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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真的只是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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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9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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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看了看阴霾的天空。有雪花和血腥的痕迹,有烟花的钝重气味。他垂着手,一个人慢慢地呼吸。
# n! B2 d% r% {4 x春天已经逼近这个城市,但是他感到异常寒冷。他想他需要一杯酒,用喉部的冰冷来换取血液的温暖。那种液体流经他身体的时候,也许他会轻微地颤抖。
$ B1 X5 p1 @% ]! U0 A' b4 P9 F鲜红的酒在夜色里像流血的花,腐烂、颓败。
+ Y" g! w4 V  |+ W$ N5 [6 {5 ~香烟燃尽,他扔掉烟头。现在,他唯一的需要是钱。4 h0 K$ F+ L  i' p% h
他转身走进酒吧,声色弥漫,贝贝却听不见。$ Z/ o6 d4 s, S7 B
他有时会跟同伴出没于灿烂的商厦之间,看他的同伴阔绰地出手。在美美转眼花掉上万,换回一只D&G的皮包。他想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在同伴付帐的时候,暗暗查了一下卡上的钱。幽暗的荧屏打回几个残酷的数字。他算计着必须做笔大的。4 l& q) ~+ j) b5 u: d$ K  I. w
淮海路的人潮像涌动的风。整个世界都是可耻的。而他只是路边一朵略带妖艳的花朵。在门口他叫同伴在真锅坐一下。他出发到华亭路的虚伪里,来换掉身上已经过时的扮相。
" d8 U7 i, m: V; F; A/ u0 ?他需要浮华来衬托自己英俊的脸庞。除了金钱他没有任何意图。
& ]) \+ u2 E! `! w. ]1 R  |+ Z4 C17岁他离开家乡。从此没有回去过。他记得在火车上,他穿着灰色的上衣,头发中间有泥土的纠结。吃着两块钱的盒饭。他蹲在那里没有座位。& U# T9 M+ M0 a3 E  K  }
他还记得火车窗外流离的风景。田野。村庄。有一些地方铺着洁白的雪。他知道火车到达站城市的名字,可是命运延伸的曲线他无法描绘。许多人因此惶惶着。
4 \6 Y9 t, O- |( T1 w  r3 @但是他的心情,像窗外的雪一样宁静。柔软得会被温暖融化。& l8 O/ i7 ^- b
那种安详……他暗暗地比较了与现在的区别……不同于如今的死寂。他感到他的心现在像一碗苏州河的水,黑、浓稠,注定无法流动。
+ k) w( E4 {, ^- ~. r3 W18岁,他遇见贝贝。他已经记不起其他任何事情,交易的时候想起他爱的那个少年——贝贝,干净而年轻。也许没有其他的优势,而现在在他身体上的男人,拥有他渴望的一切。
- T2 q1 w1 [8 L' }( w$ |- _/ n, Y3 B+ C贝贝或许今晚就会醒来。
! @5 g( N  l& t4 ^$ A, G0 h. Q5 l他察觉到自己流了一滴眼泪。他伸出右手中指擦去。他突然感到男人运动加剧。喘息和呻吟声徜徉在房间里。也许这对他是个刺激的动作。他差点没笑出声。% [1 y( |: a3 D' @; ^9 a0 G
昏黄的酒店房间。他看见那盏咖啡颜色的台灯,有非常别致的灯罩。和那间咖啡店一样。他对自己说。驼色的灯火朦胧而暧昧,把他暖暖地拥住。贝贝就坐在台子对过,露出好看的酒窝,对他讲话。
0 g  g' }5 `% m9 P# K. h/ N贝贝喝着一杯浅色的西柚汁。
. ]. ?. e8 s6 O# |5 y2 ]: r他身体上伏着的男人,兴奋地用台语说着念白。: x' }% n) P7 i# e7 f. p8 k
他感觉不知所终。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贝贝把他安静地抱在怀里。暗涌的夜。贝贝嘴上点了一支MILD SEVEN,氤氲里显得轮廓分明。那一刻他证实他的爱,全心全意。
* \9 I8 l) [1 A" ^8 m+ {3 x$ \- ]- B也许贝贝永远也不会再醒来。
, m" W0 u% l/ `7 P) `8 h2 E他擦干身体,点着一叠钞票。够用一个星期么,他问自己。黑暗里贝贝的脸像深蓝的大海,他无法猜透下一步的走势。但是那么清秀。他谨慎地用手指滑过贝贝的耳廓。他感到冰冷。贝贝,你是一个无底洞,你总有一天会榨干我。
, G$ J7 K# q# c, V. h燥热的酒店客房空无一人。他听到自己脚步空空的回响。酒店大厅。琉璃的转门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知道他是颓废的动物。寒冷的夜里睁着幽蓝的眼睛,寻找猎物。. [3 e" s' [6 ]" o. ?
头顶有飞机的声音。就像当年火车上有节奏的喀嚓声。他不知道心的方向。左转,或是永远陷落。他在茫茫沙漠无法拥抱自己。
8 i3 {& c$ d4 b5 [# a' D他咬破自己的嘴唇。疼痛让他明白他仍然活着。他咽下微漠的血色,想去看看贝贝。医院关了门,不过我可以爬到窗边去看。像一只黑白相间的猫,伏在那里。如此可爱的方案。他为自己的计划微微感动。
" R6 R" r$ ~& d0 u& S然而他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另一个方向。0 v0 \; s6 V9 `$ j0 I
贝贝,原谅我。我需要更多的钱。贝贝,想着我。
; `  B# C& X( K2 E. L事故发生在三个月前。他21岁,和贝贝相识三年。他们在西区静谧的街上走路。牵着手,贝贝戴了一条简单的饰物。那是他18岁时候送给贝贝的礼物。那时他没有钱,会为了节省一块钱而不坐空调车,在车站的冷风里木衲地等待。
, r7 y+ R- @8 J9 }" C1 w2 C那个瞬间。好像他在说一个朴实的笑话。贝贝把头侧过一个角度,脸上有明亮的色泽。然后他看到生命里贝贝最后一个眼神。灿烂和痛楚交织。飞扬的长发。祥和的午后艳阳下,贝贝像树皮剥落一般寂静地躺下,无声无息。有一刻他仿佛看到贝贝微张的嘴唇。可能有话要说。那根金属色的铁棒跌落在贝贝头边。他只见到暗红的血像岩浆一样蔓延出来。他的手被粘稠的红色绑住。
6 p: b- r. E, s) X* N有一个冷漠的女人站在他头顶的阳台上。女人袖着手立在那里,似乎与这件事无关。女人对法官说这只是件事故。潮湿的法庭,他立在尴尬的证人席上,能够闻到的只有空调的气味。庭下的看客像大块的阴云。压抑。冷寂。他对法官说可不可以要一杯酒。法官说不行。
% H7 r* Z! e; X  |争执最激烈的时候,他已经听不懂律师的话。他们用他陌生的方言对话。法官像困倦的生物,黯然在阶梯的顶端。好像在争论的事件与他没有关系。一个生命还未盛开就凋谢。被记录在案的只有寥寥的黑色文字。一把刀插进他的心,慢慢地旋转。他已经知道案件的结果。
$ x6 `0 ~' x4 b" m  Q他听到手术室里心脏按摩器电击的响声。
2 f* F5 r) t+ E* k/ a5 X女人的赔偿刚好够做第一次手术的费用。他开始明白无路可逃。被第一个陌生的男人插入的刹那,他咬住自己坚硬的牙齿。他害怕一张口,身体会崩溃得四分五裂。
$ X0 _# [2 u6 w; T3 c' C% z男人开始尝试不同的体位。他像一尊睁着眼睛的绒质玩具,没有思想,只有下身。任凭摆布。第一次交易的时候,他流了眼泪。但他明白今后他腰部以上不会有液体流出。如果有,那将伴着他切断喉部的声音。, g% J0 F& [4 S) T/ m1 H
贝贝不再醒来,他感觉他也会消逝在无边的伤痛里。" X( E' R3 l7 z! _  [& b3 @
我爱你,贝贝。
8 E% N1 ~7 l6 U在病床边的墙头,贴满了这样的纸片。质地通常是精美的烟盒包装。三五、七星,他其实想把烟戒了,或者抽便宜一点的牌子。他常常嘲笑自己是一个窘迫的下岗工人,节约着每一份可能的花费。6 M# F1 g1 j% S" Y3 n
但是他不能。纸醉金迷的圈子。身外的劣质证明着身价的低下。符合着整个地球的规则,用外壳定夺地位。他必须跻身于高档货色中间,缓缓踱步。干一次足够维持贝贝一星期。或更多。' |, C- ]8 W5 |' u1 t5 u# W  l
贝贝用的针剂,贵得超乎普通人通常的想象。% v# c. z7 `: d  j) j$ K; V
他有时一个晚上做两场。拿着手机和现金,接收对像的信号,穿越在杳然的暗夜里。霓虹填充着他的肤色。他用身体维继精神的爱情。在世纪末的今天,有一个男子相信如此的约定。他时常恍若隔世。生命如浮萍般漂泊,注定面对的是幽深不见底的水间倒影。他也许了解自己的凄凉。
) n% Y2 d# _9 q4 V他失去言语的方式。
7 W8 V+ E% g4 E! O" u贝贝最健康的时候,拥有红润的性感嘴唇。会吮吸他的舌尖。欲仙欲死的动作。他记得贝贝颈间青草的香味。就像贝贝的名字,朴素,自然。他和贝贝住在闷色的灰暗公寓里。狭小。几乎终年没有阳光。他们吃廉价的食物。唯一的娱乐是去附近的咖啡店,在透明的玻璃旁边,听雨的脚尖走过。就像两片俊美的枫叶,长在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人发现。& O9 p% J+ H6 |4 p/ F4 _
偶尔走在路上。有诡异的眼光在他或他们的面孔上掠过。这是他们唯一的骄傲。两个英俊少年的相亲相爱。但是不知道的是,路人关心的仅仅是他们的漂亮。线条化的眉毛与嘴角。也许只是想和他或贝贝上床。
2 S' D% v) M/ B他现在把这些欲望变做贝贝的希望。在他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揭掉贝贝的氧气面罩,轻轻地亲吻他。贝贝,我的血液即将干涸。贝贝,你给我力量。窗帘飘开,大片斑斓的霞光。有风的背景。绝色的爱情场面。  P1 o0 V1 m- y
他把面罩重新戴上,贝贝的嘴唇有因缺氧而呈现的紫。宝贝,我走了。医生说给你试一种新药,价格比现在的贵一倍。你乖乖地睡,明天一定早起呀。5 I$ X% p" n3 j/ x7 T6 M
凄厉的大风扬起他的上衣。下一个猎物是谁?为什么只有这么些?说好的价钱是现在的一倍。
7 t/ o# I( x$ C3 t0 r( K& Q# C男人穿着衬衫。衣领上有细小盘旋的灰尘。像蛇一样自男人的脖子爬升。轻蔑的笑声刺耳地绵延在房间里。你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你这只低贱的鸭子。我见过的比你好看的男孩子不知有多少。我说我不满意。你没有权力质问我。* e1 F& N& _- l/ }  U$ K
他陡生怒意。他听到身体里激烈的破碎声音。他知道自己的腐坏,但他不需要他人的揭示。你并不比我高贵。他像愤怒的猎豹,扑向那个男人。他们扭打在一起,动作巨大,身旁的椅子迅速崩塌。
9 D5 d+ V" e! k% S: t- d男人把拳头刻在他的皮肤里。他的眼角肿起了可怕的血痕。在跌倒在地毯上的一刻,他问自己他要通过争斗证明什么。尊严?他知道不是。很早以前他已经没有。也许只是钱的数目,是他在乎的。
6 j+ R3 n  S4 F. T但他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贝贝。他喊出的是这两个字。他一跃而起,动作失去了理智,大脑一片空白。& E: F; l  d" B( S7 F9 E0 F
男人按住他的头,撞向房间的玻璃窗。这是他残留的最后记忆。后来他感觉,只有温热的血,和寒冷的风,在他脸上奔涌,疼痛把他的脸完全撕毁。
  k; ~: M6 ~, B1 Y* z0 Q22层的酒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终于明白自己最终的抉择。/ q# T( W# J7 V* L1 E
白色的病房,像是被蹂躏的过的森林。躺着一位美貌的年轻人。永远不会醒来。他在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微末的惆怅。一种久违的心境自他的左胸慢慢发芽复苏。但是他知道没有机会长大,绝望把他完全吞噬。
! n' l! k) |  [9 N% k' q, V  \从拿到镜子的那刻开始。他被摘除了左眼眼球。左半边脸因溃烂而变形。细碎的疤痕交叠在原本异常白皙的皮肤上。脏乱的纱布狰狞地缠绕在周围。像一只恶心的垃圾桶。收容着一张可怖的脸,他忽然想呕吐。& f$ ~3 z. u6 S- m
贝贝。我们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资本。5 w* H* r2 K$ ~7 d7 M% l$ Y
像一道有趣的选择题,选项:A.死亡;B.死亡;C.死亡。
8 H" P! ?2 c% h他想起他在Eddy's时候,千娇百媚、丑陋但有钱的老头在他裤裆间摸索,杯影交错间,他是出场费数一数二的选手。也遇到过英俊可人的男孩,他礼貌地说抱歉;也狠狠地掴过一个粗壮的男人,嚷嚷着要每年一百万包下他,条件是生活在上海以外的某个未名地点。他拒绝,他不能放弃贝贝。
0 \( I' U9 ?1 m拉拉扯扯间,大打出手。
& E0 k0 h( t/ U5 ?而这一切已经逝去,没有人再会要他,相貌恐怖的一个男人。他戴了墨镜在路上走,穿行于时光的压迫里。溃败的玫瑰,不再有任何价值,是某个雨天被践踏的路边落红。) Y0 t1 z( \) w6 P0 F0 W
即使曾经有多么辉煌的盛放。唯一的结局只是被遗忘。对他来说,这意味着末路已近。而未来终究遥不可及。' z! D! s- j; B0 F; E0 Y- G
看着安静的贝贝起伏的胸膛,他伏下身,拥抱了贝贝开始萎缩的身体。贝贝,我没有钱继续给你治病。那么,让我们一齐死去。黑夜里滴水声在走廊死命地游荡,他知道那是送他上路的号角。+ U2 J2 z& r2 I; ]3 E% S- c
贝贝,原谅我。我想让你明白的是,我一直爱你,仅此而已。他掀掉贝贝的面罩,剪断了输液的管子,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彻底地把贝贝抱在怀里,两具冰冷的躯体在黑暗里发出弥漫的光。
2 M1 o, ]: [/ U' a) Z! Z* y贝贝,让我吻你。他感觉到了贝贝憔悴的嘴唇,贝贝脸上的血色已经颓败,手臂和肩膀微微挣扎着。他擦去贝贝额头渗出的汗水,明白时间无多。
8 s7 d) l  g0 y7 F/ \2 p- C刀片闪烁的时候,他想起生命中不能忘怀的一些片段。17岁拥挤的火车、褐色的灯罩、和贝贝站在咖啡店门口的日子、洁白的雪、他做梦都想构筑的幸福未来。% b) X% z  v' N' P5 `: \/ g
但是他不能了,他在切向喉咙的刀片面前,安详地接受了现实。
发表于 2011-9-21 04: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笔文很好.谢谢楼主的奉献
发表于 2011-9-21 10:5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凄美呀……
发表于 2011-9-21 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好文笔,一个故事,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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