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 C" _3 Y! I+ @! C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
4 l: v& z4 i+ `7 D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U8 C& z. B# m/ b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
# h6 y+ c2 P' b% K1 j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 X8 n' [# b" M4 u5 ?- h! s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8 x5 e% d8 d* p
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 |" z+ C9 A6 x- c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
v. K# P6 V* ]+ z" Y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 e% n' o; w i5 K l' R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4 L! y m( J6 ` X% g7 l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
! \5 h2 ^8 E4 N: ]* |3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 C1 Q# n8 \. d* E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 Z% t8 l: \# J6 x/ j6 m& n7 c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
$ F$ {. O5 H# J6 ~- b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 D: @) J6 x! J/ N4 Y9 V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
, r/ W# F6 v+ A; B. i0 _+ c- e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
% o( [4 K- T9 `8 L* M, G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a# z( i q3 W2 L
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1 T3 p- J! `0 ?! e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
9 k* V3 j: m- W8 K6 E) t: ^' J1 c8 ]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
5 _- ]9 g' d8 q- U S: J3 c+ K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R1 w$ C9 K6 {( B6 g+ ^+ l! }: ?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
* \( n0 i8 v' N$ L# ?. w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D* f0 A' P. |' G. Q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4 W' k1 a$ B% ]' \0 o7 q" R+ ~" t8 q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
9 m% F3 D9 h4 w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
2 ~( u# j# p# \0 A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8 p2 j) g3 S. y& y
“日子还好啊?”
4 T( p% h/ r0 R `$ z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
1 Y: P6 ^$ x/ J0 _! t# D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6 z8 ~4 f E& u- r) v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
" a7 X. M8 ^1 O- k: z* P4 G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3 M3 l6 k: l+ v2 t- t! a2 s+ Y. {. o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
+ K# x& y& m; e% g. }9 K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 N4 D" ^* T4 F% `; G) E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2 F1 B6 r& D# K, x8 z
“让你说的?”! l" r. n/ m) T! J4 O7 x& h3 Q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4 C2 G+ J4 S0 H1 W% t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 x7 \1 k' M# c6 `4 H2 R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j: x3 Y6 S# ]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9 b1 F" |! ^. a9 H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9 g' f% K' o: h' O9 ~$ I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
+ l1 C {) R* Y3 I9 I/ _5 Q5 d$ h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 x" \) G: l" u' i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9 T- m" G. L$ p# E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
( G7 @$ n0 w1 X& P7 y; |1 _& |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
# _+ v# G+ b/ [3 N. v2 D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
. R, H4 O4 O' p- u: w4 L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 u$ s3 g' p. ^2 v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
5 e- y& M9 ^! a% _8 d9 P! K! R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 v1 ]/ K; u7 Q# X" H' Y) f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L5 I: W5 A0 e' G+ \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2 g' m3 h. N5 f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
+ s$ W: X3 b4 P6 ?9 L+ O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w2 S, _4 _5 s/ I. u1 D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d. v x" {# @8 Z3 Z V- b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 a5 y! ]5 |. ?$ h6 x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e; j" |. o( A8 o4 \7 o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 D; g: m2 N) O. {6 P8 D8 K3 b2 X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1 U, z: ^) I$ v9 D9 B: _1 w, l, \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2 C% h0 g0 E( \: M% h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4 n8 U& S. h# W2 O, Q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
2 G$ r- d# i6 ? Z4 k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 q( U/ e* V; B* V* t Q0 C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
2 k' d9 l( h$ C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g7 ~! ^$ }+ Y0 c$ p/ l; a( r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
& e0 z9 b: ^8 F& w# f, B8 |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5 f1 ~+ h+ X2 [3 ]: w. F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 q5 x+ C8 W9 ~! b! l5 u+ |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z( Y* z. F2 U5 c0 P" a' A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t! K! A% i4 R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h8 k/ g, r" e' ]1 q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
* t0 f8 ]) N4 O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
3 z3 Y' I7 }! I9 ]/ @) g0 N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
/ G7 P" E# X8 q6 d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8 x9 j5 r: m# j" d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4 m! m) m! T: F1 ?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
' O; u: Y7 }. V2 _9 ?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 _0 ~. @/ k/ f R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8 C2 k Z- L% t; A' J( y5 Q5 {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
9 ]' Y% d; P; U# s2 d( R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k' F6 e, l# p$ @0 p/ z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7 u) T1 T' i" i& W( o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
$ U+ j# q8 r2 l; t# T3 s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
4 l3 p, o: [3 z/ {9 e' S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 @- P* W3 A+ Z9 m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1 [8 h" F$ _4 z0 H 我说:“说呗。”5 \$ b' y$ e, E$ E" f) X! _) P1 ^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E+ e1 [! H+ T/ s: Y8 O2 i8 Z) f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2 p$ R" S$ K4 z$ m3 z" ~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4 ~$ U3 |1 s2 [ J% R4 u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4 @& F4 T+ T: V9 J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 l) z5 |" E, z9 P! R8 x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N9 n* U! S* i8 e+ j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 |: B0 J7 h% s5 y3 `) h r+ h
“又闹。”我说:“你呀。”# c1 ~: @7 T0 x6 i( q9 ?1 W& M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 q. I: f" S! n' s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
& D% `% i ^2 v/ l; [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 |3 Z" a: a( C6 T: K7 C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
6 S) B# L) k( n- L9 \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6 u) j# d6 U5 W' X( f! ~2 `4 ~4 ^5 o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 I/ K/ W+ L& h- \! K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 E. d1 Q Y# E- [7 q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7 h4 A0 Y5 m2 ?8 ^, N6 K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
6 u4 n+ P1 J" g* c" V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6 o C$ z% r" S' Z9 @% b" b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 S8 J% u# E( I& V9 R+ H' y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 S/ X. T; R0 G' ~5 @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 L" s1 G! g7 O0 f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 g2 T# _4 v3 z: g; q3 M阳历年的头一天,我和川子舅在车行正忙着,小秃儿来了。离老远,还是喊大爷。
) W* O8 T4 d# o- m9 ^! X* L; i 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冲小秃儿说:“你来干啥?”: a' v8 e+ _8 P5 _8 s2 Q
“你家香姐偏让我来。”小秃儿说:“你家来客(qie)了。”
- c& V9 h7 Z0 b* @ “谁呀?”川子舅问着,就叫我,说:“你先回去看看。我忙完这点,就回去。”3 D# K4 R0 O# g/ B8 @
我赶紧收拾收拾,拉着小秃儿往家走。进屋,见凤香一个人在外屋正忙着要做饭,就问:“谁来了?”
3 l6 @2 @3 F# v 凤香说:“进屋看看,不就知道了。”+ _; O8 v; \3 ^
我进里屋一看,天啊,是玉良。这小子礼帽、西装、黑墨镜,气派得跟个大老板。我一蹦老高地跳过去要抱玉良,说:“鬼东西,你还知道来啊?”" W) O6 V/ A5 H
“干啥?干啥?一惊一乍的。”玉良怀里抱着孩子,挡住我说:“吓着孩子。”6 o& l5 W# w, N( |
我“咣”地给玉良一拳,说:“都把我给想死了,你这个要命的鬼。”
5 W# X8 N6 D' x* }/ O! \ “哈哈。这也没死啊?还钻我舅家来了。”玉良笑着看看怀里的孩子,说:“我的小外甥,我是你亲娘舅。叫舅。叫舅啊。”7 U- w4 {- y% {/ X
“孩子都睡了。叫啥叫啊。”我说:“这大点儿就能叫,得你吓一老跳。”, d5 G5 U3 c- e( j" F) M
“呵呵。”玉良说:“这小孩儿,多好玩儿。嘴唇像你,眼睛像凤香姐。叫啥名啊?”7 ?8 ]( g; ^% o7 `3 T9 M
“让他躺下睡吧。”我要接过孩子,说:“叫小栓子。”: z# u" I2 Y8 w9 v/ ~. X
玉良没给我孩子,他自个儿把怀里的孩子放炕上,再给孩子盖上小被。他说:“我知道叫小栓子。我问你大名叫啥。”
3 y$ H& K9 L5 J7 E2 W; o: T1 ? “叫马寻。”我说:“寻找的寻。”
( W2 o- Y( J# |* S2 c% B/ i- I. | “哈哈,找谁呀?”玉良在椅子那坐下,说:“是找我这个舅舅吧?”
! P u' C. s! N+ m2 |! s “谁稀得找你。”我说:“你说你是死是活,到给家里个信儿啊?那回在车行,你看你那个劲儿,跟催命鬼追着似的。没把我活拉气死。”* I; m' o! ?# g- P3 X4 `
“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啊。”玉良说:“我也想你们啊!咳,实在是没空啊。”* W* h' y% Z* L# l1 Q; |4 f
我核计也对,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别老说堵气的话。就高兴地跟玉良说:“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老叔去。川子舅一会儿也能回来。”8 t& x0 V! J0 e$ b
“你坐那吧。”玉良一把拉着我,笑着说:“咱俩还没说说话呢。”1 W: o1 z# x0 E9 [/ H" S; s
“说话赶趟啊。我马上就回来。”我说:“不远。”% K+ C3 M0 k' z; o) m# C
“我知道啊。”玉良还是不让我去,他按着我坐椅子上,说:“老叔就在‘爱群医院’那。怎么样?他生意还好吧?”8 P0 E: b7 G& G' j" _
“神了。你真都知道啊?”我说:“谁告诉你的?你的事,我可是一点儿没说呀。”+ z6 \) S/ j/ i m* F
“你们都在我心里。”玉良说:“别看我东奔西跑地总也不来,也真是来不了;可我心里一直在盯盯地瞅着你们。你怎么为我从安东跑出来,怎么通过那个张保生和那个姓姜的,在抚顺落的脚,我知道。赵爷死了,妞妞找到她的亲爹妈了,你和凤香姐成家了,又有了小孩儿,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回安东去找过老叔,我甚至能猜出来,你给小栓子起了‘马寻’这么个名字,就是想记住那段寻找老叔的日子……”( L6 a, C0 O- Q) }" R& D- s$ ?
“玉良。”我心里一热,一下子拉住玉良的手,说:“我没白想你。”我说:“这几年,我一遇到闹心的事,就能想起你。我就想,要是有你在我跟前多好,哪怕是吵啊、骂啊、撕巴啊,反正就是觉着,跟你说话,我这心里头总能不掖不藏地说个透亮儿;说了心里也就敞亮了。”
) w, W* ~5 T7 H% ~/ r1 n, ?+ M “呵呵。”玉良笑笑说:“咱俩啊,那真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 X( ], i) w( T7 R “不行。”我站起来,说:“我还得找老叔去。你不知道他多想你。”
6 j, d7 B C/ L3 N+ u9 M “我让你别去,你就给我老实坐这。”玉良又把我按在椅子上。
9 K( }8 w2 {. H8 ?& I! L 我“呼”地站起来,说:“我就纳了闷儿了。你咋就不让我去呢?你就一点也不想他?”我说:“你打安东走。是,你给老叔磕了头,你说你对不起他。你前脚走,老叔一个人躲屋里抹眼泪。你是没看着,都让人揪心死了。老叔哭着跟我说的啥,你知道不?”1 |; S5 \8 ]. ^
玉良低着头不吱声。& w0 K N, G' d( v
我哈腰,凑近玉良,压低声儿狠狠地说:“他说,你连一声‘爸’,都没叫过他。”& s4 v( @' n5 O: J7 n; Q
玉良还是低着头不吭声。过了老半天,他低着头,小声说:“有些事,你不懂。”$ c+ a! M" z% T3 ~; j' ~0 _
“放屁。”我一听,就来气了。我说:“这些年,生的死的揪心的埋汰的高兴的,我啥事没遇过?我懂!我比你懂!”
) n, M* Z4 q f" g6 p" z; |. Z/ m “……”玉良抬头,缓了缓脸,他看着我,又笑了。他像咱俩一块儿上学时,有点耍赖地说:“给整点水喝呗。渴了。”
' }4 K. F4 u: k0 p9 _- I “你少辙,要喝自己倒去。”我这气正往上窜呢。就说:“你说啥也没用。今个儿这事,你要不给我说明白了,我就不认识你关玉良。”
' N# {0 C8 A) c9 \+ F2 J “真生气了?我可是你家来的客(qie)啊。呵呵。”玉良自个儿倒了杯水,递我眼前,嘻皮笑脸地问我:“喝不?”
8 N+ b" [! e! [! R: `1 f 我瞥了他一眼,一扭身。' u* [" w) ], @6 i& W; @9 I* C
“不喝咱喝。”玉良喝了口水。抽冷子。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搁,脸一绷,说:“我说个事,你一定没忘。在‘省一高’,那年秋假,你回家。回校后,你挨了日本人的板子。我逗你,你打了我一下。我疼得大气儿都出不来……”
$ C0 \- ]* I8 y 我瞪大了眼睛看玉良,催他接着说……6 L$ f7 k4 n8 o" H w8 o @
“……我被那个日本学监给糟贱了,就像在安东的刑讯室里,那个大胡子警察糟贱老叔一样……。”+ H1 W& C' |3 H& L8 ~' U8 X! T
我瞪大了眼,看玉良……
$ \1 p: f: H+ Z" s “……我那是没人看见的。血,有裤子挡着;疼,咬牙挺着;屈辱,有肚皮装着。但是,刑讯室里那可是众目睽睽啊……”玉良停了停,说:“我知道那是啥滋味,那可不仅仅是疼,那是……。全子,你是肯定体会不到,一个做儿子的,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父亲……被人家……,你知道那个儿子会怎么想吗?你一点儿都不会知道的。”
# U7 j% P e9 K “就这。还有吗?”我这个气啊。是为这啊!那不都是不得已吗?那不都是被迫的吗?我眯着眼,瞅玉良。我问他:“一个人,一个爱着你的人,被人欺负了,还要遭到亲人的恨,这在理吗?”
& L) {9 _8 `& y2 B% R3 P 玉良说:“全子啊,你真的不……,我不是说你不懂,我是说在你的心灵中,你没经历过,一个儿子看着自己的父亲,遭到那种侮辱时的那种心情。那不是恨,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真的我也说不清……”$ y" v/ o: ~8 _& n: C& ?7 i# A
“就算是我没体验过。也算是你说不清。”我气得还问玉良:“就因为这点事,你就不认他?你就忍心瞅他躲在一边,自个儿舔着自个儿的伤口?不管你在哪,他都捧着心站在你跟前,只要你有难,他能豁出命护着你,他紧盯着你,挂挂着你,惦记着你这个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白眼儿狼。你也……”& D$ e8 Y( t4 U3 f: s. m8 v
“你说啥,我都不怪你。”玉良截断了我的话。说:“那姓金的,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一个大流氓。我不明白,咋就那么没脊梁骨?咋就依了那么个谁看谁恶心的人呢?”
+ K% P# }; e: [6 Z “不依他,现在你能站在这?不依他,你当初干啥来的?”我瞅着玉良,真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我打小就赖着的玉良,就是那个我日盼夜想的玉良,我气得牙根儿痒痒。我对玉良说:“也为这,你就不叫他?也为这,你就在他遭了那么多罪的心上,再捅他一刀子?你太……,太狠了点吧!”
$ `, A" W k9 N! q* W “……不是狠,是恨。从‘省一高’那个秋天后,我就恨这个世界,我是咬着牙根儿在看这个世界。我不想要这样的世界,我在找,我在……”玉良喝了口水,说:“没办法,我还得活下去,但我不能窝窝曩曩地活下去。我得按我的目标活下去。我要活出个谁也不敢熊我的人样儿来……”% \- P8 d) x' K) U# C" [3 |! l, T8 g
“别在那给自个儿贴金了。”我说:“人伦常理都不敢承认,你还能活出个什么好人样儿?”# N) A8 a2 @% R2 D9 {
“全子。”玉良狠叫了我一声,眼泪就涌出来了,他说:“你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情。从林甸出来后,我这心压根儿就没敞亮过一天。事不在你身上,你就是不懂。我呀,我也说不好我是咋的了,看老叔遭的那个罪,还是因为我,我就不揪心吗?看老叔端着枪,不眨眼地紧逼着那姓金的,我就不担心吗?那可是一触即发啊,只要谁手里的枪一响,那都是要死人的……”0 v: B. e$ L8 s0 p& ?' A( n' N
我被说蒙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哪块儿是对,哪块儿是不对?你揪心,你还不认他?你担心,你还不叫他?乱了。乱了。没准我也见不得眼泪了?见玉良掉泪,我也心软了?我真整不明白了。0 N! `/ ~& I$ M5 G' j$ J
玉良抹了把眼泪,还在说:“……这几年我在刀尖上奔命,我也想家啊!可我还有家吗?我家在哪?我呀,我的心早已经碎过几百回了。没办法,忠孝不能两全。要活出个人样儿来,就得狠,就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 j: S0 D' W1 @5 d9 E( |$ p+ f. G 我不服,什么“忠孝不能两全”?跟老叔叫声“爸”,就能耽误你去“忠”了?老叔可是你的生身父亲啊。我气地一拍桌子,叫:“都你对!硬拿不是当理说,也对!”说着,我就要往外走。
2 \' a T7 `1 l5 U! J “全子啊。你真不明白咋的?”玉良紧拉住我,说:“你非逼着我说啊!你说说,别人要是问我,我妈是咋回事?我妈是谁?你让我……我咋说!”4 V# z4 D! n' z1 \3 F9 t! ?0 B
就这会儿,小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I4 v. C; X$ ]/ u% w' n! i. {
“妈呀。”凤香叫着,跑了进来。她急忙抱起孩子,搥哒着我说:“玉良兄弟轻易不来一回,你咋这样呢?”这就咧开衣襟,把奶头儿塞进“哇哇”哭的孩子嘴里……8 ^, J u5 ~0 E$ S( ]' P- K% T# i0 ~
这边,凤香的话音没落地,川子舅推门进来了。4 t! I9 ]: |% Z2 u% y
“哈哈哈。”川子舅脱着外衣,冲玉良说:“好你个小良子啊,你个小兔羔子。上我车行,绕着我走。这又上咱家来熊我姑爷子,看我咋收拾你?”
1 B9 Q! e# K5 B, C, I- z9 E. X1 c# g “舅。”玉良给川子舅行了个礼。
( l0 _+ t0 p9 J) m 川子舅一愣,说:“这咋的?咳,净整那用不着的,还值当得哭啊?”这就叫凤香,说:“整酒啊!”6 p: y, G$ e$ E6 T7 E( p9 Y4 N
我这就把炕桌放炕上,要去端菜。川子舅跟我说:“叫凤香整吧。你赶紧叫你叔去。”% H( ~! I' c* \; T2 @
我没理川子舅那话茬儿,还是忙着往炕桌上收拾饭菜。0 V- f$ z: k! G, o
“咋的?”川子舅冲我说:“快去啊。”
! D8 k6 |+ O$ f6 U" a “舅。”玉良也帮我往炕桌上摆着筷子、碗,对川子舅说:“我呆不了多大一会儿,改天吧。”: ?9 h8 J1 |9 X. A% p- k
川子舅穿上外衣,说:“你不去,我去。”
8 ?- v6 X2 [' }! L y( E* ] “得得。我去。”我放下手里的活,看看玉良,穿上外衣就往外头走。
+ c$ v" h! G. n# }, y6 s# d# z 见着老叔,我说:“玉良来了。”
5 ?' G+ j7 r9 @( e) ~4 L “谁?”老叔顾不得收拾摊在桌子上的帐本、条子啥的,说:“玉良来了?快领我去看看。”: o6 A4 j$ t& a) `! }7 J1 j4 w; Z
道上,老叔骑车驮着我问:“玉良啥时来的?他现在干啥呢?”
' T4 Z1 J8 A1 k 我说:“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跟他生一肚子气。”
* c3 o+ A6 w7 B “咋的?”老叔说:“你俩又吵架了?”5 c$ i8 L! `% \+ E" t6 h) s
我没吱声。1 ?0 C1 F/ Q3 l+ ]& M$ M$ c
老叔说:“你们俩呀!”
! `& r' F4 \8 D9 i3 H% s 到家,老叔把自行车扔给我,急急忙忙往屋里奔。进屋他就叫:“玉良。”
! U; M( e+ [" I1 K" E: w$ q 玉良笑笑,给老叔行了个礼,可还是没叫“爸”。7 L- b3 Z u4 L; k5 v
“赶紧上炕。”川子舅说:“就等你了。”, W5 w) @1 i. Z8 T4 A: H& k1 I d
“这几年遭不少罪吧?”老叔脱鞋上了炕,这眼珠子是一直没离开玉良的身儿。他问玉良:“咋样儿?干点啥没?在哪住呢?”
2 l% a6 }4 B5 @/ |8 e, V: ~: @ “你叔啊,是没少挂挂你啊。”川子舅对玉良说:“全子来沈阳的第二年,我跟他去营口看你。人家说你被点了兵。”
+ {4 x! B* ~/ B* U& o/ ? “是。”玉良说:“我自己主动去的,就是不想在监狱里等死。可没曾想,形势变化得这么快,我被编到伪满国军里,被拉到热河,头一仗,我就投降了八路。也就干上了八路……”/ E# s- k# R3 G
“你是八路?!”川子舅瞪大了眼问。" D- X1 V0 T5 a0 t: S& t
玉良笑笑,说:“鬼子投降,我就回沈阳了。吕德明和郭建林的事,我都知道了。吕德明的爱人回山东了……”
/ H; P1 u+ V0 N# F4 i “这臭小子,你咋啥都知道?”川子舅抢着说:“上礼拜我去老吕那,还劝他老婆子别走呢。这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说走就走了。”
% `8 }# R) |" E; |, z N! u 玉良接着说:“……国共谈判,没谈妥,看来还得打仗。你们也得小心啊。我说话也得离开沈阳,就是想,在走之前,再忙也得来看看你们……”
# U3 T7 B* r% \) b- G( L, } 老叔一直没插言,就坐那听。我看他眼圈红了。
- ~ y: Q) |7 a6 v “嗯。”川子舅跟玉良说:“我知道你是干啥的了……”6 |( a2 s3 L% {1 \, S
玉良说:“舅、叔。郭师傅的家属,你们还得多照应点。”3 O1 T* y/ H" s% h+ f! Y# R
“还用你说。他那楞小子就在我那干呢。”川子舅说:“你说的那玩意儿咱也听不懂。我就知道知恩图报。郭大头那可是对我有恩哪。”这就倒上酒,举起酒杯说:“得,咱还是喝咱的小酒。不管咋说,咱这也算是团圆了。来,干!”1 R% i# f. _8 J2 `2 ^3 {5 G0 r
玉良喝下酒,又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他举起就杯,对川子舅说:“舅。为我,你也吃不少苦,这杯酒,算是我这个不省心的外甥给你赔罪了。”回身,又对老叔说:“叔,让你操心了。”! n3 E6 I4 w, @" w
我心里明白,川子舅还不知道玉良是老叔的儿子这件事,听玉良一口一个“叔啊叔”地叫老叔,我也没截他的话;可这心里是越听越难受。
5 d& b+ R9 A1 U$ y 喝了酒,玉良叫我,说:“全子,咱哥俩也得喝一个啊。”
4 g$ m+ p* @' B2 E 我说:“你少叫我。”1 _- H! D" [8 l; i/ _% s. O/ M4 d8 `
“咋的,你不是整天唸叨玉良吗?”川子舅说我,他说:“这人在眼前了,还不赶紧整一个?!”这就跟老叔说:“刚才我进屋,这了小子干上了。鼻涕眼泪地叫唤。哈哈。”
/ K1 }+ Q' T+ o6 _ “呵呵。他俩打小就那样。”老叔看着玉良,说:“这回走,上哪啊?”
# s& Y3 K+ m* `" u) s “关里。”玉良低头夹着菜,不看老叔。他说:“我,你就放心,从我干上这个那天起,我就豁出去了。”
/ q% l2 n' R1 ^) Z' c6 Z4 m 老叔一扭脸,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他指着桌上那碗萝卜丝炒辣椒说:“这玩意儿还挺辣。”! i5 G% I% P! {, u3 _: B
“可不。”川子舅夹了一大口萝卜丝炒辣椒,塞嘴里嚼着说:“我本不能吃辣的,还总他娘的板不住。”
/ D6 b! s. u0 w: n$ Z5 x* w. F 眼前这一出,我是真看不下去,可当川子舅的面,又不敢点破。这个关玉良啊,整得我这心里头油叽咯奈的,真想替老叔骂他一顿,可看老叔那揪心劲,又不忍心伤老叔,就端起酒杯,说:“良子,虽说我生你的气;可你记着,到啥时,咱这一家子人都想着你。”% M5 e# n2 ^& e) o. f5 q
“这还差不多。”玉良端起酒杯,小孩子似的一笑,说:“等下回来,咱俩上大街上掐去,省得让我舅看见,总说我熊他姑爷子。”
! f7 M+ m- z& S8 z" W9 k) R `7 C “哈哈哈哈。”川子舅伸着筷子,敲玉良的头,说:“你这臭小子。”! @/ H" e0 {; I) n3 i0 I( d! I/ B
吃了饭,玉良就要走,说啥也留不住。老叔说:“走就走吧。”3 W% c3 Q$ h, \4 m( U
送玉良出门时,老叔跟玉良说:“到哪,想着给家来个信儿。”
* v4 S) ]. Q2 W( |- A+ z 玉良低着头“嗯”了一声,这就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我一看,是我和玉良的那张合影。玉良把照片递给老叔,说:“我那张,一直在我身边,我又翻了一张。你留着吧。”7 g# i, @# n5 l
老叔接过照片,一转身,捂着脸回屋了。, s: x( D% R9 q& L3 x2 Y) ]* `
川子舅瞅瞅进屋的老叔,说了句:“这老东西,整得跟见不着了似的。”这就招呼着走远了的玉良:“想着回家啊!” ! \1 [% _! b) H
民国三十五年,也就是1946年的春节,咱家那叫一个热闹。年三十正一睁眼,川子舅就打发我把老叔叫来了,也叫我把张叔叫来,再把师娘也叫来。我这就紧着叫。老叔来了,还拎来个猪头,进屋就急着往小栓子身上塞压岁钱。川子舅也不拦,他张牙舞爪地跟老叔叫,说:“哈哈。老哥,你咋知道我得意这口?谁也别动手了,我收拾。”这就让老叔抱小栓子去,说好把凤香替出来包饺子。这边张叔就赶紧帮川子舅整猪头,我一看张叔就一个人来了,就问他:“小疙儿呢?”张叔说:“没把我气死。”他说:“打郎师傅领这孩子去了他家,是咋吓唬、咋哄就不跟我。这臭小子,楞跟老郎头儿叫上了爹,给老郎头儿乐得屁颠屁颠的。这都过年了,我说我带你上何大爷家,他还是一个不回来,十个不理我。”川子舅就逗张叔,说:“你竟往屋里招老娘们儿,孩子是嫌你臊吧?哈哈哈。”张叔说:“没有没有,你问关大哥,我从来没往回招女人。”
4 y8 E `% r3 w5 j 师娘跟凤香和着饺馅子,说:“我说不来。寻思,年初二等你回娘家呢。可铁头那混小子,蹦着高地跟我耍拉,说啥也要来。你说那么大个大小子了,啥也不懂。”风香说:“我爹是怕你娘俩过,冷清。你不来,我也得去拽你。”
* G( n. H1 r, f7 u 吃了守夜饺子,我跟铁头又放了挂炮杖。川子舅是一个劲地裂个大嘴嘿嘿笑着说:“热闹。热闹。”到了下半夜,要睡觉了,可就更热闹了。川子舅还楞是挡着门,谁也不能走。说他能掂兑。这就让师娘跟凤香,搂着小栓子在炕琴那边睡。炕琴这边,一、二、三地睡着咱五个大男人。铁头睡我和川子舅中间儿。我是一门心思地想挨老叔,可还是被张叔给隔住了。早起一看,铁头胳膊扔我身上,大腿跟杠子似的压川子舅肚子上。这一宿,睡得这个累啊。
! T" J8 ~# Q, o' B0 ^0 L 早起,刚吃了早饭,二倔子提溜着点心盒子拜年来了。一伙子人这就又抱拳又做揖地“你好我好过年好”,是满嘴地紧着说吉利话。唠了一气子,张叔就说要去郎师傅家看看,说:“大过年的,孩子在人家,咱也不能装傻啊。”川子舅这就让凤香给张叔包了一包子酱好了的猪头肉带着。送走了张叔,我这边哄着小栓子,凤香就叫我,她我我拉到外屋,说:“你看见没,打二倔子进屋,干娘是咋的了?怕见人似的,起早还没这呢?”
( Q1 }" o8 T) d/ C) s/ x+ F' P 我前后核计了一下,也觉出来了。打二倔子一来,师娘是红着脸,一直躲一边眯着,连个招呼都没跟二倔子打。我跟凤香辙了一下,说:“没准是想师傅了呗。”
6 u1 p" g7 e5 e3 b$ p, l' i4 n+ U “拉倒吧。”凤香说:“我没跟你说过吗?他俩啊,准有啥事。”
9 a3 m( `) y9 ]- k* E 我说:“别瞎说啊。”3 @/ c4 {$ [3 J) p0 ^, J
凤香说:“不信,你瞅着。”
7 b0 `% P& E: y B 我也听出来了,凤香说的“有事”,是啥意思。可我咋的也不能往那上说。就核计,大头才走不长时间,真那样,还不让人家笑话啊。我就跟凤香说:“你把师娘叫过来帮你整饭,不就得了吗。省得她坐那不得劲。” V: V2 g1 L/ L) D! a, H
凤香就进屋叫师娘跟他一起去外屋整饭。3 y. _6 Y9 |- g6 O
我这抱着孩子刚进屋,朴成浩领着妞妞来了。进屋就让妞妞给老叔和川子舅磕头。老叔和川子舅这就抢这给妞妞塞压岁钱。老叔拉过妞妞问:“学校好吗?都学了点什么啊?”+ c6 N1 L/ p4 n6 u7 y$ G
“学了可多呢。”妞妞还跟老叔叫“爸爸”,跟朴成浩叫“阿爸吉”。她说:“阿爸吉说,爸爸要听我唱《阿里郎》,可你就是不到我家来。我在家总给你唱,你总也听不到。”) w6 B, ]# n& f: C* ?+ a
老叔说:“那你现在就唱给我们听,好吗?” K5 j' ^0 y3 U0 Q
“好。”妞妞大大方方地站屋地当央儿,唱了起来……
$ w5 c( q! p1 w; |# F& l 阿里郎,阿里郎,阿拉里哟!$ f( w2 g) W# }2 d& ^
郎君他去远方,何时回还?想走到目的地,千难万难,
8 s& e' r8 W! {; h4 Q/ l- H& m+ t 排荆棘,爬高山,脚底磨穿。
8 N0 X4 A! j. H- g; m+ O" E, ^ 屋外,炮杖“噼拉啪拉”地响;屋里,妞妞甜巴叽儿地唱。川子舅裂大嘴笑个不停,说:“这他妈的才像个年的样儿。”
$ ?5 e1 W) |8 V$ ? 饭都做好了,川子舅和老叔咋留朴成浩,也没留住,他说家里真的还有好多客人,说是有时间他再来,这就领着妞妞回去了。送完朴成浩往屋走,川子舅跟老叔说:“看见没?这高里棒子,就是隔路。”老叔说:“那么说人家干啥?”就都进屋了。
% d2 x, I) @% B9 N, ^" r9 T 摆好了炕桌,端上酒、菜。川子舅就招呼我,给老叔、还有二倔子倒酒。几个人端着酒盅,刚喝了两口,这个二倔子就要走。他跟川子舅直劲地解释,说:“掌柜的,你说我要是不上桌吧,怕你老不高兴,大过年地惹你生气,不好。”7 E2 x$ S7 j+ t3 |# V" C2 x
川子舅说:“你这刚上桌就要走,我就不生气了?”0 l7 ]$ f4 _7 @* l* P
“不是。”二倔子说:“掌柜的,你这么关照我,我是想来……。嘿嘿,我这嘴笨的啊,正经话,一句也说不全乎。今个儿,来你老这,又认识了关大哥,心里真是老高兴了……”他端着酒,站起来,说:“这的,我借掌柜的美意,再敬两位哥哥一杯,也敬德全一杯。”
& I [5 g2 W4 s* o- y “你就给我老实儿坐那实惠儿地造。”川子舅说:“回去再吃二遍,你说这大过年的,让你老娘核计,是你不得意我何久川这饭菜啊?还是我何久川不给你吃啊?啊?哈哈哈哈。”
& b: U% v# G8 D! x2 g 二倔子又老实儿地坐下了。
4 k) [/ o7 u" C" S0 l, p7 @& S$ u 怪了,这边川子舅刚把二倔子按稳当了,那边师娘又张罗要走,说是她家里那炕,两天就烧就得犯风。我这心里就划弧儿,这俩人是咋的了?没准真让凤香说着了?川子舅没看出这里是咋回事,他跟师娘说:“你瞅你,本想过年了,叫你也跟着喝两盅,乐呵乐呵。那你跟凤香也没吃啊?”! p* r- A% C. r) `1 ]+ `
“咱娘俩可没那么傻,等你们喝完了咱再吃,那还不给咱娘们儿饿干巴了。”师娘说:“我跟凤香在外屋早吃完了。”+ v# q A m7 I6 i3 U( u _
川子舅核计了核计,说:“得,愿意回,就回吧。在这也光跟着挨累。”
' \. m: G4 m: {% Q4 H+ l “看大哥说的。像我多外道似的。”师娘说:“我这不是惦记家吗,哪像你们老爷们儿,喝上点儿酒,啥都忘了。”这就赶紧吆喝铁头。/ [1 S6 @5 o4 l# s# q6 j1 y3 [- |" d/ k- n
铁头跑回屋,听说要回家,还说啥也不走。他跟师娘说:“我还没呆够呢,愿意走,你自个儿走。”说着话,又跑没影了。川子舅喊他上桌吃饭,他也不听见没。 v) F6 a, M7 F* O9 e
“这死小子。跟他那死爹一个味儿。”师娘说:“他愿意呆,叫他搁这呆着吧。我得回去了。”
0 m% l; x; ]( G/ ` “那可不行。”川子舅说:“这大过年的,扔你一个人哪行。”就叫凤香跟着去,他跟凤香说:“反正明天你也得去。等你要回来,我就叫全子去接你。”! i& N+ ]5 j; Q, V
“妈呀。那赶情好。我正盼着凤香跟我做几天伴儿呢。”师娘就拉着凤香说:“干娘给你抱着孩子。正好,干娘还有话,想跟你说说呢。你说,有这帮老爷们儿在眼前,啥话也说不了,光给他们当小丫环使了。回家,咱娘俩,想吃干的吃干的,想喝稀的喝稀的。不稀得伺候这帮大酒包。”8 J" @% V/ U) m) d: \
凤香跟师娘大包小瘤地抱孩子走了,这屋里头一下子显着少了一大块。川子舅就叫我把铁头找回来,让他也跟着上桌吃。我出去看,铁头跟小秃儿疯得正欢,他说他不饿,说等咱喝完了他就回去。我这就又回屋了。这一回来,再听二倔子那话,我是越听,越觉着这小子是话里有话;他竟往大头身上唠,说大头走了,就师娘一个人了,不好过。他说他也一个人,知道是啥滋味。川子舅就笑,他逗二倔子说:“没看出来啊,你这楞头青,啥时也知道疼人了?”回头也跟老叔说:“老哥,你可不知道这小子,上来那虎劲,谁都敢打,还就不打媳妇儿,就知道疼媳妇儿。可媳妇儿还是没疼住,扔他一个人,自个儿享清闲去了,连个孩崽子也没给留。你说说,就这么个壮实的爷们儿,白瞎这身肉了。”
6 C- F9 l! H9 q" p- ?9 l3 c9 r 这顿饭吃得挺粘,从下晌不到三点就开吃,天擦黑了,川子舅还喝没完。老叔也喝得脸通红。天擦黑儿,铁头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进屋就喊:“饿死了。”这就蹦上炕要吃的。
0 z, w$ C0 r; Q. p" c$ v# J9 [ “洗手去。”川子舅说:“不饿死了,还是叫不回来啊。”( {% b: _; [$ Z5 B. [
我这就赶紧捡了一碗馏好的饺子,给铁头。/ ?" B2 G* K" q# v8 i4 E
老叔看着铁头说:“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几岁了?”# {# p; @. @! m* v# ?
川子舅胡噜着铁头的脑瓜子说:“快告诉关大爷。”3 C4 h3 g! ]' J: Z9 b
铁头说:“15。”, z I7 \) e6 c6 ]+ h4 B0 B6 e
“15就长这么个大个子。呵呵。”老叔说:“好小子。”4 ?+ f. E( g5 y$ B
二倔子说:“掌柜的,关大哥,你俩喝吧,我也想吃饭了。”6 b) B/ Q( q' H0 |
“咋的?”川子舅说:“这点酒,就拉松了?”, }: d6 K3 o4 R/ \' P: \
“不是。”二倔子说:“家里不是还有老娘吗。临出门,老娘是千嘱咐万叮咛地跟我说,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啊。你看这天,眼瞅就黑了。”6 G1 r& W a5 w( y, R
老叔就问:“老娘多大年纪了?”- j4 E- N- k4 c6 @4 J2 e% L* k. k
二倔子捧着碗里的饺子,说:“过这个年儿,67。”2 X9 i3 ]/ u& D5 w/ P
二倔子走了,川子舅跟老叔一盅接一盅地接着喝。他说:“过了年儿,我还想再添几辆车。”6 J+ C& k) x( a# q' X$ f% l
我说:“你不是不想往大里整了吗?”1 Q. L8 h# s0 O9 z1 J1 a
老叔也说:“没听玉良上回来说吗?又要打仗呢。” Y: }" T4 B7 S3 l
“看你年前那热闹劲,心里也痒痒着呢。”川子舅说:“就是再打仗,日子也得过。我总核计,趁我能干,能给全子他们攒两,就多攒两。这年头,谁也说不准明天是咋回事。”3 A1 f3 d5 @8 S, p# Z) `* f; Q3 M
“看看风头再说的好。”老叔跟川子舅说:“你也不能总惯着全子,他也得干啊。你这家当,靠谁?还不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6 Z! t& s5 j8 V/ y- k. P& m
“那是不假。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哥。这都是咱当老的,贱嘛。”说着话,川子舅这就挪着屁股晃。我知道,川子就这又是犯“病”了。就喊铁头,让他回身,上被格那拿个枕头,给川子舅垫着点儿。
& T- v) I- B" L9 ^$ ] }, n5 O 老叔见我让铁头拿枕头,就跟川子舅说:“久川,你那‘病’,有治。那天也该去医院看看。”
4 }$ j+ x' O2 k( X; y0 A. |7 a “啥病?”川子舅说的像是没那回事,可脸还是红了。他使眼剜了剜我。
) ]* |* H3 l+ M; ^9 U& l- ^) d1 v 老叔说:“上回,全子闹病。我跟‘爱群医院’的那个医生唠的不错,就问了问他。他说能治。”5 X* L j# O7 A* j; p7 `
“饭桌上,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川子舅这就让我给他捡饺子。
7 h9 ~- e4 c, ^+ l1 T- ]4 I “不喝了。”老叔说:“那我也不喝了。”/ i/ {3 N8 Q4 j, q w8 B4 |- A8 ]+ F
“你看你?”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这是饺子就酒儿,越喝越有。”这就又倒上酒说:“来,你要不喝,我就不叫你‘哥’了。哈哈哈哈。”' k$ D$ m. ~$ B/ U* @% o6 h
川子舅到底还是喝多了,我这边还没收拾利索。他水也没喝几口,就说:“你爷俩唠着,我得躺会儿了。”这就钻炕琴那边就先躺下了。我一看,正是我巴不得的事,就给川子舅焐上被,说:“咱也要睡了,你就脱了稳当地睡吧。”% y2 u; Q0 |$ T
“别忘了插门。”川子舅说着,脱巴脱巴就钻被窝了。
6 b' j: t6 d- j4 Q5 A; \ 我挺高兴,心想,总算能跟老叔一块儿睡了。这就上炕,把这边的被窝也焐上,叫铁头上那边跟川子舅睡去。可这个小铁头啊,他不干,偏要跟我睡。我这个气呀,可气归气,又不能那说。眼看着老叔也钻被窝了,我就跟铁头说:“咱俩竟老头。谁赢了谁上这边睡。”+ ] L$ P2 R: M& Y% [3 S
“行。”铁头说:“三把两赢的。”
. Q; Q9 X7 e- [, R9 H0 C; z8 F 要说铁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好糊弄。我跟铁头就石头、剪子、布地竟老头。我呢,还故意输给了铁头。铁头就撒着欢地上炕琴那边,跟川子舅睡去了。: [! z$ |. A( I* P. |. D
闭了灯,我脱溜光“滋溜”钻老叔被窝里,抱紧老叔,逮着老叔的嘴“呱叽呱叽”可劲地亲。老叔赶紧拽着被,蒙上咱俩的头,抱着我说:“小祖宗,让那边听见。”
3 Y. \" n K2 l2 k8 {+ w “我不管。”我说:“叔,再抱不着你,我就疯了。”
) n& t# \- O4 T' ~ “你就虎吧。”老叔捏着我鼻子晃晃。
# g0 |% r9 l/ Z2 C+ C6 {6 C2 x* b 我使劲抱这老叔拧哒,说:“那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啊?”
0 ?/ }# A2 d. {3 c. V8 S; Q 老叔亲这我嘴,说:“全子,叔也想啊。”就把我手按他大枪上。
: Q K( M) { ^- z# ^6 } 我一猫身,头拱在老叔硬起来的大枪上,一口含住,裹了起来……9 D, b5 m' j" V3 F7 j+ f6 S
老叔拽我腿,他朝炕里歪了歪身子,把我拽他身上。我在老叔身上伸开了腿。老叔也含住了我的大鸡鸡……
2 \9 a. {( d% e# A" A 就在我和老叔正上劲这功夫,就听炕琴那边铁头叫了声:“干啥呀……”& I; H2 M- Z8 b3 {
老叔吓一跳,赶紧把我从他身上推下来,回被窝里,老老实实躺好,一动不敢不动。也拽我赶紧躺好。
6 F4 h8 \! c) B# e/ B8 a “别介呀!”炕琴那边,铁头又叫。也有裹什么的声儿……
J9 W% U* s# C- J# ^# r 一听那声儿,我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我摒住气,大气儿都不喘,赶紧抓过裤衩子套上。; ?0 ^7 H$ Q9 V9 E
炕琴那边“扑愣”一声,接着,就是铁头的叫声:“全子哥,你看我大爷呀,他吃我鸡把。”
& }) `3 T' m0 b$ U1 ` 天啊,这要命的小铁头啊,你喊啥呀?你这一喊,那川子舅能挂住脸儿吗?你这一喊,老叔听着得咋想?等天亮,他老哥俩该咋见面啊?跟着,就听有人跳下了炕。我扭头看,是铁头。他光巴出溜地捂着鸡鸡,跑我眼前,爬上炕,就钻我被窝里……
q( m/ C# K6 X/ i; I 早晨起来,铁头没吃饭就跑了,我是哄也哄不住、拽也拽不回。
% K3 v9 `0 n1 L: C* Q/ ]* d 老叔还行,他跟啥事儿也没有过似的,洗着脸说:“这炕,老解乏了。”
; N: p5 m& o2 l2 p4 {, @' ~ 川子舅一声不吱,也不敢正眼瞅我和老叔,光低头坐那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3 x3 R9 n1 \6 ?! \8 ?
吃了早饭,老叔说要回去了,他说:“看伙计们有拜年的来,他不在,不好。”川子舅也没拦,看那样儿,像要说啥又没说出口。
# k" ?) i# |, O3 c( e) u" w 老叔一走,川子舅一下子抱住我,把脸埋我肚子那,说:“全子,爹不是人啊。”2 I$ [: X" s3 [' D: W1 |# Z0 E% J
他说:“你就瞪眼看着爹难受。”1 B4 i8 V6 c3 A
他说:“都寻思我醉了,我心里啥都明白。”
' T% n J0 L$ s) S6 Z9 b* E' O 他说:“你就是再得意你叔,也别在爹眼皮子底下闹,也别在爹耳根子旁边整那动静啊。”
* T9 n, i7 U. D 他说:“你就不能可怜可怜爹吗?”
+ e! k e& Z* U, Y 天啊,川子舅也听见我跟叔那样了?$ C2 b. v7 V6 I; x. E! M9 _
我说啥?我咋说?得。我甩开川子舅,说:“我接凤香去。”
- z% o/ }6 V; v }# D 从师娘家回来的路上,凤香跟我说:“我一点都没猜错。干娘跟二倔子好上了。昨下晚儿,干娘跟我说了大半宿的二倔子,全是说二倔子咋咋好的话。听干娘那话,他俩都那个了”. P1 a% u+ @9 h t- i2 {9 A
我说:“哪个了?”. G! m) K* ?0 A
“傻。”凤香说:“到一块儿堆了呗。”( N3 s( u" u! }! n- m
“啥?”我核计,师娘咋看上二倔子了呢?我问凤香:“那咋整啊?”+ H* R' ~3 u( Z5 |9 y6 R& f
“咋整?”凤香说:“能咋整?一起过呗。”她说:“回去逮空跟爹说说,给他们办了,得了。我看二倔子那人还行,一个干活儿的,还指望有啥出奇冒泡的?知道疼人,顾家,就行呗,人家干娘还挺乐意的。”
6 `: h$ [1 w1 c5 @, P 等回了家,还没等凤香这边放稳孩子。川子舅说:“我去车行。”5 S( v: g4 |2 {6 ?& U
“这大过年的,去那门子车行啊。”凤香说:“不吃饭了。”* b+ \0 j' f& L6 s, X c8 j
川子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说:“愿意动弹,谁就给我送一口去。”这就出了家门。! Q7 n/ A+ {1 R( C/ f& s0 \1 z
我在后面紧着喊:“不是初五才开板儿吗?”
' h7 {3 e& J# Z# D4 E! N; _ 川子舅也不理我,倔哒倔哒走远了。
; Q, x9 ^4 w# J5 [4 N& Z 我这边刚要回屋,就看从小秃儿家,走出个老爷们儿,看那身影儿,像张叔。我赶紧回屋,关上门,站门那看。心核计,张叔咋上小秃儿家了呢?这可真是的,有鱼就有猫啊。
$ }( C% a2 D4 z “看啥呢?”凤香就在那边冲我吵吵,说:“我就没在家一天,这咋的了?大过年的,你又咋惹乎咱爹了?”
+ ~- S0 `9 B/ o4 X “啥都怨我。”我说:“好好的,我惹乎他干啥?”
' X9 O1 \$ J/ ~4 V* e' X 凤香说:“你没惹乎他,他走啥呀?”
$ V$ J% E+ D+ p: d* o, h 我说:“我哪知道。”
+ v9 T G# S X3 c2 m) D8 q 川子舅这一走,就一直没回家住,连饭都不回来吃。我这就颠颠地给他送过去。这一整,师娘的事儿,凤香也就没得空跟他说。我一看,这大过年的,川子舅就单蹦儿一个人在车行等活儿干,也就天天的去车行上工了。( B3 v( ~3 S) i) B
过完年车行正式开板儿,铁头没来上工。川子舅更蔫儿了,就知道叹气。二倔子到欢实,干着活儿,屁嗑一串一串的,我心核计这可真是人走时气马走膘啊,师娘那么个爽快人还就楞看上他了?听着二倔子那一串一串屁嗑,我就有气。我跟二倔子说:“你那破嘴,就不会消停点儿?”
/ W/ y* }7 f; N- P/ c 又过了两天,铁头还是没来上工。再看川子舅,闷呲得更邪虎了,总耷拉个脑袋咳声叹气的。我猜着,这是为铁头,就跟川子舅说:“要不,我去找找铁头。”
\: w5 G8 V) u/ y2 y 川子舅瞅都不愁我一眼地说:“随你便。”. K' F" W3 J E8 h
听川子舅这么说,我愣在那没了主意。7 j# p) k* H& y0 M$ V
川子舅抽冷子来了一句:“破瓶子长个嘴儿。动弹啊!”
2 w$ _# \0 ^0 O6 h 天啊,差点儿没吓死个人。我这就去了铁头家。师娘见我是来找铁头上工的,就骂铁头,说:“这死小子。也不中了哪门子邪了,打年初二从你家回来,就没好气儿。我那么撵他去上工,他就是不给你去呀。这不又疯那去了,你说,让他就活气死了的。
/ c* k3 I- P7 f* }. s7 o7 \& s 大概是正月十二吧,还没过十五嘛。头晌儿,刚过九点吧。二倔子说他娘胸口窝堵得慌,想吃醋泡果子,就是油条。他说:“我娘那老毛病,就醋泡果子管用。”川子舅也没吭声。我看眼巴前儿活儿也不多,就说:“那你赶紧给老娘买去吧。”等我着跟川子舅吃了晌午饭,二倔子就回来了。二倔子一回来,我就看他心神不定的,像偷了谁东西。我就问二倔子:“你娘好点没?”二倔子也吱声。我也就没再稀理他。就这会儿,铁头拎根儿棒子闯了进来,他瞅准二倔子,照二倔子脑瓜子上,就抡起手里的大棒子。我跟川子舅这就赶紧去拦,说:“这是咋的了?”
% h3 E8 r# ~, J3 T" p4 }1 s 紧跟铁头身后,师娘也呜啦嚎疯地追进来。她拽着铁头说:“你个混小子。要打,你就打死我吧。”
% H/ }3 J3 K: R( g0 E6 l y7 m 铁头一咧哒,把师娘甩了个跟头。他指着二倔子说:“你等着的。”铁头虎着眼,冲拦着他的川子舅叫:“你们大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转身,拎棒子跑了。
& i8 x1 k i& |& D& \ 师娘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开了。她拍着地面、唱小戏儿似的哭着说:“我可是活不了……呜呜,这还叫我咋活啊……呜呜,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我的天老爷啊……”. R- E# r) |. o# Y0 X
川子舅跟我赶紧把师娘整到里边小屋那,坐铺上。二倔子跟着把一杯水端到师娘眼前。
& ]$ V2 i' a" \( p- o 川子舅急着问师娘:“咋回事呀?”3 r" E1 _' p" U# B
“大哥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师娘说:“我可是活不了……”
' @% N( T/ S% ~: _! X “先喝点水。有啥话慢慢说。”川子舅把水推给师娘。: J& R! v6 L: y- e6 R5 N
师娘喝了口水说:“头晌儿,二兄弟上我那去坐了坐。我还问他,咋没去车行啊?他说是刚打车行来。就这说话的功夫,你说我那忘八羔子小铁头,他拎根儿大棒子就往二兄弟脑瓜子上砸,那要是砸上去,还不开了瓢儿啊?我这就推着二兄弟赶紧跑。你说这混蛋玩意儿啊,拎着棒子可街(gai)追,到了,还是追这来了。你说说,这个不懂事的混球儿哎,这不是要活气死我吗?”
# I/ v2 L* J' C" h+ s) [& C 川子舅一听这话,像似听出点门道,他一声没吱,也坐那没动。$ C) z/ w: H+ `) b a4 h
我就来气,心说这个二倔子啊,走时说好好的,说给他老娘送果子,咋这屁大工夫,跑师娘家干啥去了?我就叫二倔子。我说:“你不说你回家给你老娘送果子去吗……?”( I$ R b S: l& C0 B
还没等我这边把话说完,二倔子“扑通”就给川子舅跪下了,他说:“掌柜的,千不对万不对,都是我的不对;你可别……,咳……,我呀……”
- O) ?( |9 P. x3 y+ X' P/ j' H2 i) Y! }% A 我看二倔子说话吞吞吐吐的,就把他拉到外屋问:“到底咋回事啊?咋还让铁头追这来了?”- L( E3 v% p6 z2 c6 ^6 n$ Y
“德全啊。我这走火入魔了。”二倔子说:“打去年,我就看上你师娘了。你师傅没了,我就核计诚心诚心地跟你师娘搭活过日子。你师娘呢,也没说啥。我这就……。咳,我也不怕你笑话了,今个儿一早,我就闹心,是转着磨磨儿就想见见你师娘。我这就跟你和掌柜的撒了个慌,也就去了你师娘那,都怪我呀。你说,咳……我这正跟你师娘在炕上办事儿呢,铁头就进来了,谁曾想他能回来呀?这就拎棒子要砸死我……”3 X. {3 f9 W# h
我越听越来气,上去就给二倔子一个嘴巴子。二倔子捂着脸,没还手。他冲我说:“你打吧,打吧。打不死我,我还得去。没她,我咋活啊。”
+ d" C1 G* R: {& D! x; n7 ]- Z! F 就这会儿,师娘从里屋跑出来,她也冲我叫,说:“全子,哪兴这的啊!”她说:“你这不是打我吗?”: l5 F9 k6 V% r* ]2 K( q8 J6 u
得,这一整,我倒傻了。我说:“师娘,我这都是为你……”
/ T E3 k/ C4 i* L5 T 师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哭,说:“我还活的什么劲儿哎……!我那天老爷啊……,咋就不招了我去哎……”
) ~8 i8 K" M. Y1 D6 f* O “行了,都别闹了。”川子舅一声大叫,说:“全子,赶紧把你师娘扶起来。”1 [/ M4 K5 H* U% q
师娘立马不哭了,她抹了把泪,瞪着眼看川子舅。
5 t3 i4 m) {" H, u& l 我扶着师娘,不知道该咋办好,也愣愣的看着川子舅。9 j5 h' u7 a" {, p& u
“啥也别说了,我也看明白了。”川子舅问二倔子,说:“你跟我交个死底儿,你到底是啥意思?”% B9 `5 T$ a3 ~" O6 d: _
“掌柜的。”二倔子说:“你老要不信,我还给你跪下。”说着就又要下跪。% R( U0 b6 R0 K. x2 u. [
“得得得。别整那用不着的。”川子舅跟二倔子摆着手说:“痛快点说。就说你啥意思吧。”+ H' ], H& A: N4 a- J8 L
二倔子说:“我就要跟她过。”
/ Y2 S' ?8 M7 a' J0 i “大哥。”师娘跟川子舅说:“我就是不放心,我那小铁头再犯混啊。你可得替我好好劝劝他啊!”
1 `3 F9 D9 Z& j) U, F 川子舅对师娘说:“铁头他娘。你的话我也听明白了。这的……”川子舅叫着我,说:“全子啊,你先送你师娘回家,找找铁头,一定要给我找着铁头。千万别给我吓着孩子啊!”
5 X+ e5 t( P1 ]' ^% W 回头,川子舅又问二倔子,说:“你是铁了心要娶她?”
( s3 V' m" m4 ` “嗯。”二倔子说:“天塌下来,我也守着她。”& H: R0 f3 }" g7 u6 F
“那好。”川子舅对二倔子说:“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呆着,看好车行,该干啥干啥。铁头就是真的来了,他打你两下,就打两下。你要是动他一根儿汗毛,我揪下你脑袋当球踢。”, l. s3 Q, i& {
“不能。不能。”二倔子说:“掌柜的,铁头是个孩子,他就真是一棒子消死我,我也不带碰他一手指头的。”' ]7 c' ]* A# ^5 p# m5 t1 T+ G
川子舅没瞅二倔子,他看我一眼,说:“你看你?快送你师娘回去吧。”
0 H8 ~8 E; ^" T/ ~ 我这就拉着师娘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紧叫:“找不找铁头,你就别给我回家。”
% G6 j: f' y9 H9 v 我跟师娘回到师娘家,一进院子,见铁头正蹲在家门口,盯盯守着院子大门。师娘叫着:“我那铁头哎,你可把娘吓死了!”,就扑过去要抱铁头。铁头站起身,躲开他娘。扑在我身上,叫了声:“全子哥。”就哭了。6 W, t m$ X) R
我叫师娘先进屋。师娘抹着泪进屋了。这边我给铁头擦着眼泪说:“都大小伙子了,哭啥。”说着,就拉着铁头往屋里走。
$ T* w5 \8 N- B. M$ S# F 铁头一甩哒我,说:“我不进屋。”& Q: s# M" Z/ D. `
我说:“那你不管你娘了?”
# Z* r' S' {* V 铁头一屁股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不啥话也不说。
7 Q2 {& y7 s7 Y) P' C: G, H 我也挨铁头身边坐下,劝铁头,说:“听话,铁头跟全子哥最好了,也最听全子哥的话。是不?”1 q5 D& U; m2 N" `
铁头还是不吭声。
' u: H7 n* p' C 我说:“你好几天没去车行,全子哥还怪想你哩。”
' q) f3 \8 b- \+ Z7 z+ ~6 `# V 铁头抽冷子冒出一句:“谁欺负我娘,我就打死谁。”& ~0 Y' ?4 h" c1 Y& W0 y& Q
“你还小。”我说:“有些事,你还不懂。”# U) o) H1 O# a. _
铁头狠狠地说:“我啥都懂。”% X. n+ y7 W ]( l! x
“呵呵,全子哥说错了。咱铁头是大人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我说:“那你就不想想,你真把谁打死了,还不得抵命啊。那你娘谁管?”我搂着铁头肩膀头说:“听全子哥话,跟全子哥一快儿进屋哄哄你娘。行不?”
5 K7 a+ {' H4 _, T4 y2 W9 p* M “我就不进屋。”铁头还是倔哒,他说:“你也甭哄我,我就在这盯着,他再来,我就打死他。”
/ {8 K6 K7 O+ n; h& ]# t8 `! w 看铁头这么犟,我心里头这火啊,就直往脑门子上窜。心说,这破孩子咋就这么不听劝呢,事儿都已经这样了,在说,那也是师娘也乐意事,你个小孩崽子跟着瞎参和啥玩意儿?我这冒火的话就在嘴边上窜,可又一想,师娘跟二倔子在炕上那一出,哪个孩子看了也不得劲,况且还是自个儿的亲娘,我这就想起玉良说的话。我核计,这会儿的铁头,跟玉良在刑讯室里,见老叔被欺负的那一出时是一个心情,心里是老难受了。可师娘这出跟老叔那出书不一样的。想来想去,我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正在我想不出再咋劝说铁头这功夫,院子门一响,凤香抱着孩子来了。2 d4 K; \" \" H4 X$ ?
凤香见我跟铁头坐屋门口,就叫,说:“铁头啊,快来帮姐抱抱你小弟,姐都累死了。”我还核计凤香真累了,就跑凤香跟前去抱孩子。凤香给我使了个眼神,挡住我说:“我可不叫你抱。我叫铁头抱,铁头最心疼姐了。”: a" }9 h4 ^( M
铁头撅着大嘴还没动窝。; ~: a: F1 D: m% y8 f' T+ W- I! u V8 U
“快点啊,好铁头。”凤香还叫,说:“姐真抱不住了。呦呦,你看你小弟都要掉地上了。”: M* ~9 j6 Y3 _* s
铁头这才站起身,走到凤香跟前,抱过小栓子。我和凤香在后边跟着,随铁头一起进了屋。
/ X- \1 Z9 Y' e" G0 e 这个郭铁头啊,真是犟到家了,他进屋把孩子往炕上一撂,师娘抱起炕上的孩子,叫“铁头”,说:“娘跟你说句话……”铁头瞅也不瞅他娘一眼,转身又出去了。
1 ~& r. P* X6 V8 c 我紧着跟了出去。凤香也跟了出来。见铁头又蹲屋门口那了。凤香拉住我,站外屋地那问我:“这咋整的?挺好个事,咋这样了呢?”' I8 N" ?% Z, T
我说:“都怨二倔子,大白天地就整那事,让铁头碰见了。”- o' q9 I/ w4 U, B% q4 S1 L ]" @2 d
“整啥事?”凤香问我。0 [) g6 X3 g' Z! x) S! b
“哎呀。”我贴着凤香耳朵说:“两口子那事儿。”
w2 n- j: r" C" U" M8 ^ “哎呀妈呀,咋那虎呢?”凤香说:“爹回家,说你去找铁头了。他怕师娘一个人想不开,就撵我过来了。铁头没事就好。”& l) Y2 ~8 `, J) M5 a' X" B
我说:“看那样儿,铁头还没板过来跟他娘那劲。”我问凤香:“咱爹还在家呀?”
" }: \3 j* [2 y5 p/ s7 I 凤香说:“爹也没主意了,他去找咱叔去了。让你也赶紧去。”2 `/ l4 j; |* K1 v8 m
我心咯蹬一下。年初一下晚儿的事,这老哥俩还都别扭着呢,为这事儿,川子舅豁出脸去找老叔,那老叔要是不给川子舅面儿,俩人还不打起来?我说:“那我得赶紧去。”: b8 I7 I, Y. G) r, }7 E2 w
凤香说:“铁头这小子也不进屋。你走了,我和他娘也捂呲不动他呀。”
. w9 j: u. E! m& O$ f) h “哪你说咋办?”我说:“咱爹那边,还着急铁头呢。”
z7 W. H! T2 u4 A “这的。”凤香说:“你把铁头领咱家去。缓缓,没准就过去那劲了。”
+ i: T: Y, d9 B9 T7 H2 ] 铁头呢,还说啥也不跟我走,说就不上咱家。
6 T( E5 }$ w) |/ H z# g/ u# J 凤香跟铁头说:“你何大爷还等你去呢,你不跟他好了?”
4 j7 k, b& D5 w; G9 S$ M0 v “少提他。”铁头又说:“大人,没一个好货。”- s% F+ p. \9 ~' a( B
“妈呀,你这咋连你大爷都不好了?跟姐也不好了?姐还稀罕你呢。”凤香说:“跟姐说说你大爷咋招惹我铁头了?回头看我咋收拾他。”, ?2 O, u% [! k- y
我核计,铁头还是没忘年初一下晚的事,就赶紧拦住凤香说:“你就别问了。”我跟铁头说:“走,全子哥带你上关大爷厂子玩去。”/ Q/ |/ Q$ K2 K5 k( T
“你们都啥也别说了。”铁头说:“我那也不去。”
# X1 m0 t- ~7 h+ i* I/ R 凤香跟铁头说:“关大爷厂子可好玩儿了。姐的话你不听,全子哥的话你也不听了?全子哥跟你多好啊。”
9 ?0 T8 n) O7 J6 h3 {1 z “我就在家看着。”铁头说:“他来,我就砸死他。”
; G. p: P, V: h, @/ z6 F, ~ 凤香故意问:“谁呀?”
- G5 b" Y9 d9 F6 [ 铁头说:“就二倔子那老鳖犊子。”- z! F1 @8 M, d% w; u9 M" s
“他呀。”凤香说:“没事儿,你放心跟全子哥去吧。有姐在这,我看他敢来一个。”凤香拿起铁头脚下的那根大棒子,往地上一杵,说:“他敢来,我就把他脑瓜子揪下来。”
# g# n1 M S" e1 ?/ B( k% [ “看见没。”我搂着铁头的肩膀说:“你凤香姐老厉害了,我都怕她。二倔子能不怕?走吧。”# B5 z$ o3 c8 k% K! P+ [
铁头这才倔着嘴跟我走了。) B' ~& O# N; ^& G2 F
我这心里一直核计,老叔跟川子舅可别打起来啊。就领着铁头赶紧走。其实我也是想得太小孩了,老叔和川子舅咋得也不能为那事打起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说,年初一下晚儿那事,谁都知道,那是心里明白,嘴上不能说的事。有的事就这样,心里都跟明镜儿的,可就是不能说出来,说了,脸儿都没处搁。就像鸡鸡搁进后门儿里一样,拿出来时,鸡鸡上那埋汰劲,就不能说,你不说,都还想着鸡鸡咋进、咋出、咋射的高兴劲;可只要你要一说:“你看鸡鸡上那屎啊。”完,心里就恶心了。
. }+ P; k" R5 l( x8 ?6 U) D) u 我领铁头到老叔的厂子时,老叔正跟川子舅坐那说话,俩人谁也没激哧白脸的,就是看那样都挺着急。说挺着急吧,川子舅看铁头来了,也没动窝,好象脸上缓和了点。小铁头看川子舅坐在那,一扭身,站门口不进屋。老叔迎出来说:“这不是铁头吗?”
/ R( l. f& j! p& ?, a1 z 铁头还是不吱声。
2 T1 ]. G K* o- J6 c h: A 老叔跟我说:“正好,小疙儿在家。你领铁头上你张叔那屋,让他领小疙儿玩会儿。”: p# P) |+ }& r) r' n+ |( C% q
“嗯。” b5 j; K) J8 l _/ ` h6 t
老叔说:“你马上过来。”# A8 v5 E' w5 I4 d, q: r5 ]1 c
我说:“知道了。”: t% A8 V! [. p6 N
把铁头送张叔那屋,我跟小疙儿说:“我给你领来个大哥哥。”小疙儿缠着我,要我带他玩儿。我跟小疙儿说“全子哥还有事,你先跟铁头哥玩儿。全子哥一会儿过来跟你俩一块儿玩儿。”小疙儿挺听话,就缠着铁头玩儿上了。
+ r q5 Y! l/ o1 \) t2 ? 我刚回到老叔的屋,川子舅急着跟我说:“你去车行,把二倔子找来。”4 k8 a& B5 k. u1 d- f! S4 f
老叔就川子舅说:“你看你,这个沉不住气啊?”
: \ j2 k# d8 n7 \( Q2 M; y1 w5 ^ 我说:“到底咋办啊?”
8 t, `! n: G3 m “能咋办?”川子舅嘟囔了一句。
2 {' W. s: ?3 q# g3 r “我还是那意思。”老叔说:“这事啊。就看他俩人的。你说这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只要人家俩人都愿意,咱还有啥资格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d. X" }8 M; U: q
“我也是这么打谱。”川子舅说:“可……”) q1 g6 h1 R$ C0 n8 {- P
“你看你。”老叔说:“那你还上啥火呀,不就是过个话儿的事吗?”
1 p4 q5 B: ^; F7 | N “这他妈的。”川子舅说:“你说咱个大老爷们,说这事儿,那合适吗?”
/ F" K& Z/ `1 K “久川啊,我说你挺明白个人,今个儿咋的了?”老叔说:“让凤香出面,跟她干娘说破这话。不就得了吗。”
- Z. _, \# v D, \0 G, o4 j5 w 我也气川子舅,你说他在刚才车行那沙楞劲儿哪去了?到这,咋就这磨叽了呢?我就跟川子舅说:“在车行,你不都问明白他俩是啥意思了吗。”
% N! X( o% v7 D2 i4 k 川子舅低着头不吭声,又是一个劲儿地抽烟。" _' m. V& a6 k
“要叫我说啊,事儿已经这样了。又不是新媳妇儿,俩人行李卷一凑,请亲戚朋友吃顿饭,挺简单。”
$ I. G. H1 V6 V6 B 闷了半天,川子舅叹了口气说:“你说她咋就看上二倔子这么个人了呢?大头要是活着,还不得骂死我呀?”) s: @# R% n+ x4 B
我说:“他不是死了吗?”8 H8 G" L0 Q3 v2 V. C7 \
老叔也闷了一会儿,说:“久川,你要是还有啥别的想法,那我也就不能说啥了,到底还是你们走的近……”
5 ]! b7 f2 @8 L4 ]# I. x8 [ “你咋这么说呢?”川子舅跟老叔说:“我急呲呼啦的来找你就是没拿你当外人。我有啥想法?我有啥想法?我都跟你实说了吧,我……”3 S& s7 z4 D5 z2 w
“还是那句话。”老叔说:“久川,你有啥想法,我都回按你意思办,缺钱,从我这拿。想蹩黄这事,赶紧撵二倔子走人……”
7 U2 y7 U0 d4 u" l. ] v( ]' F “老哥。你瞅你说哪去了?”川子舅说:“我是啥人,全子知道我……”
r$ X8 E9 V4 O+ D3 i5 E3 ^% o( }* V. Z 哦天,川子舅这是要说啥?他可别提年初一的那事啊!
% d$ M0 f5 h. K7 X0 _0 F “……我是个不得意女人的人。”川子舅说:“假使是我真想老娘们儿了,也不能在大头的老婆子身上打主意啊……”$ M& O# Y" F$ F5 ^2 n
我听着心里就笑,心说,哪你还缠巴得铁头大呼小叫的?
) R' @( G. ^; ?2 U* ^+ G “……我就是不甘心她找了二倔子这么个人。”川子舅掐着烟头又对着了一根烟。3 b; \5 m' k1 |9 e
我说:“人家俩人都愿意,你有啥不甘心的?”
5 E) z7 M) k2 i( e/ i5 ^$ | “这也不是,那也不行。”老叔也点上根烟,说:“咱也不知道你到底打算咋的。”. W& R D+ w! f
“老哥。”川子舅说:“我知道这事是拦不得的,你说要拦这事,那还非得出人命不可。”他抽了口烟说:“就是……,咳……”
2 h j0 F/ H3 _/ R “你哎啥呀?”老叔说:“你说出来,咱也好商量啊。”+ `% ~3 C" E! J d
“就是铁头这孩子……” 川子舅夹烟卷的手直哆唆。0 h) E2 v+ j# s( `6 O/ a6 G0 ~
“不就是铁头吗?”老叔说:“刚才你也说了,这小子就是不去你那上工了。正好,叫他上我这来吧。我就不信,他跟我也犯倔。”* E6 i O! T0 d% h* U/ Q* ?
“老哥。”川子舅说:“那你可……”
3 N+ T; d: X9 E9 C& n( K( d “哈哈哈。”老叔笑着说:“久川啊,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了,头一回见你这么不爽快。”
! ~- _. X% f9 T4 I2 g 川子舅像似要哭了,他说:“我不是人啊……,老哥……”
8 B4 n! N) I: @" m- Y! k 这咋又说这话?那天看铁头从咱家走,穿子舅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咋的?他非要点破年初一下晚儿那事儿?我赶紧拦住川子舅的话,说:“这紧着说没事没事的。你又扯哪去了?”
1 c6 J$ k: M3 ? 川子舅冲我叫,说:“你少管。”- x) P" w3 A; z) M; B+ F. g# i
我也叫,说:“不叫我管,你叫我来干啥?”
# L9 K* s- r7 a7 [4 E “你个小忘八羔子,就知道变着法儿地气我……”川子舅抬手就要打我。 A! ~& f/ W0 i6 Q
“这是干啥呢?”老叔拦住川子舅说:“你不是叫凤香过去陪她干娘去了吗?依我,等凤香回来,听凤香咋学她师娘的话。”
& I; u6 y& q/ L! U2 h4 ~: o 我说:“凤香早跟我说过,看师娘那意思,她早就愿意。”
( R J$ Y: `& }" k% ^) P! W1 v9 ^$ j) O 老叔说:“真那样儿。咱就给他俩办。”) ~& ]+ x- D; w: e9 g' a" p0 U* B4 S
川子舅说:“我就担心铁头闹啊。”8 p5 S7 W# Q& r; B2 a
“也不见齐像你说的。”老叔对川子舅说:“你也别有的没的啥都乱核计。”他说:“我说了算,铁头就留我这了,让他跟着老郎学学手艺,工钱呢,你给他多少,我跟你一样给他多少。铁头要是不愿意回家,就让他上老张那,跟小疙儿做伴儿。省得那老张上外疯去,总把小疙儿一个人扔家,还得我搂着。你爷俩呢,也别在我这叽叽咯咯”这就叫我把铁头喊过来。4 {1 B4 x; j- ]; E9 g7 |
我把铁头领进屋。铁头一看川子舅,还是拧着不进来。
: E9 Y* z) z. A/ [/ q “那我走。”川子舅站起来,跟老叔说:“我回车行去,那还有个闹心的呢。你们咋商量的,叫全子给我个信就行。”说着话人就走了。. {1 O! h4 Q& p: A4 T
川子舅一走,老叔叫过铁头,开板儿就说:“我问你,你心疼你娘不?”
2 z1 Y- ^+ ^% U1 S 铁头说:“心疼!”
) D( R0 o- C+ l+ ]* e7 k! Z 老叔问:“养活你娘不?”* K, F% k/ c' U) x
铁头说:“养活!”
3 q/ e5 j3 s! v: B$ f “好小子。”老叔说:“那我让你在我这厂子里吃劳金。你乐意不?”6 @/ h$ l3 D4 E0 ^5 w+ e
铁头愣了,他不相信地扭头瞅瞅我。9 a* Y- t/ [8 x8 V: O
我说:“关掌柜的让你在这厂里当学徒。”( r! J$ o, M J" D/ e
铁头核计乐核计,说:“乐意!”2 j8 O- a2 m* |" u( N
“那好。”老叔对我说:“你去把郎师傅叫来。”
( [2 b# Z3 t+ l* D 我叫来了郎师傅。老叔跟郎师傅说:“这是我兄弟的孩子,我让这孩子跟着你学手艺,你多嘱咐着他点儿。”回头又跟铁头说:“叫师傅。”$ a1 b5 T/ A H0 f" U
铁头给郎师傅行了个礼,也叫了声“师傅”。( K! r( u+ n' w
“要听郎师傅的话,勤快点。学好了手艺,一辈子都是自己的。”老叔对铁头说:“回头,你跟你全子哥回家,跟你娘说一声,明天就来上工吧。”4 c4 {/ f+ I- k
铁头站那没动。我就去拉铁头。铁头一拧哒,说:“我不回去。”
8 c2 k0 i) k3 H5 P( q- R6 Y “回去!”老叔站起来叫了一声。
) v$ }7 Q9 k* D* D 铁头瞪眼翻楞翻楞老叔,跟我出了门。
$ g! U2 H2 C# y& \$ Q4 \. y) q 师娘跟二倔子的事是正月十五那天办的。按说,就说师娘跟二倔子都是二婚头,可咋说也是二倔子讨老婆。这事儿,本该是二倔子张罗在他家办。可我跟川子舅上二倔子家看了看,一看就呕了。你说二倔子那个家呀,那可真是没法呆。一个板皮的小扁厦,露着天儿,门上、窗户上没玻璃不说,你到是糊点纸也行啊,还就使个嘀溜算挂的棉布帘子那么一挡,整得屋里黑黢黢的,大白天地就啥也看不见。屋里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炕上、地上劈啦片儿地下不去脚。老娘偎个滚了包的破被坐炕上,冷丁儿一瞅,跟个白毛仙姑似的吓你一心直跳。炉台上坐着小半锅糊涂粥,那锅嘎巴得,都看不见原色儿。挨炉台炕沿那,没刷的碗筷扔哪都是。我还合计,这得亏是师娘没来看,你说她要是见了,那二倔子就是个皇上,一看这家,也够了!我这就皱着眉,紧着拉川子舅出来了。二倔子呢,还大萝卜脸儿不红不白地紧着留我和川子舅,还说:“这屋老暖和了。”我气得心里直骂,说:“赶猪圈了,暖和个屁。”这就拽川子舅去师娘家,要跟师娘说说。我跟川子舅这边还没张嘴,师娘说:“啥也别说了,二兄弟他那个家,我都去看了。是下不去脚儿,没啥,我跟大头成家那会还不如人家呢。我呀,压根儿就没指望他那个家。我就图二倔子那么个会疼人的人了。”师娘说:“我这都算计好了,把他老娘接过来,我伺候。那破房让他赶紧退给房东,家巴什儿、被窝子啥的,我这都有。是他的,我一个也不要。光溜儿的,人过来就行。事呢,也就在我这办。不就是个搭伙过日子嘛,也不是啥新鲜事。让凤香来帮我做顿饭,打点酒。知近亲戚来吃一顿,不就得了。”听师娘这么说,川子舅没再说别的,就说,请客(qie)吃饭的钱,他出了。这就拉着我出了师娘的家门。我跟川子舅说:“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川子舅说:“一点都不新鲜。这就叫忘八瞅绿豆——对上眼儿了。”到了十五那天,一伙子人在师娘家吃了顿饭,师娘跟二倔子的事就算办完了。 [7 M2 q: j- e7 R. d6 N
那天,铁头没着面。打老叔留他在厂子跟郎师傅学手艺,我陪他回家,跟他娘说了说后。铁头第二天就夹着铺盖卷儿去了老叔那,再也就没回家。
( {* ^$ G! n3 F3 d2 x, j7 h凤香显怀了。这天一大早,我这正吃着饭呢,凤香挺着个老粗腰板子,美巴叽儿地坐炕沿奶着孩子,跟我闲叨叨,说:“哎,你说邪门儿不?干娘跟你师傅那么多年,从有了铁头就没再怀过,这一跟了二倔子。嘻嘻,这快就有了;跟我肚里这个前后脚的日子。你说二倔子这缺德玩意儿,谁知道他早就把师娘忙和妥了。你说二倔子瘾头子就那么大?也别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干娘也没老实。”她说:“哎,干娘要是生个丫头,我要是生个小子,我就跟干娘换。你说我咋就想要个丫头呢?”
0 r/ \# w- o4 ]) r4 H4 \ “你可拉倒吧。”我说:“那不差辈了?再说,就二倔子那种……”
8 U! ]& a* {# n. b “妈呀。我咋把这茬儿忘了。”凤香说:“你看见没,张叔跟秃子妈过上了。”
L9 Y- \ w" L3 ] “知道啊。”我说:“连小疙儿都不要了,就搁老叔那跟铁头一块儿滚。”1 ~/ G9 g( A: D* Y% z
“那也怨不得张叔,你说小疙儿和秃子着俩臭小子,是一见面就打,一见面就打。那天在井沿那,俩孩崽子撕巴成团儿了,拉都拉不开。那俩臭小子,一个赛一个地古怪,不合群儿,犯相。”
; w) \1 Y1 L7 L" L8 n “谁说不合群儿?”我说:“我看那俩孩子挺好。”
6 k2 d$ J+ p' ]; y; z, r+ [! } “你?”凤香说:“你也就裤裆里多那二两肉。要不介,你也能生孩子啦。”4 j& a* F5 T o" M
“你少说我。”我说:“你们这些个老娘们儿,就知道生孩子。一说这事,比啥的上心。”. N C+ s/ K+ t) {4 _5 ?0 {' P
“小冤家。不生孩子,你从石头坷里蹦出来的啊?”凤香说:“我又想起个事。我就说咱叔,咱叔也就这命了。你说自个儿都没个孩子,整俩别人的臭小子在身边,吃着住着咱不说,那闹人劲,啧啧。换我,一天我也受不了。赶明儿咱小栓子要大了,也像铁头那驴,看我不一天消他八遍才怪的。哎,你说咱叔跟安东那婶儿到底是散伙了,还是咋的?就这么啷当着?我就纳闷儿,咱叔也正当年,壮得跟牛似的,他就不憋得慌?那婶儿真要是不跟咱叔过了,就咱叔那身价,想找啥样儿的找不着?就不会再娶一个,生个仨俩的。咋说,那也是自个儿养的不是?你没看那大买卖人家儿,都仨俩仨俩地娶,一群一群地生,为啥?不就为多养孩子吗。像咱叔跟我爹这样的,那就是托生错了,那就该剃了头当和尚;真是天底下少有。人啊,到啥时还得是自个儿的根儿呀;别人,都瞎扯。”
4 S" I3 E1 ?! B# P “呵呵。”我笑笑。心说,你知道个屁。+ o: ^; x7 m/ e, v: t/ l% |
凤香说“哎,你说张叔跟秃子妈那粘乎劲,啧啧。看着都叫人起鸡皮疙瘩。进院子还拉着手,也不说躲个人。” O, s* D% _! j3 Z4 E+ Z6 V( K' A
我说:“你爱看。”我心说,这个张保生啊,八成是找着会发洋贱的了。; W: ]7 v- Y0 I* B+ ]
“我才不稀得看呢,闹眼睛。”凤香说:“张叔这人也真是的,以前瞅着,说话办事挺像个人的。你说遇这事儿,他咋就那样儿呢?就说你要跟秃子妈过,你就光明正大地请请大伙儿。这事儿,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儿,谁还能那么不知好歹地挡着你?整得就跟偷人养汉似的,说着也不好听啊。”
" ^! {, C+ H. U8 h “你呀”我说:“咸(闲)吃萝卜淡操心,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啥?”
: o0 d h. _& k- z U 见我推门要走,凤香说,下晚儿回来再多买点高梁米,看明天又贵得吓死个人。我答应着,去了车行。9 s- p2 J/ w: M p7 \% A
眼瞅清明了,天头也渐暖,地上的草拱出了芽子,街边的树也冒绿了。街面上没了苏联兵,多了些中央军,多了些西装革履的接收大员,那些土的掉渣、侉了巴叽的八路也不知都哪去了。离车行不远,我瞅四五个警察挎洋刀、拎警棍的警察围着一个粥摊子乱嚷嚷。咳,这事见天都有,我也懒得看。就直接进了车行,换着衣裳,我就叨咕,说:“街上竟是警察,没他不管的。”川子舅嘀嘀咕咕地说:“大鼻子在时,都猫没影儿了。这也不都搁哪耗子洞里又钻出来了。”二倔子在一边接茬儿说:“警察多。东西,这价码,也跟小孩的鸡把似的——噌噌见长。老婆子要吃山楂糕,昨下晚儿回家,还一万一块儿呢,今儿早我一打听,我肏他个血祖宗的,五万了。这他妈的就没人不管了。这帮杂种肏的。”
9 K) N0 ~* c. ^6 Y7 F$ @" j 眼瞅到晌午了,我这正张罗要整饭。就看玉良气喘嘘嘘地进了来。这小子,还是那身打扮,礼帽、西装、黑墨镜。我上去给玉良一杵子,说:“你还知道来啊?!”
# J! d/ L( Q$ q. E, U 玉良一裂嘴,“嘶——”地一声,捂住了肩膀子。他对川子舅说:“舅,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8 n% B1 k- U" S9 S" w “上哪啊?”川子舅看玉良捂着肩膀头子,就问:“这咋的了?”" D$ g5 g/ @& Y- H! `/ p% Z
“没事。”玉良笑笑说:“受了点伤。”他拍了我一巴掌说:“老动手动脚的。”他跟我说:“对了,昨天我去抚顺,听说那个姓姜的给枪崩了。你也要加小心啊。”
% W8 J8 Y$ r: U% s; ?7 {0 t “是吗?”我问:“为啥呀?”
! P/ j6 b/ i0 o9 \ 玉良说:“汉奸呗。”- `$ }& J* y4 o8 Z( N, i
“那,活该。”川子舅问玉良:“你啥时回来呀?”) t2 E A0 m8 c: o# i+ I& a
玉良还是笑笑说:“我也不知道。”
, x) `2 m% U* T0 ~+ G( y 我说:“你这伤,得去医院看看啊?”
3 l7 \$ Z2 H2 K 玉良说:“都快好了。”
# k4 ~3 M. [" S$ P 我说:“你咋连上哪都不知道啊?”
* D; D p4 z: s2 V9 n, Z “舅。”玉良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赶车,先去锦州。正好在北站上车,就来看你们一眼。等我有了落脚的地儿,就给你们来信。”
% `9 O$ T9 ~; }" F: _ 我说:“咋这么急着就走啊?老叔还不知道呢。”& }7 P% }+ U Q& x; b3 V, ~8 P Q
“来不急了。”玉良跟川子舅说:“舅,你多保重。我走了。”他又叫我,说:“全子,回头你跟老叔说一声。”这就往外走。
| H6 k4 X/ n4 y5 e1 o “你小子。”川子舅说:“可别忘了家啊。”' x! I: t5 k& ?6 I- }( o' }
玉良回头冲我和川子舅招招手,说:“知道了。不能忘啊!”跟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5 r* R, w& ^, g, L5 H9 ]' { 玉良走了不大功夫,我跟川子舅、还有二倔子刚吃了晌饭,就看一帮子人指指点点地朝车行这走。里头有两个戴大沿帽、肩上扛着花花杠杠的军官,有五、六个挎洋刀,拎警棍的警察,也有打打扮得溜光水滑的当官的。我跟二倔子正蹲门外修车,这帮子人连个招呼也没打,呼呼啦啦地就进了屋,满屋子吆喝:“掌柜的呢?有管事的没?”
' ~3 D5 w! ?/ Y, y, j 我一听,这来头不大对劲儿,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跟了进去。二倔子也跟了进去。
x' f0 `5 P4 ]7 C0 E( M7 t1 N/ Y “各位请。”川子舅赶紧迎着那帮人,笑着说:“劳驾问一下,各位有什么事吗?”8 M" j' t3 a) v* H4 M
一个戴礼帽、穿中山装、披斗蓬的人,推了一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拄着手里的文明棍儿,站川子舅跟前,问:“你就是何久川?”' f8 y) z( Q; H" V; s
“对。对。”川子舅说:“我就是何久川。”) T9 _1 L" J; Q- i
那人朝站他身边的一个小个子军官一抬手,军官把一张纸搁在那人的手里。那人仰着脸,把手里的纸递给川子舅,说:“我们是奉命而来。”
9 ]3 J/ n! [6 I! n9 L- g/ I “哦。哦。”川子舅看了看那纸上的字,又把那张纸还给那人,说:“不知道各位长官来,有失远迎。请随便坐吧。”这就叫我,再去找几把椅子。7 t. q9 H, K( \! ^0 R4 d
“不用了。”那人说:“吕德明你一定认识吧?”) ?, ]: L" D8 j# v! b
川子舅说:“认识。”9 S$ f5 i7 z) |8 C. ~0 v0 Z( d
“很好。”那人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这个车行是逆产。要立即查封。”
! s4 W, D5 Q6 V, Q/ @% w “逆产?查封!”川子舅瞪着眼睛,说:“为什么?”' ~1 u5 c! e6 k4 C
“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什么?”那人说:“好,那请我的副官告诉你。”, L' f& k6 Z$ B1 {7 R
“是。”站旁边的那个军官对川子舅说:“已经查实,‘德川’车行有大汉奸吕得明40%的股份,当属逆产,没收充公。”
& l2 I6 D7 T; s8 l) T/ O# ~ 我抢上前说:“吕德明已经死了。”9 j# _) C% h c' h
戴礼帽的那人看看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u( ~7 _" y/ _
川子舅拉过我,挡在他身后,说:“你们身为政府官员,应该光明磊落,吕德明确实是死了。”( k [( A3 u5 U
戴礼帽的那人朝川子舅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手,说:“证据那?”1 R6 G$ Y2 T5 o
“证据。”川子舅说:“我会给你的。”7 ]7 c9 V" d" Z- f! u
戴礼帽的人说:“好,拿来吧。我现在就要看证据。”
" E; b7 e4 s7 K5 c2 d" Q1 Z6 D( D “现在我上哪找证据啊?”川子舅说:“你们事先应该给我一点时间啊。”: ^' B5 J- W, s% h8 @) T3 ~
那个军官冲川子舅一瞪眼说:“好大的口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让政府等你?”
% O$ H* R2 |* T “封。”戴礼帽的人一挥手,转身走出车行。
8 l/ {; F, N! A5 o- x1 _, p5 F" ? 紧接着,这一帮子人就推推搡搡地撵我们出去,也有的跑到外面窗户跟前上栅板,钉钉子、贴封条。川子舅急了,他挣着身子,大叫:“你们不能这么不讲理。”就去拽那贴封条的人。那一帮子人就连骂带推地挡着川子舅,我和二倔子也冲过去帮川子舅。就这会儿,一个警察举起洋刀要砍川子舅,我疯了,扑过去,“猛”地推了川子舅一把,那洋刀“呼”地砍在我在肩膀头子上。我衣裳一下子被划开了,血跟着就流了出来。我也顾不得疼了,捂着肩膀子,回身,一头撞在那警察身上。那警察抬腿,照我胯裆那就是一脚。我被踹得“嗷“地一声,蹲在墙根儿那岔了气儿。川子舅大叫着:“我肏你们妈的。”就往那警察身上扑,二倔子也抄板凳往那帮子人的身上砸。这一下,整个车行门前就乱了套,打的、骂的、喊的、钉大门的、贴封条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那边二倔子给一棒子撂倒,躺在那不能动了;这边一帮子人还围着川子舅可劲地砸巴。不一会儿,川子舅也给砸趴下了,一个警察抬起脚,照川子舅腰眼子那“咣咣”跺了两下子,骂了句:“找死”。一帮子人这就呼呼啦啦地走人了。: U5 {' i4 q* K, W
我爬到川子舅身边,推推他。川子舅满脸满身的血,一动不动。再看看二倔子,也像没了气儿。围着看热闹的,有的叹气,有的骂,说:“什么世道啊,赶胡子了。”一个老爷们儿蹲下来问我:“小伙子,赶快上医院啊。人都要不行了。”
7 y8 u$ X1 n7 F/ H0 H* | 我“啊啊”地说不出话。那人说:“家在哪?我给你报个信儿去。”& I( y1 _6 }# D: ]" e! S
我跪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看那人,在地上写了老叔厂子的地址和老叔的名字。那人骑车走了。7 X' b4 j$ @) n6 t0 ^7 O+ t
好像过了有半个多点吧,老叔骑着车来了。我还是说不出话,趴在地上,哭着朝老叔伸着手,够老叔。老叔扔下自行车,跑过来,跪地上抱着我,说:“叔来了。叔来了。”接着,就跑到大道上叫车。这就把咱几个人送到医院。
& ]9 {& U3 o0 w! `9 m 我的伤不算太重,幸亏是使刀背子砍的,要不,这半拉膀子就没了。大夫说是锁骨骨折,接上骨头,养养就会好。就是血淌多了,得输血。老叔一听撸起袖子,说:“我来。”可惜,大夫一抽血,说老叔的血是B型,我的血是0型,说我只能给老叔,老叔不能给我。这扯不扯,一个血呗,都是红的,还整啥型啊?后来,还是张叔给我输的血,大夫说他的血型跟我一样。这可真是的,叫我咋说呢。+ r# w8 W( p b0 q0 T6 E% }. S
二倔子的伤也不算重,脸上破了几个口子,他是被一棒子砸昏了,用医生的话说,是轻微脑震荡。在医院住了两天,他就自个儿跑家去了。他说,他不放心师娘。
. v8 }0 K3 U2 O" p c u 川子舅完了,大夫说他身上的伤没多大事,都是破皮啊、淌血啊啥的,几天就能好。可要命的是,他整个下半身不能动,拉屎撒尿自个儿都不知道;话也呜啦呜啦地说不全乎儿,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大夫也纳闷儿,说没准是吓着了。我心里就骂大夫,心说,胡说八道,治不了你就说治不了的;川子舅又不是小孩子,铁塔似的汉子,这点事就吓住了?再说了,川子舅啥事没经着过。我估计,是警察在他腰上跺那两脚,把川子舅的下半身毁了;养养,也就能话说了。
; G2 y" x2 \) N7 k, _+ a" @" ?9 u4 w 要说我当初没告诉凤香,只叫来老叔,就对了。二倔子一回家,紧跟着,师娘就腆着个大肚子来了,进门就哭啦嚎啊地叫,说:“这可怎么好哎!老天爷咋这么不公道啊!好端端的人,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这就要留下伺候我和川子舅。川子舅呢,嘴是说不出话,脸憋通红也不让师娘靠前。他摆着手叫师娘远点,又摆着手叫老叔给他接尿。老叔就跟师娘说:“你回去吧。有空,做点饭送来就行了。这事先别告诉凤香。”$ j+ K3 L; t! i
骨头一接上,也就一个礼拜吧,我就能下地了。我核计老叔那边还有厂子一摊子事呢,就叫他也回去。我跟老叔说:“我这能动了,我伺候川子舅就行。”我跟老叔说:“你去找找王瑞山,问问车行到底是咋回事儿啊。”老叔说,他早问过了。老叔摇着头说:“王瑞山也没办法,接收大远们都疯了,凡是被定了逆产的,说啥也没用。”我说:“那咋整啊?”老叔说:“先养病吧。”他说:“这日子也不短了。凤香那边,咋地也得告诉一声啊。”我也核计,瞒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啊。就让师娘跟凤香说了。凤香还行,没像师娘哭了嚎的。她看川子舅那样,就说:“咱回家养着吧。在这也是祸害钱。”这就抬着川子舅回了家。
$ ~8 T4 ^$ e( P 到家,凤香那边带孩子、做饭。我这一边吊着胳膊,一边伺候川子舅。其实咱也不知道,大夫也没说,川子舅是脑子受了刺激,以前的啥事,他都颠三倒四地整不清了。不到一个月,我也不用再吊着胳膊了,那天,我正跪在川子舅身边,掫着他满是黑毛的大身子给他擦后背。川子舅回头拽住我手呜噜呜噜地叫我:“全子。全子。”! i, j) Z# K, ?) P
“爹,你能说话了。”我高兴地叫凤香,我说:“咱爹能说话了!”
4 X6 |' l" G! Q6 ^( ?( b “是吗?”凤香抱着孩子跑过来,把怀里的小栓子铁川子舅脸跟前说:“爹,这是你外孙子,认识不?”
9 @6 ]) y' G2 \& _) |+ P “全子。全子。”川子舅还是叫我,他说:“尿。”
. \$ d+ g. F' T& R$ s0 g 凤香乐得赶紧拿尿壶,说:“爹能说话了。爹能说话了。”+ V* `8 B. F5 |, o2 Q
川子舅撵着凤香,说我:“你到是快点呀。”这就要自个儿去淘鸡子。
& D( z5 M- G! Y3 [( m( i; { 我这赶紧推开凤香,帮川子舅淘出鸡子,把鸡子塞进尿壶。我这刚放下尿壶。川子舅抱住我的头哭了。, z+ ^) P5 r' v& }7 m: g& s1 Y
我扶着川子舅躺下。川子舅拽着我不让我走,我蹲他头置那,对着他脸说:“你要什么?喝?还是吃?”' _" J+ @; b4 G) p
“全子。全子。”川子舅淌着泪,说:“跟爹贴个脸儿。”
2 u" N9 Z% n* o" n7 \, s 我贴贴川子舅的脸,说:“爹,胡子太长了,我给你剪剪吧。”
0 r: r5 w! v/ V 川子舅拉住我手,说:“找你叔。找你叔。去。”
3 p$ {$ r' W: v& [% i8 } 我这就赶紧去把老叔找来。
X8 @0 _# g$ R* Q# i7 k, g 川子舅撰着老叔的手,瞪着眼叫:“老哥。老哥。”
7 [, [" n/ A0 S7 K4 V “我听着呢。”老叔说:“你说吧。”% E5 q+ P) q. c1 Q0 e
“老哥。”川子舅说:“我不跟你抢全子了。我抢不了啦。”" \+ W) F; v9 l2 [
“瞎说啥呢?”老叔说:“好好养病。”
3 w3 k+ S- s; U “老哥。老哥。我给你做揖了。”川子舅还叫,眼泪跟着就往下淌,他抱着拳对老叔说:“你可要好好待全子。好好抱着全子。我给你做揖了。做揖了……”
9 K+ x8 r. p! X- j, U- L m" A! v 老叔抓着川子舅的手,一扭脸,眼泪也淌了下来……
- z& j8 |6 A: d川子舅的脾气越来越坏。吃饭,饭热一点,说是要诚心烫死他;饭硬一点,说是诚心不叫他吃,要饿死他。还哆哆唆唆地端着个饭碗,偏要自个儿吃,吃得淋淋拉拉可那都是。凤香要喂他,他摔饭碗;凤香给他擦擦嘴,他打凤香手。我给他接尿,晚一点,他就骂我没良心。要拉屎,你说他那大身板子,我这胳膊还不敢吃劲,就得我和凤香一起整他;他还偏不让凤香靠前,给我整得满脑瓜子都是汗。打医院回家,人家大夫拎着耳朵告诉他,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他呢,拍着抗沿就是要酒喝;你不给,就扒大嘴哭,说是给你们挣下了,酒都不给喝了,说是这家就多了他了。开始,凤香还偷着抹眼泪,说:“没见过这磨人的。你说,真要是小的不听话,还能打两巴掌。这可真是要血命了。”到后来,凤香也摔摔打打地跟他吵,说:“你要拉,吭一声啊。这刚洗了,又整的那那都是,洗都洗不过来。”川子舅斜楞着凤香,拎起拐棍子,够着够着要打凤香。凤香扯脖子喊,说:“这么伺候你,你还打人,待死不留好了?”我就拦凤香,说:“咋啥都说呢?虎啊!他都那样了,你那么说他,他能好受吗?”凤香就跟我干,说:“我这挺着个大肚子,又奶着小的,又伺候老的。他还那么耍拉,你咋不说他呢?光装好人?赶是里外就我不是人。”我可算是知道了啥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了。凤香气得实在不行了,就让我叫老叔去。说也怪,老叔一来,川子舅眯眯的。老叔说:“你要再这么磨人,谁也不管你了。”川子舅裂嘴“嘿嘿”笑。
$ B: L F! ~9 j& o, @9 Q8 U' @ 老叔拎来一把带扶手的椅子。椅子四个腿儿下头,安四个轱辘,能推着走;椅子座面那,中间抠个窟窿,留着拉屎用,窟窿下面还安了个插板儿,不用时,把插板一推,垫上垫子,不露风。老叔说:“天头暖和了,没事推他出外嗮嗮太阳。”这下,川子舅挺乐呵,见天儿叫我推他出去嗮太阳。还愣要搂小栓子坐他腿上。我怕他把孩子整摔了,不让他抱,他紧搂着小栓子,生怕我抢了去似的,打我手。# a4 b! i) c4 R
见我好得差不多了,凤香就跟我说:“你仨进医院,花的都是咱叔的。我这,上秋又要猫下了。咱那点积蓄也不能吃一辈子啊。你得出去干点啥,我听干娘叨咕,二倔子又上街蹬三轮车去了。”
% _1 b0 a% M i" i/ L$ W 我也核计,是该干点啥了。就去找老叔。老叔说:“那就上我这来吧。”) I; ]# f( r2 `1 l; r: `
我说:“铁头在你这,已经是个白搭了。我再来,不又多了个白吃饱吗?你也戗不住。”
l4 X, \) N) t' {' u4 g# l “那你能干啥?”老叔说:“车行你就别指望了,要不回来了。再说,车行那活儿,也不是你干的。”老叔想了想,说:“这些日子,我也没少核计。要不,你也开个小买卖。挨我厂子的那个鞋铺,有间房子空着,咱把它租下来。”
7 k( N- Q+ ~, j! t 我说:“那干啥呀?”
# P( U4 E7 f4 F9 o “你不是会做饭吗?”老叔说:“就开个小馆。你在我跟前,都有个照应。凤香指望不上,他得在家伺候他爹。不行就顾个人帮你。咱也被整大了,那块儿虽说富裕人不多,可有个医院。咱就做粥,打烧饼,带点小菜。菜啊粮啥的,每天我买菜,就给你梢回来了。”/ H# ^9 }9 t2 o) V! a& r
“行。”我说:“那得多少钱啊?”+ a5 Z5 h3 }4 V, A; H, o
“用不多少。”老叔说:“不够。我再给你添点。”/ [- K: a! d8 j8 @' v- W3 K+ ]
这样,我那小饭馆就开起来了。其实,也叫不上个小馆儿,就是个粥铺子,外加打烧饼。房子就是挨老叔厂子的那家鞋铺的北山墙那,一见小扁厦,挂个粥晃,支张桌子,整两长条凳子,盘两口炉灶。人手,就我一个人。凤香也挺高兴,把家里用不着的锅碗瓢盆,都给我翻腾出来,说:“拿去使吧,再添置,还得钱儿。能省两,咱就省两。”凤香还嘱咐我说:“刚开业,盯得时间长点,多等几个客。家里有我。反正离咱叔近。”
- H+ a9 e( T. q* D( h J 开业的头一天是阴历的四月二十二,那天是小满。老叔说:“好好,心满意足。好。”还给我放个挂炮杖。还别说,那天来的人还真不少。我一个人干脆忙不过来,老叔、张叔、铁头都过来帮我忙和。我着急,还打糊了一炉子烧饼。老叔说:“没事儿。糊了,咱自个儿吃。”等晚上关了门,收拾利索,天头全黑了。说心里话,忙和一大天,有点累,我真想不走了,真想在老叔这存。可一核计,这头一天,凤香指定得挂挂着,就骑着老叔的车回家了。
! H0 R. y" d( } T 到家,凤香问我:“咋样?”
4 }* s5 Z; a7 J “挺好。赚了点。”我说:“咱爹没事吧?”
, r' c( J* l/ X: U$ ? “没事。睡了。”凤香说:“白天我也核计了。买粥,得赶早儿,得堵早起这茬。”
0 V" s5 ^3 W) \! H8 S- j) o2 I 我核计核计,要堵早起这茬,六点半就得把粥啊、烧饼啥得摆上桌,过七点都有点晚。我说:“那,天不亮就得扎炉子,馇粥,打烧饼。家里咋整?”9 Z0 D4 T/ M7 S) v
凤香埋汰我,说:“你就是舒坦惯了,不贪黑不起早起地跟着咱爹去车行。反正,啥事都有咱爹顶着。”她说:“你看哪家买卖,不都是两头不见日头。再看咱叔,哪天不是连踢带打的,搁下耙子就拿起扫帚。哦,想挣钱,还不想挨累。还竟你的呢。”* Y- R2 w8 w& o2 e: g
“你就能糟贱我。”我说:“我不也惦记家吗?咱爹这样,你又那样,再加上小栓子……”5 r2 B* R: x5 e$ R
“得得得。你也别拿咱爹做当箭牌。”凤香说:“你和爹在车行那暂,我用过你们谁?”她说:“你就一扑心儿地干你的,嫌道儿黑,就在咱叔那存。不放心家,白天闲着了就回来看看,给家里买好粮,菜我都不用你买。”3 z) P$ R, ^7 x+ u
我说:“行。”嘿嘿,我这心里这正巴不得呢,又能跟老叔睡了。
6 l& p. A$ d3 M# f 凤香问我:“吃了没?”
& y4 ]1 {, M) e9 E; l T1 I7 S( y- g 我说:“在那,跟老叔他们吃了。”
" d1 h# r; G' g' M: l “那就睡吧。明天我早叫你。”这就收拾收拾叫我上炕睡觉。我这衣裳还没脱完。那边川子舅就叫我。我这就下了炕,过去看川子舅。/ t' b. R+ F0 @% I$ _6 l
川子舅拽着我手,问:“大头上哪了?天黢黑了,他咋还不回来呢?”
7 A. a6 h' R2 g) r2 S% a 我核计这又糊涂了,就给川子舅掖掖被,说:“快歇着吧。”
8 l/ F3 Y y( |' t0 }2 B# L4 P “全子。全子。”川子舅好叫我,说:“你也不要我了?”5 l) @' V* D5 z( Z
“哎呀。半夜三更的,啥要不要的?”凤香冲川子舅叫,说:“快睡吧。”这就把我搥上炕。躺炕上,凤香跟我叨叨说:“你说我爹咋整,一阵明白一阵糊涂,跟小孩儿似的,就说我把你给放跑了。”我也没稀听,迷迷糊糊睡着了……& d3 H6 ^, q* f8 N1 O8 R
要堵早饭,早起这阵儿,就是忙。就说是昨下晚儿和好的面、泡好的米,那也得天不亮就起来扎炉子。卖早饭的头一天,老叔起来帮我忙和的。到了下晚儿,吃了饭,关了门。我去老叔那屋洗了洗,就钻进老叔被窝。老叔一翻身,棕熊似的大身板子“呼”地压我身上。他啥话也没说,一口亲住我的嘴,“滋滋”带响地琢,跟着,大肉舌头就伸进我嘴里,可劲地绞和……
' l0 n6 _+ G# }/ X' J7 |2 { 我给绞得心痒痒,鸡鸡早硬了。( J+ C0 U, r, A0 @
老叔含住我舌头,呼呲呼呲地紧着裹……
3 O- G$ L/ n x( E 我给裹疼了,吭叽了一声。( y; i/ J. v! Y$ G2 a( w! h
“想死了。想死了。”老叔不容我喘气儿,抱着我头,逮着眉毛、眼睛、鼻子、脸蛋子、腮帮子、脖梗子一阵狠亲,像个几天没打着食儿的大老虎,呵呲带喘地顺着我的胸脯子向下,疯了似的就是一个亲啊,肚脐子、毛毛、鸡鸡、蛋蛋、大腿里子都让他亲了个遍…… B. ~* F/ s9 Z9 U0 z, J. g
“叔。爸。全子也想……哦……,想你啊……”我给老叔亲得真是舒坦。
' N9 @1 j- s- O3 C% s( e 老叔翻过我身子,在我后背上,屁股蛋子上“呱叽呱叽”地狠亲,他掰开我的屁股蛋子,舔我的沟沟,舔我的后门儿……1 t( ~* }5 d* h) S" `
“哦……。爸爸。啊……,爸,好受……”我舒坦地不住地哼哼……# |0 q1 j% v6 i% g
老叔还是啥也不说,他再翻过我身子,再亲我嘴……2 m8 K9 F( X# b1 f( M4 s
“要要。爸,儿子要……”我迎着老叔的嘴,去含他的舌头……5 z; O0 [1 \9 e; q. W4 Q
老叔呼地转过头,猛虎似地含住了我鸡鸡。他跪我身边,裹着我鸡鸡,让我鸡鸡在他嘴里“滋溜滋溜”地出出进进、出出进进……。老叔的口水顺着我鸡鸡,湿了我毛毛,湿了我蛋蛋……" e8 r+ x, e9 l$ l+ ^* p% V
“哦……。爸。好爸。哦……。爸,儿子要飞了……。要飞……。哦……”我扶着老叔的头,胡噜着老叔带卷的头发,一个劲地哼……
* Q! g \; C `& j. x 老叔像似累了,他扑楞一下把自个儿摔在炕上,仰面“大”子型一躺,喘着粗气说:“大宝,亲老叔,可劲亲……。我的全子啊,给老叔亲疯……”
/ P V; y5 s: Z M 我爬起来捧着老叔的大脸,伸出舌头,在老叔肉乎乎的嘴唇上来回地舔……1 h6 C. X/ X2 S/ j
老叔也伸出舌头,跟我的舌头对着舔……
- O3 C% S8 H. l 我再去舔老叔脑门,舔他眼睛,舔他耳垂,舔他肉乎乎的下巴。老叔下巴中间那有个沟沟,我舌头在那沟沟里来回地游……* B7 h& g; a1 j: n
老叔两大爪子使劲地抓着我的屁股蛋子……- ~* U6 C8 N/ A! Q% O: `- w
我还是舔老叔。我找到了老叔的腋窝,那油亮、茁壮的腋毛,就是我熟悉的那团黑色的火苗子啊!那火苗子里正窜出我得意的,也是我熟悉的气味,我被那气味绞得心直哆唆,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拱在那团火苗子里,亲、舔、裹、闻,再亲……$ v% {1 G% A+ ^( ^' l2 v6 c# F( d
“嗯……”老叔哼了。$ E$ Q. z8 F4 N% a% C% P
我找到了老叔喳喳。我先是舔那喳喳,再含嘴里裹……
' S9 p; l4 n+ b8 @( J6 A 老叔的喳硬了起来,喳喳周围黑荤那,有几个毛毛在跳……
V1 k0 T, w& t9 n 我还舔,舔老叔肚肚,舔他肚脐,舔他毛毛,舔他大腿根儿,我绕过老叔硬得直颤的大枪,舔他的蛋蛋,我用嘴捋老叔蛋蛋上的那几根儿毛毛;有两根儿白毛毛,我多捋了几遍。我再向老叔的下边舔,我舔老叔大腿,我太起老叔的大腿,去舔老叔屁屁,我在用舌头给老叔洗澡。我推着老叔的大腿,伸出舌尖,舔老叔的后门儿,我的舌头在往老叔的后而儿里一下一下地顶……
: M- H4 a/ N! } “咝……咝……”老叔的大爪子在摸我的头。他在抓我的头发……2 V9 U* [; _- ]. X" w" s C6 c
我放下老叔的大腿,脸贴着老叔的大枪。我在老叔的大枪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就一手握住老叔的大枪,伸出舌头,舔老叔大枪上的眼眼儿,舔老叔叔大枪上的沟沟儿……
* P/ W1 U! S- j2 t+ d “嗯……。哦……。”老叔的大身板子在颤……。老叔开始打哆唆……
+ J' C, q1 v, U! i 我张大嘴,一口把老叔那么粗的大硬枪含进嘴里,慢慢地裹着老叔的大肉枪……
* _1 j% ~' A; z- y" N% l& e “不行了……。大宝。”老叔“呼”地一翻身,爬起来,撅趴在炕上,把紧撑的大屁股蛋子冲着我,说:“大宝,来吧。爸给……”( B% A v4 K* N3 d; \
我跪在老叔的屁屁前,亲着老叔的两瓣屁股蛋子,伸出舌头,掰着老叔的屁股蛋子,顺着他的屁股沟上下来回的舔了两下,嘴就贴在老叔的后门上,伸着舌头,用舌尖在老叔一动一缩的后门儿上划着圈,也用嘴捋老叔后门儿上的黑毛毛,我的舌尖再往老叔的后门儿里伸……
3 M/ K. s, I! R M “哦天……。咝哈……”老叔轻叫着。也扭动着屁股。: ?. D3 W1 X% h( i2 ?7 j/ M
我抬头喘了口气儿,在老叔跪着的两腿中间,向前伸过手去。我抓住了老叔硬着的大肉枪和来回晃的大肉蛋蛋。我把老叔的大枪和蛋蛋轻轻拽到我脸前,站嘴含住了老叔的大枪……
' k. m! G) X0 G: r% N “臭小子,哦……。板住了,裹吧……”老叔撅趴在那,仰着头叫。3 }2 K3 h! {7 q1 e! d$ l. f
我紧裹老叔的大枪……
5 f- z! e$ D8 u: D+ }$ z" X 我含住了老叔的大蛋蛋。两个一起含不住,就先含这个,再含那个……. {6 q3 R: m" u- r7 ?, Z; j
我去舔老叔湿湿的后门儿……6 Q6 \- U! d) y4 Q% ] P
老叔跪趴着,屁屁、后门儿、蛋蛋、大枪都在我脸前。我跪在老叔的身后,在老叔的屁屁、后门儿、蛋蛋、大枪那来回地亲、舔、裹……
7 t, x+ o2 D# t- S# v 看老叔大枪的眼眼里冒出了水儿,我给舔净了;又出,我再舔净……4 p) {& J5 w+ P! N% l: }
老叔后门儿那在动,一收一缩地动……
& h$ D* R" h( S9 e 我放下老叔的大枪和蛋蛋,嘴亲着老叔的后门儿,舌头舔着老叔的后门儿,再往里送……
7 k7 d3 [7 ~5 Z4 U. T “哦……,大宝啊。嗯……,我的好全子。进吧。进吧。哈咝……,爸都是你的……”
" ]: E) Q8 P+ S- Q# L8 N" S9 e: K1 _ 我鸡鸡硬着,可我没进老叔。我仰嗑躺在老叔两腿中间,像小羊吃奶似的叨着老叔当啷着的大肉蛋蛋……,我使手扶着老叔那杆硬得贴着肚皮的大枪,把那大枪喊在嘴里紧裹……& u) A4 B% Z' d% y
“嗯嗯……”老叔低头看我……
& U" b" l7 }* w8 E% A; \! [* k 我在老书身下拱,脸窜到老叔脸前,抱住老叔,亲老叔的嘴;搂着老叔,让他压在我身上……
/ i3 ^2 K4 a' Y7 q) [$ N% Y% @ 老叔在用眼睛问我:“怎么了?咋不用?”2 _1 b# o2 X/ M8 `7 D
我一翻身,爬在老叔叔身下,使劲托着压在我身上的老叔,抬起我的身子,跪趴在老叔跟前。我回手抓住老叔的硬枪,顶在我的后门儿上……
f u: t, Y: w$ L2 H+ M5 ` 老叔进了我,他进得还是挺慢、挺轻。可我觉出来了,老叔进得挺着急,像是渴激了,一下子看到一口井。我疼得“嗯”了一声,老叔没再动。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老叔的大枪又往里进。“嗯。”都进来了。老叔动了,他也就慢慢地动了两下,跟着就一阵风地在我后门儿里,猛抽猛插、猛插猛抽……4 L1 s9 A/ ?, V
我不疼了。接着,就是一股子说不清的好受劲,我随着老叔的抽动,哼着。我叫了起来:“别停,爸。嗯嗯……进吧,进吧……,好爸爸……”% U# {4 S# Y4 z; H+ [. A0 F( }
老叔不停歇地撞着我,疯了是地狠挺着他的大枪,往我身子里插、插、插……。他抱着我的胯骨,“啊!”地一声,就把那股岩浆全都灌给了我……
8 G' u' \6 f1 k/ W" P+ e 人啊,挺多时候,不用说话;心里咋想的,瞅瞅眼神,看看举动,就能多少明白他是啥意思。两个人做这事,也一样。隔这长时间没跟老叔做着这事了,今儿个再做,我就核计,老叔急猴似的亲我,那股子疯劲儿,那是想我了;可他撞得、插得,那狠劲,是不是有点怨我?有点恨我呢?
) D d9 _) c4 I3 [$ V$ t 喘了一会儿,我跟老叔都洗了洗,又钻被窝里抱成一团。老叔亲着我说:“好不?”
+ M/ ]1 I: z; o' m 我明白,老叔问的是:“他做我,好不?”。我亲老叔一口,说:“好。”) U3 n" ?( P0 @) s8 x0 p! I
老叔抱着我,还问:“叔好不?”$ `& y: _! i M1 v& {5 g
我没亲老叔,说:“不好。”
% N% ^# B3 |0 y( W 老叔说:“咋的?”$ M$ v; _ c3 P; _
我说:“人家在你怀里,就叫你‘爸’。”# e& }# y* r0 G& Z' h# ^% J
“哦。那我错了。”老叔亲我一口,再问:“那,爸好不?”
v8 h. P' E; o |% P6 s “好。”我搂着老叔的大脖子,踢蹬着脚儿,说:“好好。爸好。”) v. y. U" Q3 ?
老叔捏我鼻子一下,说:“那刚才爸给你,你咋不要?还生爸的气呢?是不?”
7 M! z5 t1 H, o2 Y/ O; ?+ _2 ?1 M 我笑了,说:“大夫说,我能给你,你不能给我。”
8 n6 E, g. D1 [# N" P 老叔板着我身子问:“哪个大夫说的?”. U% c/ q7 D' G$ K/ G O
我说:“就那天,你要给我输血时的那个大夫。”4 ~. X p" Z6 @. t
“呵呵呵呵。”老叔差点笑岔了气儿,他说:“小傻瓜,大夫说的是血型;跟这,两码事儿。”# I; M) M& f) W" Y+ u; |- t& O
其实我也知道,那是两码子事。我就是要气气老叔。
9 J' m, i4 k. R+ Y ] 看我一直没吱声。老叔问我:“想啥呢?”
0 d4 ^1 L; |' ]( l! K 我说:“想你这个大坏蛋。”
: E3 Y' |4 b" p, a5 g! F E 老叔问:“我坏吗?”) v+ N1 l0 N/ d5 x1 @1 q5 w, s
我说:“我早知道。川子舅要不说,他不跟你抢我了。你还不能抱我。”9 w6 A4 P& `% ?( K
老叔把我搂在怀里,用下巴嗑抵着我头,说:“全子啊,你没理解爸的心。爸是不想给你添乱。你不知道,爸的心里多难受吗?”
6 I: g- z1 [' n) g" x 我捶着老叔的胸脯,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跟川子舅没亲过嘴;我跟他,压根儿就不是咱俩这回事儿。你还不信,还不信。”
4 X+ Q6 r5 k$ M1 ^2 |% i “可不管咋说,你那是个家啊!”老叔说:“我的好全子,爸是真喜欢你啊。爸什么都可以给你,可爸给不了你那样的家,给不了能给你生孩子的老婆,给不了你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些,川子舅给你了。为了你,我也不能伤害你川子舅啊。”
7 o# M6 q. T7 s$ Y “爸。”我说:“你能给我高兴,你能让我高兴;你抱着我,我心里就舒坦,我干什么都乐乐呵呵的,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这,谁也给不了我。我就指望这活着。”
1 y% u! X$ c1 y5 `( p) w0 W 老叔用头顶着我脑门儿,说:“你呀,还没全明白生活是咋回事。等小栓子大了,你就知道当爹,是怎么回事;等你老了,你就知道家,是怎么回事了。”
% S8 X: u& k$ e 我说:“谁说我不懂?就你懂。”. J- ]& h9 O$ X$ z# T" g) ~
老叔说:“好好,你懂。你懂。”
( O4 T7 i! N- T$ V; q 我撰住说:“再说我不懂,我给你耗下了。”
- t* K# u9 T3 E “哎呦,臭小子,真耗啊?”老叔叫着,拱进被窝里,说:“看我怎么收拾你。”就一口又叼住了我鸡鸡。
. h. H9 n. c0 m. Q5 e. N6 a 我鸡鸡压根儿就没软,这一叼,更应了……
* p; }/ u$ v; b+ c7 x# ? 老叔裹了一会我鸡鸡,趴在我身边,说:“来吧,用吧……”就拽我上他身上……/ Z; J' I( {" b3 c0 a
“疼。”我这么说着,还是趴在老叔的大后背上。
; N) Q& h3 Q/ ?9 R- s8 n 老叔抹了把吐沫,回手抹在他后门上,扶着我硬鸡鸡,对准了他后门儿……( q% p: @1 O" P) P( M
老叔那边又有大活儿了,还是做开关壳子。看老叔那样儿,好象不知道啥是累,他见天地天不亮就跟我起来一起扎炉子、打烧饼、馇粥,等把我这边都打兑妥了,他喝碗粥,再去他那忙和,出来进去的还哼两口儿《何日君再来》啥的。一到下晚儿,他还是抱着我,撒欢儿地亲啊啃啊地做我,也叫我做他。过了有一个礼拜吧,我看这样不行,一个是老叔太累了,咋说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再说,我也没时间回家看看,我就跟老叔说要雇个人。老叔说:“你这小本生意,也挣不了几个,再顾人……”
5 S% ?1 g+ {7 ] 我说:“有了人手,咱还能再加点混炖、馅饼啥的,也就能多赚点儿。”: k# P" [6 ?* y% k
老叔说:“也是。”
' ?: y6 ~/ I, ~1 g6 H0 a! t) S 张叔一听这话,急着跟我说:“那我把秃子妈叫过来吧。”! m; {: o% [5 F# b9 _2 R
“叫她?”我心里有点儿打怵。心核计,秃子妈那么个人,凤香能愿意她上我这来干吗?
4 d% x+ W1 `% [3 ]1 G# F' Z. D- e 老叔不知道秃子妈是咋回事,他问张叔:“你跟秃子妈的事咋样了?”; B2 D ^1 n/ M7 I: N: t* t( P0 u
“大哥。”张叔说:“我早就想跟你说说,一直没好意思张嘴。”他说:“我在后院看好个房子,寻思把那房子租下来,再把秃子妈接过来。有了女人,我和小疙儿,再加上秃子,也就又有个家了。”- b4 r6 P, r+ r
老叔说:“也挺好。你在我这干,秃子妈跟着全子干,你俩拉巴着两个孩子,不错。后面那小扁厦就让铁头一个人住,也省得你嫌闹哄。”这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 `* a8 }4 f( W9 P) \& b 可说也怪,打从秃子妈来我这干事以后,凤香到没说啥。可这世面上的物价跟坐了飞机似的,噌噌地往上涨,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一面袋子钱都换不了一袋子大茬子。哪家粮栈都忙着囤粮食,扣住了,还就压着不卖。眼瞅着小馆就开不下去了。下晚儿,天头热,再加上我跟老叔疯得跟水捞似的,也用不着盖啥,咱俩就那么光巴出溜地抱一团说话。老叔就跟我说:“报上说,形势吃紧。家家都在压粮,咱也别傻了,趁这钱还没毛成糊墙纸,咱也得想法防着得明天呀。小馆不开了,你过来给我管帐吧。”我说:“那多不好,张叔管得好好的。我去插一杠子,不行。不行。再说,凤香也快生了;家里,川子舅也得有个人。”我这就关了小馆回家了。 ) D3 z( W1 @0 ^5 ~; m* a* N8 |4 O& g1 e
在家伺候着川子舅,守着凤香。川子舅到是挺乐意,“嘿嘿”地抱着小栓子坐他大腿上,叫我推着他嗮太阳。凤香就着急,说:“我这眼瞅就生了,也不能擎着干啃家里这点粮食。咋的也得有个进饷。”; j+ x* U* F& Y" w. `
我核计,老叔那不能去。再能干点啥呢。这就想到了朴成浩,我想去教书去。凤香说:“教书好。咋说那也是到月就开饷啊。”我也没跟老叔商量就去找了朴成浩。朴成浩带我见了他父亲朴炳哲,朴炳哲二话没说,就叫我写个自传,明天就去教育局报到。我挺高兴,回家,我就板板整整地写,从林甸上学,到在安东教书,到去抚顺区公署当差,再到来沈阳修车、开小馆打烧饼,我是时间、地点一点儿不拉,细致板牙地写了个一清二楚。到我去报到时,接待我的那人看看我,说:“你就是朴校长介绍来的?”
1 j! \: \& j( X5 u 我说:“是。”
5 ?# v+ c7 `$ E6 m/ ` 那人看看我的自传,说:“你还教过书?”
+ t8 u5 l4 [, o4 S& k3 h 我说:“是。”- k& l U* Q0 }
“好好好。”那人问:“家在那住?”
4 H9 j4 b( r& _1 G$ h( V 我说:“皇姑。安民街。”+ }% V3 F5 {# W+ ]$ H
“哦。”那人说:“那就去昭蒙小学吧。离家近。”这就给我开了张条子,让我星期一去昭蒙小学去找李校长。还告诉我去昭蒙小学怎么走。! Z1 G7 y3 J" Q5 c/ i& Z, D! u* y
我谢了那人,高兴的家都没回,连项儿去了老叔那。我跟老叔说:“我要去教书了。”8 T3 p5 ?* I1 X9 P+ s
“哦?啥时候的事?”老叔还逗我,说:“你挺神啊。”
# n4 N+ V8 g0 a 我得意地说:“人家看了我写的自传,二话没说,就要我了。”" r; d! L4 \- U2 H
“是吗。”老叔说:“你呀,还真适合教书。看着就有点老师样儿。”
1 t F& s0 _" j- V! A! P7 P) M 张叔在一边说:“这年头儿,老师都臭到家了,你还去干那个。”他问我:“你自传上都写啥了?人家哪稀罕你。”- W8 R6 K" U# P- Q5 l& _/ I
我说:“啥都写了,在安东教书,在抚顺区公署当差,在沈阳修车、打烧饼。”9 d" W) N! d4 n# m, n1 ^+ v8 W( Q
“在抚顺区公署当差你也写了?”张叔说:“你写哪干啥呀?那是日本人的公署。”
0 ]# K% A/ y7 ^& v “那怕啥?”我说:“人家也没说啥呀。”
+ W2 H, h6 F8 `* Z' C 昭蒙小学挺好找,过爱群医院,向西一拐就是。这是个日本人留下的学校,我去时,已经改了名,叫“皇姑一小”。学校挺适置,东面是大门。南、北、西三大排洋灰罩面的青瓦房,围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大操场。大门口收发室的人告诉我,校长在南边那排正房里办公。我找到了校长,校长叫我听了三天的课,以后就叫我教三年级的语文和算数。* P3 K$ y' E0 ]$ _2 t- [
几天下来,我就纳闷,核计跟梨树沟的学校比,你说这学校这么好的条件,老师咋个个都耷拉着个脑袋,绷着小脸不高兴呢?。后来才知道,他们都三个月没领到薪水了。9 u5 ]3 c5 Z% x, e8 I" B- ~
阴历十月三十,阳历的11月23号,凤香生了,还真挺随凤香的愿,生了个大胖丫头。那天正赶小雪,老叔就给丫头起了名,叫“马小雪”,小名就叫“雪”。我跟别的老师串了串课,在家伺候了凤香三天,就又上学校了。到学校,我就觉着老师们有点儿不对劲,下了课,他们三三俩俩地凑在一块儿黢黢话。没出几天,有几个老师拿这一份材料,来找我签字。我一看,是要求政府保障教工生活待遇,按时足月发工资的请愿书。这我赞成,就在那份请愿书上写了我的名字。可名字一写上,他们要拉我上街去示威游行,说老师们全都罢课了。我合计,我哪有时间啊。从打凤香一猫下,我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边给学生上课,晌午一放学就得赶紧往家跑,给凤香和川子舅做饭,还得把川子舅的粑粑尿都打扫利索了。下午放学,我还得买点菜回家做上饭,洗小崽的褯子和川子舅换下来的脏裤子。要换以前,叫师娘过来瞅瞅也行,可师娘早凤香三天也猫下了,生了个小子,叫小虎子。师娘那,还得让人伺候呢。你说,这帮老师叫我跟着上街去示威,我有那心,也没那空啊!我就有点犹豫,那帮老师就拿白眼瞅我,说三道四地走了。) M$ P, b% Q% p; g
学校一罢课,没有了学生,我到是有时间在家忙了。我每天还是上学校看看,看他们都上街游行或是上市政府情愿啥的,我就借上厕所的功夫往家溜。有时实在躲不过去了,也跟着他们上街举着小旗儿喊,可一快到晌午了,我说啥也得溜。老叔不放心,来家问我,说:“街面上挺乱,老师们都上街了。你可要加小心啊!”。我就把这事跟老叔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叔说:“这也不是事,你在学校干,就得合群。工资是大伙儿的事,你这么躲着不好。”我说:“也不是我诚心躲,你看咱家,咋整?”老叔说:“不行就叫秃子妈过来。”可凤香说啥也不干。6 n. d8 M- w6 B4 `0 S3 V
没出一个月,这天我刚到学校,一帮老师就把我围住了。他们问我:“你是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们问我:“我们要是找回来工资你拿不拿?”他们说:“政府这样腐败,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你的良心哪去了?”他们说:“就你有家?我们都没家?”他们说:“就你老婆会生孩子?我们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他们七言八语地狠不得吃了我,说得我是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我就说:“那你们说,我该咋办吧?”他们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斗争。走,跟我们去教育局静坐去。”他们说:“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吃饭。今天整不出个结果,我们就绝食。”他们说:“团结就是力量,一个也不能落。都上教育局去。”看他们那义愤填膺的劲头,整得就跟我就是那腐败政府似的。我啥也不能说了,只好乖乖地跟他们去了。路上我就核计,我跟你们绝食到行,那小雪、小栓子、凤香、川子舅他们不用绝食就完了……: X0 Y# q; Z+ R% F0 x
到了教育局,出来个副局长往台阶上一站。我一看,我的天啊,是李家纯。就是跟我在梨树沟小学一块儿教书的那个李家纯。我去安东找老叔时,他还耷拉着脑袋说他老婆被日本人打死了,哏哒小材子竟给他惹祸,还说咋的也要守住老叔创办的学校呢。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这个李家纯,他怎么上沈阳来当局长了?这可真是出息了个爆儿," v. V8 }/ O5 C" W
李家纯站台阶上讲话,还真有点长官的架势。他说:“老师们,你们的问题上面已经做了慎重的考虑,请你们顾全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赶快复课……”: t+ M$ f! F; I- s5 U+ S
“少废话,答应我们的条件。”( [$ d0 D- v1 Q# ~2 B/ b) |4 Y# E
“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吃饭!”; b; W- c& G. N, j' P) J2 t7 A& B/ T
李家纯摆着手,说:“……老师们,我的话还没说完,。请你们明天就复课……”9 [( Q8 C2 Q3 x2 p
“发不发工资?”4 z, D( P6 d$ @# v2 r: `# s/ {, ^7 e
“少扯!”
0 M) J& _! j5 o3 C- Z- R “说关键的。”& K, u! z) ]9 M" @% U3 \
李家纯摆着两只手,说:“……工资的事,我说了,上边已经做了慎重考虑,你们回去上课,就会发给你们的。我很理解你们,我也有家,有孩子,请你们相信我……”
" T5 \& C" Q8 t( q: N+ R4 ]2 h “什么时候发?”
6 o V% a1 Q% U6 }9 D! r “现在就发!”% M' H. L/ w5 K
“不发。绝不复课!”/ k) l: h7 Q" t
“不发。全体绝食!”2 ^; W5 p1 t8 v0 T9 W
广场上的人群就有点乱,李家纯也挺紧张。这会儿,从大楼里又出来个胖胖的官员,他走到李家纯身边,拿过李家纯手的啦叭筒子,对人群喊:“派出你们的代表来。到局长室谈判。”
9 O2 a9 D6 B; j 没出三天,老师们的工资发下来了,学生们也都到校上课了。学校里看着挺平静,可校长却被撤换了。新校长召集老师们开了个见面会,会上,新校长说:“明天市教育局来检查复课后的情况,一是要看学生们到校的人数,各班不要有漏洞,尤其是那些重点的班级,二是要看老师们对课程的准备;当然,还要检查老师们工资发放的情况;各年级、各班,可能都要看到。请各位同仁做好准备。”8 v# w. o: i0 f$ j; J
那天我正在上课,就听走廊里一阵“叮咣”地皮鞋声。我核计,这是来检查的了。我懒得和他们说话,心里巴不得他们不进我这个班,就一边领学生们念课文,一边往教室后边走。结果,门一响,人还是进来了。头一个被拥进来的还就是李家纯。我只能迎过去。, A s3 s9 I: A* M
李家纯也认出了我,他叫这我的名字说:“哦。你怎么在这?”* b; m# y# Y8 F8 s( L
我笑笑说:“你好,李先生。”$ @! H0 ~: O4 E. x/ e
李家纯回头跟身边的几个人说:“你们先到别的班级看看,我跟我这位老朋友说句话。”
! z4 z6 d+ ^; _3 m. O 那几个人就去了别的班级。* J9 B; W' u: V! y5 |# E9 v
李家纯把我拉到走廊上,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了你,你好吗?”
6 z, ]7 c# ]6 e, g “挺好的。”我说:“你也好吧?”8 H, E* l3 r* g6 i' N, Y7 }
“咳,赶着混呗。”李家纯问我:“有关校长的消息吗?”+ W$ R/ R' P- }2 E8 ^8 b) d3 ]) }
我说:“他现在就在沈阳。”- p9 d' W0 S( j! z% [
“是吗?”李家纯说:“那我一定要看看他去。告诉我,他在哪?”. [5 G$ i8 E( M& }; {
我跟李家纯说了老叔的地址,就问他:“你啥时来的沈阳?”- G2 T9 n- k' q
“我才来了三个月。”李家纯说:“我不耽误你上课了。这样。我明天下午一定去看关校长,到时候咱再细聊。我给你请个假,你也要到哦。”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可是真想你们啊。”这就把我推进了教室。/ ^. y7 `+ Y3 D C1 z7 o7 l
第二天下午,我正领学生门做习题,新校长来了。他把我叫到走廊上问我:“李副局长不是叫你有事吗。你怎么还不去?”, _2 D* m9 o' A0 \" ~) h, p
我说:“也没啥大事,下了班再去,赶趟。我想抓紧给学生门撵撵拉下的课。”% k+ \% W+ F/ c8 T9 j. S
“好好。”新校长说:“这才是敬业爱才的典范嘛。”
* x; r- L0 K& [ v- w+ S I5 }/ W 又过了一天,学校里来了一帮子警察,逮走了三个带头请愿的老师。下班回家,我特意绕道打老叔厂子门前过。我跟老叔说:“学校出事了。逮走了三个老师。”
( t5 w! Z* T; n0 ^ “这些天,大学生也上街了。政府也太不像话了。”老叔说:“对了,昨天李家纯来了。他说你也来,咋没来呢?”" g; W- j/ a: F w5 g1 H+ ^0 G
我说:“我正想跟你说呢,昨天他到学校检查,进跟着就出事了。”
" } k+ a) e7 n* A0 g9 ` “是吗?”老叔说:“他就是个教育局的一个副官。不会吧。”
! Z+ B3 f! p# [ 我说:“那我懒得看他那样儿,虚头吧脑的。”9 q3 K8 j. Q' ^7 K9 U J. z2 Y
老叔说我,说:“你就这点不好,心里那点事都挂脸上。应该有点涵养。”
5 u5 ^& I/ T* h4 R 我说:“谁没涵养了。”2 a5 [# o. z( f# K e/ q
“你看看,教书先生了。说不得了。呵呵。”老叔说:“李家纯跟我唠了,我看他不像那种人。他跟我也没少唠你,咋说李家纯也是帮过咱,咱可别那样啊。”3 X( |) s& v$ o( ?! F' @# q* a% C
“他帮过咱,这我都记着。”我说:“就是这人,我看着就不得劲儿。”6 B" E) S4 d8 J! K( V- p& j8 e
“你呀。”老叔说“在官场上做事,都像你似的,一天也干不了。”
7 }/ q! P: u U* j# Z* c. O. [8 W 我问老叔:“他怎么上沈阳来当局长了?”2 N/ D) V8 ?* @
“这个李家纯啊。”老叔说“梨树沟的学校被县里接收了,还派了几个教师去。李家纯没得着校长的位置,心里不大情愿。正好一个女教师跟他好上了,那女教师在安东刚念完‘中师’就被派到梨树沟,心里也不高兴。那女教师的爸爸是个乡绅,在沈阳挺有势力。我听出来了,李家纯是借那女教师父亲的光,来沈阳做的官。”
$ V! Y6 m6 S% r! |! o) D “得,不说他了。”我问老叔:“你说学校那么乱,我咋办啊?”' v, {" t, J1 W
“你该教书,还教你的书。”老叔说:“政府的事别去参和。”
/ e4 ? E, c& s 我心里有了底,说:“我得赶紧回家了。”就走了。
4 L7 z* G4 P/ l5 x2 V0 O 小虎子满月的前一天,二倔子来找我,他问我啥时给小雪半满月。他说我要是提前办,他就等我两天,跟我一起办。小雪该是阴历十一月三十的满月,小虎子是阴历十一月二十七的满月,他俩差三天。那年阴历十一月没有三十这天;二十九完事儿,接着就是十二月初一。我说:“这市面乱糟糟的,差十来天就过阳历年了,就赶一起得了。到时,你们一家都过我这来。我手头咋也比你宽余点。”二倔子说:“那也行。”+ T6 h: q, H& Q9 `
阳历年那天,也没请那么多客(qie)。一个是冷天巴地的,再就是外面乱哄哄的,东西也贵得吓死人。我和凤香商量就把师娘一家找来,把张叔一家找来,加咱家这几口,就得了。我一算计,咱家加小雪、加老叔六口,师娘家加小虎子和二倔子的老娘五口,张叔家,小疙儿在郎师傅家没回来,那就是三口。这里外里就是十四口人啊,就说有俩抱怀里的不占地场,那咱家那小桌,地上一桌、炕上一桌也紧巴巴的。我就这又去李奶家借了个炕桌。那天还赶上下大雪,我一大早骑老叔的车子,是转了北市场再转北行,还是没买着啥正经玩意儿。凤香一个劲儿地说我废物,说怕人家挑理。老叔说:“这年头儿,没人挑啊。”" z( }1 _8 [; R; _/ D6 P/ a: G
人都来了,二倔子的老娘没来,说是道滑,怕摔着。秃子妈进屋就说:“这雪下得,看着就喜庆。今个儿谁也别占手了,你们就擎等现成的吧。”这就叫张叔,说:“保生,别像客(qie)似的,跟我做饭。”
5 ?# X3 A, L5 a3 m( J5 P 张叔就笑,说:“瞅见没?管我就跟管小秃子似的。”这就跟我说:“你进屋陪着唠嗑去吧。缺啥,我叫你。”
. U. A2 Z6 Q+ b 我进屋,叫屋里的人都上炕,说屋地窄巴,站不下。小秃子就跑外头玩去了。老叔搂着小栓子坐炕上跟二倔子说话,川子舅也坐一边,瞪着眼听。师娘抱着虎子、凤香抱着小雪坐炕琴那边,也对着唠。师娘就说:“这个铁头啊,你说他咋那狠呢?就不知道当娘的心。打走了,就没回过家。你说今个儿这日子,他也没来。”# P8 K1 j! A) i" e3 P$ Y
“破嘴。”二倔子在炕上冲师娘说:“别有的没的,逮啥都嘞嘞。”说也怪,原先,师娘哏哒大头都一来一来的,大头都不敢说啥。眼下,二倔子这么哏哒她,她到没声了。5 o$ i8 J7 J( n0 d Z
老叔笑笑说:“铁头这小子,还没转过来那劲儿。我那么劝他,他还是有点磨不开。呵呵。”" O3 w) Q0 u' ?: P5 U0 A4 `
“这死孩崽子。”师娘说:“你说,跟亲娘哪有记这么大仇的?”# O1 _3 v) t) I4 W7 d0 H; D. p4 l/ g* T
屋里几个人正唠得热乎,小秃子跑进来叫我,说:“全子哥,那人找你。”
; c% B' H( _8 j0 v. S$ g “谁啊?”我去门口看。是李家纯,身后还跟着个女的。看那女的也就20出头,挺胖,腰粗得跟地缸子似的,眉眼不坷硶。没准她就是老叔说的那女教师?
. H6 X* B# o! G/ L; H9 M8 W: P3 p “哎呀呀。”李家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摘下貂皮帽子,掸着身上的雪,说:“马老师,可让我好找啊。哎呦呦,关校长,我一核计,你就能在这。”
% r2 }4 e8 n% h3 G/ X “快进来。快进来。”老叔把小栓子塞川子舅怀里,下了炕,说:“看,咱家多热闹。”
w$ S1 s4 }' v, V 李家纯把身后那女的让进屋,给她掸着身上的雪,说:“翠芬,这就是关校长。这是马德全老师。”他又介绍说:“这位是我爱人,鞠翠芬。”2 n O: M- n- A8 ]
还让我猜着了。这女的真是李家纯的新媳妇儿,赶他闺女了。
, a1 b$ b' b% n/ ~' m6 m4 F 老叔也把屋里的人跟李家纯介绍了一圈。
+ } z( G; @6 b& O 凤香就拉过鞠翠芬到炕琴那边说话。这边,老叔就让李家纯脱鞋上了炕。) I, }4 ?' i( T
鞠翠芬瞅师娘怀里的小虎子,说:“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多遭人稀罕。”她跟师娘说:“都说抱啥孩儿,就能生啥样儿的。大嫂,让我抱抱这小孩。”她抱着小虎子,回头跟李家纯说:“老李,咱就照这样的生。”4 S0 k2 R8 {; ]# Q; i! I9 e3 l4 S
“大妹子。”师娘问鞠翠芬,说:“有了?”! Q+ `1 V @ d0 e# r
“没看这大腰板子吗?”鞠翠芬跟凤香说:“哎呀妈呀。笨得我呀,穿鞋都得老李给我穿。”
) n! e" L4 E1 Y “你真有福。”凤香笑笑说:“我怀上那会儿;咱家那个,瞅都不瞅我一眼。”
2 M1 L# r" ?2 A8 {8 [3 a “可不。”师娘说:“虎子他爹也那样儿。”
2 Y' [; b2 {+ h7 Z% F( m 大伙儿又说了会儿话,秃子妈就叫我放桌子。这就跟张叔开始上菜上饭。忙和了一阵子,也都坐稳当了。大伙儿刚要举酒盅,川子舅冒了一句:“光你们喝?”老叔凑川子舅脸前说:“你行啊?”
4 M, P+ [& Z7 R 凤香说:“不给他。”
/ B! Q7 O2 y% p4 v 二倔子就跟凤香求情,说:“给他点吧。瞅他,眼巴巴的。”
; f4 ]$ k8 y% F4 E& {- h4 `+ h 老叔也说:“就一盅啊。”8 N( Q6 v, Z1 r) g' a
我这就给川子舅倒上一盅。川子舅呢,还没等大伙儿喝,他一口就把酒掫了;又端着酒盅跟我要。老叔拿过酒瓶,对川子舅说:“再那么急,就不给了。”川子舅“嘿嘿”地笑,还是端着酒盅不放。老叔就又给他倒上一杯。李家纯喝了两盅酒,谢过了大伙儿就要走。他说,他跟鞠翠芬都定好了,今天要去林盛堡看老丈人。他说:“正好顺道,就想着来看看关校长。这下,都看到了。哈哈。改天我请大伙儿喝酒。”这就带着鞠翠芬走了。听李家纯酒桌上那话,好像他在教育局混得也挺难,说是上司对他处理教师罢课的事挺不满意。看他,总是打听老叔的工厂是咋开起来的。我核计,他是不是有心也要开厂子啊?眼下当官的,除了明面上的公差,背后都有自个儿的买卖。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再是能管点事的,都靠个买卖家入股。买卖家也乐意靠着点他们的势力。$ {, ]- F2 c, Q# \' q$ D+ y# s
送走了李家纯。几个人喝着酒,接着唠扯。不大功夫二倔子就有点儿冒酒话,张叔的话茬子也有点儿往女人身上扯。那边凤香他们几个女的就不爱听,秃子妈说张叔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q \5 n' N4 s) a2 ]: J/ W; }
就这功夫,川子舅抽冷子来了一句,说:“有人来了。”
) \1 P+ P" o* F4 D% N& ` 老叔回头看看窗外,说:“没有人啊。”
: g( U! p0 v5 A: c 川子舅就挪身子,要下地。老叔挡着川子舅说:“你别动了。让全子去看看。”8 O7 G3 g* W# h: y2 r4 Q
我出门一看,还真是有人来了。是铁头。我拍了铁头一巴掌,说:“你小子,咋才来啊?”这就赶紧掸掸铁头身上的雪,把他拉进屋。3 Y- _# \7 A! s
“哈哈。臭小子。”老叔说:“我说你得来嘛。”
' P8 t. h& t$ J1 \4 {. H 二倔子坐炕里,紧低着头。
/ |) p* q4 R7 X+ J" V2 w3 ] 川子舅抻着脖儿瞅铁头。% U9 }4 \/ [- l) W0 b4 n6 B
铁头对老叔笑笑。他回头冲师娘叫了声“娘”,把师娘乐得紧着抹泪儿,这就摸着铁头的脸,盯盯地瞅。铁头看看二倔子,叫了声“叔”。
5 z0 s* n0 w+ b% F: S0 f7 l7 I! {/ U “哎。哎。”二倔子起身,站炕上紧点头。
6 E" h1 ]3 J5 i Y 张叔拉二倔子坐下说:“你行啊,又有儿,又有侄儿了。”
% v3 ^0 f$ H8 d1 H “嘿嘿。嘿嘿。”二倔子跟张叔说:“你也快了。你也快了。”
0 Q) z# l `1 ` F" } 这会儿,铁头就瞅川子舅。1 j: l0 |4 F1 \
川子舅眼里有了光,他眼睁睁地在等铁头叫他。
: }5 ^1 f9 g) f3 `8 [ 铁头叫了。他给川子舅行了个礼,说:“大爷,赶明儿我推你晒太阳儿。”
. v: U: _. h8 C& h$ N, @1 @ 就这一句话,楞把川子舅说得一个劲地掉眼泪瓣子。川子舅也不说擦擦,就那么擎着眼泪鼻涕的沾可胡子。他嘿嘿地笑着说:“好小子。好小子。”7 U+ l1 O+ @" M9 G/ Y
我跟凤香赶紧叫铁头上炕,跟大伙一块儿吃。5 b4 w5 C$ f b; l, y
铁头说:“大爷他们喝酒呢。我先带小秃玩会儿。”这就要出去。
' {; E6 h1 E8 u% w8 G" u' Y 这边,铁头还没走出门。那边,川子舅自个儿在炕上慢慢悠悠、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 z2 m0 d4 n" x: d+ D
“妈呀。”凤香大叫:“我爹能站起来了!我爹好了!”
: Q5 s% q7 r+ `$ t k2 }* C. J' J 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8 X; u9 N" X/ E. f# A1 ^- z! E3 E 铁头也站住脚,回身瞅川子舅。
( O: ?& O5 E" | “哈哈。”老叔扶着川子舅,还逗他,说:“你这老东西,这不好了吗!”
! U% D' \: g! e* M/ n3 A 川子舅看看老叔,慢哒小稳儿地对老叔说了句话,把满屋子的人吓得傻半天。0 e$ m9 d0 _" U& B& l
他说:“大头站外头呢,怪冷的。我去看看。”这就叫我,说:“全子,把我鞋整哪去了?”' y w- Q4 p3 \, m1 w& h7 J6 f+ b/ U
我瞅着川子舅,愣了。川子舅可有小半年儿没说过这全乎儿的话了。你要说他说的是梦话吧,人还瞪眼儿醒着。你要说他这是说胡话吧,人还有鼻子有眼儿地要下地。那大头都死了两年来的了,川子舅这是要上哪去看大头啊?. i j5 \6 s$ d @1 ~
“哎呀妈呀。”秃子妈说:“说得我这头皮子直发乍。” s3 E2 B" g6 |- X4 b0 Y- C
凤香紧搂着怀里的小雪,跟师娘说:“干娘,我爹这是咋的了?”
2 D( d( T# I7 }$ m& x “赶紧找个大仙儿来吧。”秃子妈说:“没准是黄皮子附身了。”3 u- l( f7 ]4 h* p
“做孽啊。”师娘也抱紧小虎子,骂这大头,说:“你这个郭老鬼啊,明天我就给你送纸钱去。你走吧,可别来闹咱娘们儿了。”这就摸着小虎子的头,说:“不吓不吓,我虎儿跟着妈,啥鬼也不怕。”
- b# _6 u6 Q, ` 川子舅见老叔要扶他,他迈过老叔的身子,拍拍老叔的肩膀子,说:“全子不给我找鞋。哥,那我就穿你的去了。”说着,他真就活灵活现地蹬上老叔的大皮鞋,帽子也没戴就往外走。我要拉住他,他拍拍我脸,冲我笑笑,说了句:“小全子。”人就走进大雪里。
/ q- U3 q+ R' V$ y9 l 雪还下着,天上地上那哪哪都是白的,远远地看,是有个浑身雪白的人站大道边那。那能是大头?看着像。天啊,真要是大头,那可就真出了鬼了。5 `" U( h+ J6 P7 H3 W
外头,雪都没脚脖子。川子舅趟着雪,不紧不慢地往远处那个雪人那走……" A7 V1 t9 I C' j0 T
几个女的吓得搂着孩子没敢出屋。咱几个男的都追了出去。老叔趿拉着也不知谁的鞋,跑到川子舅跟前,劝川子舅。他说:“好兄弟。等雪住了,咱再去。”& U3 E1 M3 d7 g5 R
“哥,你就别跟我去了。”川子舅推开老叔,还往前走。/ G" k9 l& Z, }( ? M& J# k, P
秃子妈跑过来,站老叔跟前就烂。她说:“可不敢拦啊。黄皮子一走,他自个儿就回来了。”这一嗓子把咱几个男人都喊愣了。4 g$ o1 m# | M, v! G" X/ w, }3 D
等缓过神儿来再看。远处,那个雪人一晃,没了。川子舅也披着雪,拐上的大道……- H& A5 D: t- w7 E/ Z( I) q* m: n j! L
我跟老叔他们紧追上大道。2 ~/ X* T! E3 S) t8 o1 f8 L
大道上静静的啥也没有,只剩下满世界看不见人的雪……8 B0 U, ?/ B" Y, d6 k
那天,咱一帮子人趟着大雪,跑大道上没追着川子舅。
4 J3 e+ y/ j# I: ^ 回屋后,这酒也就喝不下去了。大伙儿就商量,这事该咋整?秃子妈一劲说:“多亏是没硬追。真要追上了,那追的那人一样跟着给迷住。”说着,她面冲屋北墙,紧着做揖,嘴里还嘀嘀咕咕地直唸叨,说:“黄仙姑啊,何大哥可是好人啊。你可别难为他啊。”: c$ g( e, I! x2 t
“不行。”老叔说:“我就不信,这大白天的,人就楞没有了。雪那么大,他走哪也得有脚印啊。我在去找找。”这就叫我给他找双鞋。
$ I( V# x$ \7 X 张叔拉住老叔说:“别说话。”2 k: Z. J' H) o( I: e
老叔冲张叔说:“你咋也信这个?”) H: S( U) }9 ^, W/ b3 u; R
“大哥。”张叔说:“不信佛,你也别谤佛啊。”
4 h+ b' f6 ~% c2 {- X8 ]; B “这跟佛有啥关系?”老叔还是叫我给他找鞋。5 t# D( H2 J5 l; Y
秃子妈这就叫凤香,说:“赶紧的,叫全子在门口院子里竖根儿竹杆儿。看你爹回来走差了道儿。”' n! D+ n f9 x7 \1 |. g
师娘就叫:“铁头呢?铁头咋没回来啊?”
/ q6 j4 V" V5 g- k8 T9 C “没准这小子是追去了。”老叔说:“这哪行。”就穿上鞋跑了出去。
" i* V: a$ S5 f- K4 s& L9 U 凤香叫我,说:“你快跟着咱叔点呀。”
, \* z/ X& W' p* i A, d6 N 我和老叔追出去老远,看道上有埋一半儿的旧脚印,再往前追,脚印就乱了。咱俩还是不死心,一直找到天黑,可还是没有。老叔说:“咱俩找不着,铁头就能找着?他咋也没影儿了呢?”我说:“能回厂子不?”) D% A; J' e3 d: Z0 }8 w" v
我很老叔就又回厂子看,厂子黑着灯。再转到后院小扁厦那,见铁头躺炕上睡了。1 Z/ V; E5 P6 D2 y: l3 S+ C; P
紧跟着,一伙子人满沈阳城又找了三天,也没找着川子舅的人影。后来,听小秃儿说,那天,他在外头玩儿,是见有个雪人站大道边那,还扯脖子喊“河里旧船”啥的。我核计,没准儿小秃儿光想着玩儿,把“何久川”听成了“河里旧船”。 可咱咋就没听见呢?是咱家门窗严,咱没听见那人喊?还是屋里的人唠得正欢,谁也没理护儿外头有人喊?咱都没听见,那川子舅咋就听见了?再有,川子舅都瘫巴小半年儿了,大夫都没辙,咋听铁头叫他一声“大爷”,人就直溜溜地站起来了呢?这可真是奇了大怪了……
. \! l1 [# u U. ~ 要不说人别摊事,真摊上事,那就是事赶事。你说这边一伙子人满哪地找人呢,那边二倔子娘没了,你说下晚睡觉还好好的呢,早起就冰凉了;这就又忙和着送老人。送走了老人,我也就开学了。
3 [. g1 @5 m1 y2 F! o1 {. V! ? 家里再是有事,我也得上班啊,要不家里吃啥。我上班回来,凤香跟我说,这几天,师娘白天抱小虎子,来咱家陪她,下晚儿再抱小虎子回家睡觉。凤香说:“别看干娘嘴上说不怕,她跟我说:‘死了死了。哪来的鬼?不怕。有干娘在,啥鬼也不敢来。’可一闲着,干娘还是跟我叨叨,说铁头这死小子,都跟二倔子叫‘叔’了,也不回家来。这铁头呢,还就不给你回来。干娘说,下晚儿还好说,有二倔子。一到白天,二倔子忙着去拉车,就她一个人带小虎子在家。她说,她瞅着家,哪哪都是那大头的影儿。她说,她坐炕上奶小虎子,后脊梁总嗖嗖儿冒凉气儿,就觉乎着那死鬼大头,血呲乎啦地站她身后,指着她,骂她不正经。她说,头些日子还好,有二倔子娘在家跟她晃悠着,也算是个伴,可你就说,那二倔子娘好好的,咋说走就走了呢?”
' G: F E( H- n' I9 D) | 凤香还跟我说:“秃子妈也来闹,还一套一套的。说是,三三见九,三天不回,九天回;九天不回,没处追。叫我赶紧请大仙儿,来家驱驱邪。你说我哪有那个闲心啊,可叫她这一说,我又不敢不信。这都好几天了,我爹真还是不回来,我这一辈子都悔不过来。再说,秃子妈也是好心。我就依了她。这下可了不得了,一个半大老婆子,脸抹得真跟妖精似的,一身比唱戏还花花的打扮儿,举着面鼓,围着咱叔拎来的那把带轱辘的椅子,连蹦带跳,连唱带敲,又烧香、又磕头地呜嚎儿闹腾了大半天。你说鬼没吓着我,叫这大仙儿吓得我腿肚子直突突;还怕吓着孩子。好歹的,我塞给大仙儿点儿钱儿,给她打发走了。”
; w9 a. L8 V" ]' a q" o 我听明白了,凤香说的是萨满神儿。心说,这个秃子妈啊,咋还找了个老达子啊。4 @+ z2 D; X H! l- G; G
凤香跟我叨咕着这些个,就说:“什么鬼啊神儿的,我真是没那心思想那个。你说我爹这也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帽子都没戴,就走了。这大冷的天,冻着了,咋整?饿了,吃啥呀?”说着,就又哭。
/ H& E. J6 E# q2 t) J+ I 这个何凤香啊,咋劝也劝不住,她是想起来就哭一场,想起来就哭一场。本来挺足兴的奶,奶俩孩子都足足的,生生地给哭回去了。你说小雪刚满月,得喂。小栓子刚扎巴扎巴能走,本来不该断奶,一下子给掐了,也不能光给孩子吃粗粮啊;我这点钱儿就打不开捻儿,将将糊大人的嘴儿。师娘到是总过来,来了就喂喂小雪,师娘的奶足。可那也不是常事啊,那边还有小虎子呢。老叔是花了大价钱,上黑市那给凤香买鲫鱼,熬鲫鱼汤,给凤香催奶。可凤香喝得直反胃;那俩奶子,还是死葫芦一个。老叔这就又上黑市那,给小雪买代乳粉,也给小栓子买奶豆。小雪呢,还天生整个小姐命,吃她妈奶,吃惯了;是喂啥都不服,跑肚拉稀不说,还竟拉绿屎。没上一个月,月坷儿里还白白胖胖个孩子,眼瞅着跟干巴猫似的,愁着这个揪心啊。小栓子也冒话儿了,这孩子,吃惯了奶豆,见糊涂粥就哭。我一下班回家,孩子就拱我怀里,“爸爸。爸爸。”地抓着我叫,扎撒着小手儿,跟我要“豆豆”吃。那小手儿给我这心抓挠得啊,没少掉眼泪。这会儿,我算是真知道啥是当爹的滋味了。4 R* l0 F' H! Q$ g; u
树叶子都挺大了,川子舅还是没信儿。凤香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过了清明,老叔请来个老郎中,给凤香号了号脉,郎中说是淤气归心,外加血虚,须疏气补血。这就赶紧给凤香抓药吃。打那,老叔一直没来家,他在铁西又盘了个大厂子,得用上百号人呢。眼下正赶着装机器,找工人,忙得团团转。礼拜天,我出去买菜,顺道儿去老叔那看看。问他铁西那厂子咋样了。老叔说:“铁西那边,说话就开工……”! _; V# \$ t6 T
“是吗?”我说:“那你两边跑,能忙和过来吗?”5 [& M7 x9 [3 v
老叔说:“别提了,越忙越打岔。你张叔跟老郎还顶上牛了。”9 H' d( c$ h( |/ K+ q
“他俩掰扯了?”我问老叔:“小疙子不是一直在老郎家吗?”# b% Z8 _5 z( S( r" ^% P: o
“谁说不是呢?这个老张啊。”老叔说:“你说我哪有闲功夫,给他们顺溜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啊,就叫你张叔去铁西那边顶着了。铁道北这边,我得指着老郎给我忙完这批活儿啊。等这批活儿一出手,我就把这边关了。”
. W& v8 W' \ e: K8 `) R/ m8 P “那你就搬铁西去住了?”我撅着嘴问老叔:“是不是离我越远越好?”
) @" E! w/ H6 l8 o, E “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没事老瞎核计。”老叔说:“说正经的。郎师傅跟我说,铁头这小子,打过了年儿,吃完下晚儿饭就往外跑,有时,一宿都不回来。别有啥事吧。”( F: H# Q9 v' H7 ]
“不能吧。”我说:“没准是回家了。”3 t* N6 r u- F2 Q9 F" {
老叔说:“开春,我去他家看了看。他娘说,他压根儿就没回去过。”3 N" V6 F! _+ M/ f3 w; h
一听老叔这话,我也有点儿不放心。就跟老叔说:“你可别多给他钱。半大小子,手里有钱,就惹事。”
; Q( z3 Y: s% \* j7 s 老叔跟我说:“我还真问过他娘,他给家里钱没?他娘说:‘打阳历年,在你那,铁头给他娘留了点钱儿,再就没见他人。’瞅铁头出来进去那劲儿,不像乱花钱的样儿。跟老郭干活还挺踏实。呆会儿,你问问他。这小子,见我总躲。”+ e. B/ b% C4 {! E# ~6 x* H
“嗯。”我说:“老叔,你这边我也插不上手,这阵子竟顾着家了。学校那边也不消停,走马灯似的换校长。老师也走了不少,听说又给抓走了几个。这又来了个女校长,比上一个还厉害,一个老师得带三个班,看这帮老师,跟看贼似的。”
0 F6 X7 M" m% g' u “你就老老实实的教你的书。”老叔说:“你看这物价涨得都没边了,听王瑞山说,真要打仗呢。家里得存点粮啊,可别饿坏孩子。凤香还病病歪歪的。给她抓的药,吃完了没?”
* v6 V" n( Q: f; U: e6 u 我说:“瞅凤香那意思,不是药能治了的。除非他爹回来。”
5 M, R7 _) P0 ~4 m) W “全子。”老叔说:“我总觉乎着,大头没死。”7 p3 q1 N% V& U1 B! a
“你可别吓唬我呀。”我心里有点发毛。我跟老叔说:“那天站雪地里那人,真是大头?”
* L3 a+ c" @% I- p1 O0 t6 z& i 老叔说:“没准真是。”
$ b% L& P. J6 H3 N& b: l+ @* C6 q “真是他,咋不进屋呢?我看《聊斋》里……”我瞅瞅窗外,抓住老叔的手。说:“得了。说得我直冷。”
! H3 o/ q5 B7 }* f4 k- |) y! D “没事啊。”老叔把我揽在怀里。* O1 a2 \. p3 ~5 f9 D- a
“我不信。那雪人能是大头?”我说:“没准川子舅那就是梦游。我听咱学校一个老师说,他一个亲戚,人好好的,睡着觉,爬起来就走了;一走就是仨月。自个儿又回来了,再说话,说的都是仨月前的事。”
4 L x R1 p) s! r) Z# b- e “这阵子我也忙。你张叔没断了出去打听。”老叔说:“这大个沈阳城,在哪蹲个人。自己要不出来,别人真没个找。”+ B0 A" L& A/ [" B
“就像你。我大老远地楞找到了安东。没曾想,就在眼皮子底下。”我说:“这几年,咱这些年小的,还真没事。竟你们年老的做妖儿了。”
- Y; U/ p7 P. F) _( i2 ]4 s7 @8 `9 f “臭小子。”老叔把我按炕上亲着我嘴,说:“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也把老叔拽上炕,解老叔裤子。
& n$ _0 H: G3 {6 o& i& X7 o 跟老叔一颠一倒地裹射了,也吃肚里了。又抱着老叔啃了一阵子,我就去隔壁找铁头。5 P6 p( D) D$ F, i
铁头正跟郎师傅干活,见我来了,他一个高窜过来,就给我一拳。他说:“你咋总没来啊?”
( g* o% h# T# _ 我冲郎师傅点点头,回身问铁头:“累不?”% m; l1 i: v& B Q; l
“不累。”铁头说:“我也能修机器了。”
! y4 G# d3 ^( t% I3 K 我说:“机器那么沉,你搬得动吗?”6 `! {0 \/ v0 N4 ~ U0 N0 |
“那我搬搬你呀。”铁头说着就拦腰把我抱了起来。
, m3 u( q- T% ^( h 我叫着,让铁头放下我。我问铁头:“你小子啊。也不回家,也不上咱家。下班后都干点啥呀?”
" B Q# x+ J* ?% O" U i 铁头说:“这几天活儿多,干不过来。下晚儿都得干。”# S0 O8 u- Q3 o
“你少辙。”我说:“前些日子不忙,也没见你人啊。”3 ~9 t) g \" w' c9 r6 a. y# C
“谁让你不来的。”铁头说:“你来,不就见着我了。”
/ U9 H7 \8 g, ?% ~+ X0 d9 v “我来好几回,都没看着你。”我说:“告你,可不能在外头惹祸啥的啊!”
9 C& \/ C9 Y/ m, g1 K “不能啊。”铁头问我,说:“全子哥,你说人要是少了一只胳膊,还能再长出来不?”
4 U! ?& d" l& X1 P7 u, ]( t& E “那哪能啊。”我问铁头:“你问这干啥?”
u' k$ U) c3 u( i 铁头沉下脸说:“不干啥。”
, U3 ? B2 u3 t* C2 v# v 我觉着这里头事,就说:“你要不跟我说。以后你再也别理我了。”
@7 j8 ^* O+ m/ p" F “别介啊。”铁头说:“我是跟你好,才问你的。别人,我谁都没跟谁说。”. M; ?& y' y% \- S& F7 E! a5 x
我说:“跟我好。还不跟我说。”
5 v' K; U3 t2 H, b. S 铁头说:“那你可不兴跟别人说啊!” h+ Z3 Z! x# x. m) ~ n4 _
“嗯。”我点点头,说:“保证不说。”
% q" P3 E/ w6 y; Q$ W) \( q3 b 铁头拽我说:“我偷偷告诉你。”+ a! _! @7 ?) a* ~2 K+ Q) Q
我寻思铁头真要跟我说悄悄话,就把低头把耳朵凑到铁头嘴边儿那。谁曾想,铁头凑进我耳朵,抽冷子对准我耳朵眼子,可嗓门地“啊”了一声,就跑了。我给震得,耳朵嗡瓮的。铁头,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 k9 M9 T! r( b3 W0 B9 h( L) R 这个臭小子!% _4 u T7 c) b s2 M5 ~
天头越来越热,凤香吃了老叔抓的药,有点见强。快放暑假时,这天我下班回家,凤香躺在炕上说,饭做好了,叫我先跟小栓子吃。她说她不得劲儿,想歇歇。小栓子张着小手冲我叫:“爸爸,抱抱。抱。”我抱过小栓子,要给他洗洗手。凤香说:“有封信,在桌子抽匣里。”我拿过那信,一看那字,就知道是玉良来的信。我高兴地打开信看;得,没把我气飞。信封到是挺大,可信写了还不到半篇儿,就说他挺好的,说他目前在军队里,不用挂念。再就是“川子舅好吗?老叔好吗?凤香姐好吗?小栓子好吗?”地问了一大圈。说:“让家里人多保重,明天一定是我们的。”完了。; t5 ]3 D; ^+ T) u/ U9 _% r% K
凤香问我:“谁来的?”. [% }* L6 d* U' e6 C R) G
我没好气地说:“玉良。”" u8 W9 v/ y5 [8 K, e" j
“是吗?”凤香说:“他咋样啊?该成家了吧?”. q3 L: w! h% R2 a% x9 y9 K6 {
“我也想知道,他得告诉我呀。”我气得说:“你说这个关玉良啊,他就不知道家里人都想他。光说他挺好,他在军队里。你说,你到是说说,你在军队里干啥呀?说说你在哪个军队、在什么地方啊?”我再看看信封,又叫我生气。我跟凤香说:“你瞅瞅。你瞅瞅。哪有他这样的?连个回信的地址都不写。”: D6 w6 D' `" [4 C
凤香看我气那样,有起无力地劝我,说:“有信来,那就是平安。”她催我说:“快去跟咱叔说说。让咱叔也高兴高兴。”这就跟我说,把她蒸的大菜团子,给老叔带两个去。0 \4 R" l0 h5 p: I. X' L2 V$ W
我搁下小栓子,去了老叔那。进屋,我把信往桌上一扔,说:“玉良来信了。”" p$ c8 X1 N: M
“是吗!”老叔搁下手里的活儿,抓过信,紧着看。- ^2 ~1 ?' p% w, S
“没把你气死。多写点儿能累着你啊?”我跟老叔说:“连个回信的地址都不留。还不如不来。”* j! M! ?! y& O: ~- ]$ V( k
“有信就好。有信就好。”老叔还是捧着信看。他说:“军队随时调动,很正常。很正常。”他看看信封上的邮戳,说:“不远,在锦西。这信可走挺长时间啊。”: ^0 u. g$ n7 ] \/ U6 a' ]
我坐那干生气,也没理护啥锦西、锦东的。
& ?3 I% c3 k( v9 |- W [ _) q6 T. b3 g1 I 老叔站窗户那,往外看。他点上根儿烟,抽了一口,说:“他到底当兵了。”再就老半天没说话。
4 j6 Y/ B# \$ v( s5 x 我核计老叔也生气了,就说:“咱不提他了。”我说:“你还没吃饭吧?凤香蒸的大菜团子,趁热吃吧。”
% p, t0 U1 Z# d 老叔一下子醒过神儿来。他笑笑,坐下。跟我说:“跟你说个事儿,你谁也别跟谁说。”% Q9 q, b) k% _- R2 C6 R& x& I
“你说吧。”我看老叔是真有事。
" ~- x, Z- _" h 老叔说:“铁头跟我说,他想不在我这干了。”5 E( Q8 T S4 F% Z2 e
“是吗?”我有点儿不信。就问老叔,说:“铁西的厂子都干起来了,铁头也去那干,多好。他咋还不干了呢?”我跟老叔,说:“你说他了?”3 i5 j0 O; a1 l
“你听我说。”老叔说:“头好几天他就跟我说,想不在这干了,要走。我没放他走。我问他,不在这干,那你想干啥?他不跟我说。我问他,你要上哪去?他也不说。我跟他说,在你没找着事儿之前,哪也不能去。我让老郎看着他。他还挺听老郎的。”
/ A4 o- \) S" n. _ 我心核计,别看铁头那大高个子,咋的还是个16岁的孩子,他总往外走,能去哪呢?
- k5 o6 q$ t: i. W. H “全子。”老叔说:“不管咋的,咱得对得起你郭师傅,对得起你川子舅。不能让铁头这孩子有啥闪失。”6 L9 ?& [: T# I' k/ K
“不行。现在外面那么乱……”我说:“我还得去问问他。”
+ H2 A6 |3 d# I" B: C0 Y* J- K 我这正要上干活儿那屋找铁头,一个小小子,蹦蹦哒哒地进来了。我一看,这不是小材子吗。我看看老叔,蹲到小材子跟前问:“你不是小材子吗?还认得我吗?”
/ ]2 } E( ~9 Y0 f% u: N8 h 小材子看看我,愣了一下,说:“马先生。”这就搂我大脖子。
7 i8 D! B6 u3 w7 X% L. m ` “跟谁来的?”我问小材子:“你爸呢?”
9 {/ C( B0 `+ K$ ~: m) Q0 X 小材子蔫儿了,低着头不吱声。
9 t" \5 J3 I0 y 老叔拉过我,说:“他爸送来的。”这就拉我往外走。老叔跟我说:“这个李家纯啊。说是,那个新媳妇儿鞠翠芬,生了他们自个儿的孩子,还是个双胞胎。这就说啥也看不上小材子了,是三天打两天骂的。李家纯不敢跟鞠翠芬急,就把孩子送我这来了。说是,缓缓他就来接孩子。你说我哪磨得开说不留啊。”8 |+ E, q5 D* S
这人,咋这样呢?
; J# a. g2 k9 `& |7 I+ u% Z1 b我去干活儿那屋找铁头。你说我也没多核计,出老叔这门,推那门就往里进。天啊,这一进门,下我一大跳。见郎师傅正躲在机器后头撸自个儿的鸡把。机器只挡住郎师傅半拉人,那黢黑的鸡把正冲我眼前,还一股一股地正往外窜熊浆子。我“哎呦”一声,赶紧退到门外。
$ C0 B7 S$ d* b, a 老叔正要往他那屋去,见我“哎呦”一声退出了来,就问:“咋的了?”
# u/ M* _0 {% ?3 |. A0 O 郎师傅跑出来,系着裤门扣,红着脸说:“有事啊?”% l5 |0 o& @9 g6 r/ n
我问郎师傅:“铁头呢?”
+ t- o; S7 ~4 O# V “铁头。啊?”郎师傅说:“哦,伙计们刚走,他就走了。俺没叫不住。”
1 d( w/ y: a$ N" T% e# o 老叔问:“走多大功夫了?”
1 Z; ?4 Y( }8 l( r9 T" U8 G 郎师傅说:“功夫不大。”' m1 G5 P" T7 u3 b% u
我问:“往那走了?”0 N- C8 F7 b" M1 D9 k% P6 V1 ?
郎师傅说:“奔铁道南去了。”
; R B; `( G: S “我去找。”我转身要去追铁头,郎师傅叫住我,吱吱呜呜地跟老叔说:“掌柜的,俺可不是……,老婆子病了,不让上……。全子,我这不是……。”
- t) E1 g Q3 L/ p9 u/ t 老叔没看见刚才那一出,他不明白是咋回事,就问:“谁老婆又病了?”也问我:“咋回事?”
9 p0 l- X( \9 J5 J2 w 郎师傅还说:“掌柜的,俺真不是……不是要坏谁……”这个郎师傅啊,这不越抹越黑吗?. _ x5 l% L) _: U
我跟郎师傅说:“郎师傅,没事啊。”) [' F' N- P5 O, G
老叔看看我,又看看郎师傅说:“你俩整啥妖蛾子呢?”- c8 |: p: `* d* F5 b
郎师傅说:“这丢死人了……。全子,俺求你了,别跟外人说……,俺这老脸啊,就可你爷俩丢吧。” t& W, C! r; t1 \( z
我这个气呀,气这个郎师傅真是实惠到家了。你说你越这么说,那还怨老叔不依不饶地紧着问你啊?我就跟老叔说:“刚才郎师傅自个儿在那旮放炮来的。”' ]' B2 G: F( O, s+ S
“咳。”老叔说:“我还寻思啥事呢。”" @ Y8 b8 l& ^5 P
“掌柜的。俺说实话。”郎师傅说:“俺真不是……,老婆子病着,上不了,家那么多孩子。俺是一时憋糊涂了。你老真得高抬贵手啊……”
0 d X4 X: S0 J6 x7 x “放心,我跟全子谁也不能跟谁说。”老叔说:“老婆病了,咋不跟我说一声呢?”这就给郎师傅掏钱。
% R6 _, B' T* s1 g9 T& ~( m+ T “使不得。使不得。”郎师傅推着老叔手里的钱说:“俺端着你的饭碗,咋还有脸求你呢。使不得。使不得……”
; b+ u0 V: b0 M2 I' P. k4 v/ P 得,我也顾不上看他俩争了,我说:“我得追铁头去了。”这就骑上老叔的车上了大道了。
/ g) {* c; D( k 那阵儿道上人正多。我上了高道口,我紧瞪两下。还就那么寸,就这会儿,高道口那电铃一响,放下了栏杆,把我拦在道口这头。等火车一过,我骑过高道口,还是没有铁头的影儿。我又快骑了一阵,前头还是一个道口,这到口往东是进北站的,车更多。我紧着往前骑,生怕再给火车截住。我刚要过道口,左右瞅瞅,一眼看见铁头正顺着挨铁道那条道往东走,就赶紧拐上那条道。我核计,盯上了就好,我慢点跟着,看这小子到底上哪?
0 g/ t$ B" A' s0 V% | 顺铁道,能看见北站后身。这都走过了北站,铁头咧哒着个布衫子,还往前走。我估计,他是要走天桥。1 Q! Z( t0 x2 P6 j% w0 G+ {
铁头真上了天桥。人过天桥容易,我骑车就不行,得下来推车走。我核计,下天桥就一条道,朝西是北站,朝东一拐在向南就是惠工,铁头他要去北站,用不着搁天桥这崴一下,直接过前一个道口,向东走多省事,他肯定是去惠工。惠工是工业区,广场那还住着军队,他去哪干啥?
6 c+ k9 y6 X# M& K6 I2 f' I6 j 下了天桥,我看铁头真奔惠工去了。还就在惠工广场那,铁头拐进了东边一个小胡同。我心一紧,核计旁边这小二楼,就住着军队,这死小子,敢往这钻。这片住的都是同和铁工厂的工人,人家那可是正经八摆的军工厂,做枪炮子弹的,工人都有工票。我还听别人说,这旮儿有个回回营;那帮回回,贼抱团儿,打人老狠了。你说铁头又没工票,也不是回回,在这地场瞎出溜,就是不撩回回,真让人抓了兵咋整?# d% P0 D" l9 `/ C
我这正核计呢,就看铁头直巴楞蹬地进了一间小平房的院门。我离不远,站了一会儿。就核计,也没听师娘叨咕过他家在这旮有啥熟人啊。得,甭多想了;我都跟过来了,就跟进去看看,真要是铁头的朋友,咱认识一下,也没啥不好的。你说我也唬,就没想想,铁头真要接触的是坏人,真要是跟他们干啥见不得人的事;我这么抽冷子进去,人家还能饶了我?可那会儿我真没往那想,就推车走到那小院门跟前,搁好自行车,敲了敲院门。那院门挺严实,里头没动静。我又敲一下,还是没动静。我推推门,门没插。我叫了声“铁头”,就走了进去。我这还没把院门带上,门后头好像有人,紧跟着,我脑袋一下子被一个布袋子套了个严严实实,两手也被人撰在身后。那人说了声:“别动。”是铁头的声。我说:“瞎闹啥?”铁头紧抓着我不叫我动。我就听,有人嘁嘁嚓嚓、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听动静,不止一个人。
/ c0 p; g4 h7 U4 D 不一会儿,铁头松开了我。我站着没动,说:“臭小子,快给我摘下来。”铁头没回话。门一响,有人出去了。
! Y1 F1 n1 X& U/ U1 h 还是没动静。我听见了插门声,有人推了我一下,说:“上屋吧。”我还寻思是铁头跟我闹着玩儿。再一听,那不是铁头的声;可那声挺耳熟。能是他?我心直发紧。
1 a/ b6 F! q& c1 Q/ ]& e* @ 那人拽我进了屋,摘掉我头上的布袋子。我一看站我眼前这人,大头,矮胖,白里透红;右脸那一条疤,从脑门子跨过眼睛直斜到嘴巴子,左袖筒子瘪瘪的。天啊,是大头?!我给吓傻了,人一下子靠在门框子上,头发根儿都乍了起来。
: D! u. M X* | 那人先说话了。他叫着我名字,来抓我肩膀子,问:“全子,你来干啥?”
" {* F% w/ e0 u8 R7 I7 D 我赶紧躲着那人的手,颤颤微微地问:“你是人?还是鬼?”我四下看看,屋里就他和我,再没旁人。我说:“铁头呢?”: E; w9 _: `/ z. b0 ]/ B! u* u
“坐啊。”那人给我倒碗水,说:“我让铁头走了。”他说:“你不该来这。”0 V2 w# E/ V$ v+ B+ f
“这是咋回事?”我问:“你到底是谁?”9 J" G* V) a D: C- S# H: m l
“呵呵,你不都看见了嘛。”大头笑笑说:“我就是郭建林,是大头啊。”
, `- _3 A3 J7 j8 @/ k “你不是?”我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X) S0 y$ U8 D; F 大头没回我话。他问我:“你来干什么?”5 |& a4 n1 W: ^ b
我说:“我来找铁头。”
- H! q/ i7 }" D" O" m; a8 h" ^' Q 大头问:“你早知道铁头上这来?”: U- c8 g) m8 G/ M1 Z
“不是。”我说:“老叔说铁头下晚儿总出去,我怕他在外头惹事,就跟他来了。我看他进来了,他刚才还在这呢。”
! i4 c% w3 ~. c( T$ d1 x8 V “我叫他走了。”大头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n/ h% F. O( P: W" i* H. B
“嗯。”我说:“师傅,你们这是?我觉着刚才挺多人似的。家里人都急死了。你不是?”* `( {+ ^6 E, E; n0 z6 ]' |
“全子。你有家,不该你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大头说:“我是死了。”6 N8 x5 K; k0 e* j6 c
我胆突儿地又四下瞅瞅。
9 F5 h* I$ T% e) ] 大头笑笑说:“瞅把你吓得。”他跟我说“那年上冬,我在家伺候老婆子。你师娘说要吃山楂,早起,我去买,被抓了个正着。那帮狗日的小日本,折腾了我一宿,竹劈子都打折好几根,硬要我承认是八路。我一口咬定,就是老百姓;打死也是老百姓。这就又打,真就给我打得死过去了。等我睁开眼,见我躺在死人堆里。我就往外爬,爬半道儿,让一伙伪满国兵截住了,楞说我是逃兵,这就又一顿打。关板棚子里三天,拎出来,塞进闷罐车,随一帮子人给拉到通化,套上军装,就推上了前线。嘿,这边还没放几枪,就叫苏联兵俘虏了。咱这帮被抓的,是官儿的,都拉到苏联;咱这些兵,日本的,送看守营;中国的,放回家。家远,我就找了老关系。这就又跟着打仗,打掉了只胳膊。去年夏天,我这就又回了沈阳,你说……。”
8 E+ J: N: ]" |( S- I 我抢着大头的话,问:“这说,阳历年站大道上那雪人真是你?”我说:“那你咋不回家啊?”
/ W* a! L3 H5 {8 E! u 大头低头抽着烟,说:“你咋就知道我没回家?”3 X# A4 f7 j" A; I% [
“你回家,那师娘她?”我问大头:“你知道我爹去哪了不?”! \' _: A; c( l9 B$ t
大头笑了,说:“他就在我这。”
* _8 f& T, m: S- |/ u 我听着直发冷,说:“在你这?”8 R$ a( M; Y6 v
大头看看表说:“他这就快回来了。”
! p* E; ~/ _" X5 ]0 M) w7 u, [" l 这会儿,“叮咣”地走进来一个人,胡子拉碴地戴个前进帽,咧哒着个蓝布衫子。天啊,正是川子舅。我站起来,叫:“爹。你咋在这呢?”
L P0 ^" T2 G; M “呦,你小子啊。”川子舅脱掉布衫子,工作裤的背带挎在光着个毛乎乎的肩膀子上。他说:“你咋冒上来了?”
; f( H1 f9 P( ]7 f1 | “还问我咋冒上来的。”我一听川子舅这话就来气。就冲川子舅说:“一家子人都叫你急疯了。你说你,病好了,谁都高兴。有啥话,你好好说;你想去哪,想咋的,说个明白,也叫家里人心里有个底儿。你说说你,就这么一惊一乍的说走就走了……”
5 q0 w# A7 ?- ?5 g0 b% ~' Y “你小子。还这么跟你爹说话呢……”大头要给川子舅帮腔。
' q3 [' s1 i( G8 N( } 川子舅跟大头说:“你让他说。”这就舀水洗脸。: T2 a4 Y+ u% a ?2 z
“是,我是当小的。不该跟老的这说话。”我跟大头说: “师傅,就打我再是小的,咱也是有心有肝儿的大活人啊。”我急着冲川子舅说:“你神神道道地一拍屁股走人了,拉倒了。你就不知道多少人为你揪着心。家那边,又是请大仙儿、又是跳大神儿,整天是连烧香再磕头的,就寻思你叫黄皮子迷走了……”5 V) R0 h* |: R' c7 h' W) R
“哈哈哈。”大头就笑,说:“这扯不扯。我成黄皮子了。”
4 E# b: f, ]& i# N “黄皮子?还白骨精呢。”川子舅洗着脸问我:“想吃点啥呀?叫黄皮子给你整。”" w3 i1 S6 }0 Y2 B9 E5 U% |
“哈哈,我看你敢吃黄皮子整的饭不?”大头说着,就出去了。
& I. T m8 J$ E) c1 R" I 趁大头不在屋,我上去就给川子舅一杵子。说:“你都把人恨死了。”
A6 O$ i" h7 A& H; J5 D “你看你。”川子舅擦着脸,躲着我,说:“打我干啥?”
7 h* ?. ~) ? Z- ? “打你?这要是换我老叔啊,我就嚼巴嚼巴活吃了他。”我说:“你心就那么恨,撇下家就走?”
# R) H4 \! [% n/ A. I0 x “我是没你叔那福份啊。”川子舅说:“我还有啥劲头子在家呆?还让你推着我看风景儿?真是的。”/ Q7 p' b: _5 V" t# a
“那你就不想想凤香?就不想小栓子?也不想小雪?”我说:“我是心里明镜儿的,你是恨我才走的。”
- w- m, o% b I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扔下手巾,在屋地那转着磨磨,说:“本想躲个清静,你他妈的,撵着撵着,追这来气我。”& _1 m4 L! e, Y: G
“我气你?”我跟川子舅顶着牛,说:“你气别人咋不说呢?这日子刚稳当,我也找这事由了。你这一走,家塌一大半儿。你知道不?”5 ]3 A: ?$ r: n6 U( o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川子舅说:“你那么能,都能教洋学生了。家塌了,你就没辙了?家塌了,你就来找我了?我是你啥人呀?我不就是你老丈人吗。小栓子、小雪,那都是你掐鸡把做(zou)出来的,他能跟着我姓何吗?他得跟着你姓马。家塌了?哼,我他妈的早鸡把没家了。我老驴老马地撅尾巴干,还寻思是拉巴家呢。屁!”
2 j0 P' _& a. F! f 我给川子舅说傻了,直呵呵得瞅着他,像瞅另一个人……% D" K/ R$ Y: L: G/ |8 D
川子舅紧蹬着我,说:“屁,闻着还有点儿味儿,一股风,啥也没有。”他“嗷”地一声叫,说:“都他妈的就是个屁!一个没味儿的屁!”
; p) x- ^" W, C “你。你。你你你……”我气得直嗑巴。我说:“打你一走,凤香都起不来炕了,你就不……”$ ~, ~; @$ E% P
川子舅抬手给我一个嘴巴子,说:“就你鸡把大?我走了,你就可劲祸害我闺女?”他骂着我,说:“我肏你个妈的。那可是我亲闺女啊?”川子舅真疯了,还没等我缓过神儿来,他扒下肩膀子上的背带,裤子“呼”地褪到脚脖上,光巴出溜地站我眼前。他挺着肚子,伸手撰着软巴拉塌的鸡把卵子,冲我紧嘚瑟着,说:“看见没?这是你撸过的屌。”他又转过身,弯腰撅起屁股,“啪啪”地拍着他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回头冲我喊:“瞅明白了,这是你肏过的屁眼子。你还不够本儿啊?”* t. Q/ W" |( d/ u1 H
我气得心要蹦出来了,冲川子舅叫。说:“你说的这是啥呀?”转身就要走。
, t1 J# q! O9 d9 z# |* x: u, \ 川子舅直起腰板子,当啷着胯裆那点玩意儿,指我后背叫:“说啥。你自个儿明白!”
5 k" w; W* N. n3 c( z8 r 门一响,大头叫着“我的老天爷啊”,就跑了进来;差点跟我整个顶头碰。
+ C; D7 ]8 T3 x 大头使身子一撞,把我撞得,一屁股坐炕上。他冲我说:“老实儿给我呆着。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就关上屋门,冲川子舅叫,说:“脱脱脱。大天白日的就脱?不知道寒硶多钱一斤了。嘀拉当啷的,显你那身毛好看咋的?”% I$ p* b4 {; N+ V
川子舅气哼哼的提着裤子,嘟嘟囔囔地说:“我他妈腚眼子都不要了,还在乎那二两肉。”
. x& C r. P0 Q 大头把手里的酒和花生米往炕桌上一搁,说:“你瞅你爷俩儿,老的没老的样儿,小的也不让份儿。整的跟春秋战国似的,还鸡把打起来了。”他说:“得。谁也不怨,都怨我,行了吧。”这就拉我往炕桌跟前凑。我一拧哒,还要走。大头一立眼,说:“咋的,说不动你了?我是你师傅!”
" t4 J1 H3 D3 \7 T 我哭了,说:“哪有他那么说人的?刀子剜心也没这恨啊。呜呜呜……”
; J7 C0 }2 \* A “我说你啥了?”川子舅捡起个花生米,往他那大嘴叉子里一扔,说:“哭哭哭。谁怕你哭是咋的?”& c, c) F. j. N1 [- h, C* ^
“别老不着调了。”大头跟川子舅说:“这说正经事呢,你脱哪门子裤子啊?就你那腰带子松?”他哏哒着川子舅,说:“找碗去,别没事撩孩子。”3 n+ l; j$ T- F m T( y
川子舅还真听大头的话,乖乖地找来三个碗,搁炕桌上。
* i) @( y' @- d8 h V! M/ U 大头那起酒瓶子,“咚咚咚:往碗里倒着酒,说:“全子,看师傅倒得匀乎不?你爹倒酒可是总藏奸儿啊。呵呵。这有二年,没跟我徒弟喝酒了,想啊。”看我还坐那撅着嘴没动弹,大头说:“全子,你师傅现在可是一只胳膊了,拽不动你啊。”
' D4 x% ?6 O$ a3 e+ B& N v% _ 得,听大头这说,我就坐到了炕桌跟前。我心里也核计,跟川子舅打是打,从打跟了川子舅,咱俩也没少吵吵。川子舅就那脾气,啥事非得吵吵着说。我呢,也不知是跟川子舅学的,还是咋的?这几年,遇事儿是越来越压不住火。咋说川子舅的病是好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川子舅是凤香的亲爹,是小栓子、小雪的亲姥爷。你说我真就这么一堵气走了,回去咋跟老叔交代?说大头真的还活着;那师娘跟二倔子的日子咋过?说川子舅没丢,他在大头这;那凤香还不得蹦着高要来。说铁头见天往外出溜,是上大头和川子舅这来;那老叔说啥也得过来。老叔要来,他到是能掂量出事儿的轻重,可那何凤香真上这来,就不能像老叔有忱头儿,她说啥也不能叫川子舅在这呆;那大头的事儿也就瞒不住师娘。还是那句话,师娘要知道了大头还活着,她跟二倔子的日子就不能太平,他们的日子不太平,那小虎子……,咳。再咋说,我已经来了,这事儿,就不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儿地再啷当着。今个儿咋的,也得把这事儿整出个子丑寅卯来。
# B5 J/ B a) x) Z7 ? “核计啥呢?喝酒。”大头看我发愣,端起酒碗,喝了口酒,说:“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P. g' J# p/ f/ L3 K( r) {
我看大头,使眼睛问他:“啥事?”/ f* c" B# W9 Z
“本不该叫你知道我在这。”大头说:“眼下,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得求你,别叫你师娘知道。你肯定要问我为啥。不用你问,我告诉你,很简单。你师娘已经跟二倔子过上了,还有了小虎子,还有二倔子他老娘。你师娘要是知道我还活,那就真难为死她了。”5 q1 t1 F( C/ o$ c0 U! L; s- G
“你咋知道的师娘跟二倔子的事?”我问大头:“你不想让师娘知道你还活着,你就应该离开沈阳。那你干啥还拽着我爹?”- n$ i8 h9 |; j2 T3 m1 t+ O- f
这会儿,我真是想把话说透。想跟川子舅缓缓顶牛的劲儿。要不,话也不好说。我就跟川子舅,说:“爹,你老也别生气了,刚才我不该跟你顶嘴……”我还问大头:“你干啥还让铁头……”
! p, F% F- V! a g# i “我生哪门子气呀?我说小全子……”川子舅刚要说话,大头拦住他说:“哥,你先听我说。今个儿,咱爷仨得把话说透亮了。”2 `0 u' p& @- U& F" h1 q
大头跟我说:“全子,你看你问了我那么多为啥,就岔开话儿哄你爹。真是当老师了。呵呵。”他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回沈阳不完全是为了回家。可我真到沈阳,还真就想回家看看,我心里也有我的小九九。人嘛,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被窝里那点事儿,男的女的都想。我是回了家,没走门,我是跳墙进家院子的。扒窗户一看,炕头那睡个老太太,隔个布帘子,这边,有个小不点孩儿。挨小不点孩儿,二倔子光腚拉叉地搂着你师娘。我使眼满炕上找,也没找到我铁头。我全明白了,真想进屋砸巴砸巴算了。可我没进屋,也没砸巴。我想我身上的事;也想,我自个儿这心里头还总惦记你爹呢,就连端着枪打仗,都想,这要是一个枪子儿给打死了,我是再要抱不着我老哥了。再说了,我都是死了的人了,还不兴人家活着的人往前走一步啊。你问我为啥还呆在沈阳?为啥就不离开沈阳?这你以后能明白。那你问我,你咋叫铁头知道了这件事儿?我告诉你,是我主动找的铁头。我吆摸着,家里出了这事,你爹肯定不能瞪眼看热闹,铁头呢,他也没别的去处。准是去你爹的车行了。我就去车行找,可那已经换了当家的。我跟人家打听何久川,人家说那人废了。我心咯蹬一下子。我这就想到你叔,我在你叔的厂子那转了三天,总算逮着个机会,跟铁头单独说了话。这,我就知道了车行是咋没的,铁头是咋去你叔厂子的,你爹是咋瘫的。铁头也跟我说了,就因为你爹裹了他鸡子,他不搭理你爹的事。我跟铁头说,你何大爷他是稀罕你,不是要坏你。我说你何大爷是好人,是比我亲哥还亲的哥。我告诉铁头,你要伤你何大爷,那就是伤你爹我。呵呵。我铁头真听我的话,还真就跟你爹叫了‘大爷’。其实,要不是铁头,我也不知道阳历年那天,你家人那么全乎。你叔还说阳历年那天,铁头上你那去,是他劝的,那不对。那天,是我叫铁头去的,我就是要搋你那,人都全乎时,再叫你爹。那样,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事,也用不着再跟你刨根问底的,你也就少点麻烦;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担着这事。那天还真是老天有眼,你爹,真就好人儿一样,跟我来了……”) Y7 R' R! q( r( R) _. B
“说了这一大堆,我还是直糊涂。”我问大头:“师傅,你说你回沈阳不完全是为了回家。听你这话,你连师娘都豁出来了,那你回沈阳就是为了来找我爹的?你找我爹,也行。你就大大方方地找呗,干啥还装神弄鬼的……”, @8 x4 V) ~6 ~: b' A; Q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大头说:“那边,有你师娘……”1 w9 y6 u7 H# j: B+ S
“这事啊,是不能憋着了。”川子舅截住大头的话,跟我说:“全子,刚才我是气蒙了。说话不好听,你就当是我放了个屁。我他妈也不知道我是咋的了,心里头就是懊糟。是一个事跟着一个事地堵心,打你师傅走了,我这心里头是就他妈的不得劲儿;再加你,疯了似地找你叔,又赶上我迷了巴糊地惹着了铁头,跟着,好好的车行又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他妈的,真是前胸遭了个窝心拳,后头又挨了个腚跟脚,打得我呀,是蒙头转向地找不着北。这心,一下子就他妈的给窝住了。”& |2 F4 r1 [7 s# m6 z
我说:“车行没了,也没叫你饿啊。”$ Z1 g0 `* k4 o2 E
“不是那回事。”川子舅说:“你说我一个老丈眼子,栽歪个身子,炕上吃炕上拉的,擎着姑爷子养活,还不如他妈的一泡尿浸死……”
' v% r/ E0 k L9 L$ C3 y( O4 g “你看你说的。”我说:“那我当初带着赵爷和小妞子来你这旮,不沾亲不带故的,你贲儿都没打,都把咱搂家里了。那我算啥?”
# S' @+ c# a7 G/ K “不一个事。不一个事。”川子舅摆摆手,说:“这话咱这么说吧。全子,那天,铁头一叫我,我“扑楞”一下子亮堂了;跟着,就听大头在外头叫我,我就觉着,打肚脐子底下那旮儿,‘嗖嗖’地顺后脊梁往上窜热气,我他妈的能站起来了,好人儿一个了。就那功夫,我忽悠一下子明白了,我要的是啥!我要的是他妈的大头啊……”
5 f8 G# O0 `; O5 |! T1 @8 ` “哥。”大头端起酒碗说:“这话你咋没跟我说说。我听着心里咋这舒坦呢?比抱着你都舒坦。”他端着酒碗,撞了一下川子舅的酒碗,说:“就冲这话。哥,咱俩得喝口。”
7 G8 s6 h- I7 o3 Z4 n. x “哼,跟你说?跟你说,我那不是发洋贱吗?”川子舅不看大头,他端起酒碗,抿了口酒,还是跟我说:“……你说你们,你、凤香,加上你叔、你师娘,连铁头、你张叔两口子都算上,你们那么挂着我、扎咕我,又是住医院,又是吃药的,还整那么个椅子推着我晒太阳。我他妈的也不做脸,还是炕吃炕拉的废人一个,咋整也没好。大头爷俩这一声叫,我知道了,我该跟他去了。没准这就是我的命,我也整不明白。要说这人啊,没吃没喝的,得忙这张嘴;真就好吃好喝了,能咋的?活着,不就他妈的活那口气儿吗……”
4 t! z0 L7 [1 H4 Z% ?/ y- k “全子。你爹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大头说:“你叔八成还不知道我是啥人;可你知道,我跟你爹、你跟你叔,咱四个都是一样的,都不得意女人。打你从抚顺奔沈阳来,就冲你够着够着往监狱跑的那股子劲,我也看出个一、二了。我跟你爹被窝子里那点子事呢,我也没瞒你,你爹也没瞒你。你爹相中了你,拽着拽着搂着你那阵儿,我心里也醋,恨自己没长根儿你那么个大家伙儿。可又一想,我也不是个老实的猫,背你爹,我也在外头打过也食儿,回家还愿意不愿意地还有老婆搂。你爹可是比我强,起码他搂你,没背着我;起码他没里一脚外一脚地又搂老婆,又搂我。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没在你爹身上动那心思,你那点心思都在你叔那。这一想,事儿也就那么的了。按说这层窗户纸本不该捅破。可事到如今,说出来,比窝在心里强。这回,我回家,一看老婆子跟了别人,你说我这心里头,气是气,恼是恼,可心里还真就有那么点像沾了多大便宜似的,挺得意。你说,在家那阵儿,跟老婆子太平无事的,我还真就没敢亮亮,打谱就跟你爹过一辈子的胆儿。我也知道,我是没梁山好汉那肚量、没那能拿得起撩得下的架势;单等着老婆子钻别人被窝了,才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个啥人。我这一想明白了,也就火燎腚地找你爹。我也跟你爹说了,只要我不死,就守着你爹过了。”说到这,大头扭头跟川子舅说:“老哥,我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觉着,兄弟我说的话,哪旮瘩叫你不痛快,你就往死里消我一顿,反正我是赖着你了。”0 b5 W/ q$ U6 @" g/ l5 F
川子舅没接大头的话茬儿,也不看大头。他跟我说:“全子。我说句良心话,没准你不信。”
4 ]6 {! f# K8 `! L. b “我咋不信了?”我说:“你说吧。”- V- ~6 z" T( s9 Y% c) v; V
川子舅紧盯着我,说:“我佩服你叔。”, Z$ r! h% T, |' Z# d; I0 z) t" P
我对川子舅说:“你又要说,你上赶着我老叔……”
& ~3 G; b6 \# A5 Y& x* b 川子舅摇着头,说:“不是。”他说:“我知道咱这种人,上来那股痒痒劲儿是啥滋味,那是他妈的真闹心,比猫叫秧子抓心。”他说:“我佩服你叔,再他妈的闹心,也没脚踩两只船。我是比不上,他妈的吃着碗里的,还蘸着锅里的,没你叔那挺头。我跟你叔说过,我不跟他抢你了,你也听见了。那是实话;就冲你叔对我那和气劲,就冲你豁出命去挡那一刀,救我的命。我真该叫你跟你叔踏踏实实地好,真该叫你叔跟你煞心的舒坦舒坦。全子。我是真得意你,要不介,也不能把自个儿的亲闺女白送给你。你说,你是啥人我知道,大头讲话了,你是个不得意女人的人,我也知道我把闺女给你,那是我做损,我对不起我闺女,我那会儿的心眼子真没搁正到;我是一扑心地想搂着你,想见天地让你整我。就寻思你不得意女人,我也就能多占点香盈儿。谁叫你家伙儿大嘞,谁叫我看上你嘞。”川子舅笑笑对大头说:“兄弟,哥说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下头还有话呢。”2 l' t7 k; x7 ?3 e7 \1 [
“不会。”大头说:“你说吧,哥。”
5 N. b' F8 k. j: u 川子舅说:“这得亏是我闺女没看出这层,也得亏你有个大家伙儿,这就叫他妈的一俊遮百丑啊。你说真要是我闺女不乐呵,就凤香那臭脾气,跟我似的,还不得见天地骂死我这个老王八犊子啊。我呢,也不傻,还就看出来,你压根就不得意我呀,我说的不得意,是说你不得意跟我钻一被窝。除了这,我对你那是没挑的。你说,你的心思在你叔那,我在你俩中间插这一杠子,整得不光是你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地心抓挠,我也是上下不落底地挠炕席,你叔那呢,也跟着想抱还不落忍,想推还刺痒。这一整,是谁谁都闹心,谁还都捞不着舒坦,何苦来的。你说我呀,真就想跟你‘嘎巴’一下子断了钻一被窝的念头,还一时半回地缓不过来那劲,还是……,咳,这回,大头爷俩这一叫,算是把我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了,我呢也就一个心眼儿地可大头这根儿鸡把出溜了。”
+ n& |" @4 h/ P; r' k+ R" Y/ w" h “亲哥。”大头又端碗,说:“再整口。”
" u# E' x( [! v “全子也来。”川子舅举起碗,说:“咱爷仨,整个带响的。” r; F( x7 I ~
喝了酒,大头说:“哥,这回我见天是你的了,待会儿进被窝,你敞开地整,咋舒坦你就咋整。我还叼你鸡把,让你灌我。”
9 r [# n5 O6 U3 w& |/ I 川子舅抹了把胡子拉茬的大嘴叉子,说:“好使。你掐大鸡把,先肏哥嘴,再逮哥屁眼子可劲插,窜出熊浆子哥就喝肚里,给哥整愈做了,哥还给你叫爹,叫你亲爹。”
9 U* E2 @/ ` _! P% I& O “呵呵。你俩唱双簧呢?被窝子里的话,也拿外头来抖喽?”我放下碗说:“说了半天,你俩是啥意思,我也听明白了。咱是重打鼓另开张,都想好好地过日子。可咱这点子事到是乐呵了,那你俩这日子,咋过呀?”
& S/ O; E$ |2 l4 n “哈哈。”大头说:“我有我的事由做。你爹呢,我给他整‘同和’家,装汽车去了。”
$ r. v" C) k/ g 川子舅跟我说:“你瞅瞅这小屋,瞅瞅这铺盖,都是他妈里外三新的。你都猜不着,这被窝、褥子是谁做的。我是不会缝这屄玩意儿,这都是大头使他妈的一只手爪子缝的,这老小子,脚丫子能认针。真他妈的神了,一到下晚儿,我非得亲他两口脚丫子不可。”他拍拍炕琴上的收音机说:“这还有戏匣子,听书、听戏不用上戏园子了。” % R, N" K" v) \* I9 E
我这才得空,四下看看这屋。小屋是不错,收拾得也挺利整。一铺顺山炕,能睡个五、六个人,贴北墙的炕琴上落着被格。屋地桌子上、外屋烧火那,吃的、用的,锅碗瓢盆还都齐全。我说:“还真有你的。”
( h. m5 o0 l6 c# U 大头说:“就你爹这把手,过日子,比你强。”
/ w3 ]8 r. x6 b; X8 U 我回炕沿那,坐下,心里还是不塌底。合计,话这就说完了?可我回去还是没法说啊,刚才的那些个话,那都是些跟外人张不开嘴的话。我跟川子舅说:“你俩这日子是踏实了,可我回去还是没法跟凤香说。”7 g. f# Q7 G$ c" g/ W, ^0 I
“这脑瓜子,真他妈的臭。光顾唠嗑了,咋把凤香这茬子事给忘了呢?”川子舅问我:“凤香到底咋的了?”7 n) `" U D% y7 ?
“咋的了?”我跟川子舅说:“都怨你?”
, J: p3 {; K7 |9 K" P) P8 D# \ “你瞅你这混小子,我都说了。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这小心眼子,还记着没完了?”川子舅说:“怨我?凤香不是你老婆?”4 I; ]4 t: c$ w: n6 g! i
“你到是赶紧说呀,我的小祖宗。”大头冲我说:“你就别在急你爹了。”& J# d2 H9 D( s/ X* g: K) B; W3 U `4 R
我很川子舅说:“打你一走,凤香是见天地哭,奶也哭回去了……”# o0 h; A5 K7 {2 B: X
“先说大人。”川子舅没好气地瞅我。. N4 Q7 g+ O$ s# m$ Z6 A
我说:“后来就是发烧。过了清明人瘦了一圈。老叔给找了个老郎中,人家说是气淤血虚,吃了仨月汤药了,还是……”9 c/ T5 }* b9 d4 P
“你说这可咋整?川子舅指我鼻子说:“我可把话给你撩着,凤香我可给你了,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的跟你可没完。别看你是我姑爷子,真到节骨眼儿上,别说我他妈的六亲不认。”
2 h/ f1 @% d! i" J3 X! R “我老天爷呀。”大头说:“这刚见点笑模样儿,爷俩儿咋又掐上了?”$ `2 z9 V; C; o# [) _6 b
“不行。咋的我也得回去看看。”川子舅说:“你说我这才出来两天半,家里这就……。这咋整。这咋整。”2 W( A2 f7 m# P8 h) Z
“凤香找不着你,急的。我也替不了。你回家看看,她见了你,兴许啥都好了。”我跟川子舅,说:“从你一走,师娘吓得白天不敢着家,老叔也满世界找你……”, T. C& J! x% K; n9 s
大头说:“我说这的。”大头瞅瞅我。
% b2 c% n( c# n8 Y2 K* z “有屁快放。”川子舅急了。
% ]5 g) ?0 A7 x, ^5 N* \$ } “你瞅你。”大头说:“让我想想。”
/ O5 r: r* V& }( L) [0 {0 a 川子舅说:“等你想好黄瓜菜都凉了。”这就要往外走。- f5 l" @ t% E. ?% C
“你回去咋说啊?”大头追着问。; i; w* k, x0 Q; e
“照直说,”川子舅说:“我就说叫黄皮子迷走了。”
) m/ E1 c& d# Q; s# u' Q' } 大头把川子舅拉回来,说:“你给我坐那旮瘩。”他说:“见风就是雨。”' c/ J: M! B& s- q. `
“那你说咋整?”川子舅有站起来,说:“我也不能眼瞅着我闺女不管不问啊。那还有俩小崽子呢。”8 k: Z4 F- s% K) V" O: P
大头核计了核计,就叫我,说:“全子,今个儿你先回去,给你叔先过过话儿。”. I0 ?0 @4 M! N, z, c) H( G
川子舅瞅我,问:“你叔叫你来的?他知道我在这?”" B, K7 I7 C$ K
我说:“我老叔不知道这。他就是觉着我师傅没死,觉着你是跟师傅走了。”
- r B' h5 s2 n( Q% _9 I8 M “这个关凤翔也神神道道的。”川子舅跟大头说:“风香那咋整?”
3 ?) z% T) Q$ Q6 `* g% y 大头还跟我说:“你跟你叔咋说都行,你叔那人知道轻重。但有一点,你得告诉你叔跟谁也别提我,也别追问铁头啥话。跟凤香你就不能实打实地说我在沈阳。”, V: v& A. X) G0 M* E
川子舅问大头:“你这是卖得啥关子啊?”' J$ n' Y+ h) k& S. F X
“叫凤香知道了我,那就等于告诉了铁头他娘。”大头跟川子舅说:“你听我的,不差这一天。你别跟全子凑一块回家。你回家。就说你是叫黄皮子迷走了,再以后咋说,你就顺着编吧,别提我就行。你是想再回我这来,还是想留在家,那就随你心情了。”
+ F/ k, B, F; t8 B- @' ]4 i “哈哈。”川子舅说:“你这老小子,还真成黄皮子了啊。”
5 r. [# v3 H0 t1 J4 j4 k) D “那呀。”大头说:“也就是个能迷走你的黄皮子吧。呵呵呵呵。”- ^3 _0 e- R& S8 E( P
我回到老叔那,把我跟铁头的事,还有我见着大头和川子舅的事,都跟老叔一五一十地说了。也跟老叔说了说大头的意思,叫老叔别跟外人说。老叔听完,看着窗外,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老半天没说话。末了,老叔长叹了气说:“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L$ w+ J1 M3 Z0 Z/ p
回家,凤香正歪在炕上看俩孩子玩。我问凤香,吃饭没。凤香说,她吃不下。我说不吃饭哪行啊,这就端上饭菜,硬叫她吃了口。凤香问我:“咋回来这晚啊?”
, J- ]) M( U, A# T 我说:“上老叔那瞅瞅。”
5 L$ ^, v1 q( e8 L9 W “咱叔总也没来。你也使不上劲。”凤香说:“这阵子吃药、看病啥的,花的都是咱叔的。”
: b, a* m) a) E 我说:“自个儿叔,没事啊。”
* v% c5 e# `2 N5 q “你说咱爹。”凤香说:“眼瞅快一年了,也没个信儿。这人,八成是没了。”
. v; {8 f+ C) B2 e$ x7 @ “别乱核计。”我说:“你这病都是核计出来的。”我就给凤香讲学校那个老师说的事,我说:“咱校有个老师,他一个亲戚,人好好的,睡着觉,爬起来就走了;一走就是仨月。回头,自个儿又回来了。再说话,说的都是仨月前的事。”我跟凤香这么说着,心里头一阵阵高兴。核计,明天川子舅就能回来了。
" r ^: b- T5 v( ]6 K# O, I' @ 凤香苦笑笑说:“那到好了。”/ }5 b6 J1 o( s: g( p
看凤香没精神,我哄小栓子玩了会儿,就收拾收拾睡觉了。
T. _- c* O7 T7 M 第二天是礼拜天,大早起,我出去卖点菜,也打上酒:再我哪也没敢去,就在院子里磨叽,一会儿收拾收拾小棚子,一会儿劈点劈柴,就连洗褯子我都端门口那洗,生怕川子舅来了,我没在跟前,把凤香吓一跳。可我溜溜等我一天,川了舅也没来。怪呀。川子舅说好好的,要回家,咋没回来呢?可这话又不敢跟凤香说。我就核计再等等,兴许叫啥事儿给拽住了,兴许明天能来。
3 t+ a( o) k/ [ 又过了两天,川子舅还是没来。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就去找老叔。见了我,老叔说:“我正要去找你呢。”他说:“铁头昨下晚儿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d- D6 W: N$ D) W2 g" U# [ “是吗?”我跟老叔说:“川子舅说回家,也没回来。”2 i; _+ T, }$ T% x) z9 a
“咋回事呢?。”老叔也挺纳闷儿。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走,你领我看看去。”3 u& l6 ^( i2 |' W7 i
结果,我领老叔到惠工那一看。那间屋子空了,啥啥都没了。问问邻居,邻居这家昨天才搬走。我问:“搬哪去了?”邻居说:“那谁知道。”邻居问我和老叔:“你俩跟这屋的啥关系?”我说:“亲戚。”邻居说:“警察早盯上这屋了。你们可得加小心。”老叔问:“警察来过?”邻居说:“可不,来好几次了。”我问:“那是不是叫警察抓走了?”邻居说:“看昨天那样是搬家。往哪搬,咱就不知道了。”
( N3 B4 v, C7 G- T) c# i 回来的路上,老叔嘱咐我说,谁打听这事,也别说。他说:“这爷仨,没准走玉良那道了。”我也核计,大头这是有意躲我。可川子舅也是的,就不说回家看一眼凤香。/ f7 `* y) j+ X, ^$ M* @
眼瞅就要放暑假了,学校那边,课赶得也紧。世面上物价涨得都没边了,总有大学生们上街游行,警车也跟着满大街窜。凤香还是打不起精神来,人都脱了相,瘦得都抠喽眼了。我核计,这光喝中药汤子,也太慢了;等放了假,我在家带着孩子,凤香去住医院,让医生给好好看看。可我这点工资,是顾了吃的顾不上穿,这还得花老叔的。老叔说:“那到不怕,挣钱不就是花的嘛。”他说:“就是活儿紧,下晚儿都得连轴干;这还多了个小材子。我真是没时间啊。”; g0 ]$ G. z; f1 h& k4 D6 D
这个李家纯也真是的,把小材子扔老叔这就再也没来;孩子都7岁了,他这当爹的,也不说张罗让孩子上学。我跟老叔说:“要不,我把小材子领家去吧。反正还有几天我就放假了。”3 c1 ?' Q+ M/ C/ m& ^* X4 J; A# ^
“不行不行。”老叔说:“凤香拖着个病身子,再整仨孩子。那哪行。”
- l7 x* R8 t$ R5 M “没事啊。”我说:“没准小材子,还能帮凤香干点啥呢。”我这就把小材子领回家了。小材子这孩子还真挺懂事,跟个姑娘似的,能哄小栓子玩儿,还能帮凤香扫个地,端个水啥的。下晚儿,就钻我被窝睡。
& p L) z) w; B: R% Q3 B) | 我这正拉架子等着放假呢,嘿,离放假还有两天,出事了。# Q0 @9 S8 L1 R) E+ V! r+ @9 M0 \
那天头晌,刚领学生们考完试,本来下晌就能回家了。我这边正在教室归拢着学生们的卷纸,学生们也都正背书包往外走,那个女校长站教室门口,叫我一会儿去校长室。我送走了学生,把卷纸搁办公室,就去了校长室。进去一看,校长没在,有十来个老师挤在校长室里七嘴八舌地发牢骚。我问他们咋回事,他们也不知道,这会儿又进来两老师,大伙就嚷嚷,说:
0 C# D r( x8 R6 i5 f' p0 J “这是要干啥呀?”" T( F5 f1 D# s5 i& Y! s7 j3 ?
“要开会咋的?”, {; s* q* X1 x5 k/ K
“校长哪去了?”! ^0 ^7 Z4 e8 m( e. u
这正嚷嚷着,门口进来一群警察,他们啥话也不说,赶着我们这些人就往外走。咱这些人急了,说:* L/ a$ Y1 J0 x6 v3 e
“为什么?”3 K8 ]7 ]: E0 [% x _! y7 ^- Y, @; V
“凭什么抓人?”
) X) ]( G, Z7 G! o, {6 h “说出个理由来啊?”
0 J+ d: g$ }. i, f “我们犯什么法了?”
. c) k$ _% n1 d! n; X 校长室里就乱了,警察抡着警棍就开打。打倒了的就往外拖,这就轰小鸡子似的把咱这些人塞进了警车。我头上挨了一棒子,还行,没出血。我也不知道疼了,就核计,家里还有凤香跟仨孩子呢,这可咋整?我看看车上的人,除了车门口那做两警察,被抓的一共是十一个人,有七个是老师,一个校工,还有三个是做行政的。我核计,咋回事呢?这些人都跟我是的,没见过做啥出格的事啊。再一想,哦,这些人都是参加过去年秋天去教育局请愿的人。可那事过去都快一年了,真能是为那事?. v6 W% E! q+ n9 V0 [
警车把咱这些人押进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个三层小楼,小楼的窗户上都挂着铁丝网。我看院子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日本战犯拘留所”。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是哪跟哪啊?我咋成日本战犯了?
7 v* |/ G" y% i 警察把咱这些人关进了小楼后边的一个大木板棚子里,锁上门就走了。咱这些人就嘁嘁嚓嚓开始议论,说:
& s8 G' H D. [2 L2 b “咋回事啊?”4 ^3 k% K# j/ O( \
“警察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 p% p) V1 Q- \5 y: n6 E3 q6 k* _ “这也太黑暗了。”& B( j l+ {* t
外头有人大叫:“都他妈闭嘴,到这还不老实。”
$ F9 a. e5 e) n 到了下晌,又给关进来三拨人,这大木棚子里男男女女的你挨我我挤你地坐满地。正是大夏天,拉屎撒尿都不让出去,棚子里这味啊,熏死个人。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个人发了半个窝头、一块咸疙瘩,算是给了顿饭吃。傍十点多吧,门开了。一个警察背着手站门口那,冲里边训话。意思是:现在是勘乱治国,要我们安守本份,不许乱说乱动。几个胆大的人冲警察喊:
8 V% ?) k6 g5 S “为什么抓人?说出个理由来。”. |# l; S! w7 W1 A
“我们犯什么法了?说明白。”+ x1 Z" ~# i+ [8 W ^
“……”; H3 u ]3 G8 l" j( v( G/ I# v0 m
那警察也不动气,说:“谁想知道为什么?站前头来。”! a8 ` I2 a; ?5 u: r, q5 D
有三个人站了过去。
: l7 W4 o. b- Y) C" N “好吧。”那警察挺和气地说:“请跟我来。”这就带着那仨人朝小楼那去了。几个端枪的警察锁上了大门。过了晌午,那三个被带走的人跟血葫芦似的,给拽两脚拖着,扔回了木板棚。几个女的吓得紧往一边躲,这架势我见过,就和几个男的给那仨人放平躺好。, x: Z( f+ x( R3 ?8 X5 l! e& H
到了第二天,又不断了有四、五个人被叫出去。叫出去,就再没回来。棚子里的人就骂,说:“这还有个好?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我也核计,这叫咋回事啊?再咋的也该说明白,被说没犯法,就真犯了法,也不能这不管不问地楞圈着啊?又过了一天,大门开了,警察叫我的名。我核计,完了,光挨打还好说,也能知道是为啥挨打,可不能像昨个儿被叫出去的那几个人似的,去了就回不来。我那边还有家,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叔呢。说也怪,平常儿我还真没多想家咋咋的,也没觉着凤香是咋回事,也就是这一年来的,凤香闹病,孩子没奶吃,我才觉得我忙和的就该是凤香,是孩子。这真到了节骨眼上,我这满脑瓜子里转悠的全是家。我走了,家咋整?孩子咋整?老叔还不知道我上哪了呢,他不得满世界找我呀?我冲警察说:“你们要干什么?我犯啥法了?”( a4 A# Y3 Y! K
“别不识抬举啊。”警察推了我一把,带我进了小楼。
' k; y! L+ I1 O- H5 R! ~2 F5 M 在小楼的走廊那,看老叔跟朴炳哲正站那等我。我像见了救星似的,急着叫老叔,说:“你们咋来了?”! f7 M W4 G+ m4 N5 M
老叔抓着我手,上下地看着我。
: F: o+ N' V" y “费心了。”朴炳哲冲警察点着头说:“那我们走了。”
9 C2 y& i% @/ U “有事,我可找你俩啊。”警察跟老叔和朴炳哲说:“走吧。”, x' h% ]2 b/ L2 `: w( R- p
出了拘留所的大门,我看二倔子守着辆人力车,站马路边那。我跟二倔子说:“你也来了。”二倔子推我上车,说:“这叫啥鸡把事儿啊。”$ a. b. h# v% g" m0 N
老叔也叫朴炳哲上车。朴炳哲说,他要去躺教育局,让我跟老叔先回去。说改天在到我家去看我。
! ?6 z, s; a. ^5 I “那你先去忙。”老叔说:“我这都忙晕了头。朴先生,哪天我再到府上谢谢你。”9 B8 S; b8 c8 x& O
“看你说的。”朴炳哲说:“马老师人这是出来了,我还得到教育局去探探底,得保住他的差事啊。”他跟老叔说:“关先生,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快带马老师先回去吧。”
: {" |! a- X( V# `8 \7 [ “那好吧。”老叔跟朴先生握握手,上车跟我走了。
% R# w! x( ]& ^* y4 P 二倔子拉着车说:“你个小全子,可把人糟贱死了。你叔都叫你给扯八瓣儿了。”
& p/ p4 l: e' q) g- y “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啊。”我急着问老叔:“你咋知道的信儿?”
% S6 L% m6 F" a- P9 ]* h1 j “别提了。”老叔说:“前天下晚儿,凤香抱着孩子来找我,说学校一个老师来家告诉她,让她给你交伙食费,说你学习去了……”4 h# Y- H3 ?$ v, j1 B9 H
二倔子插着嘴骂,说:“学鸡毛习啊?抓人都他妈的挂个好听的名。这帮杂种肏的。”7 I) M0 { q1 l0 \* t
老叔说:“……我也核计不对,学习咋还交伙食费?咋晚上还不让回家?这就赶紧去找李家纯,到教育局一问,人家说李家纯辞职不干了。我就问他们,有没有老师去学习的事。没人搭理我。没办法,我这就又去找了朴炳哲。朴炳哲说,是有这么个事。他说,那是什么学习啊,就是关押。他说他们学校也抓了不少人。我说你也被抓了。朴先生就跟我说,得赶紧想办法,找保人把你保出来。朴先生就去了教育局,也叫我找找关系,说两下一起想办法。我这就又去找王瑞山。王瑞山带我去见了警察局的人。”; Q( J& ~9 V- s+ c3 K- R% `
二倔子在前边说:“我拉关大哥溜溜跑两天。”他说:“全子。这回我可知道你叔的本事了。没你叔,你就在里头蹲着吧,刚才在门口站着,我听说死俩了。”- x1 e0 [: x5 b3 ]) G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跟老叔说:“凭白无故地,他们为啥抓人啊?”; B& v, z# m0 }3 a& j
“咳。”老叔叹着气说:“还是为去年请愿的事。再有,你们这些人都是在光复前做过公职的。”
y% D$ p+ D0 s* @3 E3 U “你说这还他妈的道理不?”二倔子说:“干活儿,不给发工资,还不叫你说话。光复前咋的?光复前老百姓就不吃饭啊?就喝西北风啊?你他妈的政府没能耐,擎着小日本祸害老百姓,回头又找老百姓算帐,我肏他个血妈的,还叫不叫人活了?”
6 ]5 m, v& Q Y" S/ x# S; W “别说了。看让人听着。”老叔冲二倔子说:“上哪说理去?”
! Q4 W# r8 d* G' m- l! y 拐过十间房,顺大道向北,人力车骑到了皇寺道口那。再向西去,就是家了。可车子没西拐,过了道口,还往北走。这该是去老叔那啊。我就问二倔子:“这要去哪啊?”
- Y# O: n7 D( z8 d1 s) s3 B 二倔子说:“你还不知道?凤香住医院了。”1 E" \# M G9 \: |
“啥?”我急着问:“孩子呢?”8 \$ S+ h+ ]" I8 F( h. h
老叔说:“你这一出事,我担心凤香整不了那仨孩子,就叫你师娘过去陪她……”( c/ \: I$ f6 G* ?/ L% W3 Z
二倔子抢着跟我说:“你师娘不落底,抱着小虎子,楞把我也拽去了。我看凤香那样,闭着眼直说胡话。凤香叫你,还行;一叫她爹,你师娘就哆唆,说那死鬼大头要来抓她。我他妈就骂你师娘,你说这都啥时候了,她也跟着瞎鸡把绞和,好好带孩子,比啥都强。我怕凤香挺不过去,半夜就跑你叔那,这就赶紧跟你叔把凤香整医院去了。你说我一个老爷们儿也整不了那几个孩子;留医院看凤香吧,也不合适。你叔就把秃子妈叫医院去了,让她守着风香。我一看你叔,抓心挠肝地要找你,第二天我他妈也没出车,就拉着你叔满世界找人……”1 ?9 v9 ]- a% R3 c. U7 b" s
老叔搂着我说:“头拱地,我也得把你整出来。”
; G) q- V1 X" R; r: ~ “关大哥,全子这是摊上你了。换我,别说没钱,就他妈的真有钱,也找不着庙门儿。”二倔子说:“全子,就凭他妈的这出,你要不好好地孝敬你叔,我都不答应。”2 ]* [$ ]7 G; z) ?" I" r7 [
到了医院,凤香打着吊针,直楞楞地瞅着我,问:“你上哪去了?快叫我爹进来吧。外边雪那么大,帽子也没戴。”这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 M# N2 k# ]7 x+ U
我听得发森,扭脸就抹眼泪。
0 _7 @" H/ f" \0 ]; f% p- c 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宿,凤香一直再没说话,光张着嘴倒气儿。你说,那么个风风火火的人,就这么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悄没声躺着,看着就叫人揪心。老叔说:“愁这样,也就一两天的事儿。”他问我:“是不是得告诉你爹一声啊。”我说:“上哪找他去啊?”老叔就打发张叔去报社登了个寻人启事。
W- m. y, |; | 第四天早晨,大夫问我:“你是她什么人?”我说:“她是我老婆。”大夫说:“这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我给凤香擦了把脸,凤香睁眼了。她瞅着天棚,说:“栓儿,听话。你是哥,让着你妹子点,娘奶完你妹子,就奶你。”接着,又是不声不响地干躺着。5 x" u: }2 i- I
到了十一点吧,二倔子来送饭,我跟他说:“你去找我叔,大夫叫准备后事了。”
2 [2 M! \) d) F- Y% n/ A 老叔是两点多钟来的。进屋,他扒开凤香的眼,看看,就叫我找大夫。$ X9 T0 x; e: |5 N, M
大夫也扒扒凤香眼,再摸摸脉,说:“你这人啊。人早死了。”就拔了吊针,走了。
* D- n. C' X4 H+ n6 }' c 我傻愣着站那,脑瓜子空了。) B3 B% h: S3 c5 g+ E7 }
老叔推推我说:“别愣着了,赶紧张罗办事啊。”
/ d; Z' }4 u: A+ ~6 u7 p, f4 W 我叫了声“叔。”偎老叔身上就哭。3 ], W- i R0 d. Q- {1 M
“好了好了。”老叔拍着我后背说:“你在这守着。我去买妆老衣裳。”! i W0 s* I& K$ h
老叔一走,我坐在凤香身边,抓着她手说:“你这就走了?你想孩子;有我、有咱叔,亏不着孩子。你想爹;爹没叫黄皮子迷走,他跟大头在一块儿呢,咱叔登了报纸正找他,你在等等。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没把心给你;可我也管不住我自己,心思就是在老叔那。你这一走,我就不再找女人了,就带着孩子跟老叔过。你啥话也没给我留,这不怨你,都是我该着。”2 j% ]8 k7 k7 i4 ~
把凤香送进了太平房,回到家,我在家门口那挂上幡,就等着川子舅回家。师娘怕吓着孩子,把仨孩子都领了她家去。三天、五天、七天过去了,川子舅还没回来。0 Z' S* {8 l) F0 q9 g3 N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啊。”师娘说:“他要回,不等今天就该回了。这哪是叫黄皮子迷走了?准是人没了。”
, N9 `# g* h1 ?# j1 y “得。”老叔说:“我做主,咱不等了。”这就张罗着把凤香送走了。# ?, c! a. A/ Z. @$ i7 v
埋了凤香,老叔再就没来。我不吃不喝地傻了好几天,是啥都核计到了。你说有凤香那暂吧,我拱拱涌涌地就想着要跟老叔过,眼下凤香没了,川子舅也不跟着闹哄了,我这心里还真拿不准主意了。小栓子将将两岁,小雪还不到一生日,我带着俩孩子跟老叔,那不是愣给老叔添事吗?要说不跟老叔,我自个儿咬牙带着孩子也能过,可这心里头就是不甘心。老叔是咋想的?他咋一直没来呢?眼下老叔有了自个儿的工厂,有了自个儿住的地场,我叫老叔上咱家来跟我住,他能来吗?没准老叔也在核计这事呢。咳,叫谁都得核计啊!我是从啥时开始打心里把这当家的?想想,是从有了孩子,从小栓子能叫爸爸了,就说我没把凤香当成像老叔那样的亲人,可一下班,我还是自觉不自觉地往这个家跑,工资还是如数地交给凤香,都是因为孩子。我是孩子的爹,凤香是孩子的娘,你愿意不愿意的,事就是这么个事;是爹,就得为孩子忙和,是爹,就得跟孩子他娘一起拉巴孩子,是孩子叫我跟凤香扯不开了,这是天经地义的。那我跟老叔呢?我跟老叔靠什么天经地义。就靠能抱着?就靠我把身子给了老叔、老叔也把身子给了我?这一看,还是川子舅高明啊,他知道用啥法子能拽住人,他知道,我跟凤香有了孩子,心里再咋想也跑不出这个家。眼下,川子舅是走了,那是他有了自个儿的新想法;凤香也没了,这也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换川子舅是老叔,我跟川子舅过,那是孩子的姥爷,咋说也有血脉连着呢。说到家,老叔跟我也是没沾一点血脉的边儿,人家为啥凭白无故的要给你拉巴俩孩子?说这话,我是小心眼子了,老叔不是我想的那种人,那小妞子、小铁头、小材子,都跟老叔不沾亲带故的,老叔都收留了;可那是老叔乐意,是老叔自个儿愿意那么做的。我这是啥呀?这还是硬往老叔怀里塞包袱啊。赵爷说得对,做事不能光想着自个儿,得为别人想想。眼前,孩子都在师娘那,我也不能装傻充楞地在家这么瞎核计了,得去把孩子接回来。接回孩子,自个儿带孩子过吧,谁都不容易……
* j$ S3 t5 F, R6 ~ 我去了师娘家,说要接孩子回去。师娘叫我坐下,说:“全子,凤香没了,可咋说我还是你师娘,我也不跟你说外道话。”她说:“我也核计了,家里头就你一个人了,我知道那是啥滋味儿。你师傅走那暂,我心里闹腾了小半年儿,好歹有铁头,好歹又有了二倔子,这有添了小虎子,我这心里头啊,才算是过来点那劲。你呢,要是有孩子跟你闹哄着,兴许还能好点儿,一忙和也就过去了。”9 d6 {$ D- a, Y# Y3 `1 H V
我说:“我知道,师娘。”' J F# i9 W1 `& O! m' }9 A: M
“你听我说。”师娘说:“全子,你要是信得过我,还拿我当你师娘,你就先把小栓子领回去,咋说小栓子大点,好带。有小栓子跟你做伴儿,你心里也好受点。等你开学上班了,再把小栓子送过来。小雪呢,小,你整不了,还搁我这。我奶着小虎子,也就把小雪奶出来了。”' m+ Y; @2 b+ l2 u0 x
“师娘。”我说:“那太劳累你了……”
: J2 c9 H+ @ j ?, P$ C “我说啥来的?”师娘说:“我怕就怕,你跟我外道。”她说:“我就不跟你掰扯咱两家这些个事了,你也都知道,就冲你丈人,冲凤香,冲你们一家人对大头,对咱家的劲。你这样了,我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也知道,我个穷老婆子也帮不上你啥,也就能帮你整整孩子。你那边有你叔,可你叔个大男人的,他也整不了孩子啊。啥也别说了,听师娘的,你愿意领呢,就把小栓子先领走。小雪,我是留下了。”5 P5 k4 j( f6 B0 K2 \+ W
我听了师娘的话,给师娘留了点钱,就抱着小栓子回家了。3 b7 H$ D* K. d! ^
在家忙和着小栓子,还是核计,老叔就这么跟我断了,他真的就不来了?那他以后就一个人过多冷清啊。我是真有心上老叔那看看,可有迈不动这腿。我去了,说啥?6 b" `# y5 P# Y: e6 s
三天头上,老叔来了,进屋一看我那小老样儿,就说:“咋的,你也要跟着去啊?”这就抱起小栓子说:“来,亲爷爷一口。”. ?; }, a ?8 ]. |1 O
“叔。”我看着老叔,心里是酸甜苦辣地翻着个儿,说:“多呆会儿呗?”话一出口,我是说啥也板不住了,扭头就抹泪。
" z. H, d5 ~+ j8 \$ U- h “这咋说话呢?”老叔说:“我这刚进屋,就说送客(qie)的话。怕我沾上你啊?”6 Y8 u) a" x4 P5 ~* t% \
“……”我坐那,不敢瞅老叔。
; `$ h( z" H3 r; ]; t 小栓子伸着小手抹我脸说:“爸爸不哭。”
; E7 J$ F+ @" J" }) T, F# @; p: @ “得了,不怕孩子笑话。”老叔说:“真饿了,赶紧整点吃的,今个儿我不走了。”
( }! |; r7 q, k! ~7 g' S2 X. x& E “叔。”我站起来说:“真的!”% N J5 ?6 }( `( K
“今个儿,我搂孙子睡。”老叔亲着小栓子说:“叫爷爷。”小栓子就叫。
5 n; a5 c3 }. R6 ?: a! J “再叫。”老叔亲着小栓子,说:“爷听着咋这舒服呢。”
0 U) a* W- Z, G 端上饭,老叔坐炕上呱叽呱叽地吃,也喂小栓子吃。瞅我拿筷子,还愣着,就说:“你神活啊?吃啊!”
8 D' K% N: e) H+ [* B5 S “叔。”我说:“我不是以前的全子了。”
! M, q6 N' H' ^ `2 }9 @! z5 c! ` “屁话。”老叔瞅这我说:“你变成大姑娘了?”# Q: U9 a( T+ O3 a0 x
“叔。”我说:“我是说……”8 }- L( ^4 f( Y* S5 v
老叔拦住我话,说:“这几天真是事赶事。我把铁道北的厂子关了,还剩点活儿,都搬铁西去了,你张叔还把脚砸了。我这又是忙着收拾房子,又送你张叔去医院,又得忙和铁西的事。这才算是打兑妥了。”1 N; ^* L0 F8 i: z8 v
“叔。”我说:“我带着俩孩子……”# f1 Y8 c% k2 B" j7 |* w" j; f0 a
“傻小子。就这,你就不是马德全了?”老叔说:“全子。小栓子、小雪,就是我孙子啊。”
7 |6 ^7 F" f4 f+ ] 我仰脸瞅着老叔,说:“叔。我这心里啊……”( }$ E" T, a! o; w. @; x
“你小子啊。一天老瞎核计啥呢?”老叔说:“我今天来这干啥,你知道不?”
' I9 n) R3 U, l7 {- B0 f0 a 我说:“来看孩子。”+ W. W9 X0 B1 p8 [7 [9 q
“你呀。”老叔说:“赶紧吃饭。吃完了,我跟你一块收拾收拾。明天咱就搬家。”
) Z' m* d1 T! u7 N# Z+ K “搬家?”我说:“往哪搬?”
* P0 D' @5 M* D2 ^3 m0 }+ u 老叔伸手捏着我鼻子,说:“不愿意搬我那去?”" M8 x3 t4 [) T& a% D# R
“叔,我真寻思你不要我了呢……”我眼泪又出来了……& U* l E; \$ c( g
老叔把铁道北的四间房子买了下来。进屋还是原先干活儿的那间大屋,间壁了一下,收拾成一大间待客(qie)、唠嗑说话、吃饭的地儿,用时髦的话说,叫客厅。进客厅后门,又接了个扁厦,左手开门,跟原先做饭的那屋,还有铁头住过的那小扁厦翻盖成一大间,是烧火、做饭的地儿,挺宽敞;再往前,开门通后院儿。后院儿的仓库租给人家,还做仓库。客厅左手这门,通原先的办公室,这儿,归置成老叔睡觉的屋。我进屋看看,屋里收拾得挺利整,铺着炕被,少了办公用的那些个柜子啊、纸啊笔啊啥得,多了衣橱、衣架,多了洗涮用的手巾、盆子啥得;呵,还多了张我跟玉良的那张照片。原本那张不大点儿的小照片,叫老叔放成比书本还大的大照片,像摸像样地挂墙上。我心里一热,核计,老叔啊,我是知道你的心,玉良要是也能知道你这份心,该多好。客厅右手那边间壁成了两小间,开门一小间,有炕,有铺盖,是孩子们睡觉的屋。隔这屋墙,靠南,再一间,在外头另开门,是师娘一家住的屋。老叔跟我说,他叫师娘一家也搬过来。老叔说,一个是,铁头没影儿了,师娘家光靠二倔子拉车,也挺紧巴,叫师娘把十间房的屋子退了,也省一份租钱。二来,小栓子、小雪、小材子也得有个人看,师娘带着小虎子,也就把这仨孩子都带了,顺手再做点饭、洗洗涮涮啥的,给师娘一份工钱,她家里的日子也能宽快点;我跟老叔也能煞心上班。二倔子和师娘呢,也挺乐意。老叔啊,真是啥都替我想到了。
' \" W- q; L0 v/ t 我把家里的东西搬过去时,师娘一家已经住那了。师娘跟我说:“全子,可得记着你叔啊!”
; I' R8 h, e B 开学,我没再去“皇姑一小”去教书,朴成哲安排我去西塔中学,教初一地理。课不太紧,也不带班,朴成哲在这学校当校长,啥事挺照应我。
2 y/ ^, u. \& ^! ~: O* p/ p3 y t+ ~ 天煞冷了,外头虽说乱哄哄的,我这日子一直挺消停,请愿意啊、光复前的事啊、被关押啊啥的,也没人再提起。每月开饷,我除了留点零花的垫兜钱,工资全都交给老叔。老叔让我自个儿拿着,我说,我不。# b5 ?7 d+ G2 j$ _
我说:“谁家都是老的当家。”: `5 [1 N: ^& `6 N+ d
“这年头,谁当家,谁遭罪。”老叔点着我鼻子说:“里外你就可我一人咕辘?你就不会学这点,给我把这个家当起来?”! u9 q( y, [! Y) C9 D* Z) T
我说:“等我学会的吧。”
1 I: i- V7 g; ^) t& Y" U “小祖宗。”老叔捏着我鼻子说:“累死我,看你咋整。”
" e) o0 _3 H; Y4 z& ~ 我一头扎在老叔的胸脯子上,说:“谁让你是我爸来的。”
% Z8 D1 A/ z5 a 一句话给老叔说得,捧我嘴巴子就一顿啃。这边啃着,还不住嘴地说:“臭小子,我叫你油头滑嘴的……。我叫你哄死人不偿命……。我叫你专往我肝儿上说……。心都叫你掏走了,你知道不?我亲死你……。亲死你……。我活吃了你得了……”, F' o( U7 T% [% J @
我就叫,说:“救人啊,腮帮子咬掉了。”6 u% \: x) a* ^
“虎啊。”老叔放开我,说:“大天白日的,就你嗓门大?”1 s: D5 C& A$ e, k5 c
小材子扑楞跑进来,问:“全子叔。谁咬你腮帮子了?我打他去。”1 J7 M5 U/ d' v' k6 h$ X
我跟老叔就笑。我说:“没有,一只老猫。”
7 ]; k3 J! R$ K) q0 t 老叔就红着脸,踢我。8 B _6 O1 o4 K* t
“爸。”小栓子也跑进来叫我,说:“我要老猫。爸,给我抓老猫。”
% `# i9 N" _( T, P3 c2 } “好好,咱抓老猫去。”
& @$ A" ^6 L# L5 | s" ^ 白天,我和老叔都去上班,二倔子还是去拉车。下班回家,我帮师娘做点饭,再不就忙着带孩子。吃饭呢,二倔子愿意自个儿吃,师娘就抱着小虎子跟二倔子回他那屋吃。我抱着小雪跟老叔领着小栓子、小材子,在客厅吃。下晚儿,我跟小栓子、小材子睡北屋。小雪小,跟着师娘睡。闹心了,我就把哄孩子睡了,钻南屋去,拱老叔怀里,撰着老叔大枪睡。我盯着墙上的照片说:“你咋把照片挂炕里了?”5 T2 A6 p+ N; C6 X3 S
老叔说:“见天晚上,看着你俩睡,踏实。”
7 d0 N* h# I4 M6 J" f& B 我说:“那我告诉玉良。你又裹我大鸡了。”
3 {/ J3 t$ v5 f. \* ` p& r _2 U “臭小子。”老叔琢住我嘴,狠亲一口说:“我叫你胡咧咧。”' @' ?4 J8 s' i$ E
我故意叫:“玉良……”
9 s- V6 w! W" j7 }) `" S5 C: Q5 ~ L/ M “活祖宗。”老叔搥我,说:“小点声儿,吵醒孩子。”
; ~5 o& @" ?( f3 b( P0 J 我在老叔怀里拧哒着说:“那你给人家揉揉。”9 |* n: @3 \$ J9 k- D: P9 e* P
老叔揉揉我嘴唇子,说:“宝宝,爸还想裹鸡。”
% P. j6 r5 E# w0 K# V* q1 k 我马溜躺好身子,一手撰着早就当当硬的鸡鸡,一手就去抱老叔的头。
1 w5 I+ b9 \2 ] 老叔拱进被窝先舔我蛋蛋,再含住我鸡鸡,鹅毛抚水似的使嘴撸我鸡鸡,那滋味儿啊,脚心子都跟着直冒火……: @7 A/ p* P; w% J% O2 E7 e; L
我不敢叫出声,就摸着老叔的头,在心里叫:“好爸,儿子全是你的,全是你的……”我弓着身子往上挺,腚根子那麻了。我压住声叫:“爸,来了……”
5 r. t7 }2 U2 Z. r7 h 老叔叼紧我鸡鸡,裹得快了……
; ^. H! g0 t9 {5 D2 A6 @ “哦……,哦……,啊!好爸……,好……,嗯!”我射了……
; a0 I0 O* E: W4 b, F4 q' I7 } 老叔紧含着我鸡鸡,把我一股股的精水喝了下去,连鸡鸡里最后那一点精水,老叔都琢嘴里,琢得我鸡鸡头直痒……
. E h8 Q# W) \: Z 我抱过老叔的头,逮着老叔的嘴可劲裹……
' t. H2 h& z8 w1 E- a+ y: r, E; y 老叔把嘴里还留着的精水,使舌头送给我……
% _; P) H' L* I$ V 我含住老叔的舌头,也吞下我自个儿的精水……$ B F7 z9 {& p2 ?# ]) H
老叔抱紧我,说:“好儿子,爸不能没你啊。”! c7 I0 D) i4 A% N2 x+ E# S
我转过身子,回手抓着老叔当硬的大枪,说:“爸,用吧……”
9 V o9 L2 f) E6 R4 R5 } 老叔一手抱着我,一手抹把口水,伸到我后门儿那揉……
: U1 o n5 o" Q2 j, h 我后门开了。痒得我一撅一撅地迎着老叔的大手,嘴含着老叔搂在我胸前的两根儿大手指头……
, o6 g3 i5 @6 f+ D2 X+ k' m* s* l9 N 老叔端起大枪,顶进了我后门儿。老叔没急着动,他把大枪全都送进去,抱紧我,说:“大宝。爸就这么睡了……”7 @, Y! D( h( D0 q' X0 J
“嗯。”我抓过老叔的手,焐在我鸡鸡上……* ^* |9 s1 n* p
老叔含着我耳垂,两只大手焐着我鸡鸡,身子贴紧我后背,大枪进的更深了……5 l( x; _& r; ~. ~& X$ a
我核计,这是不是因祸得福啊?
- t3 u: b* b2 O3 H/ i( W) a 一来二去,师娘真就成了我跟老叔的管家,穿的、吃的、铺的、盖的都答兑得应应当当,家里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老叔干脆把过日子的吃喝钱,交给师娘管。都说这小孩子是“三躺六坐八爬叉,一生日会扎扎。”小虎子都能走了,我那小雪,比小虎子还大三天你,还不会走。师娘宽慰我说:“不怕,有走得早,有走得晚的。小孩子不愁长,没毛病就行。”; g4 P( Q2 z3 q, ]. Y
“你看小虎子都能走了。”我说:“咱那小栓子那暂,咋巴扎得也挺早。”4 b- z. Q* ]& [9 t
师娘说:“有几个小栓子、小虎子,你瞅瞅叽拉咕辘的,溜茬得跟个小活驴儿。”这就叨咕说:“眼瞅又到年下了,再有几天,凤香走整半年了,你爹也一年来得没个信儿;烧点纸吧,连你赵爷,连咱家那死鬼大头,都给送点,保保咱活着的太平。”$ Z. J, M, M% W
我说:“行,等明天下班,我顺脚带回来。”- N3 i8 V- V6 k
这正说着话,秃子妈来了。秃子妈没事就过来跟师娘闲啦瓜,她跟师娘说:“呦,老姐姐。我瞅你可真美透了,一人管着仨老爷们儿。愁把全子管的,说啥是啥。”8 w: U" K$ s. j6 \6 m. D/ s2 c& J9 ]
“那我不是他师娘吗?”师娘说:“这呀,也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啊。”
4 S$ S/ k1 A* v) x+ {5 L: j 秃子妈说:“我那老姐姐,那你可得缝个大被,可别露出去哪个,看受了风。”这就“嘎嘎嘎”地笑。/ D8 _3 ?0 g7 x) x' D6 z5 Z
师娘说:“大妹子,怕是你家爷们一瘸一拐地盖不住被,咱可是一人一个被窝,严实着呢。”张叔脚没好利索,走道有点颠脚。: v" O- U4 |3 r2 }' m B% Y
秃子妈说:“说真格的。老姐姐,你这一来啊,我还真有了个唠嗑的。你说咱老姐俩咋这投脾气儿呢?”
: `( ~8 I- W2 ~3 Z$ q& { 师娘说:“你呀,别见天地来气我,我就烧高香了。”
" N5 J S% S( S1 j 秃子妈说:“老姐姐,这话我谁也没当谁说,就想跟你叨咕叨咕。你说我跟咱家那瘸子也没闲着;这肚子,他咋就没有动静呢?” }; i# g+ y, H& J1 C5 F/ q# o
师娘说:“你这死老婆子,当全子面也胡咧咧,看把全子说脸红了。”
6 W4 U2 s- w1 Y0 e% a: F 秃子妈说:“都当爹了,啥不明白。”
) K) Y0 P+ N8 r5 t 这个老娘们儿啊,说说就下道。我不愿意听,就拿着扁担,拎两水桶,去后院井沿那挑水。我这刚压满一桶水,就听咱家门口那有人吵吵,细一听,是二倔子在骂。我明白这是骂给秃子妈听的。二倔子就看不上秃子妈。
, r% x0 ]+ y$ e; K% Z. D 我挑上水往家走。隔着窗户,就听秃子妈跟师娘说:“你当家的回来了,我也得回家了,咱家那个老鬼也要进家了。老姐姐,你说打从咱那老鬼一闹腿,我离开眼皮一会,他就满世界地叫。就跟要等着吃奶似的。”
$ f6 U. p; v" N \2 H# {9 x5 j 二倔子进了门,他把抓着头上的狗皮帽子,往椅子上一摔,冲师娘叫:“这不张罗做饭,瞎屄扯啥玩意儿?”& e3 t; U2 a5 |( B4 g; e8 j
“得,我真走了。”秃子妈这就拧哒着身子回家了。
) ~6 a: `7 R0 _* f: l3 g 师娘送了一下秃子妈,回头给了二倔子一句,说:“就你长嘴了。”
/ y1 t. n5 a9 g: n 二倔子也叫,说:“赶明儿,少叫她上家来,我看她就不烦别人。”2 O2 O4 y3 Q% U5 l1 i
“她来,我能撵她走啊?”师娘叫着说:“整天介那破嘴跟个茅楼似的。啊呸。我都替你丢人。”4 R% a! G3 ] C6 u
我赶紧倒缸里这挑水,进屋给二倔子舀上水,说:“得了,洗脸吧。也不是师娘叫她来的。”要说师娘跟二倔子这俩口子,就这么骂着吵着过得跟小唱戏儿似的,这边刚骂得乌烟瘴气的,调屁股和风细雨地没事了。你别看二倔子那臭脾气,从打跟了师娘,骂归骂,吵归吵,还真没动过师娘一手指头。
9 a) a0 F/ y$ D6 D, J9 ~9 y1 I% p 二倔子洗着脸跟我说:“对了全子。得赶紧存点儿粮食啊。他妈的。都哄哄要打仗呢。”
) }4 ^( u/ k9 Y$ W' Q' e 我说:“哄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
& j1 O, ~+ Q \& i" Y8 `$ f) F 师娘说:“沈阳那可是风水宝地,连老罕王都相中了,再打仗也打不着这旮瘩。”
- t( ^5 s* o- `" O “你懂个屁。”二倔子冲师娘说:“那三洞桥不是沈阳?那柳条湖不是沈阳?管你是沈阳还是六阳,一个炮弹真飞过来,啥都得稀哩哗啦呀。”6 H1 x4 g- b, i+ ~
“说也是呢。炮弹可不长眼啊。”师娘说:“他爹,存点粮是真格的。就说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咱还得吃啊,不是?”
, F2 U; O% ]( i( ]7 t. Q" V; I3 r 我说:“等老叔回来,我跟他说说。”
; L% q. ]/ O l# P 这会儿,孩子们就喊饿,我问师娘:“饭好没?”师娘说:“早好了,我寻思再等等你叔呢。”7 i: M$ e O! x3 _0 H
看看天都黑这样了,我叔也是,咋还不回来呢?
: p7 z% v; i! w* z; A眼瞅快七点了,老叔还没回来。师娘说:“大人能挺,小崽儿挺不了啊。”我跟师娘这就张罗着叫孩子们吃饭,小栓子、小虎子还直劲儿闹。好不容易把孩子们答兑完了。老叔还是没进家。师娘就喊二倔子,说:“虎他爹,大哥可从没这晚过,你跟全子去迎迎,看别出啥事。”5 Z3 Q4 L! m$ C; t! C) f3 A
“哎哎。”二倔子答应着,就跟我要出门。这边刚要开门走,老叔进屋了。
; J4 `0 `5 E+ G 我问老叔:“咋这晚才回来?”
3 X4 q( o0 c( r+ R ^8 l, M “别提了。”老叔说:“赶紧吃饭,我这还得走。”2 E2 H5 U1 S! j/ u3 B
“干啥去啊?”我给老叔收拾着饭,就问。 r/ F& p, i9 O* ^1 J) _8 U
“越忙越添乱。”老叔洗着手,说:“你说这个张保生啊,挺明白个人,咋就犯起了糊涂呢?”
3 i7 e6 o8 r$ I9 K% V) n( [$ C 我问:“张叔咋的了?”
3 a* }$ q& q% G! K! v4 J, Y- ~4 } “他把老郎给打了。”老叔说:“下晌干活儿,老郎说叫张保生给他派个人,说他手上那活儿,一个人干不了。你说就这么点事儿,非叫我过去。我过去一看,那活儿是挺棘手,俩人一块儿整都费事,就跟你张保生说,干活儿的人都是你安排,你就看着半办呗。这个张保生啊,他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我说,那这活儿也不能撩着啊。张保生说,让我跟老郎干。我一听就来气了,你说我那边还一大摊子事呢。我跟你张保生说,我干,要你干啥?这张保生就跟我来劲了,说我当老郎的面不给他台阶下了,说我要卸磨杀驴了,说是他一瘸一拐的不如全乎人好使了。你说这都哪跟哪啊?老郎一看这样,就说:‘得得,你们也别吵了,我自己掂兑着整吧。’张保生这就骂老郎,说老郎是整景儿难为他,说老郎要在我面前摆功。老郎说,‘你这不时胡说八道吗?’这张保生抄起一根三角铁,照老郎脑瓜子就是一下子,当时就把老郎给打趴下了,满脸是血。我这就赶紧叫车把老郎往医院送,一直忙和到现在,正经事都耽误了。”
) i; n: Q* c4 R& v, l" O" d “张叔这是咋的了?以前他也不这样啊。”我说:“郎师傅要紧不?”
# q/ _9 a. p- J “脑袋上缝了八针,医生说过了今天晚上能醒过来,就不要紧。”老叔吃着饭,说:“你说眼下活儿这么忙,老郎他老婆又有病,我这是怕你们着急,回来跟你们说一声,老郎那边咋的也得有个人啊?”! u. t* F8 g; ]+ }4 i, A2 r
“老叔,你稳当吃你的饭。”我说:“我去守着郎师傅。”
: o Q! p5 p1 H' o) \8 W 这边,我刚穿上外套要走。秃子妈拍着巴掌,哭天抹泪儿地进来了。进屋坐老叔跟前就叫,说:“关大哥呀,你跟咱老张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你咋就那损哒他呢?吓得啊,饭都没吃啊。你说那姓郎的算什么东西?一个臭苦力,他还跟跟咱老张比高低,你还给他撑腰。我的天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我们老张对你家那是有恩的,他为忙前忙后的给你当小使换,为你还成了瘸子,你就这么绝情?我可是看不能活了,我的天啊……”
- f0 I f5 u) u& G 这说的都是啥话啊?几个孩子也给吓得哭啊叫的。师娘哄着孩子跟秃子妈吵,说:“这是干啥呢?吓着我孩子了!”
; Q0 ]+ N- c4 I# h7 \( S1 l0 ?9 \& H; d 我过去要跟秃子妈掰扯。老叔给我一巴掌,冲我一瞪眼,说:“你上你的医院。叫二倔子把张保生给我拽过来。快去!”我没找二倔子,出门就去了张叔那。进屋我冲张叔说:“你叫她上咱家闹啥劲?”- T5 k) b& y- e" }' A9 w6 T5 ]8 X" k
“谁叫她去了?”张叔说:“我也没叫她去啊。”. G" m+ E% q( M2 @' ~, }
“赶紧把她整回来。”我说:“她在咱家跟我叔哭啦嚎啦、要死要活的,闹腾谁呢?”0 [! H Q% s% p7 C' C3 W
“这屄娘们儿。越整越乱乎。”张叔骂着,出了家门。0 y- V) ?. u/ E& Z, R1 l5 o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7 X$ [- M" x, Q0 w% M4 a' J
郎师傅脑袋上缠着药布,手上挂着吊针,躺床上没动静。我问了问大夫。大夫说,让我看着点吊针,说人要是醒过来就没事了。到了下半夜,郎师傅醒了,要水喝。我这就给他拿水。郎师傅喝了水,说:“全子,这是咋说的?”泪就掉下来了。我说:“醒了就好,大夫说醒了就没事了。”我问郎师傅:“饿不?”郎师傅摇摇头。我说:“那就睡吧。”郎师傅说:“还拖累了你。”- A/ x' M7 c9 z! x1 E; P
天亮,二倔子来送饭。我写了张请假条,让二倔子替我送学校去,也跟二倔子说:“你上郎师傅家去一趟,别跟他家说他叫人打了。就说他在厂子加夜班,这几天回不了家。”
3 c8 B0 q+ K9 X+ Q9 r9 } 二倔子说:“你叔都跟我说了。”
* D8 l7 R k$ B. l 郎师傅紧着说:“这咋说的。这咋说得。连累你们啦!”/ V, X6 q. n/ q" \
二倔子走了。我要给郎师傅擦擦脸。郎师傅挡我手,撑着身子要起来。我问他干啥,他不说,还是要下地。我问他:“要尿尿啊?”他点点头。我扶他躺下说:“你看你呀。就说呗。”
- T/ x9 F1 w1 ^6 M6 d 郎师傅说:“埋汰。”
! v) Z) Y' J" _( s6 M- ]+ i& K% M 我拿过床下的尿壶,伸被窝里给郎师傅接尿。郎师傅赶紧把闲着的那只手伸进被窝,自个儿去掏鸡鸡;可他找不准尿壶。看那样挺着急,还挺磨不开。我也没说啥,伸手扶着他鸡鸡,给他接了尿。" E' V0 M: y6 S; p
“这真是的。”朗师傅直劲说:“多埋汰。多埋汰。”; p& H3 ^6 z; @9 ^. i! e. o+ _6 S7 V
我说:“没事啊。”这就去倒了尿壶,我自个儿也在水池子那洗把脸。回屋,我给郎师傅擦擦手和脸,就喂郎师傅吃饭。郎师傅直劲要自个儿吃,说他不落忍。我跟他说,你就当我是铁头,是你徒弟。郎师傅说:“这耽误着活儿,还让你们……。咳。”( J+ V$ ~' h; A+ s( E( Y' r
吃了几口,郎师傅就说不吃了,让我吃。我说我那还有,让他多吃点儿。郎师傅抓过手巾就擦眼睛……/ w1 ~* K$ {$ T' A
晌午张保生拎着饭盒子来了,身后还跟老叔。郎师傅赶紧要起身,我就紧着去扶他。老叔哈哈笑着说:“老郎啊,老张给你送饭来了。酸菜粉儿,高粱米干饭。老香了。”: L$ J5 E' Y3 M% |* d
张叔把饭盒子放小桌上,拉过郎师傅的手说:“对不住,郎师傅,我给你赔理了。都是我不对。”
@9 I& f$ `& D “这,这让我说啥好啊。”郎师傅紧着往床边上挪,说:“快坐。快坐。”
3 t& w& j; D, B/ [ 老叔说:“郎师傅。我给你出气了,你可不能再记老张这茬了。”
/ U# W% p% @) }' \; y “不记着。不记着。我听掌柜的。”郎师傅握着张叔的手,说:“张先生。俺俩哪来的啥怨仇啊,都是一时走板儿了,走板儿了。俺也不会说个话,你是当哥的,还得多担待啊。”( K: [) {% G' {6 h2 M
“可不。”老叔说:“你说你老哥俩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小疙子搂着郎师傅的大脖子总叫爹,一住就是一年多,你老张就不核计核计?”
0 m/ D. j2 E- U+ y+ k6 b “是是。”张叔跟老叔说:“大哥,你就别说了。你剋我,那都是应该的。我呀,肠子都悔清了。”# h4 j6 D" v- ?0 }& v
“自家人。自家人。”郎师傅说:“俺嘴忒拙,托掌柜的福,张先生,往后咱就是哥们儿,俺当弟的,你多担待。多担待。”2 W6 m q3 @, H. b8 k
“哈哈,你俩真拜把子,我给你们当证人。”老叔说:“今天就这的,郎师傅,你可得给我好好养着啊,我还指着你出活儿呢。家里你尽管放心,我都打发人嘱咐过了。”
, V) s$ r$ k+ d( a. P% J# T “哎哎。”郎师傅眨着眼,眼圈红了。
9 r- ?. Y& t7 m& K1 y( p 张叔跟老叔说:“大哥,要不我留下替全子吧。”
$ X7 ^3 U- N }) ^& R/ k “你拉倒吧。”老叔说:“都走了,我那厂子不黄摊了。让全子在这,比搁谁我都放心。”这就拉着张叔走了。
* B$ l, f* e. V2 F 老叔他俩一走,郎师傅这就紧着擦眼泪,说他住了这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掌柜的。他说,摊上老叔这样当家的,那就是遇上贵人了。" o }$ E2 n- C
晌午这顿饭郎师傅吃不少。不大功夫,他就要解大手。我要给他接,他说死也不干,就要下地去茅房。我这就举着吊瓶,扶着他去了。回来,郎师傅躺在那,瞪着眼瞅天棚,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就说:“郎师傅,你总这样,哪能养好病啊。”
+ Z5 z9 m. c# P8 i* Q) O6 K9 X 郎师傅看看我,撰着我手说:“全子,我想明白了。是我对不起老张啊。”
( j! x5 C" |, ~ ~0 i “看你说的。”我说:“你家那么多孩子,还给张叔带着小疙儿,他真应该是谢你才对啊。”
8 U8 W5 I; i$ c O2 m “全子。”郎师傅说:“你这么不嫌乎俺,屎啊尿啊的,老婆都紧鼻子的事,你都替俺做了。老婆有病,你叔还额外给俺钱。俺自个儿撸屌,那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你叔都替俺瞒着。俺是不会说啊,可谁咋样儿,俺心里有数。冲你和你叔对俺这份情,俺都跟你实说了。俺也知道,那也是个见不得人的事。俺那……,咳,你说这他娘的,俺就是稀罕个小小子,就是稀罕男的,稀罕屌。夜里搂这个小小子睏,摸着那小鸡儿,让那小小子踢蹬着俺的屌,俺这就心里就踏实。俺就抱着了小疙儿……,咳,没准是小疙儿回家,对道他爸爸学了。不怨孩子,怨俺啊……。你说俺这么大个人了,站起来也五尺高高,那老张能不怨俺吗?要不,俺跟他也没甚么过节,他为甚打俺?他打俺,就是为这啊……。俺也是该打,你说好好个大男人,放着囫囵个儿的女人你不楼,偏搂那小小子,俺这不是自找的吗?全子,你可得信俺,俺除了摸摸小疙儿的小鸡儿,搂着小疙儿睏,叫小疙儿踢蹬踢蹬俺那根屌,再真没做别的营生。全子,俺现在是动不得,真是能动,俺给你跪着说都中。俺也听村里人说过,男的跟男的,有吃屌的,有肏腚的;可是,俺搂着小疙儿,可没啊。俺是爹娘给俺定的娃娃亲,老婆比俺大5岁。跟女人,俺是任嘛也不懂得,找埝都找不着,屌往哪里搁都是女人对道的。俺是想男人,梦里俺就想过,真有个男的跟俺好,也吃吃俺那屌、也肏肏俺那腚,该是多么地好啊。可俺是不敢哩,你看看俺,都说些个甚么?真是让你笑话死俺了。俺说,就这,俺是对不起……”
4 C4 `, \( @& }: s/ }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到家的郎师傅,心里格蹬一下。我能明白,张叔的气是冲老叔来的。张叔他压根儿就不能知道,郎师傅跟小疙儿还有这事;他要真知道了,那也早把小疙儿领回家了。我核计到了我跟老叔,你说我跟老叔这么你追我、我粘你地满炕咕辘;还有川子舅,为了大头,川子舅都能离家出走;我都核计到了那个姓金的警察,为了个大胡子,那姓金的都能杀人,也能自杀。可眼前这个老实到家的郎师傅,还这么心惊胆颤地自个儿埋怨自个儿。我握着郎师傅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真想跟他说:“郎师傅,我是跟你一样的人。”我想跟他说:“我也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是个吃过男人的鸡,还做过男人,也被我喜欢的男人做过。我明白你的心。”我想跟他说:“郎师傅,你这么好,这么忠厚,这么老实,你要找,真能找到稀罕你的男人的。”可是我没那么说,我含着泪,两手撰着郎师傅的手说:“郎师傅,你别那么想,张叔压根就不知道你跟小疙儿的事。你不是说,张叔他是一时走板儿了吗?他就是一时走板了。”# R$ p- r! E. w% K
“嘿嘿。”郎师傅说:“全子,俺能咋说?说不出口啊。真说了,俺着脸还往哪搁啊,俺还能活嘛。”# p$ }' N3 o' L0 A9 f
“郎师傅,你真的别太难过。”我说:“我问我叔了,这事是他跟张叔的事,张叔是拿你做炮引子了。不是你对不起谁,今个儿这事,你真的别往你稀罕男人那事上想。”
/ A; H1 j0 M3 f; P) V n8 s “哎哎。”郎师傅说:“全子,你是有文化的人。俺听你的,俺不往那上想。”
4 F% b% I4 K/ ^, b 我给郎师傅擦擦脸,抓着他的手,说:“郎师傅,你啥都跟我说了,我明白你对我、对我叔的这份心。你的事我让它烂在肚子里,往后你有啥难事,你要是拿我当朋友,一定跟我说。”
! n3 a9 t1 x; C1 I “哎哎。哎。”郎师傅扭脸,又抹泪……6 x6 A) F) n6 I$ C
我又在医院守了郎师傅一宿,第二天郎师傅说啥也不在医院呆了。他说他好了,没事了,连大夫来给他打吊针,他都死活不叫打。我实在是拧不过他,就趁二倔子来送饭的功夫,把郎师傅送回了家。
- s5 A3 K" ?- p& N 郎师傅家在老道口北边,离沙子沟不远。那旮儿小房贼密,中间的夹道将将能过一个人,过俩人都窄歪个身子。二倔子车进不去,就停在道边那等我。我扶着郎师傅往家走,郎师傅紧着跟我说:“家太乱,别嫌乎。”进家一看,这家是不利整,板障子夹的小院,院门咧哒着。一间板皮房还挺严实,进去真也下不去脚,盆朝天碗朝地的,一扑大炕上被窝子也不叠,就那么窝啦着。几个孩子在被上滚上滚下地闹。一个精瘦的小脚老太太迎出来叫,说:“俺那娘哎,可是回了家嘞。”' ]6 D$ d i U( U5 f) |! C
郎师傅跟我说:“俺家的。”! \' j. ~) p3 H* d
我明白郎师傅说的“俺家的”,就是咱东北人说的“咱家屋里的”、“咱家做饭的”,也就是“老婆”的意思。可我咋看那老太太,咋像郎师傅的妈。
* L) O# A7 y4 ^* c: J7 M 郎师傅跟他老太太说:“这是俺掌柜的个侄儿。得叫马老师。”
, y* Z; S- X! A3 S. C& q9 }$ E “看看。看看。还给俺把人送回来。快煞上屋。”老太太瞅着郎师傅脑瓜子上缠着药布,就问:“这个头,是怎么嘞?”) l+ L3 X6 F( W0 V4 _. y* H
郎师傅说:“碰破了皮。”这就拉我进屋,说:“到家了,得坐坐。得坐坐。”) l' a3 u i* R/ c4 z
“爹。”小疙儿一声叫,从炕上蹦下来,窜到郎师傅身上,揪着郎师傅耳朵,在郎师傅满是胡茬子的嘴巴子上可劲啃。% ^! q/ |4 A1 L5 h: r: _9 Z8 r
炕上几个丫头都叫声“爹”,眯眯地躲在一边。
# r7 v M& y% Z; O' S9 B 郎师傅抱着小疙儿,拉我坐炕沿那,问小疙儿:“不认识你全子哥哥了?”6 b$ l8 e P. k$ @1 |) Q7 ~* R
小疙儿拱在郎师傅怀里,偷着瞅我笑。郎师傅拍拍小疙儿的屁股,把他推炕上说:“玩儿去吧。”( m1 d( v* R1 i& k
老太太给我端了碗水说:“哈口水。”
) W% t* ~2 l! Z+ N& j8 J “好。”我接过碗,“咚咚咚”喝了个一干二净。搁下碗,我把从医院给郎师傅带来的药递给老太太,说:“这是郎师傅的药,叫他按时吃。”6 B. s* ~( v( l$ ~) _8 A
“你看看。还给俺拿了药。”郎师傅说:“你让俺说啥好呢?”他对老太太说:“给你抓药的钱,就是他叔给的。”4 w2 V1 A9 L: D' A
“俺那娘。”老太太说:“可是遇到了好人嘞。”0 Z7 ?1 ^. |! t0 C7 r: U
郎师傅撰着我手,说:“全子,你说俺俩认识这长时间了,也没细唠过。这一唠,我这心啊,就是个欢喜啊。”他说:“刚见时,俺就觉着你和你叔都是知情明义的人,可俺是个干活儿的,俺是不敢高攀嘞。这回,你……。俺这么破的家,你都不嫌乎,这就是看得起俺呢。俺是打心眼里欢喜啊。”
, T4 v5 n0 S2 m) Z: { “不能走嘞。”老太太说:“俺这就做饭,丁煞就中。”& ]" V8 B. I- @5 G; H6 Q/ k$ F! B
“别忙和了,外头还有人等我。”我站起来握着郎师傅的手说:“郎师傅,快别说那高攀不高攀的话,我和老叔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打今个儿起,咱就是朋友了,改天到咱家,我请你……”
+ p; N# Z* V- \" l! V8 C$ o “别别。”郎师傅说:“全子,遇见你这么个好人,俺请愿小一辈儿。俺在也关东没个亲人,要不嫌弃俺,你就是俺兄弟啦……”/ F. Y7 n/ ~9 X- W- `+ O- S' \
“中。”我笑着打了郎师傅一下,也学着山东话,说:“那俺就叫你哥哥了。”8 L$ P6 ?& Y1 w# Y
“哎哎哎。”郎师傅紧着答应着说:“哪天俺上家去,去谢你叔,也看看你那孩儿。”/ P% ^( |' Y3 ~" h; ~: p3 E
我跟郎师傅说:“中。”回头,我冲躲炕里的小疙一笑,逗他着说:“疙儿,跟我走不?找你爸去。”; x. {* Y% w) x/ R2 U. ^% F$ D& Y
“不,我不回去。”小疙儿吓得紧往几个丫头身后藏,生怕我硬拉他走似的。
1 N. I u) G/ m- ] k) d* ]* V 郎师傅送我出门,说:“兄弟,回去告诉你叔,俺后晌就上工,活儿都能撵出来。”
0 r7 u" F3 W% y1 a “不着急,养病要紧。”我说:“改天我再来看你。”, C$ K4 I w, U' B. h
郎师傅两口子一直把我送大道上。二倔子拉我走出去老远了,回头看看,他两口子还站那望。
8 O6 U5 u5 x4 r. {& F) M老叔说,郎师傅第二天就上工去了。原先带过去的活儿,也都提前好几天做出来,顺顺当当地交了货。过了年儿,老叔更忙了,跟冰尜似的嗖嗖转,还转到外城去了,长春、旅大、天津的,一去就是十天半拉月。
6 k# i& ~: S/ z# o 李家纯一直没来看小材子,春假一过。老叔让我给小材子在学校报上名,叫小材子上了学。老叔说,小材子在咱这,那也是李家纯信得着咱,咱咋的也不能给孩子耽误了。这一学期,我就天天领着小材子去学校。快要放暑假时,还没来得及考试呢,世面上就人心慌慌,说是四平那都打红了眼,说沈阳真要打起来了。紧跟着,政府大楼的门窗玻璃上又都沾上了白纸条子,家家也就跟着沾;不少店铺也都关了板儿,学校也提前放了假,啥时开学,说等通知。我在家那段,还断了电,粮食也紧张了,哪哪都买不着。你说没电还好将就,点洋蜡呗,再说夏天天长,也点不了几根儿蜡。没粮可是大事,没吃的就得饿死人呢。黑市上的粮贩子也狠,那粮贵得跟金子似的。兴亏师娘紧着催,老叔告我多存了点粮。可存的粮也是有数的,吃一顿少一顿,这人心慌慌的日子,啥时是头呢?
0 e* Y* ]( p8 H7 B) _- w& b/ H 我瞅老叔还像没事人似的,天天往工厂跑,就跟老叔说:“外头这么紧,你那厂子比命还要紧啊?”% u. t& n) k+ L2 q5 v/ M" c
老叔说:“王瑞山走了,厂里的股份都没抽走。这阵子厂里的活还不错,我说啥也得把资金盘活,把王瑞山的股份还给他。厂子要真垮了,咱也对不住王瑞山啊。”3 [' L a& Q& p/ r% L! N
我问:“他这时候,去哪了?”2 T) I2 o! p9 G! u
“你不知道。”老叔说:“有头有脸的都在往外跑。”+ ?3 W3 D' n4 {2 j J! p
“那你?”我真怕老叔再遇着啥事。1 V4 e U3 f1 z! `( |- Y/ L
“咱算啥呀。”老叔说:“咱跑到哪都是老百姓,还不如守家待地、安守本份地在家当老百姓好。”
7 i0 s/ x% P6 Y 眼看要进阴历十月了,老叔要去辽阳一趟,我说:“还往外走啊。你就不怕……”% j6 P+ k( R3 J8 S
老叔到是不在乎,他说:“只要炮弹没炸平我这工厂,咱还得过日子。”
" a E- c* S) Q* X5 U; D+ ] 那天下晚儿,老叔搂着我净说他厂子的事,说厂子里又上新活儿了,说是给汽车上装的啥仪表。老叔搂着我像喝醉了酒,说得天花乱坠的。我也不懂那玩意儿,听得直迷糊。就搂着老叔说:“仪表仪表仪表仪表。一黑夜,就听你说那破玩意儿了。我都快成仪表了。”
( P5 X8 n! _- S& z7 ^, D+ [ “臭小子。”老叔撰着我鸡鸡晃了晃,说:“这就是我的仪表啊,它要是一动弹,我就找不着北;它要是不动弹,我心里就发毛。”: R0 x N) L; U1 \- `4 V
“再说。”我抓着老叔的大硬枪,“呼”地坐起来,说:“我看它咋动的。”这就一手握住老叔的粗枪杆,在那只手心里吐满口水,把手心贴在老叔的大硬枪头上,对准大枪的眼眼,飞转手心,猛磨老叔蘑菇帽一样的大枪头……, F- h& B7 k ^- n4 d& P9 B0 L
我这刚磨头一下,老叔猛地倒抽了口气“哦……”地一声,头向后一背,挺起了胸脯子,腿绷得溜直,脚丫子朝脚背子那紧翘……
) h& _+ i# ?7 z 我握进老叔的大枪,更快地转这手心,更猛地磨老叔的枪头……
* \3 y0 n- m, X2 n! F& u 老叔正个身子向上弓了起来,压着嗓子狠叫:“天啊,呵……,活祖宗,要爸命了……”
7 [2 e4 T* t' f; A6 C 我不停气地猛转……,狠磨……- r* ?& E/ o( R$ `7 h
老叔整个身子哆唆起来,像打摆子似的乱颤;脚抖得更凶,嘴喘着粗气:“呵呵呵……”
$ f. R6 u) p @* ~) j6 b7 P 我也摒住气,加劲地再快转……,再紧磨……
5 h; T# s' n5 d6 Y. @ 老叔两手颤着,在空中乱抓、乱晃。他像要抓我磨着他大枪头的手,把我手拿开,又像舍不得去拿我的手……* o. t; B6 k/ a- T" O! w
我知道那滋味儿,有点儿忍不住的难受,又有点儿说啥也要得到的好受。我要把那说不出的好滋味给老叔,给,什么都给老叔……我再加劲再再狠磨……,再再猛转……. U: @" w+ ^% w# B; w
老叔脖筋绷老高,说话也直颤抖。他像在说胡话,又像在说梦话地低叫:“妈妈……,妈……呵呵呵。好儿子……好……好……,爸爸,爸……。爹呀……好爹,亲爹。儿子……我好全儿……别别……,好全儿……快……再快……”# T" b0 ^9 ?. l5 R, e
跟老叔这么多年了,我没听老叔叫过“妈”,一回也没有。我心也紧绷着,不眨眼地紧盯着有点失控了的老叔。我看老叔就要放炮的劲头子,看肌肉四起的大身板子,看老叔发亮的黑丛林,看老叔就要发射的大枪。“哦……”我说:“爸,来吧,要……要……”
0 D, M% Z% I! } 老叔的大枪硬到了极点,像根儿一敲钢钢响的大铁棒,大枪头比原来大了两圈,小镘头似的涨得黢紫、锃亮。枪杆上爆起的血管突突地蹦……; H# Z& [9 G" X, g Z, G
我张嘴盼着,盼着老叔最最痛快的一刻……
9 S1 @* {8 y: k" A9 Y 老叔岔了声的低叫:“天啊,把爸心……心掏走了……。宝……宝子啊,不行了,哦!啊……”
2 w3 A$ h% n1 |, c/ y8 D3 g “来了!爸……”我挪开手心,看老叔的枪眼……
1 j W: D$ p3 f' k: @ 老叔“呼”地一挺胸脯子,两只胳膊肘子往身后一支,头向前,蹬大眼,摒着气看我握着的大枪。他张着嘴,满脸涨的通红,整个人全僵着……
) i/ t' [- ]/ ?4 P: J 哦。来了。我看见了……
$ U. |- Z( }" O: A 老叔绷得棒硬的大身板子,猛地一震,一股浓浓的熊浆子,带着老叔的气味,从就要爆炸的大枪中“嗖”地窜出,像道雪白的闪电,飞过我手掌心,直冲老叔那对卧蚕眉的眉心,一猛子扎在老叔卷卷的头发上,也在老叔脑门子、鼻子和嘴唇上拖出一长条……
( f- C0 v( I/ O. q! X8 s+ q 不等老叔第二发炮弹射出,我扑在老叔的黑丛林中,全根含住老叔的大枪,一手抱着老叔的腰板子,一手撰着老叔的子弹袋子,擎着老叔的枪头直刺我嗓子眼儿……
, P* Q. Q$ Q1 v( C “嗯……。”老叔身子又一震,屁股蛋子向上一挺,一股热流冲进我喉咙……
. Z! M5 Y9 M0 D- U “哦。”我被老叔的炮弹炸得一哕,身子也跟着一抖……' V/ D- G' z% ^4 {) s# O6 |# N
老叔的大枪顶住我上牙堂,身子再是一震……* Q; j2 Z& O9 e+ v1 J3 x1 o
一股甜、咸、粘的热炮弹在我嘴里炸开了花……% E+ U1 L3 t9 }. [) }* J" H
老叔像个泄了气的大皮球,浑身汗漉漉的热得扑脸,身板子还是一阵阵地跳,热泉一股股地往我嘴里涌……" ?/ N- t+ Q% |' |) r$ j) d6 K
我把老叔的大枪琢干净,直到大枪在我嘴里乖乖地歇下来。这就攀着老叔的身子趴到老叔的脸前,亲着老叔的嘴。# u+ h; B) z* m! t. B
“小坏蛋,要爸的命了。”老叔“呼”地抱住我,狠亲了我嘴一下,说:“天啊,从来没这舒服过。简直没魂儿了。”
4 Y0 B S. H0 a “嘿嘿。”我说:“就想让你舒服。”5 v& P/ C, f# D K' V7 K( M. [# n9 E, N6 R' M
老叔捧着我脸,问:“臭小子,哪学的?告爸。”
( W8 u8 R1 a) w0 o& w. G/ Y7 b7 d “你不在家,我就自个儿摸鸡鸡。”我说:“我就想你大舌头舔我鸡鸡头那好受劲儿,就用手磨我鸡鸡头。越快磨,越好受……”6 G' W: }! c3 K( R: Z
“小祖宗,你可真是爸的活祖宗啊。”老叔说:“知道爸在想啥不?”. M3 ~5 F6 s3 e _6 R% [6 H+ _8 j
我问:“想啥?”
1 t7 W3 f7 S: p, p 老叔说:“有你跟我过,我就是死,也知足了。”
" t/ d0 f& C# L/ N “瞎说啥呢?”我搂紧老叔说:“爸,咱俩这刚稳当,可别瞎想啊。外边就是打出天花来,咱俩也好好过,啊?”! S+ Q0 @/ D1 j* A. e
“好。爸不瞎想。准跟你好好过。”老叔抱着我说:“你说这玩意儿哎,放炮是好受,男人都愿意放炮。搂不着你那会儿吧,我也自个儿放过,那得想着你放,放了也就放了,放完了,还是摸不着你,心总空落落的。真有你闹腾着我放,摸着我、缠着我放,这心就不一样。有你闹腾着我,放之前说着话,放完了还是说不够的话,就是比自个儿放痛快。你说怪不怪?这放炮啊,还真得看是咋放哩。”! C8 J6 A% I1 L, n. g5 \% X% D
我说:“爸,我也是跟你放就得劲儿。”
. n+ I$ `4 ?8 R2 X5 v7 K3 ?8 ^7 g 老叔说:“儿子,今个儿你这一着儿,爸是头一回尝着啊。你呀,真是把爸的心揪走了。”
2 {7 B# o2 F& q) w A “爸。”我说:“我就想叫你高兴,叫你想撇也撇不下我。我就想,我越叫你高兴,你就越能要我。”" g) d6 ~ @; K+ o5 c7 P C0 l
“爸的心早是你的了。”老叔说:“好全子。你知道我咋想?我是想啊,爸一天比一天老了,总有爬不动那天,爸还怕你不要我呢。”% U$ E3 g [* J( K$ `' O+ J
“你看你呀,说啥呢?”我说:“好爸。原先有凤香,我心里也总觉着对不起你。那天你说栓子、小雪是你孙子,我心里美得,不知道咋的好了。爸,真的,眼下,凤香不在了,川子舅也煞心地跟大头去了,没人再绞和咱俩了,我就想一扑心地跟你过,我守着你到老,守着你,让你看着孩子们长大。爸,你说你要我,说呀……”
6 @1 A9 D2 O& j& g7 e8 O “傻小子。爸要是不要你,能下这番苦心把你跟孩子都搂过来?”老叔说:“爸是想,趁着我还能干得动,多给你攒两,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等爸真到了爬不动那天,你也不为难。爸真的还指着你养老呢。告爸,能养爸不?”" T5 {% G6 i$ z% N5 V) q9 @7 o
“能能能。指定能。”我拱着老叔,说:“爸,你就是一分没有,我也跟你过到老。”
' ^2 Q& I* o0 z3 G( r$ O: T “爸信。”老叔搂紧我说:“你刚才说凤香走了,你川子舅也走了。我就想啊,这兴许就是天意,是老天爷知道咱俩这情份,知道咱俩你恋着我、我恋着你的心,老天爷就成全了咱俩。爸说句心里话,凤香走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也是尽心了。就是凤香在还在,我心里也知道,你是身子在凤香那,心是在我这;就是挨不着你身子,我也明白你是咋回事。我要的是啥?我要的是你的心,要是你这个全须全尾的人,你的心,你的身子,你的鸡子,我都要;我就是想要个全全乎乎的你。就说你是不得以把身子给了凤香,可有凤香那会儿,哪次抱着你,我是既高兴,又不落忍。高兴的是我又得到你了,可一想你那边还有凤香,又在心里自个搧自个儿嘴巴子,就像我从凤香那偷了你似的,可说到底,我还是不甘心啊,还想,不管咋得,我也要得到你,我这心啊,就这么叽啦咕辘地没少打滚儿,没少翻个儿。你说光凤香,也行。这还有个你川子舅……”/ t+ ?, _. v# d ?! @8 G* [
“我都跟你说了。”我说:“我跟川子舅没亲过嘴,我跟他是……”
. c y) K' z* c0 V$ ^) u; g. F “我知道。”老叔说:“我还没说完呢,要不,我不说了。”- `2 o, v4 `( p. C8 y# O- F c
“说说。”我说:“好爸,乐意你说。”3 q0 A* R) t7 @& I' y) Q
老叔说:“真的全子,爸也是个囫囵个的人,也有小心眼子。就说你跟你川子舅不是像跟我这样,可爸这心里头啊,还是酸巴溜丢地。真那,你看你不得以跟女人有那事了,那我心里还不那么在意,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得意女人啊。可你跟男人,我就是受不了。”
/ r+ ~* ]9 j' Z “爸,这回好了。”我抱紧了老叔,说:“真的,爸,这回,我就可你一个人,啊!”
9 ^: z M) q, t# |% \ “全子啊。”老叔说:“这一看,你川子舅比我大器,他是真得意你,稀罕你,可一看你跟我好,跟他没那意思。他咬牙走了。他把你让给了我,他还明明知道,你是他闺女的丈夫,换别人的话,还不杀了你。可他没有,他知道你是和他一样不得意女人的人,他没怪你,还楞白瞎了自个儿亲闺女。就这,我真还得谢谢你川子舅啊,没他这一走,咱几个谁也别想得好。”
7 S5 f: c8 z; j% _1 m x “我没像你那样看。”我说:“我就觉乎着,川子舅得意我,就是跟你得意我不一样。你能知道我心里想啥,川子舅不问我心。你看,他被人打了,咱那么给他治,那么维拢他,他也没好。大头那一嗓子,他好了……”
{( @$ U w& ^( M “不管咋说,你川子舅这一走,真是成全了咱俩。我呀……”老叔亲着我的嘴说:“我是真高兴啊。”说着,他转过身子,把屁股蛋子冲着我鸡鸡,说:“来吧,爸给……”! o; U+ X% }! w r) F
第二天一早,老叔拎包去了辽阳。这边老叔刚走,朴成浩来了,说要请我跟老叔去他家,我说,老叔去辽阳了,刚走。朴成浩就拉我去,他说:“我父亲有话要跟你说。”我这就跟着朴成浩去了。
2 c$ K$ j& I2 c# Z 朴成浩家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他们正围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说话。见我一进院子,朴炳哲赶紧走过来,拉住我说:“正盼着你来呢,关先生怎么没来?”' C) ?* I- u C5 t; h4 n9 `
我说:“他去辽阳了。”
/ _. _0 u0 {9 n9 H6 b; S “遗憾遗憾。”朴炳哲说:“有些话在学校不好说。”
6 S: h! n2 D! E/ T7 G; P 我核计,这又是有啥事儿了。就问:“咋的了?”
6 Q' g! ~8 ]! W" r" i' L0 l% a% B) A 朴炳哲说:“我要走了。”/ L; O4 O2 u9 m% h6 d
“走?”我问:“你要去哪?”- w8 p$ \; y" f" v7 r% B5 ^6 a: n5 ^
“我们一家要回朝鲜。”朴炳哲说:“我的祖国在建设,我们该回去了。”
2 V: ]4 R' I1 N4 b4 J, m* Y) ` “哦。”我问:“什么时候走?”0 i! z$ I0 G0 ]4 D- R+ j1 Z. V
“马上。”朴炳哲说:“行李怕是都到了,哈哈。”1 d4 z- [/ [6 H, a+ R) ~
“这么急。”我说:“那我叔送不着你们了。”
2 _8 j. u" }: E: y6 n( ~: v% {# U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就请你转告关先生,我们一家永远记着你和他,还有你们一家人的恩情。”
$ c% p# h4 h* y6 _- }7 } 我说:“我一定转告。”
+ V% Q4 q6 B T0 k0 A s& U+ e* h 朴炳哲给了我一张字条,说:“这是我去朝鲜的地址。另外,我还有一件不放心的事,就是你的档案中那段在抚顺区公署的记录。我不在了,真有什么麻烦,你去找这个人,他一定会帮助你。我真心希望你们一家人幸福。”说着,朴炳哲给了我张名片。
/ V1 n0 S5 ^$ }/ F" V “谢谢你,朴校长。”我接过名片看,上头写着:“《东北公报》社 江铁铮。”
o/ e e9 j, L! Z- ]- R( `, G+ l “大哥哥。”小妞妞叫着我,跑了过来。
, B% m |4 w) ]/ w2 e% N “这么高了。”我摸着小妞妞的头,说:“要走了,想大哥哥不?”7 J3 B( i; h7 ?2 b- `
“想。”小妞妞说:“大哥哥,我会写信了。到了朝鲜,我就给你,也给爸爸写信。”妞妞还是跟老叔叫“爸爸”。! a+ e9 `! L* r+ t! {( i" V
我拉着妞妞的手,说:“好妞妞。”" g- D8 a4 y l, l6 ]$ A
说真的,我愿意接人,就不愿意送人,也不愿意被人送。可我还是跟着一帮人,拉着妞妞的手,一直把朴成浩一家送到了车站。+ I& I2 [) ^ P _$ N9 p* c6 b
从车站出来,远远地,听见南边有枪声……+ U$ R+ ?' F+ T( }& m
我往南看,辽阳就在南边。心核计,老叔他…… |