杨鹏……杨鹏也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能看上他吗我？”
杨鸣听了，说：“不错，还能听明白别人说的话。”
周放忙干呕几声，在地上开始抱怨酒吧老板：“孙子，卖什么酒给我，真他妈难喝。”
杨鸣笑了一下：“你洗澡吧。”
周放正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见杨鸣站起身，偷偷地抬眼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他被风吹了一路，酒醒了一半，虽然人还是站立不稳，脑子早就清醒了，站在客厅里时，才想起事情不对，只好在那借酒装疯。
他在那提心吊胆了半天，杨鸣却半点反应也没有。泡在水里时，想了想，也对，他们本来就是玩玩，不过出去喝喝酒，实在没有向杨鸣报备的必要。显然杨鸣也深谙游戏规则。
周放一想通，顿时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还兴致勃勃地向杨鸣提议，下次找个时间，出去坐坐。
杨鸣伸出一根手，在他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随口说：“有机会再说。”
于是，周放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夜夜笙歌，不到三更半夜绝不回来。就这样，杨鸣还常常留吃的给他。周放半夜回来，坐在那吃宵夜，不由自主地笑。一激动，跑去推醒杨鸣，把一匙食物送到他嘴边，杨鸣摸了摸他的头，又躺回去，说：“快点吃，吃完了去睡觉。”
周放连着鬼混了一段时间，又烦了。推掉了所有的约会后，要么在祈静的店里消磨个一天半天，要么去汤宁那里呆上一时半会，逗弄一下汤宁的儿子，几次下来，那个小家伙一见他就嘟着嘴。
偶尔回家住上两天，还倒楣得让他爹给逮到，不得不听令去参加一个银行办的酒会。还没踏进酒店大门，他就无聊得直想打哈欠，在会场来来回回晃了几圈后，试图找烟室抽烟，无意看到罗林时，这才想起，杨鸣也应该在这里。
罗林正和一个女孩聊得热火朝天，正入佳境，被周放从后背拍了一下，差点没跳起来，忍痛看着女孩笑着说“不打扰你们了”扬长而去。叹息一声：“周放，周少爷，没你这么做人的吧。”他无意撞见杨鸣和周放的奸情时，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他知道杨鸣的性取向，但是，死都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搞到一起。被人发现还得了。
“杨鸣呢？”周放劈头就问。
“那边。”罗林用下巴比了比。
周放转过身，刚想过去，就发现杨鸣正坐在那里和人说话。问：“喂，那人谁啊？”坐在那亲密交谈也就算了，还靠得那么近，膝盖都快挨在一块了。长得小眉小眼不说，还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
罗林说：“周放，你这种心态，实在很有问题。用西方心谚语，你就是‘牛槽里的一条狗’……”
周放没听懂：“什么意思？你哪来的？你能不能用东方的谚语给我解释一下。”
“占着茅坑不拉屎。”罗林不等周放发火，马上接下去，“你跟杨鸣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周放马上否认。
“那不就行了。你们也不过玩玩，玩玩就代表，谁对谁都没责任。不是我偏杨鸣，他人怎么样，暂时不说这，但感情问题上绝对比你检点。提起你周放，谁不知道你那事，真假也不说，反正花名在外。遇到合适的，你们之间当然也就完了。”
“什么完了？”周放强压下怒火，“你懂什么啊？姓杨的虽然不是我的，但现在他起码算我租的。”
“你那属无效合同，基本就是废话，能当真吗？”罗林说，“还是那话，你们玩玩就算。”
周放愣了愣，在原地站了半晌，连罗林离开了都没发现，回过神，心里只觉得窝火。

那边，罗林愁眉苦脸地对杨鸣说：“真没和周放说什么。我骗你干什么？杨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和周放可别在那边太过火，真出事，那可会死人的。你可千万别在阴沟里翻船。”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怎么不记得有请你过来当我感情顾问？”
罗林没办法，只好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我估计，周放现在正在找你。”
杨鸣笑了笑：“我先走。”
周放果然在找他，找了一圈后没到，也借故离开会场。开车直奔杨鸣的住处。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狠狠地把西装扔在地上，坐倒在沙发上，猛抽了几口烟。
杨鸣直到一点多才回来，周放从沙上跳起来，刚想开口，杨鸣过来吻了一下他，说：“有事改天再说，我累了。”
周放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满心想问杨鸣刚才去哪了，却又没什么立场，只好在那干生气。
接下来，杨鸣连着一个星期找不到人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周放整个人暴躁得不行，拉了人出去喝酒，越喝越不是味。把桌上的蜡烛移近一点，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还差十几分。急急得回去，杨鸣还是没有回来。
躺在床上，反复地想，他一定要宰了杨鸣。伸出手，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掌纹，他们在海岛上的那几天，杨鸣牵过他的手在海滩上看日出。不觉得握紧自己的手，但，是空的。这种像被抽干的感觉让他觉得惶恐。
杨鸣回来时，对他的情绪感到不解，说：“你在生什么气？不是说好各玩各的吗？”
周放一听，火冒三丈，跳起来：“妈的，老子不玩了。我们结束了，散伙了。该谁谁的。”
杨鸣坐在他对面：“你确定？”
周放把钥匙褪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说：“对，我确定，我玩腻了，不想玩了。”
杨鸣只是点了点头。周放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几件衣服，甩手就走。杨鸣站在阳台上，看他把车开出去，又在垃圾桶前停了一下，把衣服给扔进了垃圾桶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周放第三天就开始后悔，又不下脸，整个人半点精神都没有，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发呆。
杨鸣始终没打来。周放心里像打翻了杂酱铺，什么滋味都有。然后，杨鸣倒真的来了个电话，电话还打到汤宁那里，让他去拿落下的打火机。
周放当时就火得想打人，愤怒赶到杨鸣的住处时，伸手就是猛摁了一通的门铃。杨鸣过来开门，冷淡得点了点头。
“我来拿打火机。”周放也冷冰冰地说。
“我知道。进来吧。”杨鸣让开路，“在我书房的桌子上。”
周放过去，拿起打火机，用力捏在掌心里，把冰凉的金属外壳捏得发烫，直起身，眼眶却红了。杨鸣靠着门，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在询问他想说什么。
周放嘴巴张了张，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杨鸣叹了口气，说：“过来。”
周放怔怔地走过去，杨鸣笑：“有没有想起我？”
周放死盯着他的脸：这混蛋居然还笑得出来。双手却不听使换一样紧紧地抱住杨鸣，他听到他自己说：“我……杨鸣，我不想跟你玩，我是说，我是认真的……”
杨鸣轻轻推开他：“我不相信你。”
周放面如死灰。
“不过，你可以试着让我相信你。”杨鸣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说谎吗？”
“那你想怎么样？”
杨鸣吻了一下他：“这个不急，可以以后再说”
周放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又舔了一下，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拉住杨鸣的手：“那你对……我？”
杨鸣又笑了：“这个也不急。”
周放张口就想骂人。
做爱的同时，周放把自己的小伎俩全给交待了，连自己怎么因为好奇才跟男人上床的事也给交待了。杨鸣听得脸色都变了。
“还有什么？”
周放的身体痛得难受，又累又困，摇头：“没了，真没什么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陷入昏睡前的一秒，周放脑袋里惊了一下，有件事他没说。不过，这事，给他机会，他也不敢说。

5

五

早上杨鸣起床时，周放也跟着醒了，问杨鸣：“我钥匙呢？”
“钥匙？不是被你扔了吗？”杨鸣调侃。
“去打一把回来。”周放说这话时，脸也不红一下，拉过被子继续睡他的觉。
“抽屉里。”杨鸣说，“下次别再把我给你的东西给扔了。”
“不就一把钥匙嘛。”周放很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知道了。”
杨鸣对他的耐性倒是出奇得好，笑了笑就去公司了。周放睡到下午一点多才起来，拉开抽屉，里面的钥匙就是被他扔掉的那把，笑着把它扣回钥匙扣上。晃出去吃饭时，恰好撞见罗林在那喝咖啡看报纸。这人对他相当有意见，字里行间，明里暗里抬高杨鸣贬低他，他和杨鸣出问题的时候，最乐的就是罗林。故意装出一副很惊喜的模样过去打招呼。
“这不是罗林吗？真巧。”
罗林刚露出笑脸，就听周放下句说：“你怎么在这？不帮杨鸣看家了？”
“可以坐下吗？”
罗林的笑还僵在脸上：“坐，敢不让你坐吗？”
“我这是在请示你。”周放抽出一根烟，笑，“你罗林不是里里外外一把罩的人吗？”
罗林无奈，放下报纸：“周放，你不至于吧？我还不是为了你和杨鸣好，好心也别当驴肝肺……”
“是吗？”周放惊讶，“我还以为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那句话怎么说的？‘牛槽里的一条狗’是吧？我就预备做这么一条狗，我就趴那了，我就不让牛吃草。”
“周放，你说话也要讲道理啊。”罗林一肚委屈，说，“行，你们俩的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放看他站起身，还热情地说：“走了？再坐一下，我请客。”
罗林见到杨鸣时，一通抱怨。杨鸣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放这个人。你还跟他计较？”
“他这样就有赦免权了？知道什么叫昏庸吗？你这样的就叫昏庸。”罗林说，“反正你现在看周放，怎么看怎么顺眼。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宽大处理。虽然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周放是美色吗？充其量也就一个男版的贾南风，祸国殃民也就算了，还面目可憎。”
杨鸣对周放也是无可奈何，才多少时间，他就把罗林给得罪了。晚上和周放在莲花餐厅吃饭，杨鸣问：“你说了什么？把罗林气得暴跳如雷的。”
周放笑：“怎么？你要给他伸冤？”
杨鸣把两人食盒里食物对换了几样：“别怪我没提醒你，罗林这家伙挺记仇的。”
周放压根没放心上，下次见面，照样对罗林冷嘲热讽。挖了一汤匙的虾仁豆腐羹，觉得好吃，把杨鸣的那份也给吃了。回去的路上周放就觉得整个人发痒，以为在餐厅外面时，被花坛里的什么虫子给咬了，等到家，杨鸣拉起他的袖子一看，整条手臂都发了红，脱掉衣服，连身上都有，全是一道一道的红痕。
周放抓了一下，杨鸣一把拉住他的手：“还抓？皮都快破了？”
“可能那个羹里有放花生。”周放说，“我对花生过敏，但我没吃出有花生。”
杨鸣边开车去医院，边打电话到餐厅，餐厅那边回答说，羹里是有少量花生，磨成细粉参入豆腐里。所以，两人都没有吃出来。
幸好，周放的过敏反应比较轻，挨了一针就没事了。
“你对花生过敏怎么没跟我说？”杨鸣一回来就逼问周放。
周放说：“我忘了。再说，也不严重。”
杨鸣一个晚上都阴沉着脸。把冰箱里的食物检查了一遍，含有花生成份的食品全给扔了。周放自知理亏，坐在沙发上，等杨鸣走过他身边时，伸手抓住他的手。
杨鸣停住脚步，低头看他，说：“脱衣服。”
“真好了。”周放忙说。
杨鸣伸手将他推倒在沙发，周放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拍开，有点颤抖地喊：“杨鸣？……”
毫无温柔可言的情事。
杨鸣抓住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让他跪在沙发前。周放吃了一惊，挣扎着想起身，杨鸣手上一使劲，周放痛叫一声，又跪了回去。很野蛮的做爱方式，除了第一次以外，杨鸣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他，他甚至不许他回头看。
周放咬紧牙，把脸贴在沙发上，微微红了眼。然后，杨鸣的动作缓了下来，手也被放开了，周放忙拉住杨鸣的手，跟他十指相握。
低声讨饶：“杨鸣，别这样！很疼，我很不舒服。”
然后，唇就被温柔地吻住了。

附插一篇小小小小番外

汤汤日记

伙食的问题

汤宁爸爸最近学会了做土豆炖排骨，苏原爸爸说，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虽然我很怀疑汤宁爸爸的手艺，不过，勉强还可以打Ｂ＋。
苏原爸爸说：“三个男人里如果有一个男人会做菜，那他就是另外两个男人的上帝。”
上帝啊，我已经吃了一个礼拜的土豆炖排骨，我希望可以点菜。
汤宁爸爸说，明天他可以让我心想事成，他准备做排骨炖土豆。苏原爸爸说，为了不得罪神，上帝给什么，凡人就吃什么。可我觉得我会营养不良。
于是，汤宁爸爸开始做胡萝卜炖排骨和白萝卜炖排骨，听说，还有海带炖排骨。
老师，我认为他们在虐待儿童。

6

六

周放为人处世那种轻飘飘的态度，没少让人看不顺眼。杨鸣显然对此并不反感，他喜欢周放坐在那里微扬着头，散漫里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因此，周放没多久就故态复萌。不过，这回他也学乖了不少，无论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会先告诉杨鸣一声。只要不触到底线，杨鸣很好说话。
和一帮朋友在一起打球时，周放明显心不在焉。他本来和杨鸣说好晚上一起出去喝酒，临时才想起同城的一个老同学生日，想推也推也不掉，送了礼物过来，刚想拍拍屁股走人，被人眼尖得逮了回来。
“我有事。”周放实在不想留下来。
对方毫不给面子得笑出声：“你有事？我还有事呢。周放，你想削今天晚上寿星的面子，直说不就行了。”
周放被缠得脱不开身，冲着寿星发牢骚：“你生都生出来了，过什么生日。”给杨鸣打了个电话，说晚一点回去。杨鸣倒不介意，叫他玩得开心点，晚上回去时开车小心点。
“跟这帮人有什么好玩的。”周放说别人倒是头头是道的，他自己也就一路货色。抱着球，腾出手点了根烟。
一人看了他一眼，说：“周放，你可千万别干出见色忘义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义字摆中间，情色放两边……”
周放叨着烟：“去你的，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帮畜牲。”轮到他打球时，就指着桌上的黑八说：“这可是我的幸运数。这样好了，我进这球，现在你们就让我撤；没进，我输你们十顿饭。”
今晚的寿星听到这话，连忙挤过来，说：“谁稀罕你十顿饭，好像我们这些人全都没吃过饭似的。老子刚才还请了一百多人吃饭呢。”让人拎了十瓶酒过来，摆成一排，说，“看到没？要赌就赌这个。你赢了，立马让你走人，输了，喝掉这些酒，还是让你走人。别说我这个老同学不给你面子。我们小学还同桌呢，你小子小时候没少欺负我，桌上划三八线，一过线就用铅笔戳我。那铅笔削的都可以当暗器了……”
“行了，你哪这么多废话，赌就赌。”周放挥挥手，转身冲身后的两人说，“你们俩站远一点，搞小动作也要在头上弄点叶子伪装伪装。”
那两人摸摸鼻子退到一边，和旁边的人挤成一堆，放大噪子喝倒彩。周放被喊得心浮气躁，一杆打偏，球在洞口撞了，又反弹了回来。气得一把扔掉了球杆。
“手滑，再来一次？”
“你有没有信用啊？”寿星只差没摸着肚子哈哈大笑，兴奋地跑过去开酒，“愿赌服输知道吗？这个生日过得太好了，我等了这么多年，难得等到你倒楣。我太高兴了，我都想上台去发表发表此时此刻的感想，抒发抒发内心的感情。”
周放瞪着面前的十瓶酒，就凭他的酒量，十瓶喝完了，他也要钻桌子底下去了。真让他求饶他又拉不下面子。打电话给杨鸣，报了一下地址，说：“二十分钟，过来抬我。”
寿星嘴上说归说，还是不忘问：“周放，你最近和什么人在一起？这么拚？带出来让我们参观参观？”
“你当他是动物园里的熊猫？”
“你不会和什么有夫之妇搞在一起吧……”
周放哭笑不得，夺过他手里的酒：“我喝酒，行了吧？”一帮人连忙鼓掌喝彩。这些家伙跟周放差不多，怎么开心怎么玩，把人灌醉是家常便饭。杨鸣赶过来时，周放的脸像被火烤过一样，又红又烫。好在喝得是啤酒，还没有醉得不醒人事，见他过来，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寿星跟着他们到车里，给他们递了一瓶水：“玩得有点过，麻烦你了。”
杨鸣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寿星看他们车开走一会，回去有点疑惑，拉住一个人问：“刚才来接周放的是不是杨鸣？”
那人正跟别人说什么有色笑话，笑成一团，听到他问，说：“怎么可能，长得像吧。”
寿星也点了点头，说：“也是。”

杨鸣怕周放在车上难受，把车窗放了下来，又把他领口的纽扣放开。周放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觉得自己呼吸里都是酒精味，坐在车上没多久就恶心得直想吐。杨鸣把车停在路边，扶着周放下车。周放站立不稳地抓着他的手臂，把胃里的那点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杨鸣把手给他，抚着他的背，问：“好点了没有。”
周放点了点头，漱了漱口，说：“那帮混蛋现在肯定在笑我。”
“你怎么老喝成这样？不会喝，逞什么强。”
“在外面呆一会，难受。”周放顺了一口气，把头架在杨鸣的肩上，杨鸣顺势抱着他，“我只是想早点回来，谁让那帮孙子死活不让。”
杨鸣笑，在他耳边问：“这样站着？会有人过。”
“管他的。”周放说。
“冷不冷？”晚上的风带着水气，有点凉。又笑，“你耳朵都是烫的。”
周放微微抬了一下脸。酒气还没散去，他眼里的世界，好像随随便便搭着那里，轻轻一摇，就会全部都散架。公路由远到近的两排灯，灯光也是不安稳不确定的，那些飞驰而过的车辆也是转瞬即逝。他忽然发现，他真的很爱身边的这个人。他的指尖都因这种感觉而感到疼痛。
于是，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很轻。又慢慢地加重了力量。紧到发烫，他几乎可以嗅到掌心里潮湿发湿的味道。
杨鸣像是查觉了什么。路灯温和的光线下，他的目光也是温而软的。

7

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周放被他母亲一个电话召回去。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在适合谈情说爱的咖啡雅座与某女士相对而坐的时候，终于明白回来：他母亲大人正在帮他介绍对象。
周放指着自己问他母亲：“你儿子难道年龄大得需要相亲？”
他母亲说：“当然不是，不过我年龄大得可以当奶奶了。”
周放在南山和女孩耗了一个多小时，还死不死的让罗林逮个正着。罗林谁啊，缺德都成习惯了。那女孩去洗手间的时候，罗林就晃了过来，笑着说：
“这不是周放嘛，真巧。”
周放整个脸都黑了。
罗林哈哈一笑，探身问：“能坐下吗？”不等周放说什么，他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说，“那女孩谁啊？长得还真不错，身材也好，细腰丰臀，用中国的老话说，这种体形容易生男孩。”
周放往后一靠，这混蛋在报一箭之仇呢。
罗林装模作样得叹了一口气：“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为你们高兴，你和杨鸣终于想通了，多好啊！各走各的路，各结各的婚。什么时候成了，寄张请贴给我，我肯定包个大红包过去恭贺。”
罗林说着站起身，想起什么：“对了，今晚的事，我向你保证，杨鸣肯定半点也不知道。免得你误会我是小人。再说，由我说出来，哪有他自己发现来得刺激啊。”
周放把女孩送回去后，他母亲忙不迭得问他意见，周放随便找个借口，推了过去。回到杨鸣处，杨鸣见他穿得正式，随口问：“去哪了？”
周放解领带的手停了一下，撒谎说：“和苏原他们在一起吃饭，苏原说换车。”
杨鸣听他这么说，放下手上的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是吗？”
“是啊。”周放仰躺在沙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杨鸣，你弟弟知道你的事吗？”
“不清楚。”杨鸣说，“如果他多用一下脑袋，应该会知道。”
周放听后便不吭声。他总觉得结婚没什么了不起的，圈子里很多人还不是因为各方面的压力结了婚？结了婚又不是不能在一起？杨鸣的情况跟他很像，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一种相处模式。
但他想归这么想，却始终没有和说起。除了理所当然得认为杨鸣和他抱了同一想法外，还因为不敢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罗林倒还挺君子，真没把他那晚的事给捅出去，几天后还打了个电话给他说，周放啊，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真让杨鸣自己知道，还不如你自己跟他说。你还真想跟他闹翻？
周放欠扁地说，那不正合你的意。
一句话气得罗林几乎没吐血。
周放有天早上起来找一件青灰的羊毛衫时，忽然发现杨鸣衣柜里四分之一都是他的衣服，反倒是他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多出了许多的空衣架。
在一家餐厅和一个女孩吃饭时，女孩接了一个电话，笑着对周放说：“我出去一下，回来你再给我说那些有趣的事。对了，这里的一道菜很好吃，你可以尝尝看。”
周放被说得好奇心起，拿过菜单：“哪道？”
“这个。”女孩站在他身边，一手按住手机，一手指了指菜单，又略带歉意地说，“一会回来。”
周放见她边笑语连连得说着什么，边走了出去，白裙子一飘一飘的。招手让服务员过来龙，刚报了一下菜名，有人就在他前面坐了下来：
“里面有花生，最好别吃。”
“杨鸣？”周放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家餐厅是我和朋友开的。我有时会过来客串一下厨师。”杨鸣笑谑着问，“没吃出我的味道？”
周放苦笑一下，开玩笑说：“要不要我以死谢罪？”
杨鸣坐在他对面半响，始终没再说话，直到女孩快回来时，站起身，头也不回得走了。周放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祖母里，懊恼得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把女孩送回家后，心急火燎地飞车直往杨鸣那里，用钥匙开门，手一直在发着抖。
杨鸣看到他，表情冷淡得像陌生人。周放激动得抓住他：“杨鸣，你想怎么样？我们总有一天要结婚的？你不也一样。”
“我不会结婚，当然也不会和结了婚的人在一起。”杨鸣轻轻推开他。
“你他妈的在开什么玩笑？”周放说，“这样不是对我们都好嘛？难道真要这样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还有你父母？我们不都有自己的责任……”
“你和一个女人结了婚，然后再跑去和一个男人偷情？周放你妈的还在跟我说责任。”杨鸣被气得笑了出来，“滚。”
周放急红了眼：“那你要怎么样？爱情能当饭吃？他们很多人不是都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行？”
“不行。”杨鸣说，“我不是很多人里面的其中一个。你要和我一起？就别来很多人的那一套。”
周放脸色灰败，喃喃地说：“不行的。我爸我妈，他们全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想被别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的。能瞒着为什么不瞒着？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害怕，我不能让别人看怪物一样看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做？那……”
杨鸣坐在那叹气：“周放，你知道你像什么？你就像一个什么都要的孩子。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要结婚的话，我可以理解，不过，我们之间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留下来，还是走？”
周放摇摇头，整个人摇摇欲坠，看着杨鸣的脸，不肯死心：“杨鸣……”
“要走还是要留下？”
周放觉得喉咙又干又渴，许久才用干哑的声音说：“我做不到。”
杨鸣的手指在他的唇上，留恋得停留了许久，过去把门打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周放回过头，勉强笑着问：“算不算好聚好散？”
“再见。”
周放的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是那把钥匙，张口想说，杨鸣，你还有钥匙在我这里。却又用力得握紧了掌心里的小小金属。
他还是想不通，他还是认为那样的生活适合他们。走出大楼才发现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在附近酒吧喝了酒，开车回去，打错了方向盘，车在绿化带上撞了一下。等他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里。
苏原坐在那，看到他醒过来，骂道：“周放，你搞什么鬼？喝成这样还开车？”
“意外。”周放呻吟了一声。
“你知道不知道一年有多少人死于意外？”幸好他命大，车开得也不快，身体屁事也没有，苏原骂了几句后，又问，“你和杨鸣怎么了？”
“分了。”周放说。
苏原不再说话了，陪着他坐了一会：“我们走吧，晚上住我那。”
周放坐在车上，忽然笑：“苏原你以前有没有失恋过？真他妈难受。”
苏原也笑了一下，无奈：“你这人……都不知道说你什么。”点了一根烟递给他。
周放接过来，看了看窗外，然后对苏原说：“天气预报真ＴＭＤ不可靠，早上我明明听说今天明天都是晴天。”
今天早上他还从杨鸣的身边醒过来。

杨鸣是站在窗边看周放离开的，他关上门时，周放一瞬绝望的表情，让他有隐隐的心痛。那个家伙还是适合嚣张又傲慢的表情。其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周放的那点破事，有次他和周放的父亲在一个饭局上遇到，周父就颇为无奈得和他说了几句儿子的事。
那时，周放和他还都抱着玩玩的心态，两人还都认为对方才是自己玩弄的对象。于是，他就微微改了一下游戏规则，私自换了种玩法。也是那时起，他有意无意得去纵容周放。渐渐宠成了习惯。

八(完)

周放狼狈至极得过了一段时间。早上起来摸摸自己的脸，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才认出来。于是，周放觉得自己痛得差不多了，失恋算什么，不就像女人的阵痛嘛。痛过去就好，又要不了人命。在一个阴沉沉的天气里，回到自己的住处，往嘴里扔了两三颗安眠药，结结实实得睡了一觉。
出去吃饭时，还远远得看见杨鸣，他的目光贪婪得看了他半晌，感到自己的眼睛在隐隐作痛，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面对杨鸣。算起来，的确是他的错，他只是和很多人一样，选择了向现实陡协。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体重还是拚命往下掉，吓得周放差点没去医院。他母亲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像了一大跳，死活要让周放回家住。周放也不敢一个人这样下去，怕自己会死要外面。
他妈又弄了很多女孩的照片来，问他比较喜欢哪一个，好按排时间见见面，周放愁眉苦脸地说都不喜欢。周放长时间住在外面，猛得回家住，他父亲虽然照旧摆着一张脸，内心倒是挺喜欢的，可惜，天天看着周放跟个废物一样窝在家里，气就不打一处，越看儿子越是碍眼，见他挑三拣四得，骂：“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你以为你是谁啊，有女孩肯嫁给你就不错。”
周放他妈不干了，跟丈夫抬杠：“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你儿子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了？”
周放父亲被老婆一气，狠狠得瞪了儿子一眼，改天亲自押着周放和一个老朋友吃饭。周放光看外表的话，倒是非常光鲜亮丽，对方父女都挺满意的。周放冲那姑娘笑了笑，那女孩微微红一下脸，然后移开了视线。
一到家，问周放觉得怎么样，周放兴趣缺缺得沙发上一倒：“就这样。”
他爸一怒之下，差点没揍他。周放妈妈知道这两父子又得闹僵，苦口婆心地劝周放收敛收敛脾气，不要尽跟他爸爸作对。哄了儿子又去哄丈夫，说，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也不能劈头盖脸得骂，你让他脸往哪搁？
周放他爸冷笑说，他还有脸？你看看他那样子。
周放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坐在那不知怎么回事，冲口而出：“我不想结婚。”
“什么意思？”周放他爸一愣，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周放像作梦一样得说：“我不想结婚。”烦躁得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我不想结婚，我……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想结婚……”
他妈妈听不明白了，她一直觉得儿子最近怪怪的，说：“周放，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有喜欢的人，怎么又不想结婚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孩……”
周放父亲怪笑一声，咆哮：“有好女孩肯喜欢他吗？”
周放苍白着一张脸，低声反驳：“不是，不是什么女孩……”
他妈妈一听他这话，吓了一跳，大声说：“周放，你可不能和结了婚的女人在一起，你可不能害别人妻离子散。”
周放说：“不是女的。”
周放母亲酝酿了一肚子准备规劝儿子的话，愣是堵了回去，怔怔地问丈夫：“老周，你听到……”
周放父亲沉下脸，盯着周放的脸，说：“周放，你说什么？”
周放站在那低着头，死也不敢看他父亲的脸，心里后悔得要死，说：“我……没说什么。”
周放的父亲看他这模样，听他在那颠来倒去的，心里的火不是一点点，拿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就往周放身上招呼了过去。周放挺心虚得站那里，见这么一家伙往自己脸上直飞过来，忙偏身往旁边一躲。
他妈妈在旁边吓得尖叫了一声，喊：“老周，你干什么？”
烟灰缸擦着他的脸飞过，嗵得砸在门板上后跌回地板。这玩意还挺结实的，这样拿来砸，连个缺口都没有。周放父亲后来抽烟找不到烟灰缸，又把它给捡了回去。
周放觑了一眼烟灰缸，整个人都吓清醒了不少，幸好他闪得快，不然，这么一家伙砸在他头上，他直接可以进医院。
周放父亲一击不中，大怒，过来扬手就给周放几个巴掌。
周放也火了：“我不就喜欢上一男人嘛，又没杀人放火。”
“你闭嘴，我没你这种儿子，你给我滚。当我白养你这么多年。”周放的父亲怒吼。
周放被他父亲刚才几巴掌打得眼冒金星，碰了碰自己肿起来唇角，痛得倒吸一口气，瞪着眼说：“滚就滚。”
“快滚。”周放父亲像赶什么脏东西一样，大力挥了一下手。周放人还没走到门口，又大吼一声，“回来。”
“干嘛？”周放的声音比他爹还高。
他爹冷笑一声：“你都不是我儿子，你就别想我给你一针一线。我的钱可不是给你花的。”
周放在心里骂，死老头。一时热血往脑门上冲，也不知到哪里来的志气，把身上的钱包、车钥匙、房钥匙、手机，还有一些贵重物品全摔在桌子上。
周放母亲捂住脸在那哭：“周放，你听妈妈一句话，给你爸爸认个错。”
周放他爹还在那说：“你记住，今后我就跟你没关系，以后谁问你‘你父亲是谁？’，你也别扯上我。我姓周的，没儿子。”
周放粗脖子涨脸得杵在那，然后把自己身上穿得西装外套脱下来，狠狠得扔在地上：“不是让我滚吗？我现在可以滚了吧？”
“你有种，你就别回来。”周放他爹语调还挺洋洋得意的。又冲妻子怒喊，“你看到没有，他现在大了，长翅膀了，爹也不认，娘也不要了。你别给我偷偷拿钱给他，这人跟我们没关系。”
周放把门一甩，头也不回得走了。等走到大街上，冷风一吹，冷静下来。这才发现他好像没地方可以去，真不当他那周公子，他比那些混得还不如。坐在公车站牌侯车椅上，缩着头直发抖，早知道他就不把外套给扔回去了。摸摸口袋，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却发现身边没打火机。心里后悔得直吐血，都怪那杨鸣，认识他以后，他大脑就不怎么管用，现在也是，要不是杨鸣，他才不会一时头脑发热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想回去跟他父亲认错，一想到他爹的脸顿时又蔫了回去。
他全身上下除了手中皱不巴唧的半包烟，连半个子都没有。手机也没有，根本没办法联络朋友。周放狠狠得踹了一脚广告牌，他简直是世上最倒楣的人。本来还以为他母亲会追出来，想想他家那专制的老头，估计也没办法出来。
天一点一点得黑下去，也越来越冷，脚都麻了。接近下班的时候，站牌的人越来越多，周放原本还没发觉，有人开始好奇得打量他，周放从没这么丢过人，整张脸涨得血红，狼狈不堪得站起身，逃也似得离开了这里。
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反复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回家。走着走着，忽得停了下来，这里离杨鸣住的那一区只隔了两个站点。这里有家很不错的餐厅，以前常和杨鸣为这里吃早餐。
其实并不想去找杨鸣，好像有一大堆理由，可又说出不来，可能还是觉得丢脸。周放转身就想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部熟悉的车，下意识得跟在后面。杨鸣可能是来这里吃饭的，周放看他把车开向附近地下车库的方向。
在外面站在了十多分钟，才跟进去，在冷森森的车库找了一圈才找到杨鸣的车。杨鸣人已经离开了，周放看着他的车，有股想哭的冲动。
他没有表，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杨鸣还是没有回来。在外面可能被冻感冒了，昏昏沉沉地靠在车上，身体渐渐支持不住重量，有点绝望得坐在地上。模糊得想，自己有落魄得像个流浪汉，又觉得并没有这么糟，其实他还是可以回家的，只要他认错。然后他想到杨鸣，杨鸣说过，只要他不结婚，他可以回来找他的。他身后的车就是杨鸣的。
可能是睡着了，因为冷，又给冻得醒过来，鼻子闻到一丝烟味。睁开眼，杨鸣正站在那里抽烟，然后扶着车站起来：“你在那干嘛不叫我？”
“你脸怎么了？”杨鸣伸手扳过他的脸。
周放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委屈，眼圈一红：“被我爸爸打的，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杨鸣有点莫明其妙。
“我爸知道我的事……我告诉他了，我……”周放住了嘴，杨鸣的表情太过冷漠。
“周放，那关我什么事？”杨鸣笑，“怎么？又想回到我身边了？当我是什么？”
“你说过……”
杨鸣笑了：“周放你老实说，你要不是走投无路，你会不会过来找我？”
“你ＴＭＤ，要不是你，老子会走投无路吗？”周放一下子跳了起来。
“好吧，就算我说过，但也太迟了。”杨鸣说，“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结束了。至于你……反正你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你家里人知道了也好，早晚有一天，你还是会和男人搞在一起，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放瞪着他：“可你说……你喜欢我。”
杨鸣说：“小时候，我养过一条狗。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一条狗，不论品种颜色我都很讨厌。不过，我是好主人，养了我就会好好对他，给他洗澡，喂他吃东西，带他出去散步……虽然，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条狗。”
“你意思说我就是那条狗？”周放两眼喷火得瞪着杨鸣，“我为你做这么多，现在连家里都回不去……我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你居然说我是一条狗……你一直在骗我？”
“你说呢？”杨鸣笑眯眯地反问。
周放立刻扑上来和杨鸣扭打成一团，本来就不成样子的脸，又挨了几下，顿时惨不忍睹。杨鸣压在他身上时，还在那笑：“说你是狗，你马上就在发疯了。你说你是不是疯狗。”
周放感到他的手牢牢得抓着自己的手腕，流着泪，咬牙切齿地喊：“放开我，滚。”
杨鸣还是笑：“周放，你自己说，你和家里闹翻是真的因为我？”
“不是。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老子和你在一起就是在床上可以玩得很爽。”周放直着脖子喊。
杨鸣兴幸乐祸的表情：“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放脸上的血色顿时像被抽干了一样，灰白得像个死人，鱼一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狠狠地擦掉眼泪，推开杨鸣，摇摇晃晃得站起身。
“去哪？”
“关你屁事。”周放甩开他的手。
杨鸣笑：“就你现在这德行，你能去哪？不如做我一条狗好了，我这个主人还是挺不错的。”
周放停了停，抬手捂住自己的朐口，走一步整个人就觉得一阵抽痛。“我不是你的狗。”
杨鸣见他真的想走，忙追上来，抱住他，笑：“还真走？”
“去你妈的。”周放回身就给杨鸣一拳，这个王八蛋，怎么会有这种人？他瞎了眼以前才会觉得他好。
“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杨鸣忽然说，“你现在觉得受伤了？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抱住他，轻轻地吻着他，“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个人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你以后什么都要靠着我，没有我你就会活不下去，我不要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痛苦，很难过，还会像个女人一样在那哭。周放，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人喜欢的？”
本来静下来的周放马上像被踩到尾巴一样：“那你还犯什么贱？”
杨鸣一本正经的：“不错，挺有觉悟。我不犯贱我会和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家伙在一起。”
周放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想了想，他好像还真没什么可取之处。哑声说：“可我……真的喜欢你。”
杨鸣笑了：“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周放有点犹豫。
“给你几分钟的时间考虑，我在车上等你。”杨鸣说，“周放，这回，好好考虑。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回头的机会，还有，你现在还有回头当你的公子哥的机会。”
杨鸣在车上抽了一支烟，然后，他旁边的车门被人拉开，周放用力得坐了进来。杨鸣笑了，拉过周放的肩膀，吻着他。
周放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很饿，还很冷。还有我累死了，我要睡觉。”
“上面就有一家不错的餐厅。”杨鸣看着他的脸，笑嘻嘻地说。
周放愤怒地转过头。他这样子能见人吗？
杨鸣还是笑，语调却温柔多了：“累了在车上睡了下。回去我做你吃。”
周放把座位往放下一点，闭上眼睛，杨鸣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过了一会，轻声问：“杨鸣，你真的喜欢我吗？”
杨鸣有点内疚，他好像说过头了。“是啊。我很喜欢你，就算你没回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周放狐疑地抬眼看了一下他，说：“杨鸣，我以后什么都会先告诉你，也不说谎。”
“是吗？我给你的钥匙呢？”
钥匙？他坐公交站点时，为了泄气，又把扔垃圾桶里了，说：“在我衣服口袋里，不过，衣服被我扔在家里了。”

给汤圆的一卦信

　　汤圆，算了还是叫你汤嘉远（主要是，怕以后如果你长得不高，听到这话会很伤自尊，如果你长到一米八，听到别人叫你汤圆，估计也不会太高兴，也不怎么符合实际情况）你能看到这封信的话，肯定在很久以后了。不得不说，养你真的花了你老子不少钱，本来还期望你能够很有出息得当个科学家文学家之类，但从你小子捧回来的成绩单看，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儿子，你能不能少给你爹我惹点麻烦，你已经三番四次把你的同学加邻居陈辉给弄哭了，他妈妈已经上门来好几次，虽然被我们给忽悠过去了，但儿子，我不能每次都跟人家妈妈说：小孩子总会打架的，你儿子还比汤圆高半个头呢，汤圆脑袋也被砸了一个包，躲房间里哭呢。事实上，你小子正窝在沙发上，还把一双脏鞋也给拖了上去，边吃跳跳糖边和苏原玩飞行棋。
昨天，苏原从公司把你拍的照片拿回来了，请允行你爹我骂句脏话，靠，哪个白痴化妆师把你嘴涂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拿鸭子贿赂你去给服装公司拍那狗屁平面广告了。虽然，你这么小就会赚钱，让我非常感动，而且，服装公司还免费给了你十几套衣服。不过，你小子嫌颜色难看，一套也没穿。
你又大了一岁了，不过，我不会给你加零花钱的。你当我是开银行的？一过生日，你就说你大一岁了，需要加零花钱，一过年，你又说你大一岁，申请加零花钱。苏原过年时给你的压岁钱你塞哪了？别跟我狡辩说这是秘密。
还有，别吃那么多跳跳糖，那个谁谁给你的蓝色的棉花糖也不许吃，全是色素，舌头伸出来就跟晰蜴似的。其实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比如你一年不吃跳跳糖，然后我们送你一辆自行车，跟你们班班长一模一样的自行车，省得你天天嫉妒的两眼发红。顺便提一下，脸长得好不好看和有没有自行车完全是两码事。
你三四岁大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可爱，现在爬上爬下的，专门考验你爹的心脏。不要成天看白痴武侠剧，那些轻劲是吊了钢丝飞的，别以为剃了头发在少林寺里呆上一年半载就会飞檐走壁，还有，现代社会是不允许劫富济贫这种事发生的，那是犯罪。你真要学的话，先在家里蹲蹲马步，姿势是不好看，你到少林寺，那些和尚也会让你这么蹲。所以，不要再异想天开了，见到你卫叔叔也不要叫他白衣杀手，他是牙医，基本上不会拿手术刀。再还有，不要成天缠着苏原让他给买魔术道具，学会了尽在外面显摆。
问一下，苏原的那盆花是不是你弄死的？好好的，你把它从花盆里挖出来干什么，都跟你说了是球茎，你还非要把它挖出来看一下真假。错了错就错了，还绕着弯问苏原“如果你的花死了你会不会生气？”，你才几岁，就知道拐弯抹角，要不是苏原不主张体罚，真想揍你一顿。
以前你常常赖在我们房里睡，现在让你跟我们睡一晚还死活不愿意。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要一个人睡觉，让同学知道你这么大了还跟爸爸睡会很丢脸的。你有种，下次看了鬼片，或者刮台风别往我们房里钻。
对了，不要看到两个人在接吻，就在旁边说“去开房间吧”，警告你不许再看《盗墓迷城２》，也不许学片里那个小鬼说话的调调，更不许把苏原的书全从书架上搬下来摆在地上，做多米诺骨牌效应的试验。
当然，除了以上的那些毛病，你也算是一个好孩子。比如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泡红糖水给我喝，虽然你把半包的糖全倒进去煮了，在我喝的时候，还在那边咕咕地笑，还说只有生了孩子的女人才喝红糖水。你还会帮苏原整理文件夹，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文件夹按颜色分类一个一个放好，虽然你事后，还是收了苏原十块钱。好吧，是苏原给的，不是你要的。下次你再说帮我洗一下碗也要十块钱，你吃我煮的饭时，我也要向你收十块钱，别拿未成年说事，未成年可以有收入，当然也可以有支出。
不过，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你不小心跌倒，额头拉了一道血口子，缝了三针，去医院的时候，愣是一声也没吭。养伤的时候，也听话的没吃鱼虾蟹之类的食物。好吧，我买来故意引诱你是我的错，害你气得躲进自己房里一个晚上没理我。
说到食物，汤圆，你太挑食，不吃胡萝卜，不吃大蒜，还不怎么肯吃青菜。别在那大声嚷嚷说“我又不是猪，什么都吃。”臭小子，猪和人类都是杂食动物。
前几天没经你同意把你的一只鸭子送人了，爸爸向你道歉，回头另外送你一只，顺便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再把那只很大的，毛都掉光了的鸭子拖上床，你是不是拿它当枕头？一股怪味。男孩子喜欢鸭子不是丢脸的是，不要听别人嘲笑了两句，真以为自己像女孩，你是个小小男子汉，要有承认自己爱好的勇气。下次有小朋友来家里做客，不要把你的鸭子全塞床底下去，等小朋友走了，又看着那些被你塞得脏兮兮的鸭子心痛万分。你看，苏原也有古怪的收集癖，至于收集什么，你小孩子管什么闲事。
你还很懂事，从不闯红绿灯，也不嘲笑倒垃圾的叔叔阿姨，坐地铁时会让位给老人，捡到钱会好好的放好然后交给老师，因为上面有国徽。在父亲节还会自己洗衣服，虽然那些衣服我们要返工。
亲爱的儿子，你现在还很亲热的叫我汤宁爸爸，叫苏原苏原爸爸，再大点，也许你永远不会再这么叫了。我永远也不敢想象，你以后会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介意你是由两个同性爱人抚养长大的？但是，请你记住，我们真的很爱你，你生病的时候，苏原抱了你一个晚上，一分钟也不敢放下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家里一片狼籍，你小子没有请任何一个同学朋友回来，说要和我们两个过三人生日，你小子啃了几口蛋糕后，把蛋糕扔得满屋子都是，你知道不知道苏原身上的那套衣服很贵，还是你爹我省吃俭用送给他的，被你一蛋糕就砸成这个样子了。
现在，你已经睡着了。我喝了很多的酒，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你的长大，又每天害怕着你的长大。我想我喝了太多的酒，苏原难得肯破例让我喝酒，我心血来潮给你写这封信，被苏原批文笔很烂。
但是，很多年以后，如果你跟我们有了误会，你有幸能在你那乱七八糟的百宝箱里发现这封信后，会原谅我们，会继续当我们的好儿子。
好了，夜深，我们都要睡了。
永远爱你，亲爱的汤圆。

雄壮 · 发表于 2013-5-8 09:56

好看。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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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狼与放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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