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晓得谁首先发明了麻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人需要点大智慧。他不但要能从一数到九,还必须搞出点万字、饼子和条子;他不但要知道东南西北,还得琢磨出中发白;他不但要联想到春夏秋冬,还得引申到梅兰菊竹;更可贵的是,他把这东西搅和在一起,平民化了,设计出来的,是一块一块的小砖头——你没盖过房子,还没见过砖头吗?有时候,我就浮想联翩了,没准儿这是秦朝老百姓的杰作——他们不是被强迫着修长城吗?修着修着,砖头看多了,也就有了灵感,这叫于无趣中见生机。9 a" y, L2 X3 V# C% c3 S
0 n6 A: c' Z) g7 g 其实,遇到牌瘾大的朋友,最后不但要拼脑力,还得拼体力。曾有一次,和几位好友奋战了四十八个小时,最后,大家个个目光呆滞,脸色发紫,蓬头垢面,腰都直不起来了。轮到我出牌了,看看下家,却没有了动静。伸手一推,才发现那仁兄竟睡着了。他惊醒过来,紧张的张望着,“打什么牌了?”边着话,边扔出一张牌。光当一下,一炮三响。打得多了,也不禁迷信起来——背后不能站人,不可以穿新衣服;别人一旦运气不佳,都拼命的跑厕所,说是去去晦气,我刚好相反,能憋上一个晚上,还铮铮有词,“怎么可以放水呢?”一次,有位仁兄玩到一半,突然想起要借我一本书,我大喜,借吧借吧,把“输”都拿去。& [2 a! Z# t4 P6 F S' K4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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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那些,都恍如隔世,我不打麻将,也有一年了。遇到往昔的玩伴,还会邀请一下,没事摸一把。当然,那是礼节性的,大家都忙着。再回忆那叱咤风云的岁月,才蓦然醒悟,麻将之意不在钱,而在于和牌的瞬间——心里激动万分,表面却高深莫测,轻轻搓起一张牌,一捏一捻一扣,那份曼妙非文字可以形容。至于光阴流失,至于自己早晨时分的那份疲倦和浅淡的失落,都可以忽略了。人生大抵也是牌局的一种。那些乱糟糟的小砖头被搅和成一通,排列、组合,最后或赢或输,都是意料中的故事。牌还是那些牌,不同的只是人心——别人都是陷阱,自己于别人而言,也是盘中之餐。不过,有趣的是,越是想赢的人,结果输得越惨,或许在那样的时刻,掳掠之心强上一分,自己的门户也就敞开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