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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乱世三章 (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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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4 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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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中)
, J  A! W' B" [3 t7 R  头一天,马德全搂着徒弟朱晓东讲他的第二次婚姻。天都快亮了,马德全打着哈欠说,小子,睡会儿吧,明天还上班呢。朱晓东想听,可也睏得睁不开眼,就拱在师傅的怀里睡了。$ D9 l9 V* d: F( @! g
  第二天上班,朱晓东看着手里的材料,脑袋里还是一片深秋、夕阳、微风、大苇塘地转……: ~* g" y. Q" g2 t6 A+ @
  1972年秋天,朱晓东初中毕业,那年安排毕业生去向的政策是“四个面向”。朱晓东是独生子,本该留城。学校工宣队跟老师也都研究好了,安排朱晓东去“卫校”上学。分配方案没公布之前,老师还是本着“一切听从党安排,哪里艰苦到哪里去”的原则,让同学们表忠心。朱晓东站起来发言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相信老师、相信工人师傅。老师说朱晓东态度不坚决。回家,朱晓东把老师的话跟家里一说,老妈急了,说咱按政策表决心,咋不坚决了?这就上学校跟老师掰扯。结果,工宣队来气了,说,就让这小子下乡。这一整,朱晓东就背着行李卷去盘锦插队了。
  `3 H$ [+ |2 }  V  g* D$ U/ C  朱晓东小个不高,虽说胖胖乎乎跟个甜瓜似的,可插秧、挑苗儿、割苇子那活儿,他根本就没干过,哪天都累得偷着哭。有个姓李的老乡看朱晓东怪可怜的,总帮朱晓东干活。那人三十来岁,是个转业兵;他娶了队长的妹妹,生两女孩。朱晓东也非常感激李哥,有事没事地也愿意跟李哥说话唠嗑。后来,李哥窜拢队长,让朱晓东去赶大牛。这活挺巧,朱晓东把大牛赶到苇塘边,大牛悠闲地吃着草,朱晓东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唱起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那天傍晚,浓重的晚霞把苇塘染得一片腥红。李哥来了,他跟拄晓东并排躺在草地上,也看蓝天,也跟着朱晓东一起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风吹的苇叶沙沙响,忽然,李哥一下抱住朱晓东,翻身压在朱晓东身上,就去亲朱晓东的嘴。朱晓东挺害怕,但心里还是非常渴望。开始,朱晓东只是不动声色地由着李哥贪恋地亲他,后来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李哥,也贪婪地把舌头身进了李哥的嘴里。李哥柔柔地裹着朱晓东的舌头,手摸到了朱晓东的下身。朱晓东心跳得跟急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幸福,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叉开了。李哥掏出了朱晓东的阴茎,一口就含进张嘴里。朱晓东浑身一颤,全身的热血都在翻腾。李哥也掏出自己的阴茎,拽过朱晓东的手。朱晓东套弄着李哥的阴茎,身子一紧,射了。李哥把朱晓东的精液舔干净,跪在朱晓东脸前也放了。之后,他抱起朱晓东,坐在苇塘边,无语地看着眼前那片红芦苇。朱晓东依在李哥的身上,深情得叫了声李哥。李哥搂着朱晓东说,多好。' S# Z, U: d( p; S9 @0 _
  有人在叫朱晓东,说书记找。朱晓东在心里骂了句自己,说,他妈的,又走神儿。要写的东西还没着落,这哪行?就想,先别听师傅讲他的三个老婆了,煞心写吧。可是,整个一下午,朱晓东起了三次开头,都没写下去。% M8 |6 ?- W& P: V. a
  晚上下班,在家吃完晚饭,朱晓东转着磨磨又来到了师傅马德全家。马德全嘿嘿一笑说,臭小子,又来了解馋了?朱晓东也一笑,他自己找上茶叶,沏上茶,递给马德全,说,师傅,昨天还没讲完呢。马德全说,爱听?那就接着讲呗——7 o  O+ B  w- [3 x- c/ N3 i( U
光复了,可街面上还是静静的。大杂院里更静,平日,院子里还有小孩子在玩,也有女人们在家门口出来进去的,现在一个也没有,家家门都紧关着。我先跑到咱家门口,叫:“爷,妞妞,看谁来了。”
2 v8 ]$ O# Z" a  没人回答。; ~4 E  ]! ~) z6 Z$ A. n7 J
  我推开门一看,见小秃儿他妈正在外屋地那烧水。见我们进屋,她急拉川子舅,说:“我那好大哥哎。你可回来了,想让秃儿去找你,哪敢啊。快进屋看看吧。”: Z# X6 Q0 }7 g* c) Y3 I; d: T0 M
  我还核计,这个秃子妈啊。咋还拽川子舅的手啊?
7 n  @* a( w# L6 w  川子舅冲秃子妈一甩手说:“这咋回事啊?”
* G, j3 `; q" H3 B0 ~3 y  “你可不知道啊,大哥哎。”秃子妈说:“你那宝贝闺女,打早起来就开始闹腾,怕是要生了。”
! S2 t! {3 ^: m  我赶紧进屋,见凤香疼得在炕上直打滚。+ \! R/ U0 U8 i
  川子舅急得直搓手,他瞅一眼老叔说:“这咋整啊?”
, a: N  |+ Z: _& U- E4 W2 m  老叔说:“赶快找大夫啊。”, o: p9 U# _" l! o$ g
  秃子妈说:“他爷领着妞妞早就去了,你说这也不上那找大夫去了。咋还没回来。”
  J" @# X  i/ G& i2 G( A8 K  “这样不行。”老叔拉过川子舅说:“看今天这样,没有医院能开业的,快想别的办法吧。”他问秃子妈:“这院儿有能接生的没?”( ~+ u8 G5 f9 A3 k
  “他李奶能。”秃子妈说:“前个儿,她下屯了。啥时回来,也没个准儿啊。”7 |4 J  P- O. i- I7 x1 F
  我拿过一个湿毛巾给凤香擦着头上的汗,说:“疼得厉害不?”) Z' m, D# @/ n9 F9 k
  凤香抓住我是又咬又掐,说:“你这小冤家,死哪去了,哎呀……,哎呀……”6 _7 y' S9 @9 v0 m; @: @% ~
  “不行。”川子舅说:“我去趟铁头那。他娘能接。”2 V6 r7 A. B# e' A( r6 ]' s
  “那你快去找啊。这么干挺着,人就体蹬了。”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咱家隔壁刘嫂家有自行车,你骑车去。快呀!别傻愣着了。”
6 k& ?5 E" R& j# ]' J1 _  川子舅跟我说:“你爷回来别让他走了。”
( n7 }& R" ]; Z  川子舅走后,凤香疼得更厉害了。秃子妈进来,说:“这不是你们老爷们儿看的。赶紧出去。就把我和老叔都撵了出来。" B0 M7 r% G  @0 H, O! b! M
  我和老叔站院子里干着急,我跟老叔说:说:“这咋整啊?”
7 l( O+ x( R1 H+ k+ f  [9 y2 h  老叔说:“别紧,生小孩都这样。”( f, K% ]( c& n- X6 P- X3 o
  秃子妈跑出来叫我,说:“羊水破了,快上咱家拿点草纸、棉花。”
. Y9 r  \2 k" K; s, V' r  我说:“咱家有,在炕琴里。”我要进去拿。秃子妈挡住我,又跑回了屋。
1 o( p. g8 E" u$ q+ @5 u  不大功夫,川子舅驮着师娘进了院子。
, b( x4 c6 I% ~$ Y* w. [$ H  z: U' f  “师娘。”我跑过去拉着师娘说:“快点儿呀。羊水破了。”
7 Q, h  K) V' b1 s+ B  “哎呀妈呀。咋不早叫我呢?”师娘赶紧往屋里跑,说:“我也二乎了,核计明天来呢,这也没到日子啊。”说着,人就进了屋。川子舅也要进屋,师娘推了他一把说:“你进来干啥。”就关上了门。
+ j  u6 D) K3 }1 U  P  在院子里站着,我急得一个劲儿地扒门看。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老叔说:“我也来一根儿。”也点上一根儿。这烟刚点着,大院门口急三火四的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背着个老的,拉着个小的。我一看,那人手里拉着的是妞妞,脊梁上背着的是赵爷。天啊,这又是咋的了?- \( o2 u2 @+ ~  i1 h; G
  我和川子舅还有老叔都围了上去,这也不能进屋啊,就让来人把赵爷先放在家门口的一快石头上坐下。赵爷坐不住,身子直往下堆,我赶紧跪在地上擎住赵爷。赵爷嘴角那淌着血,耳朵里也流着血。来人哄着还在哭的妞妞,跟我们说:“奉天纱厂遭抢了,这老爷子打那过,被拥出来的人挤倒了,等人群过去了,老爷子给踩没形了。我看小姑娘哭得凶,就问她家在哪?这才把老爷子背回来。”& ]; n4 s2 h7 P. s; ~" W$ e& r* y
  川子舅和老叔赶紧谢谢那人。  d' Z$ k6 m. L3 S- N" m  P/ _5 B
  那人看看老叔,问:“你老是不是叫关凤翔啊?”, @( b- s. ?2 j
  “对呀。”老叔说:“你是?”
& @2 `8 ^& s' Q" N. B0 E( e  “关掌柜。”那人说着就要给老叔下跪,说:“我是朴成浩。”  A3 b5 i8 m. Z
  “是你呀。”老叔拽起那人,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 r/ ]0 V' K8 S" i7 M. O! n8 e* G6 a  那人抹着泪说:“我找遍了安东,也没找着你。”
9 o; u' I5 s% K, U; t; @  老叔拉过妞妞,说:“这就是你的妞妞。”
% V) X/ ~2 a' D7 y: T  那人哭了,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给老叔跪下了。
$ u' y, i" l! h, ]  这会儿,屋里“哇”地有了小孩哭声,秃子妈开开门叫:“生了。生了。”
% {: y9 x% W; M. G7 y! c% [  川子舅和老叔都跑了过去。  q, s  F% M+ e( C
  秃子妈拦着要往屋里进的川子舅和老叔,叫:“等会儿再进。”! \3 b$ G  h( W- b8 ]* ]$ C
  我擎着赵爷起不来,就喊:“丫头小子啊?”
" M) e- a3 K$ c$ l; R& x  “带把儿的。”秃子妈又关上了门。4 \  d6 e$ E3 u4 z, `
  躺在我怀里的赵爷睁开眼,他微微地跟我说:“生——了——”
8 H( r7 c. v" N7 U  我高兴地跟赵爷说:“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 S# W8 ^' N1 h' |/ V8 L9 K9 H  赵爷又闭上了眼睛,我紧着叫:“赵爷。赵爷。赵爷……”
4 P2 N/ }0 Z" J& d$ O. z, x  老叔和川子舅围了过来。. J6 k0 p! R( |1 E  |3 Z: i+ v
  老叔拍拍赵爷的脸说:“爹呀,我回来了。”
8 c1 ^( T0 _' f( y6 s! x" c  赵爷睁开了眼,他看看老叔,想抬手,没抬起来。他微微地说:“是凤翔啊,你回……回——”赵爷一歪头,闭上了眼。
1 l4 t, w  U' `, y4 l: `  老叔趴在赵爷的胸口听听,又扒开赵爷的眼看了看,眨巴着眼睛跟我说:“把你爷放下吧。不行了。”
4 r& Z) ~* c# |4 f9 a% O, n  我心一酸,抱着赵爷的头,小声哭着说:“爷啊,我叔回来了,妞妞找着亲爹了,我也有儿子了。你咋就走了呢……”
0 v9 G; ]) b; \, e7 V  跟着就有点乱,你说这边生孩子,那边死了人,还都在一个屋里,能不乱吗?师娘一看几个男人都哭也不是、乐也不是地都麻了爪儿。就说:“得,事赶上了,光这么耗这也不行……”) ~6 D0 O) o9 n! |, H
  “大哥啊。”秃子妈说:“要不就把凤香整咱家去吧。”  t7 u% ]' B3 Z; h. R- J& k+ t
  川子舅说:“整你家干啥?”
& j1 b$ P" f" A& q  “谁让凤香是我干闺女呢,听我的。”师娘跟川子舅说:“凤香这个月子,就是在家做,也得我过来伺候。”师娘叫我去找辆车,说:“凤香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叔公公又回来了。我把凤香接咱家去,有啥事让德全来回跑跑。你们爷们儿先发送老的。”, o2 ?# L& f, A! z7 Q2 `
  老叔说:“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子了。”9 s, a% X" F; n3 N3 }; |8 l
  “麻烦,那也是该着的。”川子舅跟师娘说:“那就这么定了。就是今个儿这街面上,怕是不好找车呢。”8 e8 S+ S% {% }* z# H/ T& v
  “咱家有个小车。”秃子妈跟川子舅说:“大哥呀,赶紧推过来使吧。”8 S3 @7 L2 |: B4 ]' r
  一伙子人这就把凤香和孩子都捂巴上。我蹬着车,跟着师娘把凤香和孩子送到了师娘家。安顿好了凤香,师娘就撵我赶紧家去,说家那边还一大堆子事呢。, [7 `5 N& t8 x7 O
  依老叔的意思,这人心惶惶的,赵爷的事赶紧送出去,还得答兑别的事呢。川子舅不干,他说:“我何久川还没到那份上。咱不说过五、过七吧,再不济也得守到三。”这就张罗着抬寿材,买妆老衣裳,扎咕灵棚子,也请来了吹鼓手。还让我把亲戚朋友都告诉到。我和老叔商量,说:“奉天咱也没啥亲戚啊。”老叔说:“告诉老吕一声吧。”川子舅说:“对,赶紧去,车行钥匙还在他手呢。”我刚要脱了孝衣往外走。川子舅把我拽住,他让别人跑了一趟就行了。川子舅跟我说:“你哪也不能去,有来上香的,你得给人家磕头。”这一整,我和老叔哪也不能动不了,只有老实儿地跪在灵前,来个上香的就赶紧磕头。下晌背赵爷回来的那个朴成浩回家一趟,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他也不大说话,里里外外跑前跑后地一直跟着忙;抓挠个东西、缺个嘎嘛儿的都是他跑腿儿。使钱,就上川子舅那拿。一闲下来,他就守着妞妞。这也好,正愁忙得谁也顾不上妞妞呢。端茶倒水的活儿,都是秃子妈的事。做饭的事,都搁老刘家了。
- c0 O: M6 \" F/ P  第二天下晌,我看老叔跪在那捂着腰直咧嘴,就问他咋的了。
6 j: A$ [% O7 L9 }  老叔说:“没事。”! x8 v0 @; J, s* N" e
  川子舅说:“看你捂了两天腰。趁这会儿没事,上屋躺会儿去。”
! T1 J, A; ]. i/ q" }1 Q  老叔说:“不用啊。”/ `, z3 d" a. R- ~" d
  川子舅也不硬劝老叔,他喊了一声我,就让我进屋。9 z0 I* v" g, u, j
  我说:“啥事儿啊?”就跟他进去了。
6 e: Q6 o5 @/ W: I& Y, s  川子舅关上门,说:“不行了,不行了。”说着,他褪下裤子,往炕沿那一趴。说:“赶紧来两下。”# ~/ W; N# b9 O0 k) G1 u8 t1 r- K# O; d( L# p
  我说:“这也硬不起来啊。”+ U  \& _4 q- j7 |/ t- M. j
  这个川子舅啊,你说我这还戴着重孝,哪有那心思啊。再说,万一谁进来碰上了,这脸往哪搁?可川子舅也不听我的啊,他拽着我,逮着我鸡鸡就是一顿裹,这就把我鸡鸡裹得当当硬。他说:“快快,捅两下就好了。”就把我鸡鸡塞了进去。
! W1 a: K# v' t* F1 G3 n  A/ e  我站炕沿那刚捅了两下。就听外面有人叫:“久川。”, V2 |) [' t7 I
  我吓得赶紧停住不动,对川子舅说:“叫你呢。”就要把鸡鸡抽出来。
3 I: D3 ]! e# I4 k% j4 L  川子舅不理那茬儿,他把我手按在他腰上,不让我抽出鸡鸡。说:“赶紧再来两下,这就好了。”3 R! _8 Z8 E% V5 V
  我只好再使劲咕拥了几下。这一咕拥,“哗”地就射了。
% n9 F6 g- [! \. E5 [  “别动。”川子舅还使劲按着我屁股,让我的精水在他后门儿里射净。
" T1 V3 P, ~! x2 k) f/ Z) ]  这会儿,外面有人敲门。我扭头看:外屋门的玻璃上映着老叔的脸……5 d5 P5 c3 F2 U
  三天头上,初十,阳历的8月17号。一大早一伙子人抬着棺材,吹吹打打地出了家门。这就要去塔湾给赵爷下葬。可一上大街,就看满马路的兵啊,还不是日本兵,都是些大个子、黄头发的大鼻子兵;戴着钢盔、端着枪,说的啥咱也听不懂。人家拿枪横着,不让咱上街。川子舅和老叔就赶紧上前跟人家说小话,说是发送死人的。当兵的听不懂,还是不放。川子舅急了,就跟人家吵吵。吕德明跑了过来,他拉着川子舅说:“有话好好说,你跟当兵的叫唤啥?”还别说,川子舅这么一吵吵,来了一个戴大沿帽的大个子军官,可他也听不懂咱的话,也是打着嘟噜的直叫唤。这时,那个朴成浩拉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走到大个子军官跟前儿。那男人也打着嘟噜跟大个子军官说了一通。大个子军官写了张纸条递给了川子舅。
6 @* ^* b2 t2 ?; _6 Q4 `7 W! O/ c  川子舅问吕德明,说:“这都是些啥人啊?他们要干什么?”9 n% M! \) _, x) c3 C( E# ~
  “是苏联红军。”吕德明说:“他们是来接管政府的,也拦截逃跑的日本军官。”5 Z! b  a6 J5 N) j  O+ q- `4 X5 Q1 y
  川子舅说:“这一枪没打、一炮没放。苏联兵就进来了?”
. m# n# u0 ?0 m! S4 f0 e5 ?  有了纸条,一伙子人这才安心地上了路。路上,我打着灵幡问老叔:“跟大个子军官说话的那男的是谁呀?还会说苏联话。”
3 p. a; {: |: m& d3 M: o* M( m+ T  老叔说:“不知道。”
4 d- ?7 I6 ~4 K* x" Q+ [5 u. ?! ^  埋了赵爷,一伙子人就赶紧往家走。道上还是让人发慌,哪哪都是苏联兵。日本兵一个没有了,到是多了些穿便服的日本人,拖家带口的倒着小碎步,跟个耗子似的低眉鼠眼地紧颠儿,一点都没了往日里耀武扬威的霸道劲儿。刚过了小白楼,还没到到沙子沟嘛;就看一伙中国人围着一个日本爷们儿紧着打,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娘们儿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磕头、做揖,道儿旁边甩着一只木头趿拉板儿。用吕德明的话说,小白楼是啥地方?那可是小日本祸害中国人最邪虎的地儿。以前,中国人搁那过,都得绕着走;老人吓唬小孩儿都说:“再闹,给你送小白楼去。”小孩立马就不闹了。吕德明晃着脑袋说:“这真是改朝换代了,中国人也敢在小白楼拿日本人出气了。”可老叔还是紧着围拢着咱这伙子人说:“别惹事儿。别惹事儿。”让大伙赶紧走。
& v5 x5 G, `/ i# y5 J/ j. q  一伙子人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家。这就又忙和着招呼送葬的亲戚朋友们吃饭,一直闹哄到下晌两点多了才散。  P9 h- S9 F% u6 ]# E; V2 b
  送走了客(qie),老叔捶着后腰说:“我得直直腰。”就上了炕,靠炕琴那趄歪着。我拽了个枕头,垫老叔头置下,就去归拢借来的家伙什儿,好还给人家。这会儿,朴成浩领着那个会说苏联话的男人进来了。川子舅迎上前去对那个男人说:“看看,忙乱套了,也没顾得上给你敬杯酒。今天要不是你,也不能这么顺利。”% B% P' a' @7 N4 o$ p  C5 H% y8 k9 S, F
  朴成浩和那男人没回川子舅的话,就“扑通”跪在地上。正要下炕的老叔说:“这咋说的,快起来。快起来。”我和川子舅赶快把两人拉起来,扶他们在椅子那坐下。朴成浩指指那个男人,对老叔说:“关先生,这是我父亲。”
6 w  M$ P# ]3 _. U) w6 w  “幸会幸会。”老叔下炕,向那男人抱了抱拳。
8 y2 b) I) V7 y. M! `9 r  那男人给老叔行了个大礼,也给川子舅行了个大礼貌,再给我行了个大礼,说:“我叫朴炳哲。妞妞是我的孙女。你们一家人对我们有恩,本该大谢,可是你们身有重孝,实在不好打扰。我和儿子商量,改天请你们到我家,聊表谢意。请一定赏光。”
. m9 ^) C$ Q+ S% w2 w* r& S  “哪里哪里。”川子舅说:“我们还要谢你们呢。”# H  v& N6 P: G1 r$ |4 g
  “正好,你们来了。”老叔叫我说:“妞妞呢?”; v3 H7 J0 F, F
  “可能在秃儿家吧。”我正要出门去找,一推门,妞妞正在外屋站着呢。
( d2 O) f- w) d  “成浩,我一直在等你。这不,等来了。”老叔招呼妞妞进来,对朴成浩父子说:“这两天我也多少跟妞妞把她的事说了说。孩子小,有些事她还不懂。不管咋说,孩子找到了亲父亲是个好事,你们就把她领回去吧。”* p% [1 ]3 ]0 H9 ?! {
  朴成浩父子再行大礼,谢过我们,领着妞妞走了。
3 o  y( @. y# `/ d. A到这会儿,客(qie)才算是真的都走净了。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仨人。我呼拉想起昨天下晌,老叔映在外屋门的玻璃上的脸,这心里就又开始打起鼓来。; W1 ^4 l9 E6 \% [: p" O, Q
  说良心话,忙和了三天,我一点都没想到我已经当爹了,一点都没觉着我已经有有儿子了,忙和着送凤香那阵儿,我就像是一扑心地帮着别人忙和。紧接着又是赵爷的事,再就是妞妞。赵爷和妞妞都走了,我还是觉着他们没走,就觉着好像是我还在车行,他们还在家里。可我现在就是在家里啊,以前我回家,家里都是凤香在叨叨着做饭,赵爷支使我干这个干那个,妞妞围着我屁股转。眼下,是老叔坐炕上,川子舅坐椅子上抽烟,他俩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看他俩说话那样儿,好像昨天下晌,川子舅让我给他治“病”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我核计,没准老叔啥也没看着,真没看着就好,谁也别提。可我心里总像是有鬼,总像是做了啥愧心事似的心直扑腾。再看老叔,就像做梦。心里总是怕梦醒了,老叔就没了。我想跟老叔说点啥,可当着川子舅的面又啥都说不出来。只有里外地找活干,划拉划拉地;看看炉子,填点煤。6 m  h# i& v( {! h' s. y7 p
  我这正给他俩再续点茶水,就听这俩人的话茬子有点戗。他俩好像是说办事情花钱啥的,川子舅说:“……这他妈的,都赶一快儿了。”
/ D" J0 L' e3 y; |5 @" A# z  “谁说不是呢。”老叔说:“这又得不少的花费。”8 f1 ?3 l$ ?: E" |# @
  “花费到没啥。”川子舅说:“你说,这小崽了来了,老爷子要在,也能替凤香搂着点孩子。妞妞也走了,这他妈的……”
: H$ V( x8 Y$ g  “川子,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老叔说:“你说我刚出来,身上光光的……”% z, j9 [5 t' ]3 g
  “你看你,我就怕你来这套,还真就来了。”川子舅拧拧屁股,坐实了点,扔掉手里烟头。" U$ p/ I4 ~, W) n2 e
  “实话啊,你得让我说说。说说心里也透亮。”老叔捶捶后腰。
  V0 M1 g9 h9 s5 V  “再说,我跟你……”川子舅又点了支烟说:“得,我到是不敢骂你。你也别拿话儿坷搭我。你是哥,我服你。”
4 Z( o$ m' |' f; u0 G) Y8 A0 A  我听话茬不对,可也不敢就着他俩的话茬儿说,一个是舅,一个是叔,我说谁?咋说?就辙了一下,我说:“你俩还饿不,我热点饭啊。”老叔说不用,他说他不想吃。川子舅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不吃,你爷俩也收拾收拾就睡吧,都累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o/ m! q4 c( C1 \- A1 a5 \
  “你上哪啊?天都快黑了。”我问川子舅。- k# _& Y; D1 a- _! V" R2 W  H
  川子舅说:“我还是得去看看车行。你爷俩睡吧”这就推开门,沉着脸走了。
; s# H0 L! l! h+ k- O% D  说心里话,川子舅脸沉不沉的我还真没往心里去,就寻思他就那样,扭脸就忘了。那会儿,我心里想的是,总算能和老叔单独说说话了。川子舅这一走,我这心里头还真就美得了不得,我撒欢地倒了盆温乎水,端老叔脸前说:“洗洗吧。”4 R4 G- n- I! K" J. b7 q* I
  老叔说:“你先洗吧。”7 l( g! Q9 w6 Q) s
  我说:“不嘛,你洗。”
% U7 x  g$ }5 e/ {( a% m  老叔坐起来,洗了把脸。$ R. C: f6 J# {& C9 w
  我说:“脱了,都洗洗。”; _! F5 b4 p: ^0 b9 N7 W' v" L
  老叔笑笑,刮了鼻子一下,脱了裤子。
' D5 P# w: k0 P9 S" G  “我给你洗。”我把水盆放炕上,拉老叔蹲下,撩着水,给老叔洗他的大枪和后边。洗的时候,我还故意在老叔的大枪上多摸了一会儿。老叔打我一巴掌。拿过毛巾自个儿擦了擦他的大枪。) M( I/ |/ F, i! R, g$ L
  “还有脚呢。”我拉过老叔的大脚丫子按在水盆里,说:“叔,赶明儿我天天给你洗脚。”
/ N( {; Y- b/ ^! c  “好啊。”老叔说:“我得先躺会儿了。”就躺下了。
- Y0 j/ t5 N5 B  “嗯,我洗完,就给你焐被。”我去外屋换了点水,自个儿也洗了洗。7 [9 A. B9 f: Q' A! a
  插了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我脱得光巴出溜地就钻进了老叔被窝,在老叔怀里拱着。我说:“叔啊,都把人家想死了。”" m4 T5 d# T3 V
  老叔笑笑,拍拍我后背。2 o9 w1 @: ~  H" g
  我疯亲了老叔一阵子,就拱进老叔的腋窝。
4 K0 R; S9 l# i  老叔躲了一下,说:“没洗,埋汰。”
) i- b* m% m& x# h  “我不管。”我含住老叔的腋毛一阵亲,哦,我又闻着老叔的味了!我鸡鸡早硬了,在老叔的肚子上乱顶。
9 F1 n2 t$ s1 x+ x  老叔撰着我鸡鸡,慢慢地撸。3 n" c9 L- H0 f' l
  “叔,想死了。”我抓住了老叔半硬的大枪。# L2 t& _: r; M0 R
  老叔亲着我,说:“想要?”, b9 L) x: Z% D9 b6 x
  “做梦都想。”我狠亲着老叔说:“叔啊,好叔,这两年苦了你了。全儿,先给你。”说着我就要转身把后面给老叔。7 S" w5 w7 O8 I, v& i: z
  老叔抱着我,不让我动。他说:“叔在里面,腰着凉了……”
0 S8 F5 q7 F. N" l8 |  “是吗?”我一下子想起了川子舅的毛病,核计老叔可别……。就爬起来去看老叔的后面。" w. l* X9 \3 j0 p/ b; j6 J
  我扒开老叔的屁股看,见他的没掉出来,收得紧紧的。5 k8 n0 @. Z! m: w
  老叔不知道我的意思,他说:“老叔说话算话,现在老叔就给你。”说着,他头朝下趴在了炕上,也把一个枕头垫在了肚子下。这下,老叔的屁股有点撅,他背过两只手扒着自个儿的两瓣屁股,说:“来吧。”
! Y/ N+ I! y$ N4 E$ ^; o  我鸡鸡硬得跟着了火一样,我扑到老叔的大后背上,说:“叔啊,全子哪哪都是你的,鸡鸡也是你的……”
8 j# q$ A7 r2 S' G3 l  “快来吧……”2 N- Y2 f' K, o0 t( E
  “老叔,疼啊……”我核计,我的太大,太粗。老叔的后面又小,又紧。我心疼了。4 e" j& U; {# @; }. S, w* y! Q
  老叔狠打了我屁股一下,接着,他抿了一把吐沫,抹在自己的后门儿那儿;又抿了一把,抹在我鸡鸡上。他撰住我鸡鸡对准了他后门儿……# k: Y, W/ Q+ u, y* x( d* E0 d; ~% ?
  我还是怕弄疼了老叔,一下一下慢慢地顶老叔……
/ T6 E8 }! X2 k& D1 B" Q  老叔撰着我鸡鸡,把鸡鸡的皮儿撸上来,包住鸡鸡头,对着他的后门儿……0 a2 B7 o* P; g: @( O3 K. U
  我再顶,鸡鸡头从包皮里滑了出去,滑进了老叔的里面……
: q7 X( y0 i; I  老叔闷叫了一声:“嗯——”9 ~% w% S! E. M" F$ G! @: W
  我心疼得赶紧要往外拔鸡鸡。老叔的大手安在我屁股上不让我动。我停住了,死死抱住老叔的大后背,亲着老叔的大脖子。老叔抓过我一只手,抱在他脸前,“呼”地把我五个根指头都含进嘴里……% Y5 ^& d) W1 f* y( H7 q2 p
  过了好长时间,老叔回头亲了我一下,说:“叔给你了,用吧。”
9 h$ D; o( W$ O- G, t  我轻轻地动起来。我每动一下,老叔都哼一次。我受不了老叔的哼哼,动得快了点。
# R& W! l& a* j. z, X  老叔哼得扭着头……
$ h" i' q; g! e  z7 \$ e  我不敢全往里插,我怕疼死老叔。: w$ _$ Y8 Y! B6 l4 d' Q2 m1 ?
  “快。射吧。快。”老叔不哼了,他把整个头都埋在褥子上,不动了。9 r" s) @8 l! w- O8 k
  我有点来劲儿了,动得有点控制不住。我一只手紧撰住我鸡鸡根,这样就像鸡鸡上套了一个套子,就不能全没根儿地进到老叔的里面。我握着鸡鸡快动了起来。哦,我的腚根子麻了。哦,我来劲了。我叫着:“叔啊……好爸,亲爸爸……,儿子来了……啊!”我没射在老叔的里边。我把鸡鸡拔出来,都射在了老叔后背上……。接着,就抱住了老叔。我就那么紧抱着老叔,亲老叔脖子,在老叔后背上紧蹭。我射出来的精水在我肚皮和老叔后背间粘着,直到被我来来回回地蹭干。
. o: ?+ E9 U+ f/ l7 g  老叔还是趴那儿不动。1 S+ l$ z7 \3 L* i4 }
  我从老叔身上爬下来,拽出他肚子下的枕头。我推推老叔,把枕头塞他头置下。3 n! V# C8 H  U/ d
  老叔伸出大手抹擦了把脸,翻身躺枕头上,把我搂在他怀里,看着屋顶。8 b1 ]; ^  H/ C
  我枕着老叔的胳膊,说:“爸,疼不?”
9 P( W0 m$ ^8 ?  t' a+ D  老叔没回话,也没看我。他又抹擦了把脸。
3 u, i& z* R" q% Y$ q3 C6 T  “老叔,你哭了?”我去摸老叔的脸,摸了一把水。我也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 a3 B1 h, m& q! Z: z5 W* ]  @3 V  “没有。”老叔搂紧我,说:“哭啥?”6 ~9 |- f/ n* a
  “叔啊。”我亲着老叔说:“爸,你用我吧。”
& i8 v# ]4 k8 c  老叔搂紧了我,不让我动,说:“小傻瓜,你不都给过叔了吗?”
: s3 V) A& z6 f: D0 G  我看着老叔说:“爸,你心里不好受,是不?”/ _+ U0 ~2 M: z4 ]1 V! L4 o
  老叔不看我。他说:“叔高兴。高兴!”
4 r1 G# \8 a3 U/ K; X" H  “你看你呀,人家叫你爸。你还是叔啊叔的。”我去板老叔的脸,让他看我。4 J1 X$ @% x$ D/ f) @9 i2 P6 J
  老叔转身抱住我,他看着我说:“全子,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明白?”% L+ A. @& q: L) H! V
  我心里一阵委屈,说:“爸,你知道这两年人家都是咋过的吗?我来奉天就是为了你啊!”
9 X' P  {' R  t  “难为你了,全子。”老叔说:“你拉扯着赵爷,拉扯着妞妞,都是为了我。我心里啥都明白。我回来三天,又赶上这么些个事儿,我这心里啊……”2 y+ y4 w* p6 O. x$ {* i
  我怕老叔难过,赶快改口说:“爸,你回来就好了,原先我还核计,得等你十年呢……”
  h& \) D2 f. S& S  老叔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4 s$ @6 ~2 ~9 f
  “爸。”我在老叔的怀里撒着娇,说:“你到现在一句也没答应我。”- `( Z4 Z: o0 R: i! {, h/ u
  老叔亲着我头,说:“答应你什么?”. {3 i  W+ G, e. i. [3 ?. t! G
  我说:“人家跟你叫爸,都叫多少声了。你一句也没答应。”
: Q; h& ^/ V5 L6 Z, ~  老叔拍拍我,说:“好,叔答应。”# b% n, d8 j: ^: S, K
  “那我再叫。”我贱得了不得地叫:“爸。”$ ?& W: W! a" f) F- c
  “嗯。”老叔把我的头抵在他下颌那。8 D7 _/ X3 y3 L
  我抬头看老叔说:“不是这样答应。”0 H; h, j) F) X- R
  “那咋答应。”老叔看我。8 w# l- f" r. d6 _  e  _
  “就不是这样。”我晃着老叔说:“像以前在学校,你抱着我那样答应。”/ Y" i( B8 d- A
  老叔笑了,说:“你呀,我的全子啊……”& k- x1 `) h% }6 _
  我捧着老叔的大脸叫:“快!”
/ m+ i6 z5 r& x- m% c2 x- j0 \  “好,你叫。”  _" Z6 r9 K5 A6 w
  “爸。爸爸。”
$ F- y$ `5 v1 l- I, j) I6 K, F  “哎!”- b. e0 v5 {; w3 x5 b% O
  “好爸。”我在老叔大脸上没边没沿儿上下左右地亲,说:“爸,你这一答应,你知道人家心里有多舒服吗?”$ u8 _2 U7 Q7 D  C# X; A
  “知道,我都知道。傻小子,你以为我就不想吗?”老叔说:“全子,你看看我现在,除了你,我还有啥?赵爷没了,妞妞走了,玉良也不在。我呀……”
' Y  s5 W' n9 I+ i8 g% D  我说:“爸,你不是刚说了,还有我吗。”
* N( i1 n# k: F- [+ {5 Q2 n- ~  “对,还有你,还有我全子。”老叔看着我说:“全子,你当爹了,有了孩子了。你可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好好待你媳妇儿啊。人家一家人可是在你有难时,承全了你啊。”
8 J& ], X' l2 P( y5 k  我顺嘴说:“知道啊。”
& X2 q; ~5 m* A' r! F/ j- }; A  “对了。”老叔说:“明天你给我找身衣服,我这里边的也得换换了,竟是虱子。你不烦,你老丈人、你媳妇儿还不说啊?”
  e% f, q. j4 k3 r1 z  “谁身上没虱子?爸,你身上的虱子是啥样的?嘻嘻。”我捏着老叔的鼻子说:“川子舅身上的虱子跟他一样,都是黑的。”说完了,我就笑。
4 Q. z2 I0 l/ h3 N, M2 C  老叔没说话,也没笑。
( ?2 ^$ J8 B, M+ R6 \( R/ f9 K, u8 D6 [  j  我去膈肢来叔,说:“你咋不笑呢?”4 j5 J! W8 v! a/ B  E
  “老实。”老叔按住我手,说:“明天跟我洗个澡去吧。”
, ^) m% B& F! H5 \  “我不去。跟你洗澡我就硬。澡堂子里那么多人瞅我硬,多呵碜。”我说:“你自个儿去吧。”4 b& @4 r$ o. R& t1 d4 A7 C1 Q* l
  “行行,臭小子。”老叔拍了我一巴掌,说:“不早了,睡吧。老叔搂着睡。”
4 f5 S( ~' V. X2 S8 K- S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o0 g5 j) U; n" s3 s9 r1 U! Z, B8 |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0 c. t; G" Z& w' s5 Q$ c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 |7 l+ A  [. v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u+ i' [' v/ s& H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1 ^# B5 V4 y2 n+ K& d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5 ?7 ^' l9 Z3 u, k0 q  Z+ n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9 p* s4 }! I! ^* v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7 u+ `+ F4 b1 S( l# M  X/ J5 @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7 H' N. H- y1 x; _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9 g+ u3 T3 Y2 R+ i3 Z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 o7 R; V2 w& _4 `( l3 t  e6 \, A: e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  z- O; y+ H  W" M%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
4 M3 J5 d6 V. [/ ~& `  T% j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 `+ q4 A" h* s4 ^% V( w, I5 q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
% l. P! j) H$ Z  T- x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2 {% o7 o7 r; N. h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 L  n- e# Y  C5 K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4 ~) g, N7 S% Y' ^' ^# Y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X) P, a. g) J9 U* P6 f& o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0 Z" R# l5 w6 ?2 E3 U' d( p+ d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 g4 ^! z4 Q# y/ `6 \- ?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6 y' ^/ J3 `! a' \7 Z" P6 R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
" @  S+ J1 H: z1 |- T" h& L% H  朴成浩哭了。$ X! `, L$ v4 E* j+ t( M. t& e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5 @' M8 g2 D" z, S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 y9 u, o7 Y/ S) n" x2 V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T2 Z% M# |7 H$ q5 Z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 p  F, w& j7 p% T; ~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
& I/ V( Q7 t$ g; I3 }& |! O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8 u  J6 S  s5 e9 u- s! H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 U5 {. H0 N5 O2 P5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4 y2 A! c" Y, \; Y1 G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 v4 P- \) B& _7 \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S# A# O: J. |4 [( \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 v( c( x! G. @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9 t, |9 v) i. O8 d2 I( r3 a; |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 q% z- H5 ?* O6 ~8 Q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f: e9 N2 O% [: @% P8 u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3 G+ W8 y- @* t7 o, y8 j6 F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4 \( g5 R1 L. k4 w3 Q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
3 ^$ G/ ?# C/ @3 J4 j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 N% |( `7 T3 a  _8 x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 s; J! P' U9 M% D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b3 g. v- d$ ~9 k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 S% ]# N9 G' C( R+ E+ ?& K! B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o+ q# h* ?! |: L( V4 r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0 q% n) v: V& E' N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 {5 J4 a' b/ d) Y- `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K' s  K  @  s0 E, K; w( x; B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E7 e7 ^9 t. Z6 @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Q. @+ H: `, n6 h7 y1 f2 |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8 r. k: D' q& q' S% |* Y+ a; b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
+ W5 @3 L1 W6 }) l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9 M& N7 _: \1 i8 e2 }& N. ?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g' O& P0 f( n: |0 j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
+ s" J) O; d9 N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5 z( f5 u$ h2 z' j4 t1 c/ S& A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
6 u" [* F3 T! C, F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 Q& a5 D0 N+ I: ?" Q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4 D  W/ n4 A& }9 f% {0 [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j9 Y/ E0 Q! _! ?  J8 A1 r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X& h7 v: C4 q8 S/ x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t0 d, O  P* u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X# z( k5 ]" S3 E7 l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 F+ ?2 D' \% A  @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T7 n$ _' }8 J( m+ d% b/ t1 v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 N1 \3 k, L1 p* n4 b3 ]9 `! f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4 n* Y5 K1 ~: d  u! I0 q, T6 Z8 f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3 e$ u7 X3 _* ~& O! M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z' h8 J) d# W. y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y# W9 t( D; Z# ?! C" _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 h# S  Y) j& y& Z4 L4 T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0 ]( V( c3 ^- L, a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
/ E' F) P3 C$ Q0 D- M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3 E; C1 q  f' {6 d8 Y0 A# F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 K/ f2 h+ D: m/ P( J* E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1 I% a8 E9 y% B" X( M/ k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3 B/ a. E' }% f! r: V$ R% x6 v  E1 r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X. w. {& T, A2 V8 O& K6 `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5 D2 i  T* D  ^# k# ~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 V) C; d) D8 G$ ?8 w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 I( F0 ~6 d  \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 w5 v4 Y7 ^$ C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I$ M+ Q- S; v0 s" I- T$ j* M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1 t# W3 A' A3 h: ]$ }$ g! ~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 K; E* A: c- a, k  |8 R. Q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
1 i# D4 f% W' Q2 y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 j3 r; ~9 K0 g" H* ~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m' H/ k2 j7 v' _  B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 f4 z! o0 T& y+ v* {9 x& g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5 @% H( Z  `- V6 `2 L7 F4 f/ c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 M1 y) O# J8 N6 \$ q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4 K5 b, Q- X* O, f
  “啥?你说啥?”3 [8 w  c8 j0 x- ?3 C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 m# F8 }5 D' d  D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m) k7 z9 I8 r  d- V( J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 f4 V3 N' @7 F) a3 C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 Q) G" v4 C, X- U: Z; s0 S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8 }2 Q: ^- d1 M6 k$ \9 X8 g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
9 d( u4 z: ^& ]  h* {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
7 l9 a$ T! T9 x1 @  J# c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F# d8 {" g) T9 b1 y/ ~! X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Q$ _; l* \! V! j6 [5 V2 p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 I' A9 _9 l* @0 g9 V  x$ Z0 y1 j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 J" U1 M$ ^' p( P: w/ }: Y5 J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9 o8 _- c6 O5 U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7 L8 J2 n  M! I6 ^% o  凤香还在抹泪。8 C7 F2 I6 c  Y% T( c: M  A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I2 X) \8 P# u# B  ^  a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5 c! i, @. u1 h1 g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2 |- W3 C5 M. Y, t
  “嗯。”我应了声。
, A/ Y. e  q0 q( G; v0 J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J, ?7 p$ K6 Y1 D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
; e; P9 d1 _% v  F: J& j; I6 y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 v6 @: S' t/ g* H. d  我说:“爹都给了。”0 m) E6 b7 C9 S* y4 W$ D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9 g4 B# {6 ^7 }& n. y$ z( _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 M( e6 Q1 `* `5 ?0 O1 X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F, Y% n9 S- J1 @# Q9 h7 A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4 r( H8 T9 V2 V$ p0 D0 w8 E5 Z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 U+ F5 t& ~" [6 A' H% q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 z/ C. f) w; W; N7 K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0 E* m: v- P% E$ k( s( D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 Z3 Z( |' m2 s7 ?! w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  n1 u( r* A3 \2 d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
, H  Y8 }0 L6 k4 R% t& z/ `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3 z, w: l* x: `3 b( Y9 S, U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5 o5 _% I, [% d5 U& k3 O  h+ D7 \! p# q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n9 ?4 H6 t8 o9 K: J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S: Y! }) z6 ]1 M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 ^2 [1 r/ W  w! x3 b9 v# F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 F3 Q# ]9 }; F+ b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4 h5 C. G- A8 H: |9 K8 S0 }  w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3 a7 T9 `+ b8 \2 w$ ]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7 l) N8 M6 q5 L/ [) o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4 y1 D0 d2 `& G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6 w- _) \1 H6 {/ b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z- ?. v: N, H5 \5 V8 w/ p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 j# b- J8 D. _$ n  x% @) \2 _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 P. l# b* Z" M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9 d# `" Z3 q) W6 m
  我说:“刚打那回来。”
  J0 S" T2 M- @' q  w" R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 E6 x, L* D$ r. }, b, R1 i+ t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
3 C' n! a, G' H9 e2 j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4 ~7 U: @/ l% x* w+ _  n- X2 g: l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 u6 N" H6 `: B4 G  我说:“我也不知道。”
& }2 z+ E! A; X( h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1 u; A8 ?5 r; O) {0 y' N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 }1 _# e/ R7 |) e2 I; D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8 ~) ]$ O% j9 {; g& Y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 U9 g$ @' Q# G; I# s: g9 ]2 I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2 O* T& E, @- I; _3 T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  X1 `, r- B9 C* Q* Q: Q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
  W8 {4 j  S* ^; `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A7 Z& R1 b* u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W5 {7 K# {8 }' T" a1 B4 N/ I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D' A; W, b. N. S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 M9 e( k5 Z9 ]8 \4 U- h* X5 S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N! G2 N, g$ [3 I- ~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3 M$ x6 F0 _* Y/ p0 T: I1 h" U! \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9 U; k+ R8 h4 d! s# t. j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 S. O5 i8 \: r9 C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1 _. @. e; k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
! H+ k: N4 }) W% \. Z, G( W+ I9 ~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 c1 j) I! c0 z3 Y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N! q( @) y. u8 K6 d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L* E& K' K% z* g$ q" l/ a( q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 A& A+ @9 L; p5 D: Y! I& E, w. g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 s; y' u: e3 K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9 a( v3 |9 a# p. n: Y" f1 J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
, q2 Y! ?- l9 J! O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
/ ^' |. Y6 s8 x: i) D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
. D1 a/ @5 Y1 y$ ~; c) o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 @6 v: W" H2 [, N+ m$ Y' I$ m  我说:“知道了。”
3 |$ w9 _2 C( G1 J; b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
# d5 e& g( B. L+ }2 ]5 j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 `4 q: U" _8 @- Y- s. L6 E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1 L- s; ]3 {3 B6 E$ [( a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 j; v# P/ X7 a0 H/ i4 G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5 x  g: B* l) x& L% v& Y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 d$ \6 [/ K7 t7 g/ J8 _( ?# k0 i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I! Z3 @3 t: f% g8 A. K' q( M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6 `9 y3 Q$ ?' \0 a( U7 _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 Q) c/ v5 x& V. ]  {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S0 c8 V7 E$ ^+ e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9 g' ]; {& i+ t# {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
8 }& N" L9 c$ c: z  N" g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 \5 N8 f3 t$ f% W4 {4 h1 d8 d: c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A" o* e6 K/ c& w/ \& r" F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
- G1 f2 B# w* }# `. Q. B, r5 V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 w) P7 ^- z! _% [1 W" g- M  那人说:“杂牌子。”
; s+ Q% m- U- Y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K4 T5 r. @0 K+ p; L" m* f  O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 S  R- s' \" P6 r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2 X$ E2 c# V( {# d" |8 c0 }" u% z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 [4 y+ f( D3 S& |6 B+ q- L, ?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w  t7 J$ C* {4 D$ _& S, A  X" e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2 K$ r2 S# }0 A$ w+ F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 A- s1 v- H7 I8 @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 [  L% p) {0 r1 U1 F5 H. w/ [  我说:“你别问。”
& T- F1 O3 ~6 f3 {/ ]7 B% x& E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 e( k2 I8 M0 d
  我说:“没有。”
1 {. X, a1 K6 l- A( p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5 q! _% U  Q8 [" z5 p0 c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2 J# l- Q+ x8 J9 x# E. p' `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h( J5 Q. D3 ]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 t( l1 N( R+ T% e1 |( z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g$ ]( E8 z  q* l& F- _$ O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 I/ n$ a$ D8 `% t8 F% }6 l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 {1 G: E8 v2 L* a9 x# q- \* c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0 s# S9 y( [" N9 b& C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K/ V8 h# Y0 l$ e; ~7 t: o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 t- d: Q( U! \8 \* ]+ [, y3 A5 I8 U7 M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 h8 i5 x. Z8 Q* I" s# F+ t# Y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a6 h4 o6 m  A! x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4 l* \9 Q! ~1 @- t2 m# w. C* }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7 d; V" `8 ?$ s7 k: E9 H1 e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T  v" q/ @' e* J# I4 V
  “啥事?”我问。- |. W. y% F8 W- O5 Z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 p+ s9 g6 K+ S( `$ n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 }* N0 G# i) F3 @* w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y0 G- y- Y3 [% W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N% `6 Q* Q& h& }( F0 Q$ I, `. ?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F! k9 ~4 t+ N) R8 u) w+ D+ n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6 ~' `( V% j6 t( b1 p3 F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 V- X: v3 g' G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U2 m1 ~  P* Y5 t" Z  Y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9 y2 W& v7 q8 {1 a6 Q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4 @! o/ w2 M' c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q. w( ]: O6 p+ L( @4 G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 f3 L7 h2 I# _) n" x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
; g& p! `& b/ i. E! z0 M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o( r8 Q- r. w$ ^" N0 k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
4 b8 F2 U/ r& K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 h( _4 `( T3 I& V8 k% D8 T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8 f  p4 ^2 `( a2 C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 x5 Y: x. b/ i' H! J' v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2 ^, h9 C  d& L9 _/ T5 B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
, N5 W6 W& @$ ]; F. ]7 g. t# V# i! H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1 D$ b% o( X+ H, B1 y9 H6 D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 {5 v! k5 F4 B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V6 m' N$ n, I5 H' f, ~. |
  我也喊:“找我叔去。”: Z/ m( |, q; ^: t& n8 ]& |4 B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 ?& }' h* o8 |* P! X) j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
' a, c+ [5 r# P6 @2 ^* X1 C, Q: d0 t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m& R1 M2 s# Y' V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
- m9 D! n; k6 c1 n# W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2 l; Y6 }" g) n7 _  D8 u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 C% `& r- `" w# o5 i$ B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 r0 h( I8 Y$ w' D6 q2 T+ ^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 Z: b) ?4 |8 k& }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 b: {6 m: K6 X6 }; I/ i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5 H5 D2 s+ H6 p! u8 Z% Q/ b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0 Q& q4 y; l! N% E8 W  L6 j
  我站在门口没动。. x  R  \( ?9 s3 [3 G8 ^" y0 r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 }- b0 h/ H8 R3 Z
  我说:“他打我。”6 T& G2 j" c, P. e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9 m; ?' k/ F" Y8 D6 j- A0 F' G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7 y7 ~) W% d) N/ ~8 f- j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 q- a) ]' k& ^& t: M3 R  z! V
  我说:“就他打我了。”
$ f6 V- e% X7 ~- S! p% l& O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 L( T5 q' v' j( o# T9 y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 D: W$ w! A# q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p% a! u) J. Y; x' l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2 h7 y/ P1 L1 G6 M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 ?5 z4 }4 x5 V- s$ J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u8 s2 A& J: F7 b$ g6 }2 A, D4 A; E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
. }2 H% X9 X! k6 }) F' z5 G  P) \  我还是站那不动。+ a: ~# R5 D1 f2 R/ a8 _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6 G" |1 m9 E5 W* L+ f
  铁头说:“你上哪啊。”& a3 I0 U1 p* @0 {; z0 x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b2 P: @% p) |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7 u$ `3 M: S1 t; O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 N  C$ r. G( E, h3 T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5 t. u% J$ G9 ?. f. v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 N+ a8 |( ]# P. Q: Z$ ?9 k% d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l% w# E' N! d& P( }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i" ^4 M7 v9 a" B* R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6 Z8 E: }4 U8 d* O1 ~8 R, t" n) p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y8 G' u- D. M  {& j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 f9 U, ?$ j( [0 x: c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W/ S* ~1 t9 E$ W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4 r1 o5 O7 S; x" A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
0 U1 j( i2 z8 e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8 G! T5 I2 X) Y1 u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 e0 g! O! Y" G& s0 b+ N) |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3 ]( l4 x: x6 j0 Z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 Q2 W4 p; n6 r. l# \: x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
6 F. w+ `* B6 ~) V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Q! j; r5 d+ h4 T, T2 Q7 l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 _  f; F2 C* u% o! O% G8 {3 U& u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5 W. E2 q" \& r, P) X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P  S/ G1 S( z% d, N5 m
  川子舅不吱声了。8 u) E, X- @6 t# {- @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
& y) R7 m& n& u3 Y- `; T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
4 q  X4 k6 v/ n: `: |% |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2 G% u6 \" I8 V1 }9 a0 \! m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
3 a0 o+ B+ x! T) p& Q; L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1 I) s" b! w  ?" U* |' I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_! m; N& H* }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R2 N0 m9 F6 F3 ?) d/ I& Y8 w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 c2 m: ~& d; W# c( n+ s+ r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5 i2 F9 t% h; [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 L2 w+ l9 e/ j) T$ Z; C, E9 h' e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2 {# j1 e; l# }( P/ {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d" Y# u2 s4 g: a) |2 @: D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 Y8 o2 R0 h! l$ v; A. t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Z8 i3 X( A4 S9 M8 d& m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9 d$ w5 B; k& H% T' M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h5 r4 B! c6 }8 i$ S$ X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7 k6 E9 C; y& q  j1 L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f& _' T+ D! W0 W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1 d* t& N' }' E& W4 m  D; Y# [4 g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 _8 w  a) z1 [; k8 z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2 G/ r+ f/ v) t% T! b0 G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 R. t1 ~1 V+ T$ g+ q8 _( m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K+ ^; X$ ]8 }( }" K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
5 @* L4 }7 C6 a8 |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 {1 {4 ]! J. K. }5 Q+ _! V8 ]1 ]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8 a$ g, v* Q; q- R  d. x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h% j$ b0 [2 u: n8 V, A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 r2 V+ G/ j# T1 m0 w+ v* i* e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2 C' D5 d, ]2 l5 u) {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0 s0 l9 P, t$ V; K' O$ |4 M7 c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b, U8 ~( s* b  H9 I5 ?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 U* S- T6 w* d! K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 f9 B& ~2 |' b% K$ p9 z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 {: z+ c% ]/ |& B+ v; g, }' I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7 X: S, K- R, N) F0 x7 t6 t$ v! R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3 M7 z$ A3 _( O' S6 t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1 I. M' A" d  [& ~% ?; W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9 n- I! w9 t) L+ A  b7 }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 {# b4 ?% G& S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
( N! l' Y; a3 \% x# S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 e$ m# K' o- c% ^0 f0 n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 E: X$ C/ r3 B: Z3 M! D$ h/ S' R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5 z2 ]! w- e& _- E6 @  D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 I, M% V' I0 A% r3 U7 c- z# x  O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8 E9 \9 K6 j! N8 g* m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4 d& t4 J  O. l! L. ~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H; O% R, j- C. [1 @8 B. g6 }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 l. u" K! G3 B4 e( d6 C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9 g! d& ~$ S  y7 w9 ^0 c( ?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m0 M8 e( V( Z, ~, D- O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3 N9 S4 \0 D( @0 Z2 S) l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6 f/ E7 y  {: L$ Y& i4 Q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4 Y% t# O; O2 ~8 z) M/ f7 q, X6 Y1 q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1 J) C; @. _- D5 s/ G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5 b+ X* L% z& p2 a# l0 ^' c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m8 b6 M7 ~" K! o1 q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  O5 [+ O- q- K2 S8 a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5 A7 G) E  G% ^7 _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 G/ f' M! ~6 j$ \! N8 r' ~8 L$ j: J0 x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 e) m3 d- _+ d/ m/ i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r) [& @8 c1 b0 y2 ~: X$ L; l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 E; L7 s; G( G8 {% f6 r" U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3 @5 \6 t/ ~: l+ J' B0 R; g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 ?) K' p$ }  Z1 u% {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 S/ m: J+ T% u3 u- m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8 D% H3 w8 i1 v+ N8 Q% _* V
  “哪个二大爷?”( R7 N0 J4 U% R- o5 ?4 X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9 H1 I* T% K1 u& M9 ?0 `; J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
* C% M5 Q! a1 c: l5 u' E, D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k0 y* `& S. d; V7 t$ @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  m: p8 Z9 [% C1 }8 t; Z, ]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C& t: \. v$ d- w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
& S- X4 f, h3 i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7 p/ j0 ~0 l. \* y/ H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9 L+ w$ p, {1 T% M% M4 s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 j; u2 V+ |: Z% ]1 X* V8 [  }- Q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
% E) e; L8 Y# I4 t: l. i/ R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 {1 _4 y5 G3 g4 N4 B' A9 i3 M/ T  我说:“嫂子呢?”" R$ }0 W$ N" [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N" t9 Q3 v/ D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 q+ l9 r% }5 i: L9 `) ~' n  李家纯说:“你嫂子。”$ Q3 m5 N6 Q7 h4 ]$ S; ^
  “怎么会?”7 c( a- o: C# m' t0 z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 _- g9 V4 H6 c" u0 {* m- w1 Z
  “有这事?”. O' {; K( j# K& }, G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
6 g6 ?; W+ \7 X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 s  t- y. r1 s0 H, d9 x$ L2 D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0 L- r7 ?: w3 g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6 a; o8 ^# v' C# }# G# z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z! [; d! Q( F9 L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 g) S3 {8 E% @" e& Q- w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 s; j3 E5 s, p" e& s  “哦。”
: E; Z; r( |6 Z4 x5 h" y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6 i' t9 ?8 ]3 n6 X3 P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 W# \% g* n  Q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 p9 y4 F5 g+ l. H: R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
: d6 M2 g- c1 I1 M- E/ J4 f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P6 u" m; p; z+ r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1 [. a; n2 L! e# e( @% n9 g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5 M* @1 o) o: q# ?. ^) q! S( \#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 F4 t: }7 T9 C$ ~, a& t2 i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 R) N6 @: I! V2 v4 J1 U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0 _' Y2 n& Y. Z/ {6 b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6 T- U9 ?+ B' f) m2 x: h0 w9 U. V% i. ~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 n6 W! r6 R7 D( f3 ^4 X* l6 F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 D/ C# j1 S% C" ?9 O  X7 V  老婶说:“你很为难?”
$ D: c% H0 A5 u" r' ?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 x1 L, F! M6 ]: ]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 P2 o" w5 R! f. U. x  |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x$ i, e" s) m2 K9 f: h/ S% i$ W0 V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 j6 P% ~2 t. F2 t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3 X6 w) C  U$ P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O0 I, ?7 S3 ^- h6 p4 G* w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j2 R0 r! k  U; ^: |4 A/ Y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 R7 R2 G1 O) L7 g6 q. q  D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a3 N+ [5 O6 e7 I2 G1 B8 j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U: m  X; @) ^( y5 H4 }& [0 Y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2 Y" @! a, b8 [# e! {4 e9 b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3 e# g4 ]6 W4 }7 J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
# {; _' E/ T0 M& n  A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l' x- \. K7 b# f" X" Q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6 u. J1 t+ e7 D* }0 O7 s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8 m$ l9 v8 W# r2 b, N+ y5 _+ |0 _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 q" V. w4 t2 h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
6 _' |) E8 V! l, y9 w+ z; k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0 A( J# `" u. Y6 Y  y; @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9 R7 h. m3 D- u( f$ Y( Q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B- i( ?) u. p, j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0 r: K' t. d3 r' l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 p% ~7 ?6 ?/ b/ r$ J. |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s# A% \8 d4 x. A" H5 W; @' q' w6 m, C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J6 }! F8 ^1 `* H3 a; C$ s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2 ^8 V, F, c% D1 r  O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
& K4 d; e  S! J: n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7 R3 m0 k; O+ |6 T5 `
  我问:“啥病啊?”- m! \6 |+ p! z& Z( y! d- l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9 d4 G9 ^2 b( |/ i# H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 ]9 [2 Y% F% Y" ~; n0 I7 G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1 ?" @+ n( _$ V$ S/ q8 d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 `! `0 _6 M# u2 F+ u# |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8 b' w2 ]- @* T2 c" |$ Z
  我说:“他死了。”3 l' U. Q6 ]) E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6 u  b/ ^8 |. L  ^* o; ]0 ]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 r6 d! I& a: X% y7 N# w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 ^/ ^7 ^- W& h6 x* B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8 w* N5 s+ [& `' o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5 F4 w$ t! A5 \3 K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 ~5 d. J' }0 R( ~9 q5 M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e6 Y: x# x+ d# u" X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 c' q' T- n4 j! l& i9 l# @  s+ i6 w+ `* [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 i; l6 t' a; B0 i. a& k0 J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 W# G& U. p' v. u$ w% n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 F- o% h3 ~6 u& F0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7 i+ ~# n7 T3 p( V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z% T& C" m" K: n' ^# ~; ^1 R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5 K  i2 p- ^9 e"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
# \% Y* t0 q; U: {$ ~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P, G0 ^$ u' S
  “朝鲜人?”我蒙住了。1 H$ U4 A! J" D  ?0 ?' g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 S+ V. f4 H! Y% u  “回来了。”
9 y8 T  J. C4 ?0 k* U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5 v& _* }2 T" h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  k# N0 \/ V6 n  ?3 T+ k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 S+ ?, j9 Y1 D8 `! B- K! a1 s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3 J% L7 Y. Q. W, P4 F" O0 G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9 i6 O) j% |% L7 s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 n; h( [% ~4 q, a% Y6 j- ~* o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2 j/ T/ F1 [0 ^1 T4 T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3 A5 M# X9 f% y, G( I$ q, o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
4 K- Q$ `1 n( R7 P/ t' Z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1 A. }) j  s6 Q; U6 b+ @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6 s$ C0 Z, g& k1 J& F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7 }0 M' f7 S* ]: n1 h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4 Y; P0 T" Z, c7 ?! b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9 }2 W5 Q5 A" j$ M; b0 ]/ ?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R9 k' M1 [/ a6 A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 Z' ?0 H) v7 A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 F& P0 j* ]" e. v7 ?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f7 I* N, ~; U3 j/ E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3 ~. S4 B/ n+ H7 Y+ P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 `8 N; v9 ]$ Y0 ~! h% M+ [. U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8 P& }  B& E, @6 v" H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7 B/ Q6 i0 N4 K& U+ B0 R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 E* A$ L( }" r  ~. d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 w. t4 I2 c/ M" W2 q) J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
0 _8 Q7 s  U& f& x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 i. z! ]  h8 R. q0 h3 o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2 f$ g  K1 N* D8 X5 d% V, P
  我坐炕沿那没动。
8 ^! W1 l. K) `' |+ w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 y1 y( @" q5 D1 D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7 f: `3 ~' X$ }% _. c2 h/ g0 W/ C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r) b5 b% w- j2 X( r2 P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 e6 ?2 T& [  Z1 J- _# ~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2 l0 n9 B2 T9 _2 g# d( u  老叔说:“好好。好啊。”
) n- g7 r  `9 E5 E: i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
* i1 K( C, T* k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 e. b4 N8 x7 }- p! q# p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
1 [4 ?. X4 x& q2 t- N7 P8 m  我也跟着进了屋。: x* ~/ N; q3 Y$ m: D3 Z4 d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7 v0 ^2 O- x3 J& g: g8 ~2 f- a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
. t7 d7 f  ?4 a& [+ n4 p/ Q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 a6 s4 i' v/ b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0 C( ~, ]0 E  x0 N4 d) q: x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j. ~, G* n5 p+ u5 l4 {: p! ?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9 x8 z- i6 H% F9 s- G2 D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7 g5 ?, Z$ E8 J6 C
  我还是没动弹。6 f/ v% L1 t5 j4 p: ?8 ?( K4 }0 C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r5 I6 {. O2 i% a+ d: u8 |, [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3 e% c2 p3 v1 U8 x. D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 _- _  V: h2 }- d, V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1 u5 C# Z/ k% C* c6 r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 g! i. a' K, y5 D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
5 u& b( I- `( v2 a: g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7 ?6 g! |, J: b1 p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y. f7 R% a( m$ z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8 E4 ]8 k8 D" U! E* g1 Q5 m8 W+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0 R2 y3 X6 R6 w7 X# p- I2 P# J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0 l, \, {3 u) y' p, A$ U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0 C+ M* f: X, l& C' S' A8 E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n. H, j7 _& M4 n: C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 c4 x" a- b- R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4 O8 v+ P9 H6 Q! h9 M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A' s; M6 ?) B. f* N# j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0 D) ]. f* f& y$ z  q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 s& S( f( l6 Z5 ^  @4 k0 o- U! ~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b5 V: T0 L! q- h0 {* }6 A/ P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f5 Y. W( D9 V9 K5 S# C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2 ^! p! `/ [. z! i0 ^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A' z7 t' j* j4 e, g2 y! r, J0 \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
1 T1 O  H* ?; m$ a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9 M8 t0 Y# F2 k/ b3 @, J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 {! E0 V  y; G6 m2 G6 s* d4 u' d# ?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5 m* p& O+ L2 _* h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 n& X9 _7 c. p1 C; G$ G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 v- s* R' ]/ F3 H* m' y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4 J! W4 F, U  T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 P( A3 S( K$ ]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4 T: O. G0 y! m3 d  ?+ s6 L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 _) T' H& K' _/ J; u$ U6 X; |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9 S- T+ K# K9 ]0 p3 N# w2 d4 k  我也没搭那茬儿。
. Q( R% z6 l/ P* P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8 I/ n. `. t" t( E7 k( B
  我说:“有。”
& L9 V% k6 W/ g- n: U1 U; _  他说:“早点回家。”
, W! j  V- r+ @6 P) v" G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7 u/ U) A$ f* i" n2 y  ?4 i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2 O  ~8 [, u% @- }+ M# W% l+ a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
3 Y  c9 d0 r" S7 [0 Z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c& d3 ~! b  i6 K; O/ h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N6 ^4 W  s: q! K4 N1 N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 p1 J2 W1 I! g$ z  a  g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 G  Y- a4 e% Z& L1 J/ B
  我说:“上哪?”$ ~+ @; [, x- [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A8 J  B3 R: I9 U
  “回家。”; c7 w, p* @) {$ [5 ^3 {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 v( ^( h& S2 d! y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5 O& l- H! ], Z: j: A" g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0 Z9 o8 R& [* E" x  G- [% g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S' ^; s1 H( p5 S6 U2 Y  g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0 N% b9 p0 Q2 N  q2 E$ d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9 Z- O$ D. o* P6 m" [. u# e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9 _* R# n( r, l" N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7 n1 k. d4 a, u: N& d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9 @; G, A5 P( V2 y* U8 F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 Y+ }8 S" k& B" A3 j4 H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5 b+ s- Y% C0 f# W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
& s* J% k) w4 n' c5 o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v" D) J/ V; {. S* C* E) r6 M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a3 v- v( \% ~7 q* H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
0 ~2 D. A2 J( f: z- b( @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5 ?6 \; z3 @8 Y% S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3 ?; @* C" T# H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 n+ ^% S7 _) v" r( x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 Q! e  ~+ I2 C: W& x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 V! _/ T' q/ H9 C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
, g0 E+ `9 F7 Z( K# S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W1 a& K3 k$ c7 h' Q/ ~+ c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2 Y6 t& [* a# a* n8 l2 f* S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 M( I- B; y2 V+ L0 M* i- j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1 E; ]5 U( Z! t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4 [- f' x+ \6 B0 _+ K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
. m' z2 R3 b6 z" R! r/ H+ t7 X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T6 c$ i" m& c" A3 |5 d. H& Z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Q; ?2 r2 |0 a# k# {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
" C) r( d9 V# w4 [: Z9 }; ^9 R$ X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b' ?& f  p0 B6 E4 t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L% X# y! |& z2 }* H& a8 ^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
7 d. a7 J2 _5 S8 x; K. Q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B2 t% @. B/ r& b( a1 {* \2 J1 o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 J% p& D& p$ g! q/ G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 M; D+ F! t# x+ X8 M7 f  L  老叔说:“你慢走。”  i0 f$ \* ]/ Y+ F" Z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0 o% X/ Q0 I, L% y) o/ r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 H3 d0 @& r5 L. h4 h/ D7 M6 }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 P5 \- \$ ]1 x; U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p5 G" M1 r/ m6 }" p* s& m9 y, I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 w: u9 u8 D- @0 j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 _7 ~* D4 d) h( A% f- y- h4 u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5 [8 X/ Y8 p( g+ l3 v
  “那你这是……?”- {4 a, Q8 H$ @" a+ }- @4 ]9 Y2 `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w: H; j- }; {& v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 |" l# H7 t3 n) T) N8 m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
  |; j$ |! b8 ]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
1 p; y/ P, Z& ?+ M# k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 A1 \, K* i, A/ L8 _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8 ^6 T2 K5 Y7 B4 L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8 J/ }7 P& `, E4 |
  我一扭脸,哭了。
+ s0 `  v( N& f+ h5 j) L. e) w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8 Y: m- j1 @) b) t2 w6 Z; {7 [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 ~7 S; X+ c" ~* d; j. c0 h  N/ o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 S7 Q5 s/ _" d- F" }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7 D+ ?6 x2 ?) h& X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9 x- G" }% ]$ E" S% i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q7 e" P) s4 o+ C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5 P: f/ I* i( g- v" t( W0 c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 E' T: G/ i, e5 W$ p& Z! @8 T8 M7 v9 O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 h: V. }1 y* k! T. `' q& p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C+ ?& [: W! Z/ g( N3 u" @; g- d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 T# X% ?7 S2 I2 ^# ~, X1 [! M5 C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9 |3 P% m0 o: [: n% |9 b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6 U5 [7 ~! W$ j6 |( ]7 ]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5 _3 D* q! |$ S: E7 P  i* h; k, R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H1 e6 g/ [0 Q: e7 A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6 n+ H& @1 {( A- G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 w; W6 d5 h4 h/ O& ^- p. ]' N- N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Q" q  ^+ q. f$ y  D7 `5 c  A5 n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
* l; ~4 ^$ R" L- z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 M' L) B2 L5 x2 I" k: Y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 q$ X0 ^* @# }' H  Z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y* v5 Y- L& F. ]  ?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7 q! ]$ ~7 q6 ~9 Q1 |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H% A: M# l/ U8 D! S, z& B, C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L! O+ d. m5 m$ y" k4 [! F; L4 G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1 S, N# z, V% D! t; p7 g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
+ |4 G& G. H9 U+ x+ n7 }; [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 }) D0 V' O. T7 W" B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 N# }+ y6 Y/ S# b: |/ d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 d" y: S9 R* _. v" m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 w# d! L+ m: H' Y; h: d/ U. Y, a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
+ W: x2 O5 G$ ~( ?7 o( `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
5 e9 U, f# u8 C5 F5 T6 R& C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A7 Y7 I* [' D5 o' Q- E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 k7 C' j# u" P2 ~4 q4 T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
2 _$ V3 l- S5 u: w% H" Y2 A: \) Z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A0 k: r% _5 G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 \& R; q; W, Z2 }3 i  凤香问我:“吃了没?”
0 }5 @9 ^$ P$ v5 }' o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6 b) K/ |7 X) ]. k! C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 ^# \2 E' f7 `+ r* O' n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7 m0 ]( a1 m( M3 U: t8 c0 ~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9 Q1 I: k$ e& y* W& }* t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8 [4 U4 o* N! S! V! j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 M. u/ c( ^4 V8 k/ V7 Z. }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8 h5 u6 v2 f4 S: m% J+ {) C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 K# x2 [$ |" p+ Y. R, F  d3 c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2 }7 S0 ]1 o  ^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6 U" k: u, A: w3 {7 A- m3 L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3 }1 }! [" ^0 _; L$ C$ \8 x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q, a" P' M( U2 \+ O5 y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 E1 G0 Y' @* l3 o" n9 Y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1 Z# u6 Y8 J7 A$ \1 S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 T8 J$ v: x  h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 p9 E* K/ g: n9 ?5 n: ]+ I0 }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 |9 m5 A5 K, j" \- e# j$ k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0 |* k9 k( [! U7 z7 a+ ]- \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 y; I5 J6 ?+ }1 C2 }+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5 W1 M) P  k9 Q, A, v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0 p: Q2 M+ |: o- {- K8 X+ q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Q9 x0 p, r: H8 m7 A: F7 \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 s  \+ s: F" ?8 j# `( @2 Q7 Y# n3 H# g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8 h3 N2 S( h0 d0 P5 R6 J6 k7 r" A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v' \, H. z: }. b  Q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
' r( F- d: W4 A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H" ^' ]3 a: V& B6 r& ?" Z6 C5 s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E$ V8 D  |+ T( J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4 X* w( {/ a  ^; e/ R3 r# ?# o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3 k, |8 u7 V7 x3 A* H7 z! d' q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9 e3 Y  H6 r! N1 j# c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q* q6 T8 r( t* D% {9 ]& n; W4 E- [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
* F6 p+ G+ z0 w- d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x$ m! x& R9 l. u/ N# c' y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 h; J( ]1 z- l% S4 ]$ K+ r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
4 H( W) F3 @/ b; M8 j* I9 c3 [$ b/ x( x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 b8 S3 Q3 g& V' h  {; b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
+ T+ ]% t: r2 r9 h6 h( P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 P7 [" m! d8 l! N/ I; [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 e/ D( I  ^6 `, |8 r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 E8 z5 v% U" l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 I4 C$ H2 P) \# Y6 p. p% t- X% _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1 Q* d+ f4 P* A' _! ~" n" u1 o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 d1 L. I+ ?# k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6 f2 o1 S2 {* n  _7 W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
, V/ P4 s  S; U. U' p7 X+ J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2 B3 _- g+ l- o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M0 L$ `0 w5 r( t7 [) E' Q% t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 C3 x3 h( X* v/ _3 s9 s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 Z0 A9 u  ^, T0 o5 [" X' ^" I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3 B& b' a" ~% H# y3 b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 O% z" k' N$ A6 K7 s% C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z( g7 f: ]9 S9 i" x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O% z# D2 x2 W( [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6 x- Z% m3 K9 I+ g9 j, k# X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 S  r& }) \5 n, C2 ?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5 v0 \5 k- m1 j. e* K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K) Z; X5 }' H- {6 e& W. u8 q1 d, U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9 K- W+ x& [) _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 i; Z) ?( z( \8 P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0 M  _- @# [2 t2 E0 b: C) K& L
  “没啊。”
% C* t. }/ J+ N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 R* \( J# \  D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b2 M& P, B1 M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0 N; A, L% O/ p' i; {8 k9 Y  我说:“谁说不是呢。”. f. n' L8 K# p1 m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f% e( Y' M1 b& r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 [4 ^" K) W% t1 G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6 X& q% J2 K: i6 G2 n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 ^8 ^' k0 R' M" z/ D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4 a+ F& f: O; n% ]& E  j# z" a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 Z& k/ J  }) x, u# ]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
- j2 K+ v% h- Q0 d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W3 ~( {4 b5 x3 P  P; t0 k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 z, R! X) g% @" ]/ J8 U% u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4 y  `0 S' _( M4 ~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f; E+ B9 g2 k3 m; t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8 s4 l" A: Z0 _* F) e- ^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 [2 w( e; \1 J( q% y& K  d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I3 U8 d$ s% X4 h7 a3 Z
  “是啥?”
. W/ g1 J* W# C* ~0 y( R. t$ H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1 b& G8 O' u+ [2 [2 y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 g! b; D2 e. z$ O5 K9 g) J) \" C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0 S7 z: H1 F+ V$ l! b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1 J& |/ Y( S" l3 r. i) B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 ^# O, l! U# O0 y: p' e2 n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4 H! ?! H+ m# |. d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 U8 b8 P. S% h; T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 v! Y2 F' H3 L* \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3 H- r  n" n2 a/ c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S. P9 ?4 D$ {7 ?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
7 i1 P, D1 P$ J% z" @. B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
6 j  ~6 w  A! d* n4 ]  J  我说:“没事儿。”
% E2 c& m( u1 c! f* ?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b8 _1 L# @& r: r2 o& F* |6 E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
$ r% m: e4 J% `7 q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J0 j$ Z( m- n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2 K: A/ o. R6 p" J) `( A, K. M6 X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2 i6 m: `% \5 Y, j2 S% d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7 r3 q8 u$ V9 `; |" C$ {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
; u* X4 p3 L- K1 O' x: [& j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
  y' z- \  Z. Y2 G2 V  V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 w# Y  {% {( v& ]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t* l: ~$ X4 @7 p% @# N3 }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y* z7 [; t$ H( K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 l; g& f3 B7 x, [9 e2 N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 h6 @9 v! p, r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
. H0 ?# j  Y5 k' `( a: f$ I! f3 Q" k( a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x9 v5 L. W$ f1 e1 y+ C' A' Z& d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G+ W- E5 W5 \0 O7 z# ?2 E& {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 K0 Q/ e0 w8 e; n3 E: `# q2 n. Q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 r8 S! ]/ u3 a1 y- U+ c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
5 I# l% i! B5 e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
0 x! e3 }1 f1 N5 X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j: k- w1 o1 J$ L
  我说:“我去。”
6 ]( W' |2 D4 Y) d: G+ S1 R$ V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T  z  q6 B! L. k5 P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 U, e# i3 D5 F% p  _: {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j. V, M+ M8 B$ U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
2 C9 Q0 K2 M; T) R2 z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O/ @6 G0 @& x4 r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 [5 q$ z7 O/ i! B* I. p; |4 R$ O' O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9 R9 e& K$ w) `( ?6 J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 x' N1 ~3 ~( E: ^& ^) o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 t) l9 m# _/ U& F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
* c- Y* \4 o* c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 `& |. d1 b) B" i) `# Q, E- l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4 q8 `5 j1 [; W7 l. O( T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8 ]# X& d' e6 w% P; k9 M& S  {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 j* ?% w, u9 ]* O' i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G( ^" _0 j6 Y: d8 \1 z
  我说:“是。”! |9 l6 x$ {& A8 ]2 G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7 p( k6 u* P" K0 D* o/ B- [" ?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 x- [9 K4 M! E. ]# _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4 {4 N% x* [  S( b/ w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 N# Q& n/ U8 _$ R8 f2 W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u7 U" ]: Y% J& E' ^! a: _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6 y8 m3 \( ~9 Z1 Y1 ~, e. f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9 x  i% R. q: n% y- J5 ~0 O' R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 P1 z9 p  O: i/ S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 W% t4 C7 G  {6 F9 }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4 e. J& Q0 i) H! d: K5 |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M8 N' o9 r# Q( I6 v& r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9 r  o7 T" A$ ]! F# @0 k& L) y( b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 x: I' V2 @8 [- E0 D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 ?! m7 A& b# {3 r' b& \& L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 F6 d; M7 R& H( S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 G# p; @8 o4 N/ O* o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1 u  a+ X- {( I0 g3 m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 {) r8 f7 u+ }4 W! `8 O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k% C% D; {! @: q- u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 m1 R3 ]6 L! y7 j* ?, y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E. |6 u" s: S; @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 b1 {2 |0 L- X1 v* E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 D( N( b4 j  D8 J; k4 @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5 P0 T" e! t& N
  “你明白啥?”# c- O  K( `/ z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y& Z% M* T: F6 P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
5 `5 X+ Q: q" z5 s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
; c6 L; ]) b5 e6 q% t0 j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m" Q9 }% Z+ M. U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 i9 x6 k+ c- M8 J9 q- C$ v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2 \+ B/ t! [- |; {: x) v  q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7 c2 `6 A" I0 c* |* Q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4 ]# L+ X' @# C  F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 l* D! U# \+ ^: \! M, Y- N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P( w$ ~* s# Z/ @  s1 b. N) ]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6 q" C. p- U) H6 Z+ U( B, z: R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8 V) L4 {6 I1 ^1 Z9 p" W/ a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1 t0 O; u) H! v3 U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
" F* r. B1 S/ o9 ^" Z( s6 X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
6 A8 k( `* W( ]0 }5 D( F  我说:“没事啊。”
* {4 I2 v% |. j" o5 c' j* \/ c% R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3 x; K5 c7 }, Z$ {1 T
  我说:“不是那回事。”# I" b+ x8 S4 }7 h+ T
  “哪咋的?”川子舅问。" X+ K& p1 G8 ?6 _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6 w! m, O9 Y* X: \; o$ F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6 X& h+ [' s  R6 U; Q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5 i: k6 H! r' e# c7 P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6 G: M/ P) @" y+ v2 d
  “嗯。”我哼了一声。
" L. X3 A, ]/ u( ]4 j# N: x' t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 E& R- T7 T5 x5 \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
, Q9 i  `- l4 H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6 N0 N4 [+ @, p4 E* M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K- b* h9 d: E. v4 v" g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
/ h5 k! \- U/ H' z3 J2 Q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
& M) R4 P! M) S/ {7 y- N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
) Z7 r' l  _7 _: X- i' n8 N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K5 S7 L. p3 g6 a* [0 X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8 z( d% F# t) F3 n8 P. ?- J) g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5 i1 p; h3 I& A% B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9 |, q: `+ S, n5 B) l7 Y6 J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 K8 g' E1 t' ?- c0 d' w9 Q+ Y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 n" m. P2 J( j* e2 r) S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6 v" E5 Z) b+ O* H0 l/ x" V2 t; f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
8 v6 u, T, U! k( _( j8 b; `, {. w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3 e4 {0 }1 b4 \- O( q1 R  v' t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3 M1 g+ [% `3 ?* W* H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 J. X) h+ s5 G# ]9 y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
, y: t& O0 o; T, I# D7 H: i# E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3 V* }1 B* B, T5 P( f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4 g/ U5 v, O/ [& t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
$ L: `0 B+ I0 b- O" e% R8 t1 I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 Y* [% ^  a! {, m# C0 a4 h! y) F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4 H) V/ F' i1 x4 v) f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1 e4 ~; x1 V6 v7 f  K  a7 j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 @6 T) w- p+ A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w+ S5 A/ C) O, s+ U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 ~! U) b; b7 w6 M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 A8 s" O3 R$ C; V# [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8 g% c* i% r5 M' E0 Q' c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1 P( i+ F" w% W+ h; D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 Y/ E4 V1 \3 F; j  g2 {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 o) w4 m/ e" }9 O6 O- v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 y9 ~0 ?0 Q+ ?8 Z- F/ ]0 G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
4 |" Y* B* I0 U, X$ a9 [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a# @* N4 l) r) i" Y) u  我还是没吱声。! m3 P. D- T# ]" d4 |1 m0 G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 a6 W5 Z9 G  T, ?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0 d( v* B& k; \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i0 K$ [0 Y: ^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 c' Z) M- Q- V4 l' I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 _" c4 Z5 k+ H; f( v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 N% ]6 l0 l- R3 ^  W2 O  “他让人害了。”
% c0 {5 s; I' z- i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8 V. @9 u# G# z" U6 `1 I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 V; o) D7 o6 v0 l4 v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1 W4 T  c0 c  m' l) L5 j) S: O: X( o& Q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1 a0 x3 |" W0 V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B2 A$ m& M9 g& A" X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 c8 }" c9 S! J4 Z4 [# }  “玉良不让我说。”) p9 O: X/ Y' i; c4 _/ t# T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w- [& M! c$ Q6 k1 W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B9 C0 A9 s9 X9 R% e# J6 Z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 e0 K' t# M( o9 g- ^# @6 a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 ?- \/ ~, G# [0 q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L! g. F2 D. q3 z# r& {9 J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 h+ q' s4 F; C" |2 y, }0 r  e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 v2 c! D5 J/ @  S, C' W, w$ y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 }0 g  G/ t& M' O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q: k+ V' y3 n7 N* x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0 f' r* Z, f( D) Y  c2 T) ]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
: y7 Y5 v6 ~( Q9 P. U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 a+ }4 R* U; k- A" x8 K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 p8 R3 i9 U; h; G5 C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g) T  Z7 u: t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 i! s& {# X$ X1 \. Y* t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5 T$ [1 R! b0 B* e& }; f! T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8 y: Z: i  C% {1 I* ?4 J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 d0 U0 _- S& }' u, K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 U; y1 J! m: X5 U0 J2 I+ m2 T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 W% q3 }0 @& V* S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
6 G( `; K! f" g+ J$ Z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 S/ ]( d3 z6 F5 M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1 a) B. j- ~& n& J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 U& p& F; m6 F3 v  l7 a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9 ]# n; _; e2 O# O8 {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6 A4 O6 R; M: O1 P( s6 h( r" n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P+ X* V- [; s$ V- R) h2 U- l3 ]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 B% _$ E, K; {6 g, \6 x* c% b7 A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
# G. D" ^% |7 k4 i" Y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 q/ ^# H& G: P2 n: _  e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 @, y7 B" h2 ~) _6 _# c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 l9 \- g! A: \$ {. X. O  我还板,使劲板……' V  R8 `9 q; {7 I4 s: m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 F1 c- A) C1 t1 l+ O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 S3 z; d* S# O1 V" {! _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
  G6 K* `. T4 a+ Z6 A$ v4 y/ ~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8 p9 z" H  l: y, ^/ s- |$ H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8 _% A0 @( H$ ]' p5 H; ~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6 P+ Z" R0 a0 [6 N( ^' C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
. E$ u- F! g6 L3 g( c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4 B' z6 n$ d8 v5 u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 Y+ x! h* L8 G2 z! ~' o7 N& a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L  M0 Y0 z  @1 `0 c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j, d5 Z% x8 P7 ]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 n; l+ c/ ~- t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6 U6 y4 h/ U& P: d5 i( p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x" m* T/ O7 ~: Q' h( e% i- c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X) E2 r: d6 h4 o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 b% F/ n* k' W( j. r" G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 L6 r6 x  ~" N* j# O' S3 H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
% m$ b9 T0 p  a9 G: D& W% N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 N4 S6 H- Z1 f0 M, B4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 J+ p8 R& r; ]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7 N( @% g, V% s/ {- ~7 Q  a) q7 Z3 a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 v6 r+ m4 k, J, ^; D8 F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0 Z) c* X2 d( ^' B& p1 a  Y! h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m. C& e+ V  n  E- v# A4 F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L) G. f) V4 H# e6 j" M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x) E2 A% d1 K8 `7 w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5 w6 `6 y& D' s& Z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S8 d, P" l0 W2 m( j- z$ v/ h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
) f) v/ r8 p- r4 f# K3 i! V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0 v9 w5 S! @) R" I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
: ^$ h& a( p3 D- u6 _5 M) y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 g0 f0 T+ Y# `$ t5 T  t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4 R% ?5 u3 q: @6 ~2 F2 A5 {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
. S/ s1 Q& V( b; T: m% G* Z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 C4 Z" N8 P& w2 Q, h6 s7 V1 T" ?, R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t# A- p4 {0 d: P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8 B# J4 z- Y% F5 i* b. x2 T8 V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6 h9 D8 {3 b8 {8 _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
; T' p9 K- s3 b- l2 f( y- o; N/ n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7 B. L5 H! D$ W& K8 M, @" Y7 }7 d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5 h! o, h7 h2 f- c" T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
/ g9 {! x9 o: W8 M, q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 G3 g2 q. }) i1 v* c' D" G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6 R6 i) Z/ b1 V% r* w2 M  y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6 r9 U* v' m& @* c9 x$ l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4 A  {9 A; }% Z) B' l- t) y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
9 T2 y& g  e! B# x/ u% [6 R# V' M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q# q7 k# M5 l! P# }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
3 f- \5 W: c. V# J9 s2 d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 i. u: D# H$ T" K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 G# X! ]- Y' O! h2 {  N5 ~% Z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
' a  ?% C3 n. E1 y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 i0 n* u) _6 Z) X. W+ n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2 K* {7 g- J- _7 ~9 v8 _( j$ k3 G* q0 q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 n# n5 Q; R5 ^2 u& p+ \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 Z7 p9 [' a( l" |4 ?" t( G. U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2 m" u' G( h$ s5 q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 Z( c& F6 K9 i$ _2 h/ G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 q1 X: G  a# }" E+ w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C; e/ w; T8 b+ h( ~% D3 Y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 _2 _' Y2 u/ m: P- s  G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5 I0 G# D, Z9 \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7 }. W: T4 E7 {4 X, G1 S2 k$ t$ y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 G+ |. k* h% A0 Z" }  l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 M, ~- E9 @7 K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1 B5 ^; R3 h, d2 J& [( i0 z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1 H8 a0 I4 {8 G! C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u0 r3 O; n5 W1 D' g, e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0 ?7 i. i$ i5 V5 I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t: Q3 ?& t& ~6 S8 L. s7 P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6 a! p4 A  F2 i- Q0 `6 C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P, u" U* M, Z0 t# M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
) M( M6 t& r3 H$ t; M2 {8 w7 b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1 t6 R' ]  N* A6 r2 K  P! Z- ]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 I' e8 B6 I' f# H$ v. Q9 z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
% v& F; m9 z' |: C, K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5 v. Q+ }& U3 C: d: C$ Q! W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8 D' n, U- @3 r* A( i8 H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 H+ L7 C# k8 B2 H: `' l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
  ]1 U3 `/ S! D6 l% M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
2 I" V  {! x& Z( P8 v0 y4 P2 G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 a& U& R9 g! T3 |/ b( J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7 v/ w! I& E5 @6 S: p" b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 K  R# t6 x$ f0 I  ?( x6 f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
& N( L9 n7 _/ E/ y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2 q+ ^  C4 k4 Z% U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0 b- j$ l9 p6 j$ i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8 ^4 v1 [1 x, s* I9 B8 \& @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9 c: h# t6 I% B6 a' D( D$ \9 P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 i% H3 N$ ]+ i, q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 |: D* T% P0 ]# V% W5 g5 q/ p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 A/ I6 p6 g+ Z0 P& G) R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 I- Q, g, Z/ Y8 T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9 N: p' X4 q- S3 ?7 _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 E8 K1 s4 T7 w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5 E* H0 U$ B5 p. g6 R, `9 i3 i  `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 V3 K  |8 W- j5 R5 K$ H9 P7 ~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2 R% G! S0 o5 R1 r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N* \0 i% x: u* v* i* F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 H8 K$ B  T9 B  “打你了。”老叔推我。, l0 j/ p3 D6 c& \1 S3 P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0 n8 w# N: H7 s: k4 @* m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g6 y/ `8 @/ }: e% J: V3 ^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0 k. l, m' A4 @. `9 a9 i1 z; W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7 q6 u/ o* ]0 r1 V# `) Z( `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
7 c$ ~6 {- C% S/ t1 K7 E, ]$ g! f- V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q# D4 N8 [0 ]4 W& [, W0 X  e+ I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
" S* v5 {9 p+ i0 W' K" E; y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 X4 _3 h' d5 U/ t  x% e4 ^3 x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 |, \! Q+ V' v  e" ?* a, P4 m3 R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9 J. j: o( H- P" h: T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 C7 T3 e* g0 R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J+ G. h8 j4 d1 W& C8 J# e8 a- e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b6 A( v0 E  s" T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8 _: W) e! P, e- ]* R7 X8 i4 D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H( v- Z' k. A: X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5 o. z. w, W6 B  c) \8 @+ ?) q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7 O. x+ d$ \3 ?2 O7 [0 Z0 |# _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m0 S+ D  J+ W" I4 F; Z! Q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8 ~7 z. S! p4 B7 e* b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 R; r/ _* v3 X- ]( I3 o8 [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 ^7 V: Y& ?! W' C9 M9 |; u6 u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 S: A+ q1 `+ W' O' f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 ^6 C: @( _$ \( `! z3 Y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4 J7 b# d% {8 q2 }/ w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t% N4 }2 ^+ n' F; y5 b8 \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 B, ]( [# e3 L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 m3 k% M8 f; b6 n* [# H8 Y9 u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T! e8 Z! l5 ?' V1 M6 c" G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
$ v1 T2 Q2 i+ }  z( i+ Y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5 {8 Z, r$ Q6 i0 R- @6 y9 Y- E, S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 a( A- v  n# g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0 I& u* ~/ b8 E# B* Q4 r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 `% [4 F7 }4 F6 U+ K7 z8 y0 ^  ~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N- X5 |: ]: g$ C! q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l& E" N6 {6 i4 R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 p/ j/ M7 }) r7 v1 N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 o9 c( s3 [" c, n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8 b$ [" X5 x* O3 v8 D. t
  这就又喝。4 V( e4 G' y6 [$ w" @- g4 v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3 f4 K% C% q8 K7 i+ e/ f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 F6 E" T" b: n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8 j# r+ [+ q. ?& @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 F, Z$ u  |& F! p& r6 A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 V# M5 s0 B+ V  g" r/ H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3 }+ R4 Z, H/ o* N* h# O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 ?7 G4 e# h  X( [  P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7 _' ]/ b, ~5 G1 ~( p/ l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 H# k$ |6 @' A8 K5 o. l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4 t  y! l. @7 F: f; c. \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 r. S/ m& O1 X9 }5 x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y$ ^; V8 Q7 ?9 i, z, s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b; K* a$ X1 d" ^# C1 [2 y: `  C3 B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
; k3 c- z; }# r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T2 }. S8 Z& _; Q' F4 t; @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 Y5 u- O( X/ W% ]! \3 r; d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 X! W1 x0 a5 c  f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2 c% y( G( s! A2 k9 W+ V  川子舅也跟着笑。
$ ~  }) g! Q2 K, k2 |* x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 Y) W" N) O! h7 h1 Q: ?* w+ N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
$ E! p$ H( p* I& y+ _: s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B2 b) j2 a# L6 |$ w% |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size
& I5 I5 u) ]3 I. A* ]& U/ j$ D0 M' y  _6 Y) k- g! _* \& x. M3 e
[ 本帖最后由 jingjia 于 2009-10-24 15:51 编辑 ]
发表于 2019-3-12 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有我看完了吗?
发表于 2025-6-5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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