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舞男

氪楠

第 4 章

    李天羽进凰龙的时候带着点小兴奋。他已经很久没在走进这地方时有这种感觉了。到北京几天没把这舞男放在心上，回来歇了两天，想起这个人，又有了兴趣。跟萧南通过电话之后，晚上他就去了凰龙。对陆成示意不用招呼，自己进了包间，要了一杯酒，就看舞台。

    等了很久也没见阿浩的影子。天羽不着急，慢慢地品酒。到了午夜，人最多最哄的时候，灯光一变，四个角有女人开始跳钢管。主舞台上走出来个年轻男人，他开始跳起一支架成台阶状的钢管。飞腾的金黄头发和腾挪跳跃的身体，他刚开始跳底下就阵阵尖叫。

$ Q8 d! A( {$ J' j5 U/ i& u    李天羽不是没看过男人跳钢管。但这被他列为最恶心的舞。那些舞男露出肚皮和长着汗毛的大腿尽力做出妖娆的姿势，他不知道美感在哪。所以看到阿浩伴随着钢管出现在舞台，李天羽愣了愣。他怕至今为止这舞男留给他的好印象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很快李天羽再次重复了那天晚上直瞪着舞台的傻样。

    阿浩仍然露得很少，黑色的马甲和长裤。他绕着那根斜架的钢管折合腾跃，双腿长架跳过再低腰扭身钻过，上一秒猛如龙虎，下一秒表情忽变，慵懒地往侧斜倚，身子似跌未跌，灯光下俊脸忽抬，下巴一勾，飞出一个邪邪的眼神。

    尖叫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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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v4 Q8 L$ k/ F  E/ }    天羽紧紧抓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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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分钟后，天羽笑着看阿浩从后台绕出来，飞快地跑向他的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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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7 k! D! E    “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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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0 d0 x# @1 O0 h% j& L4 C    红扑扑流着汗的脸上是不伪装的笑容。这小子是真的高兴。

    “刚到。”

) r- A, I7 \' I, V7 C6 s  O% X    天羽往早已准备好的空杯子里倒酒。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还是陆经理说你来了，我赶紧过来。”

8 l2 b3 c& j1 l& u    “舞跳得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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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B" F1 s7 y( s& T) p    天羽作出第一次看他跳舞的表情，赞叹着。

    “哪里……瞎跳。”

: p4 j* ^: ~$ l- D$ r    语气透着小得意。天羽笑着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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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没换衣服，看来是一下台就过来了。黑色的背心领口开得很低，脖子里戴着根链子。头发垂到肩膀，在上面挑起几绺绑成辫子。李天羽通常管这种发型叫少女头，十七八岁的姑娘常常这么扎，他没想过这发型居然还能安在一个男人脸上，还居然这么好看，还居然不仅半点不女气，反而一股子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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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  ~9 e* C6 O* N    阿浩见天羽盯着他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子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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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1 a- t& N2 Q2 g    他一伸手就把绑辫子的皮筋摘了，天羽都来不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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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的，挺帅，我正欣赏呢。”

    阿浩举杯和他相碰，仰头喝下，喉头上下移动，天羽的眼光从杯子上面飘过去，盯着那男人味十足的脖颈看。

    “这儿怎么样？”

    “很好，陆经理很照顾我，大家对我都挺好的。真的很谢谢你，……李总。”

    不知为什么，这声李总打一开始从他的嘴里喊出来，就让李天羽听得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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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过别叫李总吗？叫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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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m5 [0 X) D1 M, d* f: k    阿浩看了看他，那挣扎的表情让天羽失笑。

    “干吗？叫我声哥很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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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c+ l- ?- H1 N    阿浩连忙：“不是！……天哥。”

2 W+ X. Q. A5 t% z: T: n" a    不知为什么，这声天哥也让李天羽听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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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那么别扭呢？你能不能喊得诚恳点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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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I2 p1 z. {& Q8 L    天羽故意逗他。阿浩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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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去……比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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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9 c- O' J  B7 L6 a" e    李天羽实实在在地呛到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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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6 {1 \+ T; ~  K2 ^2 V! g4 ]    他听过无数的恭维话，还没哪句这么受用。

& J) r+ D  @* Z- {* \: u    “别把你说得那么老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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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笑着说。陆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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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立刻站了起来。“陆经理。”

) [; W2 f0 f: f    陆成满脸堆笑，按着阿浩坐下，转向李天羽。

    “李总，我们欠你个大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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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转了转酒杯。

, `. A! e- U/ H: G2 T    “这小子表现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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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还行，阿浩是我们这的明星了，来捧场的客人多得不得了！”

    阿浩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

    “人也很不错，很勤快又能干。”

    阿浩连忙说着“是大家帮忙”。天羽示意他不用站起来。

5 _  W* N$ e3 X1 X+ s% |    “他是老实人，你们别欺负他啊。”

    陆成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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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W8 A" C    “哪能呢。”

    “也别亏待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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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a% s" k1 s/ T/ `( X& R1 F    陆成很机灵，立刻接口：“知道。萧总已经吩咐过了。”

    他低头拍拍阿浩肩膀。

& a8 C: }% [( T9 Z0 V    “你看李总多关照你，还不赶快谢谢李总。”

    阿浩要张口，天羽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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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i5 A* K: ]( q% w  A7 L0 U    “哎，我们俩的事儿自己说，你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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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G+ i# w/ s6 ?% P& J    陆成笑着走了。李天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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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U. m: H6 |7 {1 p1 Y    这个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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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陆成走了，阿浩转过身来，感激地看着李天羽。

; K  I$ t+ E; V. h3 r7 s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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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谢我。你舞跳得这么好，这些夜总会抢着要你的。”

    这是实话。

    “凰龙的待遇不一定最高，但是正式员工有保障也有福利，比光走场子强。自己争气点，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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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8 l7 ?1 J. y0 ?# y    阿浩点着头。

" ~; @# D$ T8 w# x6 ^; X9 d, L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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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个时髦的女孩跑进来，向阿浩塞了一朵花，身后一帮花枝招展的女郎们笑成一团。

    阿浩彬彬有礼地道谢，女孩有些害羞地跑了。天羽饶有兴味地看着。

    “行啊？有粉丝了啊？”

' A. d) @! ?( `. A2 V    阿浩把花上扎着的２００元钱抽出来，放到桌上。

    “……这儿的人真有钱。”

    天羽指了指那钱。

    “收起来，那是给你的小费。”

4 w* @( w# Y) L' y8 N" O    阿浩把钱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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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规定要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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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h8 O6 P8 V) L" K) w    “别傻了，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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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3 D/ g3 i, P. x7 A- |$ m' x    “我都交的。给太多了。跟卖身似的。”

    天羽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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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不是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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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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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和阿浩喝了一会，心思就不在说话上。他不断瞟着绚烂的光影里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小子长得真没话说。李天羽见过的帅哥不说车载，也有斗量，玩过的什么类型没有，这个阿浩却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是哪儿不一样，李天羽也说不上来。硬要说的话，有种气场，很有点儿吸引人。李天羽想到以前看武侠小说里常用来形容男主角的词：剑眉星目、英气勃发。这两个词让他在很长时间里，很是意了一阵，即使后来阅尽美男，也没让他联想起这个词汇。可现在居然想起来了，还居然如此合适。

    李天羽看得出神，连阿浩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都没听见。阿浩有些腼腆又充满真诚地提起请他吃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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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V' D; g, Q$ j- S    “吃饭啊……这样吧。这里结束后，你请我吃夜宵。”

    天羽嘴角噙着笑，眼光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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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1 n0 V* ?: D. A' P    “……吃完夜宵，去我那玩会儿。”

    今天不能再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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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没想到阿浩竟然会拒绝。

& @; x( B$ i: u1 \* |; b, g4 \0 z    “那个……明天中午行吗？”

5 r7 s" v, p; [+ V6 [    “怎么，今晚有事？”

    “……”阿浩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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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6 ^: }1 E0 ?/ r    “……我一会儿还有个打工。”

    “什么？”天羽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还有场子要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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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G; e3 ?) S1 y) H' T2 x    阿浩连忙：“不是。是夜间便利店。帮忙看店。”

    天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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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的待遇还不够吗？你就这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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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J' P% J" ]2 y, L    阿浩笑了笑，没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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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S' R* v* H1 `5 {( R    天羽开着车把阿浩送到一个偏远街道的24小时便利店。阿浩道了谢要走，天羽解下安全带，也跟着他进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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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j6 `& E4 F7 m+ y! A9 T    “买包烟吧。”

    阿浩熟练地打着价，看着天羽笑。

    “你这算不算赞助啊？”

) K2 K8 Y2 T& Y    “是啊，明天再吃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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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9 X: A- q/ s4 E  \9 ]" o    阿浩笑着把烟递给他。天羽接过来揣兜里，却不走，在店里东晃西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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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个加油站，夜里也开的，会有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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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3 J  R& f: G  A$ N    “你要干到几点？”

- K% T1 Q+ ]8 b, o1 E/ b' ?    “2点到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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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点点头，也没什么理由待着，跟阿浩打了个招呼出来了。进了车里启动引擎，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阿浩脱了衣服，换上超市的工作服，低头忙着什么，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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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D" ]; X/ b/ \    天羽把车开到路上，想起刚才说附近有个加油站，折回头去加了个油。加完了油，不知为什么，他又把车开回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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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今天晚上太闲了。他停车的时候想。

    天羽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阿浩一抬头，一愣。

    “怎么了？东西落下了？”

    “没东西落下就不能来啊？”

" {+ ?  Q! f) E    “不是。”

. B' |- P4 w2 j# K( u    阿浩的表情很迷茫，显然不知道天羽为什么回来。天羽绕过柜台，走到阿浩身边，上下看了看货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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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Z; z+ {+ B: T" u    “有什么要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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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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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张大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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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没事，赞助你到底。工钱都记你明天那顿帐上。”

3 [: ^* H1 y3 L9 o% S8 U    阿浩吃惊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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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个把小时都来不了一个人，两个人就抱着胳膊，坐在柜台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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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0 I6 p! X5 S  C$ k7 Z; b    股市彩票足球汽车，天羽没想到这舞男懂的还真不少。在店里还有的拘谨，渐渐地放开，看得出本性是很活泼的一个小子。话题也很有趣，表达能力也强，天羽被他一个个笑话逗得哈哈大笑。看着那张话题广泛神采飞扬的脸，天羽渐渐觉得这小子当个舞男，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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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2 L8 Q6 E* B' Z: q" L% O    聊了一会儿，天羽就觉得越来越热。他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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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8 ^2 F2 N' ]    “怎么这么热，没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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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有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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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N; N) W! O& d# I    “空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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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 I7 Z, ?    “那怎么不修啊？”

    “老板舍不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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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天羽骂了一声。“那你天天晚上就在这闷炉子？”

    阿浩无奈地一笑，也不介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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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受不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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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站起来就往外走，阿浩在背后说着：“明天中午浩阳楼，别忘了啊！”

    天羽走进车里开了空调，开回了家。进了门，他进了柜子东翻西翻，拎出一个纸盒子，拆开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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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Z% Y* _& g% b; N& L2 [, W    以前朋友从国外带给他的一个便携式迷你冷风机。天羽往里面塞上新电池，拎起来又折回了车里。

; t; i4 M7 G: Y5 S8 D4 n    他推门进店的时候看见阿浩背对着他站在梯子上，没回头就大声说着“欢迎光临！”阿浩从梯子上下来，满头大汗地折出来，一看见天羽就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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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天羽把手里的冷风机往柜台上一放，打开。一股强力的冷气输送出来，周围一片凉爽。

    “来，凉快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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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对阿浩招手。阿浩怔怔地走到面前，看着那个冷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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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Q2 n) V- s    “新玩意，拿你这来试试，效果怎么样。”

    天羽无所谓地说，故意不去看阿浩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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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R* H! t4 q$ G6 M    他当然不会漏看那表情。

; T/ i/ F4 X; s7 `. _8 V" R    李天羽在心里笑了笑。

" b- _5 v. d! V5 h- Z- ?& j  {" C. ^    这叫感情投资，懂吗？

    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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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楼主

leiyu

加油，很不错的。。。。。。。。

氪楠

第 6 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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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去浩阳楼的路上，李天羽的心情很愉快。

    他甚至边开车边哼起了一首曲子，连调子都不知道，就那么乱哼着。

" ?3 [, F! d% Z    早上6点才和阿浩分开，回去睡了几个小时，现在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李天羽觉得自己像个蓄谋的猎人，在接近他的猎物。这种狩猎的感觉让他感到兴奋。而这个猎物眼看已经唾手可得，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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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6 @8 ]9 W1 u4 c3 w. ~    李天羽对自己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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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5 d/ m8 M" W    他很少有耐心在一个伴身上花太多时间。但是如果合心，他也不介意追逐的过程长一点，做些谈恋爱的少男才会做的傻事。

4 r; U* |; j! _' M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明说的。自己为阿浩做的这些事，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在DESTINY跳舞的男人，更不会不了解是怎么回事。

    尽管阿浩在他面前伪装得很好，但是李天羽相信自己的眼光。在判断直还是弯的问题上，他从来没失过手。直男很有魅力，但是太费时间。他讲究的是效率和回报，所以必须计算投资的成本。与其把时间花费在一个需要慢慢扭弯的男人身上，不如找一个彼此都有需要的更快下手。

/ e) x: ^; H, R% s$ B9 @5 c    所以李天羽对阿浩更加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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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E( V+ K" [6 U) C  s- G# |    一个很像直男的弯男，有魅力又有涉圈不深的纯情。

    简直就是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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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差点要笑出声来。

    进了包间，阿浩早已等在那里，一看见他就站起来，满面笑容地招呼。

    天羽眼前一亮。阿浩穿了一件浅绿的西装衬衫，打着一条配得相当合适的领带，头发吹了一个新发型，完全不像夜场的打扮，斯文儒雅地衬托着雕刻般的脸型，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公司的精英。

    “收拾这么漂亮干吗？见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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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大剌剌地坐下，眼睛一抬，笑得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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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见天哥嘛。”

    阿浩故意重重地说着“天哥”，示意小姐走菜，站起来为天羽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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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热情来更开始有点儿亲热的意思。天羽享受地看着眼前长长的漂亮的手指。

6 m* L6 B' }7 F2 y, @9 D9 [2 u    “出不出台啊？钱没带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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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刷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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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1 i3 b/ e$ H5 @9 r: O  h    阿浩飞快地接了一句，天羽哈哈大笑！

    越来越上道了。天羽正微笑着想，包间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怯怯地走到阿浩身边。阿浩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为天羽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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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5 J4 i8 M8 Y' @' R    “我女朋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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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天羽转向婷婷。“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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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D: i7 U3 S    “叫天哥。”阿浩示意婷婷。婷婷欠了欠身。“天哥。”

    天羽让开身体，让小姐铺开餐巾。

0 I& X- q3 S% q/ A3 a    “行啊阿浩，女朋友这么漂亮。”

  ?1 |: p1 I9 u3 ]; d. g: o    阿浩笑着对婷婷。“敬酒吧，夸你呢。”

    婷婷举起了杯子，阿浩也一起端起了酒杯。他看着李天羽，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感激。

    “天哥，自从到了这地方，你是对我最好的人。真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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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 }3 w6 n  p7 M1 t  H    他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 v1 M& ~9 Q, ]" U, [* Z9 C# d    李天羽也把酒喝了。

7 r9 W1 \: d0 O. M8 i    萧南那笔单子下来了，季度的总量提前一个月完成，李天羽也松了一口气。这笔单子不容易，两边的背景都不简单，不知道萧南走了什么关系疏通上面的后台，总之他又欠了萧南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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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萧南喳见面时李天羽收拾了一下，赶了过去。萧南今天指的地方是汉阳，听他点这个地方，天羽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熟门熟路地走进38层顶楼那间巨大包房时，萧南已经穿着浴衣，擎着一杯MARTINY在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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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李天羽没那个心情。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萧南在床上叫得很大声，的样子让天羽怀疑他是不是太久没做了，可是萧南那种人怎么可能缺床伴，缺的是的人倒有可能。

' M1 X4 L3 h) N/ B    萧南很古怪。他看上的多半都是0。他喜欢清瘦柔弱的小男生，还喜欢玩处。有一次萧南叫上李天羽和他一起玩了一个叫丰的大学生，三个人在床上的刺激让萧南大为兴奋，他插着浪叫不停的丰的同时示意李天羽去，那一天的记忆让李天羽足足恶心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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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 }* q8 F7 P/ |    他一直觉得萧南就是个变态。当然他也知道，萧南绝不是这帮太子党里最变态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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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萧南带李天羽在他的圈子里混的时候，有个叫王开的提出跟李天羽玩一夜。那时候那群人都把李天羽当成是萧南的宠物。王开的舅舅是军统，说军统有些夸张，但势力并不夸张。王开第一次见李天羽就来摸他的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MB。

    李天羽是觉得只要能铺路，没什么不能忍的。他没想到萧南会断然拒绝，不惜跟王开翻脸，还对李天羽发了天大的火。李天羽衡量之下，萧南显然比王开更有价值。他只是惊异萧南表现得似乎对他很有那么一些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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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o) L9 k- o9 ^7 n0 d    萧南紧紧地抱着李天羽，在他身下射了。天羽拿过纸巾擦去肚子上的白浊，萧南一个用力把他反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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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还以为萧南有那个意思。脊背不禁有些僵硬。可是萧南只是像只小狗一样拱在他怀里，还伸舌头他的脸。

    35岁的男人还这样让李天羽很有些受不了。他不露声色地别开脸就被捏住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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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那个程峰分了？”

3 c' @% v0 t2 ]4 G7 [) Y3 `# j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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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还嫌不够帅？”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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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南伸着粘腻的舌头一遍遍他的脖子，吃吃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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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玩儿吧你，迟早玩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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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病也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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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 P. x6 E+ R: M4 W; N    天羽捏了一下萧南的屁股，萧南很享受地眯了眯眼睛。他抱紧了手臂，抚着天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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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F0 d$ z- e; X    “你个妖精样儿的……戳得我真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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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不吭声。他知道萧南喜欢他什么。

    “哎，把你那公司关了，来帮我吧。”

9 P9 [4 y" m& W% z  w    萧南跟他说了很多次了。

% x6 T/ j( P( X; f; w4 H    “亏待不了你，你那小公司留着干什么？为个几百万的单子忙活，搁我这就喝杯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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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R  Q! L9 i4 x: b    天羽听着，笑了笑。这话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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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 S8 J& q3 z, Z! C% w    “谢了，萧总。你对我还能有这兴趣？”

    萧南撑起身体，扬着眉毛笑着看他。

( y& [  [9 ?& v$ \    “还吃上醋了。我倒是想亏待你，可谁叫我们小羽这么漂亮。舍不得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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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J9 k- t, t    萧南说着就堵上天羽的嘴唇，在他嘴里翻搅着。天羽回应着他，心里却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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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天羽去汉城日报的嘉年华开幕仪式。这是九月的一个重头活动，市里也很重视，特批了一套班子过来捧场，分管文化的副市长来剪彩。作为传播广告公司里独家拿到代理的公司，星海承包了所有活动相关的户外广告和周边产品，这也是李天羽的官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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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k* u( ]$ @5 n    仪式结束后天羽陪同周副市长和报业集团的领导应酬，正在忙着，接到手机。

9 w& e3 p0 C8 F    “喂，我是李天羽。”

8 S; S$ K) [2 S/ r    天羽走到一旁说。电话里有人说话，但是周围一片嘈杂根本听不见。天羽有些不耐烦了：“听不见，你大点声！”

    “喂，我是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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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F4 I2 K$ N    天羽总算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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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 |6 H5 a" p    “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你在忙吗？”

; W8 L& c. E% X    阿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天羽看着还等着他的一群人，更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快说！我这儿正忙。”

    “哦那你忙吧，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对不起，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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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L1 g' J( g' r( I# b: J" K    有些惶恐的声音，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天羽有些窝火。

  u& ?" U9 a, L% F  O/ B* t    “以后没急事别这个点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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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q' \$ v1 S6 m    他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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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坐在办公室里，陆成来了。天羽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给他。嘉年华的夜间巡游终点站设在凰龙，露天啤酒节，啤酒赞助商也落实到位，萧南不会放过分羹的机会。在这一点上萧南和李天羽从来就很默契，天羽觉得这很好，让彼此的关系没有负担。

    陆成说了一会闲话，问“李总怎么好久没上我们这来了。”

    不是他说，天羽还没想起来，好像是一阵子没去了。

    “你那儿有什么新鲜的？看来看去就那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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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c! c- w( q3 v" _    陆成笑着过来给天羽点烟。

    “不是还有那小孩儿吗，挺卖座的。”

    “哪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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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4 H0 h8 ^    天羽嘬了一口烟，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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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p# D2 L: Z: m# ~: l    “阿浩啊？这么快就忘记啦？”

. R0 ]* U/ u' Z  l4 B$ i" X    陆成故意睁着眼睛。天羽很讨厌这只狐狸这种表情。丫什么都知道，装什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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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W. c$ n4 W) s    “哦。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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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真不错，现在升他当领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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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班？”

/ ~- l3 }# E' m    天羽倒是真的有点意外。在凰龙经理下面就是领班，不大不小也算个干部，手底下管十几号人了。

    “我可没说要他当官啊。”

    “不是，小孩儿真挺能干的。会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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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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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李天羽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陆成也没多说，知趣地扯了一阵别的话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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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R2 v) Z8 i9 I! a0 S# D- c% |    天羽吸了几口烟，想起阿浩的样子。

    那天吃饭没看见别的，尽看见他给女朋友夹菜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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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U% W( b. X7 |    说怎么那么缺钱，原来都是砸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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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D+ I1 V7 a% `8 T3 {    李天羽自认看人算是挑剔的。一般的美女入不了他的眼。但是他还是得承认，婷婷是个非常上等的美女。个子高挑，天生丽质，再会打扮点儿，长相就是给萧南的书记老爹当儿媳也够格了。这样的女孩在和燕那地方是太显眼了。天羽看着阿浩看女朋友的眼神满是宠溺，就在想这小子知不知道和燕那地方别说人，连一只碗都不干净。

" m( p" z( y) {8 {" g) B    李天羽那顿饭吃得很有点吃苍蝇的感觉。

    他对这个阿浩的兴趣，忽然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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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 B! P: M$ ]0 a           

8 S9 `0 K, r6 T  E0 r- M, p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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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2 r9 C0 I! N. Z0 X    天羽讨厌的不是阿浩有女朋友，而是他跟女朋友见他时候的做派。就像明知他心里那点意思，故意告诉他不行。要不愿意就明说，我李天羽是强迫你了还是怎么着你了。李天羽很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耍点一眼就看穿的小手段，那让他觉得忑没意思。

" y) D* k( a, _. k0 D    对他来说，忘掉一个心思并不多难。所以天羽很快把这个阿浩丢到脑后。

    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到家里，正就着啤酒上网，听到门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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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点一般很少人来。天羽到门口冲猫眼里一望，看不清，干脆把门打开。

. H0 S& {2 ^7 Q" o    一个穿着运动衫的人抬起脸来，看着他。

' t5 u1 ^4 t( O/ @. F3 b) r    “是你？”

    “怎么这个时候来？”

* T' O! Y# B8 c    天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丢给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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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f1 q9 }2 v& q    “……对不起。我7点来的，你……您一直不在家。我就等了。”

    天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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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上班？”

' w" |# D) o! V/ \' V    阿浩迟疑了一下。

    “我请假了。”

9 ^4 y8 Q. @% r) w    天羽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啤酒。他打量阿浩，许多天不见，气色差了很多，或许总是熬夜熬的，脸色发暗，神情也憔悴，头发胡乱在脑后一绑，脸上胡渣印很重，不知道几天没刮了。

0 F! v+ s6 G7 {- S5 i    完全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光鲜，不过现在天羽对这个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他在楼下等了将近5个小时，到底什么事。

9 F, _2 u$ y. R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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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 Y+ Y  ]( x; ?9 J1 m    阿浩看了看他，眼神有些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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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直接到这来，很冒昧。本来想打电话，但是怕打扰您，……我是有一件急事……”

' Y3 w! w6 P+ q3 _) I5 C    天羽想起来，这段时间阿浩给他打过电话，也发过消息，他都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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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的手交叠在一起支在腿上，低着头，想说什么又迟疑了一下。天羽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底了。

0 q# i4 ^- I& ]    “没关系，有什么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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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想跟您借钱。”

    天羽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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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有什么急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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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静地问。阿浩低下了头。

2 B& P& y8 {# I" G7 d# o9 K    “……家人生病，要动手术。”

    李天羽在心里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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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心里的台词一个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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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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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9 ]8 T9 C! y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阿浩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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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爸。”

8 A7 M; }+ F& p- C    “哦……是什么病？要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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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S7 _% U8 v. U: K. J3 F    阿浩没吭声，好像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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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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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Q  l. k/ `    “省人民医院。”

    “哦……你想借多少呢？”

* d! o  x, m/ f: ]    阿浩动了一下，抬头看着天羽。

    “……十万。”

    天羽沉吟了一下，阿浩不等他开口，有些着急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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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李总，我知道,我根本不该开这个口，也没这个资格。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别人可以找……我不会白借您的，您可以算利息的，我一定尽快还上。”

    阿浩低头翻包，从包里拿出一堆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身份证、银行卡，我老家的地址，我父母单位……都押在您这，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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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3 g9 u- I5 b0 ^0 Y6 _8 P    天羽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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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来。我信得过你。”

, V, z/ n8 Y3 P& Q4 Q2 s    阿浩的眼里闪过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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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给他慢慢倒满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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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跟你挺投缘的。咱们也算有缘分。客套话就不说了。老实说，这十万块钱，我不是拿不出来。但是眼下，真有点难办。”

* k3 h- x; q& Z" ~; v$ _    阿浩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不是不相信你，你也知道，我们在外面混的，认识的人多，朋友多，事情也多。说起来都不大不小地有交情，每个人开口都有难处，要都听进去，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这我理解。但是事儿碰多了，今天你开口，明天他开口，我就不好办了。要为了这些伤了朋友感情，我觉得挺不值的。”

    天羽不咸不淡地兜着圈子，也不知道阿浩听懂了没有。

    这样的小孩儿，他见得太多了。

/ N# I7 J( l. n* N6 }8 d, S    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阿浩沉默地听着，一直没抬头。最后站起来说了些李天羽听都没听的道歉话，弓着背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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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V! N- X) V" ^/ \    关上门的瞬间李天羽有点后悔关门的声音重了，可后来想想那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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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9 @( `- Y  R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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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U" j; x$ L, n    （五）

5 Z: ]1 |4 \& K' C2 f2 d    嘉年华进行了一个月，圆满结束。这当事接下来利润固然客观，李天羽和市委的一圈子关系也打得不错。市委办公厅主任何黄跟他本来就交情不错，这些天关系趋铁。何黄表面上斯斯文文，却极为流连夜场，也是凰龙的常客。对李天羽和萧南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数，所以何黄对天羽一直很有点巴结的意思。

    啤酒节那天晚上在凰龙疯闹，天羽那天喝得也有些多了。萧南就在那天给他介绍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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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0 h/ F4 q  C5 M+ H    这个人天羽以前从来没见过，但是隐约知道萧南跟他有来往。那就是豹头。

    豹头是个绰号。他是汉城势力最大的黑社会大哥。

( }2 S9 Y- S9 e+ W4 p    李天羽知道萧南跟黑社会团体有关系，但是听说对方是豹头时候还是吃了一惊。豹头在这个城市名气很响，说他到底做过什么事，也说不上来，但一般人绝不会轻易招惹他。萧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好多夜场转承别人，都是豹头的人负责看场子。对这些黑道上的事，天羽并不懂，也没有过问过，所以萧南忽然带他去见豹头，让他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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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头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并不像传说中的壮硕，相反看上去很普通，只是看人的眼神异常犀利。李天羽在萧南的介绍下跟他认识，坐下来敬了一圈酒，说了一些话就出来了。一出来天羽就问萧南：

: l% y. o. |( N. {! S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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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个朋友，多条路。认识他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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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D( i: M* v5 s7 h    天羽当然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几次追问，萧南跟他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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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J4 k+ o( x) s    “我有笔买卖，攥在豹头手里。他想收购凰龙，我没答应，就提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他们进场。我不在的时候，你有空就过来，帮我招呼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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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萧南，这些人也轻易不能得罪。萧南虽然说得轻松，天羽也知道这事不简单。以后凰龙怕是没那么太平。

    之后萧男去香港，天羽按他说的，常常去凰龙，跟豹头礼数一番。几次下来，对这个黑道老大的印象居然很好。豹头一般也不在凰龙，主要留下堂口负责的人看场，但这只是烟雾，真正的交易在地下的钱庄和楼上的客房。豹头很有经济头脑，讲话也很有水平，天羽跟他打了几次交道，发现这个人如果不是黑道老大，那几乎是个哲学家。

    豹头很信道，每次来都穿着一身道士一样的衣服。也不好色，身边永远跟着两个女人。萧南曾经指点天羽，要让豹头满意，只要让他身边那两个女人满意。天羽安排得很周到，所以豹头也很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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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也不全为了萧南打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星海主要靠户外广告和文化传媒起家，利润虽然丰厚，但在这个城市已经基本饱和。天羽一直有个想法，成立经纪公司或者制片公司，扩大产业。但他对资金链始终没有把握，如果投资失败，损失不知道收不收得回来。

/ a2 \" p4 h! A7 C& g1 E/ B    如果用黑市作的手段，成本低，回收快，风险也小，但是必须有足够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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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k, g+ X( V4 N' b    豹头的出现，让他对这个想法又开始蠢蠢动。

    一个月后豹头去了云南，天羽公司里的事也很安定，才又闲了下来。这天带了几个朋友去凰龙喝酒，看舞台上的人跳舞，忽然想起那个阿浩来了。

" X/ T- A5 e5 J& X5 @    看舞台上男男女女一茬茬地换，他才想起好像很久没看到阿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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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往这里来了那么多次，一次也没见过他。天羽把陆成叫进来问了一句：“怎么不见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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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1 C) y$ H& W$ r/ B    “阿浩？”陆成有点惊讶。“早就辞职了。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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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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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i/ w7 s, ~0 v    天羽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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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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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8 g# l1 O! v- q* O    “有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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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d. `" n3 [9 A3 s; d    天羽喝了一口酒。

! Q) q: F; |; `    “为什么辞了，还嫌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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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L* e! \! H  G5 W    “不是。”陆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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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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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v% V" Q) _  ~! F0 N6 X* o    天羽开着车颠簸在泥泞的路上。他攥着方向盘，辨认着乡村的道路。

  p' e% @9 N# x, q( T: N: P' f    手边摆着一张纸条，一路上看了无数遍，都把那地方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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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C" y; f: R0 ^8 b    天羽靠近前面一个在走路的农妇，把车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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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h  n0 W! C    “阿姨，请问龙王镇卧龙村是往这个方向吗？”

2 R! u" I5 R4 T  D    农妇告诉他在前面拐弯，天羽把车开进一条比田垅宽不了多少的小路，大块的泥浆打起在车上，粘成块状。天羽紧握着方向盘，向着远处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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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7点出门，已经开了快6个小时。天羽从没有来过这个县城，靠着GPS指路，一路开得很不顺利。

1 }/ u; S+ p6 ^8 M    早上刚转出小区，前面一辆车忽然一个急刹，天羽差点追尾。他踩住刹车，大声骂了一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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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现在萧南在身边，就会用一副极为不屑的表情笑他“发什么虚伪的善心”。

. B* C, V7 E* y5 p' p; F' q2 W% }4 N    算是吧！天羽想。他开在那条奇差无比的公路上，只想尽快找到那个地方。

    经过一个垅道时，车子一震，陷进了泥里。天羽踩着油门，轮子轰轰地打滑，拔不出来。天羽下车，皮鞋踩在地上，一脚泥。他皱着眉看着陷在泥潭里的车轮。

3 n8 p! Z" J5 E- K! [# k; u    他找来附近几个村民，每人给了50元钱。车子被推出了泥潭，人也拿着钱一哄而散。天羽把钱包丢在车上，把车直接开进了卧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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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y* m* R; X4 Z    这个村比他想象的还要破烂。土坯房和草房四处可见。见惯了南部农村的天羽感到吃惊。路上不管大人小孩都围着他的BMW看，很稀奇的样子。听到天羽打听“龙浩”这个名字，有人给他指路，脸上露出纳罕的表情。

    天羽勉勉强强把车挤进那条乡土小道，几次都觉得会滑进旁边的水塘，才把车开近了他目的地的那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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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o% k" ~6 m0 \    房子是土灰色，像蒙着一层灰雾。破旧的屋面和瓦头，褪色的印满水渍的墙身，前面有一片窄窄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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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个人在走动，看见天羽的车靠近，都站住了不动，怔忪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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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W6 B1 A+ N& y    天羽把车靠着院墙停了下来，推开车门下车。他向那几个人走了过去。人人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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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这是龙浩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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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A3 S! c; }6 d! \    几个人上下打量着他。有个民工般打扮的男人向屋里用土话喊了一句什么，天羽听不懂。屋里有了动静，有人慢慢走出来。天羽紧紧地望着那一团黑暗里走出的人。

    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昏黄的眼睛望向天羽。

* U/ ]- u5 R# L( g    天羽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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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工样的男人对老人说了什么，转向天羽，改用发音不准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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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龙浩的爷爷。”

    老人看着天羽，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土话。之前的男人说：“他问你是谁。”

8 M, h* [8 M! U' @: V    天羽连忙回答：

1 N9 W8 x3 J2 \7 b/ }* C7 J% T6 i    “我是龙浩在汉城的朋友，听说他家里的事，来看看他。……爷爷，阿浩他在吗？”

    老人和那民工模样的男人说了几句，男人领着天羽向村子后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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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在柴房，我带你去吧。”

0 P/ p- K9 ^, h. b9 U5 n2 R  T! }    天羽跟着他走着泥泞的土路，男人回过头讨好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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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你的车可气派啊。好多钱吧？”

* l. r; C2 l& ~1 {+ X6 }6 Q    天羽敷衍了一声。

    “阿浩交到老板这么有钱的朋友啊。还来看他。可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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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没心思搭理，不作声。

0 S- I" l5 C& n5 `2 I    到了一个竹林旁边的暗土坯房，男人到门口高喊了一声“阿浩！有人找你！”天羽听到里面答应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低头钻过低矮的门头，走了出来。

* Y3 C. I/ F7 @' u& o8 j    四目相对的瞬间，天羽的心像被扼了一下，一紧。

    他几乎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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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b* f2 [4 A! ^/ P    阿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颧骨。深色的胡渣杂乱地布在嘴边，头发散乱着，粘着稻草还是什么。他佝偻着背，眼圈浓重发暗，套着一件满是污迹的衣服，看不出颜色。

    阿浩站在那里，看着天羽。

    “不用忙，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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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O0 z1 i    天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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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y& G% r: n5 F- i+ V2 k1 B    阿浩坐在一张破旧的板凳上，对着低矮的灶头塞进柴火，用棍子捣拨着。火光照着他疲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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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实在没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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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4 o( S- P# D. p# F    端着一碗米饭和两碗看不出是什么的菜放在天羽面前的桌子上，阿浩抱歉地说。

. B7 }4 K. D# A5 F) L/ L9 E. v    “中午委屈您将就了。镇上有一家饭店，味道还可以。晚上请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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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沉默了一下。

2 r( F& F- k; J6 U& @  y    “我不是来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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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e0 ^, @" F3 i0 @0 k8 H    他抬头看着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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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W5 y+ `: l    “我听陆成说了。”

: R9 y4 D, s1 X/ p. F5 w2 g/ h    天羽选择着用词，看了阿浩一眼。

    “……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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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_9 W6 K+ `( w) |. M3 G; f    话问出口，李天羽自己都觉得伪善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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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l" D$ q6 ~, l8 y! C" [  K( k4 @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好还是不好。阿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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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L  W# Q+ b7 u( g7 i0 x1 R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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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D7 [- P: g; b4 v$ ]- q    “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后，天羽飞快地说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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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跋涉6个小时，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只是为了来说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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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豆花吧有没有结局

氪楠

第 9 章

    阿浩抬起脸，看着他。

" g3 {4 \+ L, K( d7 R/ c- N+ \: m    “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

: u: n% p2 r" e) B. M" x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 y; E+ w& P2 ?8 c, B    “……你这么远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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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m8 w, B$ i" Z. F    天羽承认，这句话让他松了一口气。好像憋着的一股不舒服和不踏实得到释放，心里的确好受了不少。他想自己大老远地跑这来，大概就是为了听到这句话。而现在他的确听到了，而且听到得比他想象的要容易。

, x4 M/ u9 G- J    好像既然阿浩这样说了，就的确没他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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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有时候想他自己，还真TMD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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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3 Y# O+ c: W+ m. r5 r$ C5 W" T    这句话是由衷的。

) J7 e3 `0 F. j( K) W    阿浩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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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2 |9 E5 [+ J: |4 e0 i    “没有，差不多了。比不上城里，办得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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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4 Q4 J- ~* R3 r- I" o9 n    阿浩说着，沉默了。天羽递给他一根烟，阿浩接过去，抽着。

+ x) b5 O0 d5 |/ A8 S9 u( X' M    天羽看着他胳膊上戴的黑纱，再看着阿浩的脸。

# ~: F8 n4 r) M3 S    “……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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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吐出烟，眼神看着不知的一点。

    “在镇上找个活，攒点钱去看我妹妹。她在沈城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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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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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 l% K1 j, Z  w    “不回汉城了？”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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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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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  U6 h; [( y' f6 `    天羽记得阿浩说过，他们是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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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愿意回就回来，不愿意，我不勉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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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6 o- ?; u$ w1 Y! C4 `    天羽不说话了。

+ ^5 Y0 O( J# e% o    阿浩静静地抽烟。

    下午，阿浩带着李天羽在村里转了转。一路上，天羽渐渐了解了一些阿浩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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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z4 u( m1 f- c! c    阿浩长在一个贫苦的人家，早年家里有一点地，勉强度日；后来镇里搞政绩要引资建工业园区，强行征地，没有安置款没有征地补贴，地说收走就收走，一夜之间把阿浩家和附近70户人家的耕地推平了。失去了生活来源，这70户农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递状纸，上访，哭天抹地，结果除了一无所有还是一无所有。阿浩的母亲为给兄妹俩喂顿荤腥饭，去邻镇的娘舅家借粮，半路给卡车撞死了。阿浩的父亲走投无路，到矿窑当窑工，阿浩兄妹和阿浩的爷爷，全靠这点挖煤的钱养活。

    阿浩9岁那年，村里的小学选了几个小孩凑成腿子，到镇上为上面下来的人演出，阿浩身长腿长，被县里来的一个舞蹈学校负责人看中，要把他带走。阿浩家根本拿不出学费，但是阿浩运气不错，这舞蹈学校老师是真的爱苗子，免了他一年的费用，把阿浩带回县里。阿浩在舞蹈学校待了5年，除了第一年，后面4年的费用，他父亲一分不少地交上，直到阿浩15岁离开学校。

) w3 I7 ~' ]0 ~3 D6 J7 @6 K    这时候，阿浩跳舞也在县里小有名气，人也懂事了。到了他离校的时候，好几个县里的娱乐场找他要用他。当初把他带走的那老师一直对他很好，找阿浩谈心，告诉他没有文化不行，以后寸步难行，光会跳舞不能吃一辈子饭，说愿意帮忙让他上县里的中学，有机会考舞蹈学院，有一张大学文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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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 A; l: f6 e0 R3 Z/ J    可是，阿浩却接受了一个娱乐场的招工，很快就去上班了。阿浩是被他父亲从娱乐城里硬拉出来的，他父亲给了他一个用密密的针线修补缝合的旧书包，什么也没说。

, ?8 A% z# _* I+ o3 d4 k2 C    高三那年，阿浩18岁。矿上塌方，280名矿工被活埋。阿浩父亲吊在钢架上捡回一条命，右腿被崩塌的石头砸成两截。

    那年，阿浩辍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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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事，阿浩没说太多，天羽也猜得出来。几年后，阿浩的妹妹上了大学，全费制。县文工团招人，铁饭碗大锅饭，挤破了头，留着一个名额给阿浩，阿浩却终归没去。为了他上舞蹈学校，家里背了一身的外债，残疾的父亲，妹妹的学费，老迈的爷爷，不满20岁的阿浩辗转在各大歌厅舞厅，赚钱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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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妹妹新学年的学费，21岁的阿浩来到汉城。

    两人走到河边的斜坡上。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远处的青山蒙上淡蓝的轻纱，绿色的田野装点着座座人家。从田里收了农活往回走的人们像布在田野上的雀子，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花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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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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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r5 I! u& S; W1 l4 d6 C    阿浩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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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斜坡上坐了下来，望着河对面。天羽坐在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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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坐了一会儿，指着对面开口。

/ I$ E7 g3 i; {( @  b  O5 p) ~    “那里，以前有一棵槐树。”

    天羽看向对面，一大片围墙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杂乱地堆着沙子石山，还有几间闲置的办公用房，看上去破败不堪，空无一人。

    “到这个季节就会开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往下飘。”

    阿浩静静地说着。天羽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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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那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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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A$ E5 O2 w9 i2 G/ s    阿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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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常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面睡觉。槐花飞下来，身上都是花。到吃饭的时候，我妈来叫我，我就用很多很多槐花把身上遮起来，我妈就装成看不见我的样子，绕到我背后，用槐花挠我痒痒……然后我爸来了，把我扛到肩膀上，带我骑大马。爷爷拉着妹妹，坐在门槛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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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看着围墙里。

' \+ ?1 z  s; w; [    风吹过光秃秃的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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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过头。

    阿浩的脸上，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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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w7 E) x, y1 A4 P! o; D    晚上，阿浩要到镇上饭店招待天羽，再为他安排一个旅店。天羽不去，要留在阿浩家里。

& C+ K/ Q& Z6 c% S    “这里太破了，怕你住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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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G' y7 L7 e) p  {) w0 J    阿浩为难地说。天羽看了阿浩住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床露出棉絮的被胎，浸过水的墙壁上胡乱地贴着报纸，散发着一股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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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6 |. B4 g    味道确实有些让他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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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挺好。”

3 R, T0 D7 Q0 S0 {, }% q    天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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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也没去镇上，天羽抓起几个锅里的粗面馒头啃了起来，阿浩发现的时候天羽已经吃了个半饱。

    他本想请阿浩和他爷爷去镇上饭店，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像显得自己施恩，怕阿浩有想法。晚饭后他借口去转转，开车去镇里的超市买了很多老年人的食品和补品，大袋小袋地放在后备箱里，准备明早走前暗暗丢在阿浩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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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t7 i+ q( T) k    内兜里还放着来时准备好的一个信封。从到阿浩家到现在，李天羽都不知道怎么拿出手。本来打算见了面就给他，可是真正见到阿浩，听了他的事，这信封却迟迟没往外拿。

3 U7 a* U0 g( l" C" u1 V    天羽转着方向盘，脑子里过电影般，不停放着那天晚上阿浩向他借钱的情景。

    他走着神，直到差点撞上一辆冲出来的摩托，才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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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3 g5 f4 p3 {& W    天羽把车停在路边，心神不定。

    他拿出怀里的信封。

    厚厚的一叠钱，显得那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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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9 D: b8 w$ M, q    晚上，天羽坐在阿浩那张小床上。床不宽，仅仅够两个男人睡。天羽看着墙壁，墙上贴着一排褪了色的奖状，有小学的，有舞蹈学校的。有几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靠在一对朴实的夫妻旁边，咧着嘴傻笑着。背后是一道院墙，有半截粗壮的树干。天羽想，那就是那棵槐树吧？

! x" ]* y( z$ M0 D1 G: B    一张老旧的宣纸贴在墙上，用很清秀的毛笔字一笔一划地写着“五好家庭”，左下角小小地写着“龙浩”。

( Q5 ^! J  X% Z. k& v) W    天羽正在看着，阿浩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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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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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D& b- c9 a    阿浩点了点头，满脸的疲倦。之前，天羽看着阿浩为他爷爷喂饭，擦身，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抹去那双昏黄的眼睛里流下的浑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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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0 S7 l& k  a4 Y1 q1 l9 b    “我来吧。”

9 Z9 X3 X2 b. q    天羽去拿阿浩的碗。

    “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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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G5 u8 `) j9 [, o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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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蹲下身，瓦起一勺粥，慢慢送进老人的嘴里。咽不下的粥从嘴角流下来，天羽拿起一边的毛巾，擦去老人嘴边的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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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7 R. X! |; M7 U) u3 _: n    阿浩站在一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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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9 S) U% F    阿浩关上房门，上了床。天羽掀开被子，阿浩躺了进来。天羽把被子盖到他的胸口和肚子，往上拉了拉。

6 P. R4 z; ^( a8 \- p# t( \& ~. Z; V    天羽伸手拉电灯线的时候，听到阿浩低低说了声“谢谢”。

6 y3 b0 |8 C" B5 J& T  h( c    天羽转过头。

& X% A2 g/ v; g2 r5 O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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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q, X) [. u& J    阿浩看着他。

" @/ L; J2 @' D) e    “谢谢你来看我。从那么远赶来看我的，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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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l. _  g# s) Q1 Y    阿浩说着，苦笑了一下。

3 g( Q+ J% Q5 W% r: J% D' n' \    “对不起。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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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望着阿浩的眼睛，那直视着他的眼神忽然让他很受不了。他别开头。

    “别这么说。——阿浩，对不起你的是我。”

* k4 H) E3 X7 S6 [: M' q    他停了下来，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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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后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那天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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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T! k9 j9 b- Q( |    阿浩打断了他。

    “这不怪你。我们不沾亲不带故，你却帮了我那么多忙。我真的，从心里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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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j8 G% G3 i5 ~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算有这笔钱，也来不及了……所以不怪你，真的……”

    阿浩没有再说下去。他翻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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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侧过身望他，阿浩的背影在窗外投下的剪影中，瘦削而脆弱。天羽靠了过去，喊了一声“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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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走之前，只有80几斤，都瘦得没人形了。”

    阿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7 t: Z' A; W5 }3 A    “我爸说，他老是听人家说，城里有一种很贵的鸡，叫啃的鸡。很好吃，比什么鸡都好吃。他从来没吃过，没见过。那天，我爸知道他不行了，他跟我说，他想吃一次啃的鸡，尝一口也好，看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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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N  @% i& y* s. f    阿浩没有回头，慢慢地说着。

    “……我到城里买了肯德基赶回去，我爸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对他说，爸，你要吃多少肯德基，咱家都有，咱们有钱，都买得起……我把鸡块往他嘴里送，我知道我爸还清醒着，他很想张口吃，也想睁开眼睛看，但是他没力气了，他太累了，太疼了，要休息了……我爸苦了一辈子，没为自己要过一样东西，临走前就开了这一次口，我也没能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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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1 u" p$ i- \7 ?* V) x    阿浩的声音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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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6 F5 H& y    “……我恨我自己……我根本没关心过我爸，我只想着等赚了钱再孝敬他……结果什么也没为他做过……什么都没做……”

7 g+ W, t5 w% ]: Q- J3 q    阿浩不说话了。很久都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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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沉默地听着。他没有打断阿浩，也没有作声。直到他感觉到身边传来的颤动，他侧过头，看见阿浩的背影在抖动着。阿浩极力压抑着肩膀的抖动，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天羽靠了过去，手按上阿浩的肩膀。

    “阿浩……”

    阿浩用力蜷起身体，别过脸不让天羽看见他的脸。可是借着月光，天羽看见那张脸早已泪流满面。

3 a. o" j1 l! E* @4 Z! D7 x    天羽扳过他的肩膀，阿浩抵抗着不动，天羽沉默着用力扳过他的身体，把阿浩紧紧地拥进怀里。

    “……对不起……”

    他抱紧阿浩，贴着他的脸颊。那脸颊上满是泪水。

: n# H9 ^1 H7 v3 w" G3 {- k    “……对不起……”

    天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无意义地在阿浩耳边反复重复。

    阿浩紧紧埋头在他肩膀，拼命压抑着失控的哭声。

2 i: Q' Y9 S% C# j3 l    “李总，您回来了。”

    天羽走进办公室，秘书就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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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总早上来过电话，说您手机关机了，让您回来以后给他去个电话。”

! y1 a9 T; f! K3 I) X, h0 o    天羽点了点头，秘书就出去了。天羽把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过去。

# g( g5 b) R6 V7 R4 P9 k    “阿浩。”

6 g  c! J5 z2 z: f4 h    天羽喊了一声。阿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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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 \; ]& K    “到了？路上顺利吗？”

    “不错。就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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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 ^% w- P  D/ y4 V    “那就休息吧，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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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E* C3 z0 e. s' c9 W+ E6 B    阿浩体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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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恩了一声，把手枕在脑袋后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两句闲话，阿浩就准备挂了，天羽喊住他。

% L0 ^; l4 Z) t& d    “等等，陪我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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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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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浩天真地说。天羽不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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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3 z6 s! z5 B. F. m    “累啊。所以我就不说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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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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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1 G* s& J7 O; J    阿浩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天羽却不想挂电话。开了6个小时的车，在途中也打了电话给阿浩，也接到阿浩的电话，感谢他在房子里偷偷留下的补品和食品。算上这一通已经是第四个了，但天羽就是想听阿浩的声音。他自己都觉得有毛病。

+ O2 h! R7 @2 r  T& [' b  |4 e7 `    “哎，考虑好了没有？”

    天羽问。阿浩沉默了一下。

    “不用考虑了。你爷爷，我会安排的。把家里事处理完就过来，我等你。”

    “算了，我来了又要给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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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M* v* O/ i% W5 n. p- _& M    “我不会白用人，你要干不好，照样卷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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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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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y" o1 m8 F: \1 x6 g    “就这么定了，男人做事果断点，别跟个娘们似的。”

    阿浩沉默了一下，开口。

    “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

( D; @1 i, r6 T+ ^( e    “说。”

" ~, k0 c3 h2 T" J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0 A# U$ T/ @- [. g+ _$ l; p0 p& {/ V    天羽举着话筒，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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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_4 {- l: e8 E  G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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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14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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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龄人热衷于谈论女生胸部的发育和在体育课上偷看女生跑步时颤动的乳房时，李天羽对这些却没什么兴趣。相反他却留意周围长相清秀体格健康的男生，尤其喜欢身体发育超前，第二性征明显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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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第一个喜欢的同性是隔壁班级的体育课代表。那是一个全校有名的小帅哥，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的偶像，一个大众情人。李天羽喜欢他那张帅气英俊的脸，还有打篮球时背心被汗湿紧贴在身上的样子。后来他跟他搭话，顺利认识了他，也顺利培养出了过硬的交情，直到有一天晚上晚自习后，李天羽在学校后面的旧车棚里吻了他。

# E* @' _( I" q. q: T* @5 I    那是李天羽的初吻，他却吻得相当老练。他紧紧拽着那个男生想要逃开的身体，紧拥住他压着他的嘴唇吮吸他的舌头。那天晚上之后那个男生就再也不理他了，见到他就绕路走，李天羽甚至想会不会很快全校就知道他是一个同性恋。

+ l# T# \( g+ ~( f$ w, L  q    李天羽很早熟。同性恋这个词，他很早就知道了。

    李天羽长得很漂亮。在十几岁的少年的年纪，他是一个美丽的少年。李天羽的身高一直不矮，不会给人像女孩的错觉，但是脸却长得非常俊俏。他皮肤很白，怎么晒都晒不黑，眼睛又黑又深，睫毛长长的覆盖着，曾经被喜欢他的女生形容为“像蝶翅一样”。鼻子很挺，脸型的线条优美柔和，身材虽然偏瘦，却肩宽腰窄，很有型。他喜欢叛逆的发型和装扮，刘海总是长长的，碎碎的垂在眼睛前，套着满是口袋的迷彩裤和紧身的背心，迷恋他的女生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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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V, H- ^. r" `    李天羽也交过几个女朋友，跟她们接吻，爱抚，生理上却没什么强烈的感觉。所以他很快放弃了女生。高一的时候，他和他那个体育课代表的初恋都报考了本校，分在同一个班。李天羽觉得那股子劲已经过去了，同班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后来，那男生却上了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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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回想起来，那个男生大概只当作是男生之间互相□□，但那的确是李天羽第一次的同性经验。第一次时怎么样，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彼此都热情如火，一夜就来了几次。

# H: j: w9 g% P) s    李天羽第一次做10是在大一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初恋早已分手，因为那个英俊的男生和他上过几次床后再度变成缩头的乌龟，躲他如洪水猛兽，李天羽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再也没跟他罗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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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大一不久，他认识了一位大四的学长，那个学长非常阳光而且温柔，有事没事就到李天羽的宿舍串门，为他买早饭，打热水，甚至为他洗衣服，刷球鞋。他喜欢一遍遍地摸着天羽的头发，亲昵地喊他“小羽毛”，还喜欢从背后抱着李天羽，贴着他的耳朵跟他说话。在过年时坐16个小时的火车赶到李天羽的家，披着满身的雪站在他的门口，只为了对李天羽说一声“新年快乐”。

    李天羽上他的床时并没有要做更深入的想法，但是那个学长把他压在身下喘着粗气说“给哥吧，哥想要”时，天羽忽然反应过来。他挣扎着躲开那个人高马大的学长的入侵，并且牢牢地压制住对方，直白地告诉他如果要做这个就要由他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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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学长很吃惊。从他睁大的眼睛里天羽看出他以为自己是个0。到后来那个学长妥协了，他被李天羽分开大腿进入时，对他说他是第一个能让他肯这么做的人。

    但是当时李天羽已经听不到这些。第一次紧张而又生疏，却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体验。那学长边疼得流眼泪边让李天羽进入他的身体，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李天羽一下陷了进去。那期间李天羽流连在学长在校外的出租房里，沉浸在狂热的□□里，有一次迸发时他抱着学长用力□□嘴里激动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学长着射过之后紧紧搂着李天羽，捧起他的脸对他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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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后来想，他并不能明白那句话代表的意义。和那个学长的关系维持了两年，就分了手。李天羽从不认为他和学长那样了，就有什么谁属于谁，不能背叛谁的问题。显然学长不这么想。当李天羽某个晚上去CLUB彻夜狂欢，上了一个长相漂亮的男孩，还和他保持了几次联系，被学长发现后，学长愤怒得发狂，要揪着李天羽痛打，反被李天羽推倒在地上。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从学长身上得到快乐，只感觉到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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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羽很早以前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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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2 A! E: E, d5 X- [    他并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尤其在爱情上。他甚至冷冷地嘲笑爱情这个字眼，认为□□比爱情这两个字来得实在的多，有效率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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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算了。两个男人，还能怎么样呢？能结婚吗？生小孩吗？既然不能，说什么我爱你你爱我，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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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l* y2 s( ?0 A    所以李天羽始终保持着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总能冷静地抽身而退。后来他和好几个人交往过，都没有超过和学长的那两年的纪录。从这个角度说，李天羽想自己还是喜欢那位学长的，尤其在那个大雪天，他打开门，看见学长站在眼前，满身是雪地对他微笑说“新年快乐”，那一幕，他很多年后仍然记得。

    然而，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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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b: y0 S9 W( ~' E    分手时，学长泪流满面。他不停地抽烟。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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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l& K) A* p2 [+ f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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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当时只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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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他们激烈地拥抱。学长在天羽身下几乎昏了过去。天羽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在旁观，看到那么滚热的性事，只会认为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人。是学长提出的。他提出要和天羽最后做一次。天羽想起看到书上说过，分手的人就不要碰。因为那是不道德的。

/ L. r, w" |0 |! x" e, B8 `    他却走了过去，把学长压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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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做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天羽再也没去过那个小屋。

    几个月后，天羽和新的恋人走在学校，迎面也看见了学长和他的新伴。那是一个文弱斯文的男生，乖巧地走在学长身边，不时用带着崇拜又有一丝羞涩的眼神看着学长，而学长就笑着摸摸他的头。

1 {/ j* K$ J; \; ]9 i/ s4 b    学长抬起头时看见了天羽。天羽对他点了点头，想想，又微微地笑了笑。学长没有说话，他转过脸，走过了天羽身边。

    他们走后，新恋人问天羽：“是谁啊？”天羽说，我以前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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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0 U% u2 m. j    恋人脸色难看起来。但是天羽没想过要隐瞒。他想，学长的那位如果也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会老老实实回答同样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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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 z3 r* e    想着想着，天羽居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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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都不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